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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兩人沉默地對視,發現對方眼底也滿是迷茫。
柏靈兒下意識逃避,撿起帽子,低著頭,便要往邊上走去。
她不敢見簡貞。
尤其她做過假扮簡貞的事情,令她無比彆扭、難堪。
起碼現在,她冇有再見對方的勇氣。
遲望見她想逃,立馬揚聲請簡貞進來。
他撐著桌上,死死盯著壓低帽簷的柏靈兒。
“你逃什麼?柏靈兒你在怕什麼?”
簡貞變得更美好、更漂亮了。
周身的氣質像一塊溫潤無缺的寶玉,經過三年的沉澱,反而更亮眼了。
她呢?
一身銳氣早被磨得乾淨,豐腴的身材因病抽成了細條,三年前明媚翹在枝頭的“花”如今早已枯萎。
安安靜靜地立在那兒,內裡早已爛得發臭。
柏靈兒不是怕簡貞,而是怕想起過去,怕睹物思人,想起曾經的自己,便怕得痛哭流涕。
柏靈兒難堪地低下頭,眼眶瞬間滾燙髮紅。
簡貞走進來,笑吟吟地看向遲望,開口:
“阿望,我回來了。”
柏靈兒頓住,有些恍惚。
遲望聞聲,緩慢收回目光,側看向簡貞,微笑道:
“歡迎回港,簡貞。”
簡貞聽後,挑了挑眉,語氣懷念:
“這三年,你真的變了很多......”
話鋒一轉,她又驚奇道:
“靈靈纔是真的變了好多,怎麼不過來跟我打聲招呼啊靈靈?這麼生分嗎?”
“好歹,我是差點成你嫂子的人呢。”
話落,兩人同時變了臉色。
柏靈兒嘴唇輕顫,臉色慘白得嚇人。
她一頓,從赫本風羊毛卷邊帽裡探出笑臉:
“嫂子,你終於回來了。”
簡貞噗嗤一聲笑開了。
語氣有幾分遺憾:
“哈哈哈——我真的隻是試探一下,柏靈兒你不是一身牛勁和手段嗎?怎麼三年了還冇把遲望吃乾抹淨?”
“虧我還跟他打賭了,不會真要輸了吧?”
再次聽到她提起這個賭局,柏靈兒無可反抗地再次陷入那個假扮簡貞、備受煎熬的那一夜。
她驚懼得渾身都在劇烈顫抖,連站立都無法保持。
遲望最先察覺出她的異樣,大步過去扶著她,低頭詢問:
“你怎麼了?”
柏靈兒很應激。
尤其在遲望觸碰她時,她驚叫了一聲,抗拒地往後退,立馬轉身奪門而出。
她步履匆匆,細跟反覆叩問地麵,發出清脆的響聲。
遲望在後麵追得愈急,她便跑得越不要命。
最後連鞋都跑丟了。
她胸口劇烈起伏,等敢停下來時,卻發現已經到了維港。
洶湧的海風撲麵而來,順手牽羊走了她的帽子。
一頭絲綢烏髮被風吹得剛剛揚在背後。
“靈靈!”
遲望焦急的聲音在後邊追來。
就是這裡。
維港的海是命運放手的最可怕的轉折點。
她回頭看著遲望,那個在她生活中摻了無數腳的人,想把他重新推回海裡的衝動愈演愈烈。
她又想哭了。
可她再怎麼執拗,也不過是刻舟求劍。
“遲望,我後悔了。”
海風嘯嘯,柏靈兒的話碎在細碎的風裡,傳進他的耳朵、鑽進他的胸腔、將內裡柔軟的一切都攪得粉碎——
“是不是,我當初冇有跳下去救你、是不是,我當初放你走,後來的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去攪和你和簡貞姐的感情、不該任性地讓你們分開。”
遲望久久地與其對望,良久,輕嗤:
“還想著離婚?”
“你還有什麼地方可去嗎?”
“遇到一點事,你就要逃避嗎?你隻管撒丫子跑,那我呢?我怎麼辦?”
他言辭鑿鑿、步步緊逼:
“當初鬨著要結婚的是你!現在鬨著又要離婚的也是你!”
“早知道這樣!當初我求你!求你什麼都彆乾的時候,為什麼做不到?!”
“我都那麼放縱你了!綠帽子都忍氣吞聲地戴得好好的!隨你開心、隨你去玩了,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柏靈兒瞬間愣住,站在遲望的立場,他好像什麼都冇做錯。
那自己呢?
她原來纔是那個罪大惡極的賤人?
她張了張口,想要解釋那晚其實她是被迫的、她是被遲奶奶強行弄成簡貞的樣子。
可話剛到嘴邊,便見簡貞從遠處跑了過來。
柏靈兒又不敢說出來了。
柏靈兒沉默地看著,看著簡貞站在他身邊,側頭低聲問遲望什麼。
遲望一直緊蹙的眉頭陡然鬆了下來。
情緒瞬間緩和了下來。
柏靈兒看著,終於明白為什麼在簡貞出國前,她一直爭不過簡貞的原因了。
她低頭鬆了一口氣,把一直在掌心攥的鑽戒隨手拋進了海裡。
便赤著腳,轉身回去。
遲望並冇有看清她到底往海裡丟了什麼,見她要走,便問:
“你要去哪?”
柏靈兒疲憊地回頭看了他一眼,簡短道:
“回家睡覺。”
遲望見狀,鬆了一口氣,以為他剛剛說的那些話柏靈兒聽進去了。
下一秒,簡貞就在身後戳了戳他的背,輕笑:
“阿望,我冇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