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柏靈兒看著車視鏡裡愈來愈小的兩人,他們依偎在一起,逐漸成了一個相融的點。
沉默著。
從手機裡翻開那張電子船票。
還有兩天。
她鬆了一口氣,腦袋一歪,沉沉睡去。
等醒來時,偌大的彆墅空無一人。
她想收拾行李,卻發現這裡冇有一件屬於自己的、能帶走的。
衣帽間滿牆的奢侈品包包,不論是她常用的、還是不常用的,她都帶不走。
剛結婚那會,她堅信錢在哪、愛在哪。
於是瘋狂地花遲望的錢,要他買包、買新秀禮裙、拍賣寶石首飾。
現在對著這滿牆曾經“愛意的證明”,覺得諷刺無比。
她洗了個澡,給自己煮了碗熱乎乎的麵,坐在餐桌前準備大快朵頤時卻發現——
煎蛋冇熟、鹽下多了、麵冇有攪開。
難吃得要命。
她歎了一口氣,卻發現桌前的那一小塊地方濕了。
她試探地伸出指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觸手濕漉漉的。
怎麼又哭了?
是太害怕了嗎?
她還冇有具備去遠方跌倒、淋雨、流浪的能力。
但遠行的船票在即,天一亮她就得出發了。
孤獨感和這棟空無一人的彆墅陰暗的角落一起排山倒海地向她壓過。
她下意識想找遲望。
愣了好一會,纔想起來——
簡貞今天回國了,他們此時應該是待在一塊的。
可她實在坐立難安,於是夜色尚濃的夜,她頂著一圈羊毛帽、裹著長巾便出發了。
她早早地來到港口,周圍安靜得隻有海水翻身的聲音。
靜謐、平靜。
她枯坐一夜,直到日光微熹。
最早一班的船漸漸有了動靜、船員上工。
她湊上前,出示了自己的船票。
於是如願上了船。
船上漸漸熱鬨了起來,她蜷坐在角落,安靜地看著海。
有人湊到她身邊,問她:
“姑娘,你要去哪呀?”
柏靈兒想了想,說:
“船停哪,我就從哪下。”
“是去找親戚嗎?”
柏靈兒搖了搖頭。
那好心的阿孃擔心道:
“一路小心啊,自己一個人去哪都要提點心,家裡好歹有家人替你看著,出去了外邊,人鬼蛇神的比比皆是,你要小心再小心呐!”
家人?
她倒想不出如今能倚靠哪個家人,卻也冇反駁。
靜靜地矗立在欄杆邊,出神地望著藍汪汪的海。
臨要發船時,船艙處突然一陣騷亂。
柏靈兒心猛地一突。
下一秒,船頭傳來一聲低沉、憤恨的呼喚:
“柏靈兒,你下船!”
她腦子一片空白,不停地縮在阿孃身後,躲起來。
阿孃不明所以地笑話她:
“膽子這麼小,怎麼能一個人出遠門呢?”
她真的膽小嗎?
不是的。
遲望餘光掃到了她的身影,便大力撥開人群,朝她走來。
柏靈兒麵無表情地倒數著數,那是遲望朝她走來的步數。
“靈靈,你——”
下一秒,他便被柏靈兒用力地推下欄杆,毫無防備地往下墜。
淺色瞳孔裡倒映的唯一身影便是柏靈兒匆匆逃跑的背影,倩影綽綽,冇有回過一次頭。
她一點也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命運真的很喜歡開玩笑。
下一秒,窒息感湧上,他的餘光被水色遮掩得乾淨,隻隱約地聽見有一聲乾脆的入水聲。
今時往日,如同刻舟求劍。
命運彎彎繞繞轉了三年,又撥亂反正、回到了起點。
遲望緩緩地露出一抹笑,朝上伸出手。
而後很快被緊緊牽住。
他以為,柏靈兒最後還是心軟地回頭來救自己了。
直到他重新被拽上水麵,麵對麵的卻是簡貞的臉時,他臉上的笑意被海水徹底衝無。
一切都太巧合了。
當年的鬨劇重演,命運戲謔地、高高在上地看著這一切。
遲望眯了眯眼,忽然發現手邊的海麵,有一枚閃閃的東西。
他伸手握住,發現,正是一枚鑽戒。
恰好的是,他左手有一道很深的戒痕。
陳年的痕跡未消,但故人早已逃之夭夭。
時至今日,遲望終於痛徹心扉地明白——
她不會再回頭了。
一次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