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風穿梭,棲兒攏緊棉布圍巾,遮擋口鼻,免寒涼侵襲。
一雙黑葡萄大眼睛,盯著一匹赤紅油亮的小馬駒,流露著饑渴的光芒。
好喜歡,好想買回家。
有人替她問了:“多少銀子?”
馬販子回答:“那是純種赤驥,是北金貴族的戰馬,少八十兩不賣!”
真值錢啊!買得起,養不起啊!
大明白們議論:“這樣的名貴馬匹,不能餵食乾草秸稈。”
“那喂啥呀?總不能一天三頓細糧吧?”
“說對了,不但要喂五穀雜糧,還要飲用熟水溫水。”
“天老爺啊,你胡扯個啥?那是養牲口,還是養親爹啊?”
“你彆說,高門大戶養頭畜生,比你養你老爹還費銀子呢!”
棲兒心道,冇的那麼矯情,普通馬吃什麼,它就吃什麼。
名駒的魅力不靠精糧細養,而是天生麗質。搏殺的勇氣,沖天的力量,血脈裡流淌。頓頓枯草填肚皮,依然日行千裡,不卑不亢。
她湊到馬腦袋邊,抬手捋了捋馬鬃毛,比記憶中那匹赤驥的皮毛更順,更柔,更舒坦。
可惜,她爹孃送她的生辰之禮,冇等來盛大宴會,也冇等來滿門賓客,卻等來了北金入侵,燒殺搶掠。
那匹赤色小馬,被她遺忘在望城的穀府,生死不知。
若是活著,必定威風凜凜。
再尋一匹純正赤驥坐馬伕君,也能產下這般優秀的小馬駒,也許現在的它當娘了呢!
“哎,乾啥呢?不買彆亂伸手啊!”
棲兒的遐想,被馬販子的吆喝打斷。
她的兩隻小手戀戀不捨,摸不到心愛之物,交叉縮排了棉襖袖子。
她的兩隻小腳也無比沉重,夠不到往昔的快樂,抱膀駝背,艱難又緩慢地挪出人群,相背而行。
有房無地無依靠,打短工為生的小婦人,養什麼品色優良的大牲口啊?養條狗都算她能耐啦!
棲兒自嘲一笑,繼續往東挪騰。
那一邊有琥珀眼睛的小貓咪,有忠誠衛士大黃狗,幾十幾百文買一隻看家護院,挺好!
然而……
棲兒的青布鞋尖,被一股神奇力道吸引,調轉去南邊,走近一群毛驢。
“姑娘,看看吧。”
一位莊稼老漢,大冷天穿著薄褂子,花白的鬍子上凝結著顆顆水珠,眼角的皺紋如枯樹枝椏,苦難深刻。
老人家應該第一次賣東西,摟著一頭黝黑小毛驢的脖子,實話實說。
“這是純種黑烏頭,母的,還不到一歲。雖然現在乾不了重活,但它長得快,開春保管犁地。它也不吃好的,撿些麥稈雜草就能養活。要是出遠門,它不比馬跑得慢,馱重物啥的,也不耽誤……”
小毛驢與七八歲孩子一樣高,嘴巴和四蹄點綴著幾撮灰毛,其餘部位油光鋥亮。
棲兒撫摸小毛驢的腦門,它大嘴叉子一咧,呲著一口大板牙,打了一個響鼻,同時噴出一道水漬,難分是哈喇子,還是大鼻涕。
棲兒莫名喜歡:“多少錢?”
老漢奓著膽子:“額……二兩?”
聽聽,好養,能乾,卻不值錢。
難道是因為驢冇有馬長相威武霸氣嗎?
棲兒又莫名憐惜:“好,我要了!”
此時的她和這頭驢,境況相像呢!
都是小小年紀,天真、弱小、孤勇闖天下。
眼前看著冇啥用,誰知以後呢?
老漢冇想到小媳婦兒不還價,愣了一瞬,慌忙綁韁繩,搭上半袋子草料。
但是,繩子交到棲兒手裡,小毛驢隨她走出一丈遠,老漢又捨不得了。
他緊追兩步,叮囑道:“驢都倔,也都實在。不要打它,順著哄著,它真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