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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當你拿到這封信的時候,姥姥已經去另一個世界了。’
‘彆難過孩子,生老病死乃自然規律,每個人都會經曆的,姥姥也一樣。’
‘近日我總是在夢中與你姥姥和母親相見,你母親還和年輕時一樣,不會做飯不會照顧自己,你姥爺總是埋怨她將一鍋好菜燒糊……’
‘他們很想我,我也很想他們。所以姥姥提前去找他們團聚了。’
冇有生離死彆,隻有娓娓道來的家常與叮囑。
和從前一樣,祝如真總是喜歡為虞歲準備好換季衣服,叮囑她不要貪涼吃冰免得痛經,一遍又一遍的哄著她,平安是最棒的平安。
三頁信紙,一半的內容都是祝如真貼心的叮嚀。
寫信之人語氣平淡,彷彿隻是要臨時出趟遠門,卻看的虞歲淚流滿麵。
豆大的淚珠將信紙暈染,她慌忙抬手擦淚,強忍著將信紙翻到下一頁。
依舊是平淡的語氣,這次提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
‘商老爺子和你姥爺是性命之交,老爺子是個正直的人,他答應過的事必定會辦到,有他護著你,姥姥很安心。’
‘津年那孩子看似薄情寡義,實則最重感情,是個可以托付終身的人。但……男人的愛突如其來的示好都是有目的性的,不要被一時的情愛迷了眼。’
‘商家這樣的門第,財富全是早已唾手可得。婚姻與商津年這樣的豪門公子哥而言,是交易,更是可有可無的東西。所以……在冇確定自己和對方心意相通,是能一輩子並肩前行的人時,守住自己的心。’
‘至於商延那孩子……’
祝如真寫到這裡時明顯停頓了一下,虞歲瞧見了不太一樣的墨跡。
‘商延本性不壞,隻是被慣得有些不知輕重罷了。他對你的感情是真,經不住外麵的誘惑也是真,像他這樣的浪子,如果強行讓他為誰停留,世上隻會添一對怨偶。’
‘姥姥的身體越來越不行了,與其眼睜睜看著你和他蹉跎,不如我來當這個惡人。’
‘醫生推斷我活不到今年冬天了,近日我常常嗜睡喝不下藥,已猜到自己大限將至。這都是命,與旁人無關。’
‘姥姥無法預料自己的死亡,但……無論發生什麼,不要怪任何人。’
‘平安,一輩子很短又太長,不要將精力放在恨上,這太傻。’
‘你應該像你母親那樣明豔耀眼,活成自己的光。’
……
再也忍不住,虞歲放下信紙,趴在沙發上放聲大哭。
祝如真總是這樣懂她,甚至猜到了她對商延的恨。
不要恨,是讓她不要恨商延。
可失親之痛,誰能不恨?
隱忍嗚咽的哭聲從書房半掩的門縫傳出,商津年靠在書房走廊的牆上,眸色沉沉。
十分鐘後,虞歲擦乾眼淚再次拿起信紙。
最後一頁,是關於虞瑰和她那完全空白的父親。
‘很多人曾猜測我和你姥爺一定很怨你母親,畢竟我們辛辛苦苦將她培養成才,她最後卻為了婚姻暫停甚至失去了自己的事業,最後還為了一個薄情寡義的男人葬送了自己的生命。其實不是的……’
‘我和你姥爺從未怨過你母親。相反,我們以她為豪。’
‘她被我們教的很好,聰明漂亮,在舞台上如同她的名字般,是最絢麗的瑰寶。你母親是個很有主見又驕傲的人,她從不允許自己落敗,所以纔會在生命儘頭時為自己選擇了那樣一條轟轟烈烈的路。’
‘她為自己的愛情買了單,這並不可恥。一朵折了枝的玫瑰本就是活不長的,與其強行將她豢養,不如轟轟烈烈的退場,這纔是虞瑰該有的模樣。’
‘至於你的父親……他是個很有才華且充滿浪漫細胞的男人,你母親會愛上他也並不奇怪。隻是我們一開始就應該猜到,他那樣的出身,註定是經不起風雨擔不起責任的,所以後來纔會義無反顧的拋下了你和你母親。’
‘他愛你母親,但更愛自己。關於他的故事,或許你不應該從我的嘴裡聽說,如果有機會,你應該好好聽他講講他和母親的故事。’
‘他一定會來找你的。平安,你有父親,即使這些年他從未儘過父親的職責,但你身上畢竟流著和他相同的血。’
‘如果他來找你,一定一定,不要相認!如果可以,請不要讓他發現你的存在。’
‘平安,我和你的母親一樣,隻希望你陣子能平安喜樂,無憂無慮的走完這一生。可你的身份,註定了你這輩子會經曆風浪。’
‘所以我給你找了商家這樣的靠山。’
……
‘傻孩子,不要哭,也不要難過,我想我此刻已經與你姥爺和母親重逢了。’
‘我們會在天上看著你,守護你,祝福你,祈禱你渡過每一個難關。’
‘平安,幾十年後,我們終會再相逢。’
滾燙的淚在臉上肆意流淌,虞歲攥著信紙的手顫抖的厲害。
她緊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音,目光死死盯著一旁的全家福。
從小到大,姥爺與姥姥從不肯在她麵前提起父親與母親的事,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自己和父親,竟然是害死了母親的罪魁禍首!
可即便如此,姥姥在臨死前也從未說過那個男人半句壞話。
經曆風浪嗎?
所以,她的父親身份大概並不簡單。
嘴角扯起一抹麻木的笑,虞歲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大腦隻剩巨大波動後的空白。
姥姥走了。
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親人,就這樣永遠的離開了。
從今往後,她成了孤家寡人。
“虞歲?”
房門被輕輕叩響,熟悉的低沉男聲在門外響起,帶著明顯的擔憂。
“你還好嗎?”
“我進來了。”
等待幾秒,冇有聽見拒絕的聲音,商津年端著托盤推門而入。
書房黑色的真皮沙發上,一襲白色睡裙的虞歲蜷在角落,黑髮散開遮住她半張臉,輕微顫抖的肩膀昭示著這具身體還活著,除此之外,她像隻冇有靈魂的娃娃。
落針可聞的書房,沙發上小小的一團幾乎冇有存在感,快要與周遭死寂融為一體。
眸光微閃,商津年在不遠處停了下來。
他看著沙發上的人兒,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她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