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牆邊是精雕細琢紅木餐桌,西牆邊是分類有致滿架書卷,南窗前的長幾獨立一隻青釉長頸瓶,瓶口伸出一支半舊的紅纓箭矢。
“包住這間房的客人,每年落雪後都會來此住上一段日子。冬月,臘月,哪個月來,說不準呢!”
鄒掌櫃繞到純色屏風後方,拂開某種植物的種子串成的珠簾,展露一間女性氣息濃鬱的臥房。
“這裡,每日都要除塵通風,但每一樣物品都要原位原樣,不許變化分毫,切記。”
淡青色床帳,流蘇低垂。鴛鴦戲水的桃紅被麵,無一褶皺。
腳凳上,整齊擺放著兩雙鞋子,一雙純黑男式長靴,一雙駝色女式短靴。
它們和床榻旁隨意搭掛的紅狐皮裘一樣,好像靜靜等待主人穿著,等了很久,依然耐心。
棲兒目光流轉,瞥見床頭小幾上一副烏木大算盤。算盤珠子烏漆麻黑,平平無奇卻價值不菲。算盤框角綴著一串五顏六色的水晶碎石,平添幾點俏皮。
突然一念,若能據為己有……
也不知,這物件兒是哪位與她品味一致的女人的心之所愛。
更不知,應該朝誰討要。
唉……
真正的好東西,隻能遠遠瞧著。
怪難受的。
棲兒剛剛認定這是一間商界奇女子的閨房,再斜一斜眼神,看見一張簡易小榻,以及靛藍色鋪蓋,又不確定了!
女人有丈夫,同睡在大床上就是了,那小床是留給誰的?
難道天南海北的行商,還要帶一個通房的丫頭或婆子?
若真是通房,是冇有資格搭床的。
難道晚間睡覺,留一個侍衛守在床邊,方能安心?
那侍衛守夜,也是冇有理由搭床的。
思來想去,隻剩一種可能,這一張小榻給孩子睡的,無非是布料粗糙了些。
難道長期包客房的商家,備不起舒適的行李嗎?
棲兒的胡思亂想,被鄒掌櫃打斷。
“客人常住期間,一日兩餐,一日一洗衣裳。這些日子客人不在,太陽下山你便回家。過些日子天短夜長,你就住在隔壁蓮子號房,方便伺候。一般冇的多餘要求,若是有,會加錢。你看,你能否做得了?”
“能的,能的,我一定能做好!”
棲兒笑容真誠:“哪裡不好,掌櫃的多多指教!”
山隱的天空細雪飛舞,棲兒的天空萬裡無雲。
她飛奔出醉方回,牽上小毛驢直奔城西包子鋪,開門見山。
“我不乾了,給我結工錢。”
“啥?”
老杜頭立在矮缸旁,兩爪子嘀嗒著麪糊糊,愣愣道:“咋啦?乾得好好的!”
棲兒不理老杜頭的傻瓜樣子,朝老杜婆子伸出一隻手掌,脆聲道:“一兩銀子!”
老杜婆子恨不得小俏媳婦原地昇天,隻要能快點走人,不和她家老頭子搞一被窩兒,不把她擠到狗窩,給二兩都捨得。
但她素來膽小,多買一勺鹽巴的主都做不了。乾巴爪子摸上荷包,眼珠子卻轉向丈夫,冇敢輕舉妄動。
老杜頭甩著麪粉,笑嘻嘻:“木丫頭,彆胡鬨,遇著啥難事兒啦?跟叔說說……”
“我跟你說不著!”
棲兒又向老杜婆子逼近一步,威脅道:“痛快給錢,要不我跟官差說你家老頭子調戲我,欲毀良家女子清白!”
老杜婆子清楚自家爺們兒的狗德行,一聽那話便心虛,慌忙摸出一塊碎銀子。
老杜頭子負隅頑抗,還在繼續假正經:“你說啥呢?你血口噴人,我活了五十來歲,誰不說我忠厚老實?我還說你勾引不成,誣賴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