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裡廳外,霎時一靜。
二老爺夫妻倆,以及陳嶂的兄長,驀然起身,皆是一臉莫名與驚慌。
這是哪一齣,報喪來了?
啥是家門不幸?
娶了你這麼一個愛好拆台的愚婦纔是家門不幸。
崔氏自認半殘的兒子是證據,也是底氣。更何況她孃家兄弟春試上榜,前途無量。她的腰桿子要多硬實,有多硬實。
她藉機耍耍威風,震一震陳家人,乃是自己長臉、兒子申冤、稱霸婆家,必須的一作。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老太爺您瞧瞧,您的曾孫乖順仁厚,身子健壯。前幾日便起早貪黑練習拳法,要給祖宗儘孝,佳節助興。如今遍體鱗傷,丟了半條命,都是拜同脈兄弟所賜。”
崔氏扒開寧淮的衣服,向眾人展示大兒子的慘狀。
“我家阿淮作為長兄,關愛弟弟有錯嗎?規束弟弟有錯嗎?”
崔氏手指呆在椅子裡的三隻鵪鶉,怒罵道:“寧海寧洋畜牲不如,念聖賢書唸到了狗肚子裡。隻因兄長提示言行無狀,及時改正,他們便懷恨在心,暴力毆打兄長致傷致殘……”
寧淮父親奔到近前,一看大兒子癱巴在地,垂頭蔫蔫,冇了往日神采,也是心疼不已,衝弟媳和侄子們咆哮:“小畜生,今日一定打折你的腿……”
老太爺神態淡然,始終盯著寧淮黑紅的臉頰,一言不發。
群眾的目光排山倒海,逼得小後孃慢騰騰站直,呆愣愣地問:“咋啦?大侄子啥時候捱打了?誰打的?嚴重不?”
“賤人,休要裝傻,你教子無方,也當受罰。”
崔氏高聲叫罵,猶不解氣,兩步竄到弟媳麵前,伸出兩爪子,欲要拽扯她的衣領子。
“哎!”
“大奶奶住手。”
“大媳婦,做甚呦!”
“老祖宗麵前,休得無禮。”
奴仆,主子,一鬨而上,拉架勸架。
棲兒一隻胳膊摟著一個大兒子,趁亂躲到老太爺的主桌旁,撇著嘴巴,哭唧唧道:“大嫂平時欺負我,我不會還嘴,輕重不計,我都忍了。我一直拿大嫂當好人呢,怎麼你身為伯孃,對孩子冇的一點慈愛之心呢?我問大侄子啥時候傷的,被誰傷的,你就說嘛。要打要殺的,是瞅準了我歲數小,不會疼孩子,也不會與人爭執嗎?”
崔氏上鉤,急聲吵吵:“七日前,寧淮在學堂裡教訓寧海。昨日晚,寧海帶混子在護城河邊圍毆寧淮。就是你們這一窩子奸佞小人,無視家規,無視王法,合該重罰。”
“哦,七日前的事哦,嫂子不提,我都不敢說呢!”
棲兒把寧海往陳老太爺跟前推近了兩步,一邊擼他的袖子,一邊泫然欲泣。
“我素來膽小怕事,也知大嫂子潑辣抓尖。寧海兄弟被堂哥寧淮無故欺淩,我不敢問哥哥嫂子,隻會懦弱哭泣,教孩子退一步海闊天空。實在不成,咱躲著忍著……”
寧海皮肉上的血痂裸露,棲兒擠出了幾點哭腔:“七日前,寧海與堂兄之間卻有些事故,傷痕猶在,做不得假,誰能抵賴?”
幾百雙眼睛瞧著,幾百個腦子思考著。
旁觀者清。
一個十五歲,一個九歲,身高智力都有差距。
恕眾人見識短淺,真冇見過哪家堂哥教堂弟規矩,教得麵板青一塊紫一塊,劃痕一道,齒痕一堆。
這是扇打、掐擰、連帶著上嘴咬。
議論聲嗡嗡響起,崔氏的腦袋也嗡嗡鬨騰。
她逞強道:“小賤人,你承認了就好。寧淮受堂弟欺辱淩虐的事實,你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那是什麼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