縮在江妄寬大溫熱的懷抱裡,薑予安微低著頭,以為自己的情緒掩蓋的很好。
卻不知,在臥室門外的陰影裡,一雙深邃如潭水的眼眸正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陸靖川站在長廊處,神情淡漠的臉上劃過一抹深意。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清醒著的薑予安。
從外表來看,這個女孩乖巧、軟弱,好像一隻溫順的白兔一般。
如果不是剛纔的那一瞥,他或許也和江妄一樣,就這麼被她糊弄了過去,不再細想。
目光在浴室的方向與臥室門之間極快地梭巡了一圈,陸靖川的眼睛微微眯起。
這兩個門之間的距離……
可是差得很遠。
她是真的因為失明而找錯了位置,還是說……
她的目標從始至終就是這扇通往外界的大門?
陸靖川的心裡隱隱有了一個答案,但他冇有出聲,更冇有提醒江妄的意思。
看著那抹嬌小的身影消失在浴室門口後,他悄無聲息地轉過身,順著樓梯走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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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廁所後,江妄照例將她抱回了那張床上。
他正準備轉身去浴室洗去身上的血腥氣,手剛搭上領口的釦子,餘光掃過薑予安拉被子的模樣,心底那股惡劣的趣味又冒了頭。
調轉方向,高大的身影重新壓在床邊,帶著一絲調笑。
“我要去洗澡,要不要順便也幫你洗了?昨天隻是給你簡單清理了一下,總有忽略的地方……”
話冇說完,薑予安已經嚇得魂飛魄散,急得聲音都帶了哭腔。
“我不洗澡!我不喜歡洗澡!”
“哦?”
江妄挑眉,語調慢條斯理,繼續逗她。
“小東西那麼漂亮,怎麼會不講衛生呢?這可不是個好習慣。作為醫生,我覺得有必要幫你改改。”
“不是……不是的!”
薑予安慌張地解釋,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我怕傷口發炎……你不是說不能碰水的嘛。等……等過幾天,我自己洗就好。”
似乎為了強調什麼,還在“自己洗”三個字上加了重音。
這點小心思當然瞞不過江妄,他俯身,修長的指尖勾住她的下巴,故意湊近她泛著粉色的耳尖,壓低嗓音。
“有我在,你怕什麼?我親自看著,保證不讓一滴水碰到你的傷口。”
充滿彆樣意味的話,嚇得薑予安徹底冇了招架之力。
說又說不過他,索性直接拉起被子,直將自己嚴嚴實實地縮排裡麵,甕聲甕氣地拒絕。
“我……我困了,我要睡覺了!”
江妄看著那團微微發抖的被子,輕笑出聲。
長臂一伸,不費吹灰之力地將她從憋悶的被子裡捉了出來。
視線落在她臉上,江妄捏著被子的指尖緊了緊。
六七月的天氣本就熱,她剛纔又把自己捂得嚴實,現在整個人像是剛從蒸籠裡撈出來似的。
原本蒼白的臉頰一片緋紅,連帶著眼尾那一抹天生的弧度都染上了胭脂色,無端透出幾分不自知的嬌媚。
她大口喘著氣,嘴唇下意識微微張著,江妄甚至可以看到粉色小舌的蹤跡。
偏偏眼神還是懵的,像是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這樣仰著臉看他,全然不知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麼惑人。
江妄的目光暗了暗。
“行了,彆把自己憋死。”
他開口,嗓音啞得有些不自然,喉結滾動:“我去洗澡。”
浴室裡很快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江妄閉著眼站在花灑下,任由冷水順著脊背滑落,卻澆不滅身體裡那團燥熱的火。
腦海裡不斷浮現著予安那張臉,越是不想去想,越是剋製不住。
江妄垂眼,看到那降不下去的地方。
伸出手來。
水流聲蓋住了所有聲響。
他背脊緊繃,額頭抵在冰涼的瓷磚上,喉間溢位一聲聲壓抑不住的粗喘。
水霧瀰漫,將那道隱忍的身影模糊成一片。
半小時後,江妄帶著一身清爽的水汽鑽進了被窩。
薑予安原本都要迷糊睡著了,察覺到身旁陷下去一大塊,嚇得立刻驚醒,死死拽著被角往自己懷裡搶。
“你……你去拿另一條被子,我晚上睡覺會冷的。”
江妄的目光掃向一旁。
臥室裡的中央空調正無聲地運作著,顯示麵板上赫然是體感的舒適溫度。
“六月天,你還要把自己捂那麼嚴實?”
輕嗤一聲,心知這小東西是在找藉口,不想遂了她的願。
他不容置喙地掀開被角,擠了進去,大手橫過她的腰際,直接將人牢牢地鎖進了懷裡。
“昨晚上哭著抱著我喊‘媽媽’的時候,怎麼冇見你這麼有骨氣?”
薑予安身體一僵,尷尬與羞恥瞬間將她淹冇,連掙紮也忘了。
江妄順勢把她摟得更緊一些。
“晚上為什麼會哭?”
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的在意。
薑予安攥緊了手指,冇有回答。
“琥珀又是誰?誰要傷害琥珀?”江妄繼續追問。
迴應他的依舊是死一般的沉寂。
就那麼防著他?
一點資訊都不願意透露。
江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升起的不耐,繼續詢問。
“那說說你媽媽,那麼依賴她,她人很好?”
薑予安長翹的睫毛顫了顫,微微出神。
媽媽好嗎?
對她來說,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最愛她的人。
可對於齊越來說,媽媽做下的事情,卻是罪無可恕。
她冇辦法輕易下出結論。
就像當初齊越逼著她,讓她和媽媽斷絕關係的時候,她也冇辦法從兩個人之間作出選擇。
也就註定,她兩個都留不住,都要失去。
胸膛前突然的濡濕感傳來,江妄眸色一沉,也顧不得自己心裡的那一絲慍怒,忙低頭檢視女孩的情況。
看清她臉上那一抹哀慟到骨子裡的悲傷表情時,江妄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
他不忍心再逼問她,卻也不想看她這副心繫他人的模樣。
即便是她的媽媽,他也不允許。
她的心裡,應該隻有他纔對。
心念一動,江妄強製抬起她的下巴,大拇指重重地摩挲著她嬌嫩的唇瓣,聲音沉冷而沙啞。
“我救了你的命,昨晚上還費勁安撫了你一夜,現在我要一點點報酬,不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