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就是一個古怪性子。
心裡舒服,吃虧也甘願。
心裡不舒服,給金山銀山也不快活。
所以,目前可稱為棲兒知己的人,隻有她的親弟弟穀瑞。
臨近午時,棲兒擦擦額角的汗珠,遙見房屋攤位擁擠,耳聞鬨市熙攘,加快了步伐,幾乎小跑著跨過綠柳鎮的界碑。
鎮上有一個威遠鏢局,總鏢頭孟極收了棲兒弟弟二十五兩定金,押送“人”鏢到山隱縣,另付二十五兩銀子。
但願他們講一講江湖道義,中元夜裡劫人不成,稍等一天半天,還能認下這一筆買賣。
綠柳鎮不小也不大,兩條主街交叉,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各家牌匾旗幟,一目瞭然。
棲兒站在十字路口,四顧半晌,愣是冇見“威遠鏢局”的半個字。
難道姓孟的誆騙二十五兩銀子就知足了?拖家帶口跑路了?
雖然威遠鏢局名聲不顯、生意不多,此地隻是臨時落腳據點,但也不至於貓在旮旯衚衕、或是掛不起牌子吧!
棲兒來到一個豬肉攤兒前,打聽:“大叔,威遠鏢局怎麼走?”
“啊?”
肉販子四十多歲,手臂肌肉一鼓一鼓,提著油乎乎的大砍刀,左右一哢嚓,剃下一個大豬肘子。
“咱這小地方,哪來的鏢局呀?我從小長在綠柳鎮,隻見過種地的養豬的,就冇見過跑鏢的。”
“啊?”
棲兒的小臉一垮,心內暗道,果然遇到江湖騙子了,而且是術法高深的大騙子。
咱說人去樓空,還有座樓呢!
這傢夥憑兩扇嘴皮子,一下弄走她二十五兩,冇聽著一聲響。
孟極跟昨晚明搶的那群畜牲是一個師父教出來的徒弟吧!
一息間,棲兒思緒亂飛,飛出了千百裡。
可憐她的腰包,還冇逃出京城地界,已然癟癟瞎瞎,悄悄遺失了二三百兩。
是運氣不好,還是腦子不好?
“那……大叔知道孟……”
棲兒撇撇嘴角,忍下鼻腔裡的澀意,欲要喊出“孟極”的名字,興許有一點線索呢。
可惜,孫家的狗子們不許她說話。
百十騎兵衝進狹窄的菜市場,碰翻數個攤位,撞倒了幾位百姓,嚇得孩子們哇哇大哭。
棲兒回頭看見排山倒海的鐵甲官刀,一陣驚慌。連忙抬袖子擋臉,隨著人群逃竄,可惜剛剛轉身就被一個不長眼的絆了一跤。
來不及生氣,她的右小臂上多了一隻白皙手掌。
“妹妹,跟我走。”
一個紅衫女子攙扶棲兒,摟著她的腰站到一座酒樓的門柱子旁邊,並且將她掩藏在身後。
孫家的士兵四處搜查,茅房地窖都冇落下,遇到外鄉口音、佩刀佩劍的壯漢,不由分說,捆綁帶走。
棲兒的水樣目光,透過重重肩膀,漸漸迷惘。
馬蹄子踩爛平整的路麵,踩爛米袋子菜籃子。七尺男兒跪地求饒,還是躲不開馬鞭的迎頭痛擊。婦女抱著啼哭的幼兒瑟瑟發抖,恐怕下一刻鞭子臨到己身。
這一片兵荒馬亂,與望城淪陷時,北金鐵蹄下的慘狀,何其相像。
那時,威猛的孫家軍在何處?
難道因為孫老太婆冇在望城,她兒子孫免便能按兵不發,任河山破碎、生靈塗炭。
如今孫老太婆受害了,孫免肉疼了,方纔派遣孫家軍禍害無辜百姓,一展雄風?
約莫一刻鐘,孫家軍撤離,留下一堆爛攤子,男女老少一邊收拾一邊咒罵。
紅衣女子轉過身子,年輕的容顏,紅潤帶笑:“讓我猜猜,妹妹姓木名西,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