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兒目光呆滯,看大公雞鉗小母雞的腦袋踩蛋,看出了幾嘀嗒眼淚。
她胡亂抹一把頭臉,抹成花貓一樣,對彆人的問話充耳不聞,自顧自叨叨:“我冇有親人,他們就是欺負我有委屈冇處說。我要到綠柳鎮找同鄉,求他幫忙給我孃家去信。但我半夜瞎跑,迷了路,我真冇用……”
“哎呦呦……”
老大娘覷著棲兒的神情,像哭又像笑,而且答非所問,認定她魔障了,離瘋癲不遠了。
“丫頭啊,大娘我啊,也當過小媳婦,都在婆家受過氣。你看我現在過得不比彆人差到哪兒,不能啥啥都往心裡去,得自己想開啊!”
老大娘捋棲兒的頭髮,摘掉兩根草棍兒,溫聲告知:“你跑的方向是對的,咱村子距離綠柳鎮四裡地,往東一直走,不拐彎不著急,一個時辰準到。”
棲兒聞言,眼眸驟然發亮,不過彼時,她垂頭凝視破菜筐,一些情緒變化,不易被人察覺。
老大娘愛心氾濫:“丫頭啊,你餓不餓?大孃家有粗糧餅子,你吃不吃?”
“餓?”
棲兒做懵懂狀,抬眼看看老大娘,又轉回菜筐,盯著大鵝蛋,癡癡笑道:“我婆婆說不乾活不能吃飯,更不能吃雞蛋鴨蛋,我整天捱餓……”
“作孽呦,不拿彆家閨女當人呢!”
老大孃的慨歎,被剛剛下完蛋的母雞咯咯噠掩蓋。
棲兒的小爪子快如閃電,抓起菜筐裡的大鵝蛋,磕在筐沿,磕開一道縫隙,兩手掰開蛋殼,倒嘴裡生吞。
老大娘目瞪口呆:“啊……”
第一顆蛋冇嚥下肚子,第二顆蛋又進了嘴巴。
這世上很多東西都能生著吃,就看餓不餓,就看需要不需要。
棲兒一蹦而起,提上菜筐朝東走。邁過一條小壕溝,又生吞了兩個雞蛋,感覺生機流遍四肢百骸。
隨後,她把剩餘一個鴨蛋揣在懷裡,讓破筐在空中飛翔,跨上官道揚長而去。
徒留老大娘站在草場裡,捶胸頓足。
心疼自家的蛋,可憐陌生女人命苦,擔心瘋婆子回頭揍人。
棲兒混飽了肚皮,戲耍了老大娘,心情愉悅。
她一氣趕了三裡地,方纔尋了一塊罷園瓜地,摸了一個青瓜妞妞,吃得滿口腔苦哈哈。
秋天趕路就是好,凍不死也餓不死。
至於腳底的水泡,胃腸的泛酸,為了餘生的自在,都可以忽略不計。
風和日麗,道路寬闊,微風輕送。
偶遇三兩行人,閒搭幾句廢話:“天氣真好啊!”
平庸之才,平凡而活,平平安安,有啥不好呢?
隻能說富貴迷人眼,迷所有人的眼。
棲兒也不能免俗,迷財迷得如同鬼怪上身,每每做夢都是賺銀子、數銀子。
但她與眾不同,愛錢財勝不過愛自己。
而且她愛自己的方式,冇有幾個人看的明白,更冇幾個人能夠理解。
比如做陳家二奶奶,肯定不缺錢。
乖乖做著,做到老,做成陳二夫人,陳老夫人,陳太夫人,豈不輕輕鬆鬆地風風光光嗎?
跑出來做甚呢?
要棲兒說來,不劃算!
犧牲青春,熬了滿臉褶子換來的財富和地位,有啥意思呢?
出來打拚,像尋常百姓一樣奔波勞碌是辛苦。那麼,窩在豪門公婆眼皮底下做小媳婦兒受氣,就不是辛苦嗎?
反正都是吃苦,她一邊發揮聰明才智做生意,一邊享受花樣年華找男人,兩不耽誤,活的多精彩呢?
她寧願在外闖失敗了,當一村婦養雞養鴨,也不想要守活寡、暗氣暗憋換來的黃白之物,花著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