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在此時,棲兒光著腳朝她撲去,一把薅住了她的衣領子。
“母親救命,救命啊!”
棲兒的臉與陳二太太的臉一拳一隔,美目瞠圓,如墨染的銅鏡,映著一個老惡婦的狗頭豬腦。
她幽幽唸叨:“我姐姐就在我背上趴著呢,她看著您呢。她要帶走我,也要帶走您。她說到了下麵,她要帶您去刀山火海,好好孝敬您……”
陳二太太兩眼一翻,昏死在地。
棲兒卻不依不饒,按著“屍體”肩膀,張嘴咬脖子,恨不能咬斷她的大動脈。
“大凶,大凶……”
江湖術士甩來一把黃色符紙,拎著他的拂塵,哆哆嗦嗦的指揮。
“來人,拉開拉開,用做過法的繩子綁嘍,把厲鬼困在二奶奶體內。”
快餓死,或者快嚇死的時候,冇誰講究男女大防。
院子裡候著的四五個小廝,乍著膽子,跑進屋子,七手八腳捆綁二奶奶。
棲兒的口齒離開陳二太太的脖頸,扯開長長一條鮮紅的粘液,看得丫頭婆子們眼前發黑,抱作一團。
“啊……拿命來……啊……我冤枉,我不服……”
棲兒拋開無用的麵子,怪叫翻滾。
術士抽柳條,她左啊啊一陣。
術士噴狗血,她右啊啊一陣。
喊了半刻鐘,滾了半刻鐘,怪累的。
術士再來一個天女散花,棲兒在黃紙漫天時,脖頸一歪,安靜裝死。
她睡著了,陳二太太醒了。
“快……套馬車,把她扔到蓮慈庵,請菩薩鎮壓。讓她們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陳二太太捂著脖子,捂著豁開兩道長口子的鬆垮皮肉,扔掉兒媳婦,通知並且擺平了親家,廢棄二兒子的正院,堵住悠悠眾口,隻用了一個時辰。
可見,冇點能力,做不了毒婦。
隻是,到了晚間,陳二太太派嬤嬤到老太爺院中接寧海小哥倆兒時,卻被她的後婆婆阻攔。
“回去告訴你家太太,寧海兄弟的起居,以後歸老身管了,叫她莫要瞎操心。”
陳老太爺的繼室陳太夫人五十出頭,保養得宜,和兒媳婦陳二太太站一起,像是一對老姐妹。
婆媳鬥法多年,因陳太夫人隻得兩個女兒,冇有親生兒子,等於在陳家冇有後代。
大事小情,總要禮讓兒孫滿堂的二兒媳婦一兩分。
如今變故,乃是天賜良機。
寧海和寧洋俊俏聰穎,生母早死,生父不問,親祖母偏心,外祖家鞭長莫及,和孤兒冇兩樣。
她養在膝下十年八年,護他們平安成人,情份上和親孫子也冇兩樣。
如此,老太爺冇了,她的晚年依靠曾孫撐腰,何樂而不為呢?
可見,冇點智慧,坐收不到漁翁之利。
棲兒如犯了死罪的囚徒,被住持鎖在蓮慈庵的西北角。
小院子荒廢已久,青草齊腰,蚊蟲密集。又因為離茅房較近,散步時,還會不小心踩爆胖腦袋長尾巴的蛆。
睡覺的房間倒是周正,用具齊全,但房頂缺瓦,雨天漏水,滴滴答答。
住了半個月,因為半夜找盆接雨,七天睡不著,又因為被褥潮濕起疹子,七天睡不著。
這一晚,月朗星稀,微風習習,總能睡安穩了吧?
不料,剛剛脫了衣服,破舊院門便哐當大開。
幾位身著綾羅的嬤嬤,如入無人之境,一路無阻闖進內室。
兩位四處檢查,一位沉臉質問:“誰家的?”
“我我……穀家……不不,陳家的……”
棲兒抱著枕頭,緊靠牆角,滿臉煞白,驚魂未定。
又因心裡有鬼,恐是逃跑計劃敗露,一時竟有些結巴。
送飯的小尼姑匆匆趕到,俯身稟告:“嬤嬤,這位是城東陳家二房的二奶奶,因沾了邪祟,在此靜修驅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