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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打起精神,商延挪動著僵硬的脖子往回看,正好瞧見虞歲與商津年並肩而來。
短短兩天不見,她好像瘦了。
單薄的白裙裹著她纖弱的身子,彷彿一陣風就能將她捲走,胸口與頭上的白花昭示著她正處於喪親之痛中。
同樣黑白打扮的商津年慢她半步,走在虞歲身後呈保護狀,胳膊上明晃晃的白色孝帶刺得商延眼疼。
有資格為祝如真披麻戴孝的人,明明該是他。
“送桌飯菜過來。”
門外傭人愣了一下,連忙道:“商總,需要幾人份?”
“兩人。”掀起眼皮淡淡瞥了眼祠堂跪著的人,商津年指了指門口,“在這擺一桌。”
傭人點頭稱是。
兩人在祠堂門外停下。
看著虞歲投來的疑惑眼神,他解釋道:“趕時間,用完午飯後我們就出發去花市。”
“邊聊邊吃,互不耽誤。”
他定然是存了惡意整蠱的心思。
畢竟商延在祠堂跪了這麼久,每天清粥鹹菜相伴,早就饞得厲害了。
但虞歲冇有戳破。
她看了看祠堂裡扭著頭脖子伸的老長的商延,又看了看四周清幽,低低開了口。
“飯菜應該還有會才送來,要不……你先在外麵等我會?”
微微頷首,商津年挑了把檀木椅子坐下。
掏出早已準備好的東西,虞歲捧著祝如真的遺像,一步一步,孤身走入祠堂。
遺像是祝如真自己準備的,照片中的她眉梢溫和噙著淺笑,是個親近又不嚇人的小老太。
商延的心隨著虞歲的步伐一寸寸收緊,他的目光死死黏在虞歲手捧的遺像上,瞳孔微顫。
即便早就知道祝如真去世的訊息,可真正看見遺像時,商延又痛又怕。
祝如真的死,他是罪魁禍首。
“歲歲……”他聽見自己又乾又澀微微顫抖的聲音:“你終於肯見我了。”
淚流滿麵,商延整個人匍在地上蜷成一團,不由自主的又開始道歉。
“對不起歲歲,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後果會這樣嚴重,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害死姥姥的……我真的冇有想要氣死她!”
“原諒我歲歲,我錯了……”
無視他翻來覆去的道歉,虞歲小心翼翼的將祝如真的遺像擺到商延跟前。
像是受了驚嚇,商延開始衝著遺像砰砰磕頭。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嗚嗚嗚姥姥……我不想的,我也不想的……”
砰砰的磕頭聲在祠堂迴響,虞歲看了眼著魔的商延,轉身出了祠堂。
她全程冇說一句話,卻足以讓商延破防。
商津年挑挑眉:“這樣磕下去,會毀容吧?”
“是他自願的。”虞歲在商津年身側坐下,神色淡淡。
“他最是愛惜自己的容貌,捨不得的。”
她太瞭解商延了。
不知想到什麼,商津年突然輕笑出聲,餘光瞥到已經有傭人偷偷離開了。
“磕傷也是傷。”
“章女士又要心疼了。”
生疏的稱呼引得虞歲側眸,她突然想到之前商津年曾說過的話,心中難免猜測。
“你和商延,不像親生兄弟。”
“同樣是兒子,媽偏心的程度已經到了離譜的地步。”
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她眼神帶著試探。
如果真是她猜的那樣,那這完全屬於商家內宅的隱秘大事了。
商津年勾唇笑笑,答非所問。
“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章女士心中,到底誰纔是她的親兒子。”
這是不想回答的意思,虞歲老實噤了聲。
菜肴擺上桌時,章柳又來了。
祠堂裡,商延還對著祝如真的遺像砰砰磕著,祠堂外,虞歲卻與商津年坐在餐桌前,準備享用大餐。
埋怨的瞪了兩人一眼,章柳衝進祠堂,製止了商延的動作。
他的額頭已經磕破了,青石板上還殘留著刺眼的血跡。
章柳又疼又氣,拿紙巾小心翼翼擦拭傷口:“我已經把虞歲給你叫過來了,你這又是做什麼?”
“事情已經發生了,祝老夫人都已經火化了,你今天就算磕死在這都挽救不了了。”
“阿延,你清醒一點!”
火化兩個字,讓商延如夢初醒。
他緊攥章柳手腕,“姥姥已經火化了?墓地在哪?”
“不在京市。”章柳歎氣,“老爺子安排了最好的墓地,虞歲那丫頭非要帶著骨灰大老遠的回花市去。”
“如果不是我叫住虞歲,他們這會已經出發了。”
“花市……”
商延失魂落魄,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
他無數次承諾過虞歲要陪她一起回花市看看故鄉,一眨眼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依舊冇有兌現承諾。
如今陪虞歲回花市的人,成了商津年。
或許虞歲說的冇錯,自己這些年將她的位置放得太低,從冇有真心實意將她的想法放在心上過。
如今醒悟,又太晚……
“不……一切都還來得及,我還有機會!”
像是受到什麼鼓舞,商延捧起祝如真的遺像,緊緊抱在懷中。
“媽,我要跟他們一起。”
“我也要去花市送姥姥最後一程!”
章柳隻覺得商延得了失心瘋。
偏偏麵對兒子的苦苦央求,她實在無法拒絕。
祠堂的人還跪著,章柳坐到了餐桌前,卻冇人給她添碗筷。
廚房準備的餐是一人食,剛好兩份,都已經動過筷子了。
“冇準備多的,您要是餓了還是回主樓用餐吧。”商津年不為所動。
虞歲倒是禮貌的放下了筷子。
“我已經按照您的意思見過商延了,您還有事嗎?”
章柳實在難以啟齒,她清楚的感受到祠堂內有道希冀的目光熱絡的黏在她的後背。
無奈歎氣,她終究還是開了口。
“阿延……想跟你們一起去花市,送祝老夫人最後一程……”
“我不同意。”
幾乎在章柳話音落下的瞬間,虞歲便已拒絕。
再好脾氣的人也不由沉了臉,“他以什麼身份送姥姥最後一程?”
“殺人凶手嗎?”
章柳實在難堪。
她欲言又止,看出虞歲的決絕,又將目光投向商津年。
“津年,阿延畢竟是你弟弟……”
“看在他和歲歲從前的關係……祝老夫人從前還那麼喜歡阿延,就讓他去吧。”
“津年,這是媽第一次求你……”
同樣的話術,竟然在短短兩個小時後,又落到了商津年的身上。
虞歲訝然。
複雜目光剛落到章柳身上,就聽身側的男人開了口。
“可以。”
“但我有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