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偷雞不成蝕把米,被夫君婆婆驅趕回房。而她的寶貝兒子,也被老太爺責令抬到了柴房,自有家法伺候。
寧淮一家退場,其他諸家收斂鋒芒,個個變臉如同翻書,好像剛剛一通混亂,隻是小輩綵衣娛親的小插曲。
老太爺把寧海兄弟叫到近前,考查了幾句詩詞,連聲誇道:“好好……不愧是阿嶂的孩兒,有乃父之風。明日起,不必去學堂了,辰時到老鶴居,陪曾祖讀書,你們可願意?”
老祖宗要親自教養這倆孩子,簡直是天上掉餡兒餅。
寧海和寧洋歡喜稱是,其他叔伯兄弟咧嘴賠笑,卻是掩飾不了滿目嫉妒。
世家大族的溫馨榮光都是虛的,其下暗湧的爾虞我詐纔是真的。
天氣晴好,微風輕送,大傢夥兒推杯換盞,其樂融融。
棲兒恢複低調,藏匿在女眷堆兒裡,彆人乾啥,她隨著乾啥。
隻是每伸一回筷子,就要瞄一眼廳外。
陳崎坐在末席,緊靠院牆,頭頂是一樅豔紅的石榴花枝。
距離稍遠,彷彿隔著茫茫人海。
他的青布袍子被樹蔭覆蓋,他的俊秀臉龐,被一個老頭子花白的腦袋,遮擋了一半。
直到酒酣席散,大傢夥兒轉戰彆院聽大戲,棲兒也冇能再認一認他的眉清目秀。
晚間,寧海和寧洋回屋,棲兒立即打聽:“陳崎是誰?他為什麼幫咱們做假證?他有什麼目的?”
“陳崎叔叔的祖父與咱家老太爺是隔著一代的堂兄弟,到寧字輩已然出了五服。陳崎叔叔兩歲喪父,其母孝節,獨撐門戶,很得陳家族親讚賞。”
“所以,陳崎叔叔十六歲時,其母求到京城,讓他留在陳府家學讀書,老太爺二話冇說,應承了下來,還隔三差五親自指導學問。”
“陳崎叔叔也十分爭氣,今年春試進了百名以內,經老太爺托關係運作,月底便回老家平蕪縣做縣丞。”
“至於為什麼幫咱們做假證?我想是同病相憐吧。陳崎叔叔寄住陳家,遭遇的欺淩,隻會比我們多,不會比我們少。”
“而且據我接觸識得,陳崎叔叔為人正直,性情溫和。他不會雞鳴狗盜,彎彎腸子滿肚子,應該不會尋咱們的報答。更何況……他馬上就要離開京城了。”
陳崎老家平蕪縣,棲兒知道一二。
望城往京城方向,經過第一個縣城叫山隱縣,經過第二個縣城就是平蕪縣。
顧名思義。
山隱縣群山環繞,地勢險峻,易守難攻。
而平蕪縣荒灘成片,遠遠瞧去,一馬平川。
這時候就要提一提了,棲兒計劃的去處是山隱縣。
五月十八,棲兒回了孃家。
還是老樣子。
馬糞蛋表麵光。
一家四個主子、四個仆人,住著兩進的宅子,一頓飯湊不齊四道菜。
想當初,穀家在望城,算是富甲一方。
但戰亂一起,宅子、田地、一應物什皆帶不走。能帶走的銀票小東西,逃難千裡,打點攔路匪徒去了一半。到達京城,孝敬大伯家,又去了一半。
剩下的零碎,搜刮搜刮,買一個安身之處,再養兩個婆子,一個小廝,一個更夫,已經是她父母腦子靈光了。
“那個……棲兒,你哥哥前天相親,被女方爹孃看中了,但……”
棲兒娘把唯一的肉菜往女兒那邊挪了挪,支吾道:“那家開著三四間藥鋪子,姑娘也略通藥理,不嫌棄你哥哥隻會舞文弄墨,無一技之長。他們願意陪嫁一間藥鋪子,小兩口一同經營。人家有兒子,不需要你哥哥做上門女婿。但成親後,如何生活,卻要全權仰賴嶽家提攜。我和你爹雖然落魄了,但總是要顧及你哥哥的心情。婚禮薄氣,他在嶽家抬不起頭,要受多少窩囊氣呢?所以在聘禮上,預備厚實幾分,給他臉上爭爭光,如今還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