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兒端著托盤爬樓梯,正碰到鄒掌櫃下樓梯。
“木丫頭,你送了飯先彆走,順手把鬆字房的浴室打掃乾淨,衣服洗了。”
“啊……那個……”
那客人好相處嗎?
究竟哪條道上的?
若身份黑不黑白不白,如何招待?
需要注意些什麼?
鄒掌櫃忙著開門迎客,一陣風颳遠了,棲兒一連串的問題隻能憋在肚子裡。
聽天由命吧!
她一個乾粗活的,乾不好捱罵,再乾不好辭工,有啥大不了的。
鬆字號的門虛掩著,棲兒騰不出手來敲門,揚聲提醒:“客官,早飯來了!”
無人應答,棲兒悄然而入。
外室大致保持原樣,屏風下多了一雙沾著泥土的靴子,浴室透出嘩啦水聲。
棲兒擺置碗盤後,靜立桌邊,眼睛偏向那雙臟兮兮的青色單靴,神色意外。
這位客官是一個年輕男人?
一個睡粉嫩床帳的大男人?
隔三差五,棲兒就要將鬆字號房的每一個犄角旮旯清掃一遍。
她十分肯定,這間房屬於一名雅趣女子。
突然來了一個男人是怎麼回事?
難道他是那不知名女子的夫君?
冇一會兒,浴室安靜了,棲兒陷入毫無根據的猜想,嚴重走神,站成了另一隻花瓶。
許升奔波半宿,洗完熱水澡,一身清爽。
他拿著乾帕子擦頭髮,一邁內室門檻,一抬眼便見一個呆頭呆腦的女人,眼神焦灼著他的臟靴子。
什麼毛病?
怎麼是她?
孟極的小媳婦兒穿著灰白色粗布麻衣,衣袖挽到胳膊肘,裸露著兩節瑩白的腕子。
髮帶和腰帶同一花紋,靛青緞麵上金黃的麥穗,節節交錯。
一種鄉土與文雅混雜得剛剛好的感覺。
就是女人的髮髻歪歪扭扭,額頭耳後的絨毛零碎飛揚,不太雅觀。
或許,在其他老少爺們兒眼中,女子晨起匆忙,梳妝潦草,等於俏皮可愛。
但在死板直男看來,此等形象,極不莊重,甚至是一種耍戲正經人的新奇手段。
不管彆的男人喜歡什麼,不管這個女人打算什麼,他清醒無比,絕不上當!
儘管她亭亭玉立在他的屋子裡閃閃發光!
這女人,真糟心……
第一次見麵,她是病懨懨、釋放妖性的小狐狸。
第二次見麵,她是嚇破膽、忘了呼吸的小兔子。
第三次見麵,她是備受江湖大俠嗬護的小機靈鬼。
第四次見麵,她是炸著毛、誤闖他家的小胖狗。
是的,一顆出牆的杏子長圓了,紅光滿麵……
不對,那些不是重點。
許升莫名煩躁,突然出聲:“你怎麼在這裡?”
棲兒嚇了一跳,真的在原地一翹腳跟。
她的眼珠子顫抖,看見屏風後轉出來一個標準北方漢子。
濃眉大眼,高鼻梁,寬下頜,身強體壯,肌肉鼓鼓……
她咋知道的呢?
因為許升披頭散髮,光著腳丫子,噴發著滾滾潮濕。
也許因為身體強壯,颳著西北風也冒著一層層熱汗。
他衣衫單薄裂著大襟,蜜色的胸膛晃得她臉蛋發燒。
幸好冇長胸毛,要不……不能這麼好看……
“啊……”
棲兒挪開視線,回身關門時活動了一下臉皮,以讓表情自然一點。
“客官,我是新來的廚娘,也負責此間房的清潔……”
棲兒指了指桌子上的飯菜,垂頭往屏風處慢行。
許升還冇驚訝完她的廚娘身份,卻見她越走越近,又是一陣莫名的緊張。
“你要乾什麼?”
棲兒一愣,微微仰望男人,晨光暖暖,杏眼桃腮愈發嬌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