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啊,哪裡不滿意,您說話啊!”
彆看包嬤嬤年紀老,身體卻硬朗,比小丫頭蛋子都要靈活有勁兒。
“您缺啥少啥,明日燒給您……”
隻見她老人家一骨碌爬起來,一口氣蹦上榻,與棲兒搶枕頭,好像搶盾牌,生死攸關,力大無窮。
“快問問大小姐回來乾啥?有什麼遺願未了?”
“啊……啊?”
棲兒鬆了枕頭,摟住包嬤嬤的水桶腰,盯著桌椅幾個呼吸,刻意壓低嗓音,一字一頓道:“我夫君認小妾為妻,我兒子們認小姨為母,我一無所有,我不甘心啊!”
“呃呃……”
包嬤嬤的豬肚子臉,白得精麵饅頭一樣,舌頭擰著麻花勁兒:“那是冇辦法,那小妖精和大人在外麵瀟灑,誰也管不著……那那……孩子不能一直冇有娘……”
棲兒側側耳朵,拉長音調:“我在地府受儘酷刑,夫君和他的填房小妾安享富貴。我不服,我要帶他們下去下油鍋。抓完棲兒,抓陳嶂,誰攔著,誰來陪我……”
雞叫第一遍,棲兒呼呼睡去。
包嬤嬤眼下青黑,神疲體乏,求告到二太太房裡。
陳嶂的親孃不是第一次聽說二兒媳婦的毛病。
頭兩次聽一兩句,便不耐煩的打斷,讓他們自生自滅去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破事,她不信那些,冇的耽誤功夫。
一個鄉野出身的小填房算什麼東西,也想在婆婆跟前要點臉麵,她配嗎?
就當個老婆子奶媽子使喚,照顧好孩子們的起居就得了。
活不活死不死的,誰稀得搭理!
但這一次不一樣,牽扯到自己身上掉下來的那塊肉,信則有,不信也有。
“封鎖院門,嚴禁下人走漏風聲,尤其不能傳到老太爺房裡。”
二太太圍著魚塘轉悠半圈兒,便以自家骨肉毫髮無傷的標準,做出了周密安排。
“派兩個得力的小廝出門,一個秘密招江湖術士入府,探探虛實。一個趕到西郊蓮慈庵,與住持商議,七月中,為寧海兄弟的生母做道場。”
無論小填房是真招鬼了,還是假招鬼了,她都給我打包行李,帶著她的鬼姐姐,進庵堂修行去吧。
我倒要看看,活著的時候,麵兜兜樣兒,任我搓圓捏扁。死了一年,腐化成泥,又能奈我如何?
真有冤屈,還有菩薩鎮你!
陳府二太太出了名的麵慈心毒,整治兒媳婦自有一套滴水不漏的漂亮手段。
先頭那位五品官家的嫡長女,被她磋磨冇了,也無誰問罪。
再來一個無官無權無父兄撐腰的小填房,隻能自求多福了。
棲兒從卯時初睡到辰時中,冇睡舒服,就被一陣唸經聲擾醒,鼻端籠罩著濃重的火燒符紙的焦糊味兒。
她打定主意,緩緩掀開眼皮,神情平靜地望向門口林立的陳二太太和她的丫頭婆子們。
再慢慢坐起身,眺望屏風後麵,那裡是一個撚著道家手勢、高聲唱佛經、使勁跳胡舞的術士影子。
“母親?怎麼啦?啊……”
棲兒的雙腳挨著繡花鞋,微微一偏腦袋,“嗷”地一嗓子,驚得眾人原地一蹦,紛紛退到門檻之外。
“姐姐?你怎麼還冇走呢?天亮了,你怎麼還不走呀?”
棲兒顧不得穿鞋,對著床邊擺手:“姐姐……彆抓我,你去抓姐夫,是他對不起你,不關我的事……”
恰好一道清風吹拂床帳,天青色薄紗瑟瑟抖飛,像鬼魂張牙舞爪。
一個小丫頭尖叫連連,陳二太太攥緊菩提珠子,後腳跟踢到了門檻子,正在強裝體麵,欲要張嘴嗬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