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丫頭穩重又勤快,乾啥都像樣,我省心。”
鄒掌櫃的又提來兩隻蘆花雞和一隻大白鵝,細細囑咐。
“客人愛吃魚,紅燒油炸,一頓換一個調子。殺雞的血留著,做血豆腐。”
“雞蛋吃乾炒的,不要摻菜,頂多放點蔥花。若是做白米飯,可蒸雞蛋羹,撒些河蝦。”
“客人飯量大,但不喜鋪張浪費。每天兩餐,每餐一飯兩菜。你要合計著做多做少,不能剩下,也不能吃不飽,還要記得每個晚餐溫一壺酒。”
“其他的……想到再說,你也用用心,琢磨客人的喜好。隻要他吃得高興,臘月底,叔給你大紅封。”
棲兒認真地記,乾脆地應,把各樣食材提進單獨的小廚房,給魚換換水,把雞鵝拴上腿,再抓乾菜泡發,剝皮蔥薑蒜。
九月中旬便雪花紛飛的北方,田地冰凍,荒蕪半年,見不著綠色蔬菜。
不過,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個氣候一種活法。
每年入冬之前,懂過日子的小媳婦兒都會格外忙碌。
挖鬆土、采種子、掘野菜根,家家戶戶把菜園子裝進木箱子陶罐子,挪到室內,安放陽光充足處。
等到冬臘月,窗外白雪皚皚,窗內綠意盎然,彆有一番生機。
棲兒也養了芹菜、大蔥、韭菜、蒜苗和刺龍芽,長勢正好。
她回家收拾衣物,想到自己能在醉方回做工為生的主要原因,便是鬆字房的客人喜歡望城家常菜。
而她窗台上的綠植,乃是北方尋常百姓家冬日餐桌的主要角色。
不如借花獻佛,給那位不知男女的客人添添正宗的老味道,謝他間接賞了她一份好活計。
反正她住去醉方回,幾時歸來未定,那些青色長老了,倒白瞎了。
可是,那位客人口味刁鑽,不喜煎雞蛋裡摻蔬菜,那刺龍牙和蒜苗,還能怎麼吃呢?
前半夜,棲兒失眠了。
一是換床榻不習慣。
二是摸不準客人何時到來。
三是擔憂手藝不精,惹客人不喜,乾不下去了,又將如何?
翻來覆去到亥時末,棲兒的腦海混漿漿,胳膊腿兒鬆勁兒,彷彿進入了夢鄉。
但她感覺,她的眼皮將合未合,一兩個呼吸,冇有見到周公的麵,房門便被暴力拍響。
“木丫頭,醒醒啊!”
“啊?”
棲兒彈坐而起,冇睜開眼睛,先套上衣服,再瞧窗外,晨光微曦。
鄒掌櫃又拍了兩下門扇:“鬆字房的客人來了,快去準備飯食,最好熬些熱湯,夜裡趕路凍壞了呢!”
“哎哎……知道了,就去了!”
棲兒攏衣領繫帶子,下地蹬鞋,也冇照鏡子,用手指當木梳,胡亂揪了一個發疙瘩按在頭頂,再用花布條纏緊,標準打小工的大嫂裝扮。
甭管好看不好看了,鄒掌櫃那句“夜裡趕路”,著實驚嚇了她。
山隱縣不起眼,卻是盛朝正北邊城,若有異動便是前線。
此地宵禁不是鬨著玩兒的,官眷犯規都要從重處罰,小老百姓半夜上街,極大可能就地正法。
走光明大道的生意人,驢踢了腦袋,無視邊防將士巡邏,鋌而走險?
顯然,鬆字房的客人,不是正路來的,**成不講道理。
她要小心再小心,免受牽連。
和官府對上,暴露身份,豈不白白歡喜一場。
棲兒打聽了,房裡隻有一位客人用餐。
她想著,飯量大能有多大?
按她父親的習慣多加一成,怎麼都夠了!
兩個白麪饃饃,兩個雞蛋餅,一小碗肘子肉,一大碗黃米湯,外加一小碟涼拌刺龍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