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香世家的千金小姐,她的將來,應該是一路錦繡。配一個才華橫溢的好夫婿,養一個文武雙全的好兒子,得一個千人叩拜的一品誥命,做萬人豔羨的老太君。”
言猶在耳……
棲兒手裡的擀麪杖,在糯米麪餅上滾來滾去,擀成三大張,分彆鋪平豆沙、棗泥、核桃碎拌砂糖。
一層一撒熟豆麪,一個個卷製爲緊實的圓筒,均勻切塊。
一部分裝盤,留給寧海和寧洋。
一部分裝進小號食盒,用碎黃花布料包裹,送於陳崎做謝禮。
剩下一部分,給院子裡的丫頭婆子們一人一塊,聽幾句“謝奶奶賞賜”,以慰半日辛苦。
棲兒吃淨一塊紅糖餡兒驢打滾,舔一舔嘴角的碎屑,仰麵瞭望高聳的青灰牆頭。
那裡招搖著一串火紅的石榴花,石榴花背後鋪展著一片蔚藍天空。
遠看,近看,越看,心情越舒爽。
世間路千萬條,她為什麼必須沿著父母指定那一條路,心不甘情不願地跑到黑呢?
她想試一試另一條路,成敗得失,賭一把又何妨!
暮色降臨,陳府西北角的狹窄小院,陳崎送走一群族裡兄弟,回屋收拾茶盞打包袱。
住了三年,若是彆家公子,一應用品,怕是幾個箱子都裝不下。
而他隻有舊衣兩套,書籍若乾,分包兩塊布料,都是癟癟空空。
要說值錢的,也有一件,便是陸韋贈的一套筆墨紙硯。
名店名家出品,三十兩紋銀。
禮重,情義更重。
陳崎摩挲盒子上的紋路,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路途遙遠,磕了、碰了、都不好。他扯開舊袍子,欲要纏裹安置,卻扯出了一朵粉紅相間的珠花。
陳崎先是眼神一愣,隨後又是心裡一疼。
珠花掉落地麵,紅色花蕊沾染灰塵。一個粉色尖尖彎折,與其餘四瓣形狀不一。
整體略略扭曲,失了最初的美感。
他捧著珠花吹了吹,正要捋順花瓣尖尖,門外傳來呼喚:“崎叔叔……”
陳崎的手掌一哆嗦,慌忙把珠花扔去床榻裡側,枕頭旁邊。
“哎,誰呀?”
陳崎用被子掩蓋珠花,舔了舔嘴唇,開啟了房門。
“崎叔叔好……”
寧海抱著花布食盒,與寧洋齊聲問候,又說明來意:“聽說崎叔叔明早啟程,我們特來送行。”
“多謝兩位大侄子。”
陳崎讓開身子,和藹邀請:“進來說話。”
“崎叔叔,這是一盒驢打滾兒,姨母要我們送來的,感謝叔叔那日打抱不平、伸張正義。”
寧海遞上食盒,陳崎卻忘了伸手,漆黑的瞳仁盯著嫩黃的碎花,直勾勾的,彷彿看見了天外之物。
“叔叔,我跟你說哦……”
小孩子不懂察言觀色,卻熱衷分享故事。
寧洋的腦袋夠到陳崎的胸口,他拽叔叔的袖子,踮腳尖,湊近低垂的耳朵,小小聲道:“這糕點是我姨母親手做的,她害怕彆人說閒話,讓我們守口如瓶,撒謊是外麵買的,是做侄子擔憂叔叔路上餓肚子,當零嘴兒的……”
寧海把食盒放上床頭小幾,補充道:“我姨母的手藝,我曾祖院裡的廚子與之相比都要遜色幾分。但她平日懶得很,躺床上睡大覺也不會進廚房。今日得了崎叔叔的便宜,我們兄弟也一飽口福呢!”
“但見其長,不見其短;若有未善,宜私以告之。”
陳崎屈指彈寧海的大腦門,打趣道:“因你嘴饞,便賴長輩懶惰。你就不怕我告知你姨母,罰你一個月不許吃零食。”
“嘿嘿……”
寧海揉揉額頭,又吐吐舌頭,調皮道:“叔叔明日走了,見不到我姨母了,我纔不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