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無常滿是硬繭的中指,在棲兒細嫩的麵板上遊弋一寸,輕按脈搏,察探病情。
棲兒不由自主磨蹭下巴頦,感受一種冰冰涼涼,舒服得輕輕哼唧,好似撒嬌的貓咪。
脖頸上的手掌,猶如碰觸了柔膩的蛇皮,心跳陡亂,迅速撤離。
又彷彿沾染了致命的瘟疫,在自己的衣襟上摩擦了幾下,方纔作罷。
女人的嬌美,男人的嫌惡,夜色裡朦朧。
白無常一無所覺,追問道:“一個小女子能犯啥錯誤,病成一灘泥,快被閻王爺收走了,孃家婆家都不管啊,真可憐!”
“放心,風寒輕症,死不了人!”
黑無常日行一善,隨手掀開潮濕的棉被,釋放沉重的病氣,送來新鮮的空氣,算得上菩薩在世。
棲兒胸口一鬆,五分清醒,嗓子裡溢位一串婉轉低吟:“嗯……呃……”
黑無常的後槽牙咯吱一聲悶響,止不住冷笑:“還能犯什麼錯?定是自願惹風塵、勾三搭四了!”
棲兒一聽,胃裡一翻騰,差點嘔出一灘白菜豆腐。
“啊哈……”
她深深吸氣,努力睜大雙眼,扭脖子抬胳膊,欲要掙紮起身。
穀家七小姐,行得正,走得端。
即使在夢中,也不能任鬼潑臟水。
不料,下一息,病嬌嬌眉心一痛,仰麵栽回枕頭。
玲瓏有致的身子,被鬼抽冇了筋骨,軟綿綿融在棉被裡,如花偷偷綻放,隱隱妖嬈,美不自知。
窗外驟雨初歇,月籠輕紗,陋室靜謐。
黑無常不解風情,悅了耳目,卻心生責怪。
這女人神誌不清,也能佻薄至此。可見其是天生的輕骨頭,定以巫山魚水為樂,正經男人莫要沾染。
思及此處,黑無常迅速拉走了白無常。
“鬼東西,說啥呢?說誰勾三搭四啊?你解釋不清楚,老孃跟你冇完!”
“你彆走,你回來,你究竟是誰?老孃撕爛你的嘴……”
棲兒的**昏睡,靈魂亢奮,一直在虛空裡瞎蹦噠,蹦噠到天亮,鳥兒接棒吵嚷。
“嘰嘰……咯咯……”
“一邊玩兒去!”
棲兒撿一塊瓦片碴子,投擲牆頭。一群無賴小麻雀慌忙逃竄,飛上枝頭,繼續交頭接耳。
棲兒勢單力孤,不與宵小們爭輸贏,漫步到院中榆樹下,揪著泛黃的葉子,觀察守門的兩個小兵。
其中一個略矮,另一個高壯,單看身形與昨夜的黑白無常相符,但年齡對不上。
這兩個士兵,一個三十出頭,一個四十好幾。
而昨晚的黑無常,回憶音色,應是二十幾歲年輕人。
那個白無常,舉止談話稍顯幼稚,能到弱冠之年就不錯了。
所以,尚書府的衛兵得知破院子裡住著一個棄婦,半夜偷入、欲占春色的假設不成立。
難道真是病到重處,發了癔症?
棲兒正在自我懷疑,院門走進兩個婆子。
“二奶奶,我們去問了尚書府的管事嬤嬤,十日之內,不允閒雜人等進出庵堂。您要見孃家人,還是捎東西,都往後拖拖。”
“等到七月底,孫老夫人回尚書府,我們會去請示咱家二太太……”
棲兒壓下不悅:“我身子不適,買些清熱祛風的藥丸子呢?”
“二奶奶麵色紅潤,妨礙不著吃喝走動,說病了跟說瞎話似的。依我看呐,曬曬太陽光,食用清淡些,一兩天就好利索了,冇的必要興師動眾。”
“是啊,二奶奶十幾歲,正是好時候。冷一點,熱一點,吃飽了,睡足了,鬨得什麼毛病啊?外人聽著,會笑話的。”
“還有,您彆忘了陳家兒媳的身份,住在庵堂和住在府中是一樣的,婆母不發話,怎能說乾啥就乾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