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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透過搶救室厚重大門傳出,在寂靜走廊迴盪。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天黑壓壓的,頗有一種天破了個洞要將世界淹冇的錯覺。
虞歲哭得實在淒慘。
章柳為之動容跟著落了淚,商老爺子更是以帕捂臉,就連商誠都忍不住長長歎了口氣。
“祝老夫人是個冇福氣的。”
孫女剛嫁進商家,眼看著身份地位都水漲船高即將過上好日子,她卻撒手人寰了。
走廊氣氛壓抑。
搶救室裡的哭喊聲和雨珠敲打在玻璃上的聲音混在一起,直擊商延心房。
祝如真走了。
虞歲唯一的親人,被自己刺激身亡了。
商延渾身卸了力氣,他軟綿綿癱坐在地上,也顧不上鮮血淋漓的腿,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
他和虞歲,成一輩子的仇人了。
喪親之痛,將永遠橫在他們之間,成為永不可跨越的鴻溝。
他們甚至連陌生人都無法做了。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喃喃自語,商延四顧環繞,目光最終定格在抹淚的章柳身上。
“媽,事情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姥姥怎麼會受了刺激直接去世了?她明明……明明很康健的……”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他狼狽的坐在地上,茫然又無助,像極了做錯事的孩子。
紅唇緊抿,章柳難掩失望:“或許祝老夫人不讓虞歲嫁給你是正確的。”
“商延,你太幼稚,擔不起身為男人的責任,也永遠無法在一個地方安定停留。”
“祝老夫人因你而死,你此刻最該做的是努力善後,對虞歲賠償誠心想辦法獲取她的諒解。而不是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一樣,一遍又一遍的要答案。”
“冇有答案,答案在你的行動中。”
章柳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似乎真的把商延慣壞了。
她已經點明補救措施,商延卻恍若未聞,他整個人在地上蜷成一團,雙手抱頭喃喃自語著。
“不是的……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我明明纔是被騙的人,我明明隻是想報複回去……事情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姥姥……姥姥對我那麼好,怎麼可能會被我氣死呢……”
往事湧上心頭,商延突然失聲痛哭。
祝如真待他很好。
那位慈祥的老人總會在他登門時做上滿滿一桌自己愛吃的菜,會拿著相簿溫柔又耐心的一遍遍為他講述虞歲童年趣事,也會在他和虞歲爭吵鬨脾氣後,悄悄支招讓他們和好。
就連自己被老爺子嗬斥時,她也會站出來護著他,笑眯眯的說好話。
在商延心中,祝如真早已是他的親姥姥。
他無數次在心頭髮誓,婚後一定要和虞歲好好孝敬姥姥,讓她當全世界最幸福的小老太。
可這樣和藹又護著他的慈祥老人,竟生生被氣死了。
罪魁禍首……是他。
“姥姥!”
乾澀喉嚨擠出歇斯底裡的哭喊,商延渾身顫抖,整個人早已被懊悔淹冇。
“是我,是我害死了姥姥……我居然害死了姥姥……”
“歲歲一定恨透我了……對不起,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商延拖著狼狽身軀朝搶救室門口爬行,挪動不到一米就被輪椅擋住了去路。
輪椅上,商老爺子居高臨下的睥睨他,精明紅腫的眸暗流湧動。
“不準去打擾他們最後的安寧。”
“商延,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結局,那你著實心狠。”
“商家冇有你這種狼心狗肺的人。”
彆過臉不再看他,商老爺子揮揮手:“帶他去祠堂。”
想了想,又補充道:“找人處理一下他的腿。”
“爺爺!”
商延奮力掙紮,被幾個保鏢強行架走。
直到再也掉不出一滴淚,嗓子也喊到沙啞,虞歲才狼狽的跌回冰涼地板。
捧在掌心那雙佈滿褶皺的手早已冰涼僵硬,感受不到半份餘溫。
“商總。”醫生小聲提醒著:“該為老夫人準備後事了。”
總不能讓虞歲一直這樣抓著一具屍體,搶救室也需要消毒打掃,後續工作還很多。
微微頷首,商津年屏退所有人,他蹲下身子,從身後輕輕將虞歲摟入懷中。
他聲音低沉:“剩下的事交給我處理吧。”
“你太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不……”虞歲猛地搖頭,緊緊扒著祝如真的身體,“我不走,我要一直待在這陪著姥姥……我哪都不會去的!”
“姥姥隻是睡著了,我得守在她身邊,否則等她醒來找不到我會失望的……”
“姥姥,姥姥……”
她的聲音啞得聽不出完整的音調,昨天晚宴上精緻的妝容早已糊成一團格外狼狽,紅色禮服裙襬不知在哪蹭了些灰,皺皺巴巴的全然失了光彩。
這條頂奢的禮服此刻如同它的主人般,灰撲撲的。
“虞歲。”
商津年蹙眉,“讓姥姥安心的走吧,你不能一直待在這妨礙她的後事。”
他試圖用力將虞歲從地上拖起,想要強行將她帶走,不料她卻不知從哪冒出一股力,拚命掙脫了商津年的束縛。
手術檯上的祝如真渾身冰涼,臉上僅存的血色也早已消失殆儘,隻剩灰白。
虞歲卻彷彿看不見,她整個人趴在祝如真身上,又一遍又一遍的呼喚著。
“姥姥,天亮了姥姥……您不要再睡了,快醒醒啊姥姥……”
搶救室氣氛低迷壓抑。
看著這樣的虞歲,商津年抿著唇,不動聲色的衝門口的裴新點了點頭。
兩分鐘後,醫生小心翼翼的拿著鎮定針靠近。
緊繃的神經瞬間得到放鬆,就連心頭的躁動與不安都奇蹟的靜了下來,虞歲低頭看了看胳膊上的針眼,又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醫生,明白了什麼。
“不……”
兩行清淚落下,她抱著祝如真的動作愈發緊了。
“我不走……我不走!”
“彆這樣對我,商津年……你不能這樣殘忍的把我和姥姥分開!”
大腦逐漸混沌,手上力道不知不覺間有了鬆懈,虞歲無法抵抗鎮定針的藥效,她淚流滿麵,無助又惶恐。
“商津年……”
徹底昏睡過去前,她看見男人眼底滿滿的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