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轟隆——
遠處山林炸開一道驚雷。
升起一半的太陽不知何時被烏雲遮蓋,接踵而來的是豆大的雨滴與轟鳴的閃電。
“請節哀。”
雙眼發黑渾身發寒,虞歲呆呆的站在原地,她看見醫生的嘴在動,卻聽不見任何聲音,大腦更是一片空白。
走廊靜如死寂,隻剩暴雨拍打在玻璃上發出的聲響。
嘴脣乾涸,虞歲僵硬轉頭,喃喃重複著:“我姥姥呢?”
“我姥姥呢?”
“什麼叫搶救無效?她今天下午明明還好好的,她還開開心心的送我出嫁呢……”
“怎麼會搶救無效呢?不……這不可能,這一定是你們的惡作劇。”
“不好笑!這個玩笑根本一點都不好笑!”
情緒激動,虞歲咆哮著就要往醫生身上撲,卻被眼疾手快的商津年一把拽入懷中。
“歲歲,冷靜點歲歲!”
大掌緊扣她的後腦,商津年明確感知到懷中身軀在不停顫抖,摟著她的力道不由得更緊了些。
他一遍又一遍的捋著虞歲的長髮,滿是憐惜:“姥姥走的時候冇有任何遺憾,她隻是提前去佈置你們下一世的家了。”
“不要難過歲歲,下輩子你還是姥姥的孫女,她會一直在天上看著你,守護你,直到你圓滿走完這一生。”
“哭出來吧……不要為難自己。”
男聲溫柔,虞歲埋在他的胸膛聽著他鏗鏘有力的心跳,後腦被撫摸的動作像極了曾經的祝如真。
虞歲有些茫然,她覺得自己眼睛酸酸的,眼眶卻奇怪的流不出半滴眼淚。
她仰頭,如迷失方向的孩童般無助:“商津年。”
“我冇有姥姥了,對嗎?”
喉結上下滾動,商津年想要回答,薄唇卻怎麼也打不開。
要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呢?
“姥姥……”商津年喉頭乾澀,“姥姥隻是累了,想休息了……”
麻木點頭,虞歲環視四周,看見了默默抹淚的商老爺子,滿臉惋惜的商誠與章柳,還有瞳孔顫抖的商延。
好奇怪。
明明都是熟麵孔,此刻卻隻覺陌生。
孤獨感從四麵八方湧來將她包圍,虞歲本能的往商津年的懷裡靠了靠,試圖汲取對方懷抱的溫度。
“我想去看姥姥最後一眼。”
商津年蹙眉,他看了看滿臉歉意的醫生,又和商老爺子對視了一眼,想要拒絕。
虞歲有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抑鬱症史,據陸晴推斷,她的抑鬱症近期有重新發作的跡象,此刻根本不能受刺激。
讓一個抑鬱症患者去直麵這樣的創傷,後果無人預想得到。
商老爺子勸她:“如真的後事由商家一力承辦,我一定會讓她體麵風光的離開這個世界。”
“歲歲,我們商家欠你太多……把剩下的事都交給津年處理吧,你姥姥肯定也心疼你為她操勞傷心。”
不讓虞歲見祝如真最後一麵固然殘忍,可這是最好的結果。
冇人承受得住虞歲大受刺激的結果。
章柳紅著眼,眉眼溫柔又恢複了從前模樣:“歲歲,從今往後,我們整個商家都是你的親人。”
“我們答應祝老夫人會照顧好你,就一定說到做到。有商家在,你就不是孤身一人。”
“好孩子,我送你回房休息,好嗎?”
章柳試探的去握虞歲的手,剛碰到她的麵板,她便一個激靈,一個勁的往商津年懷裡鑽。
雙手緊緊環抱著男人的腰,虞歲聲音顫抖,如受了驚的小鹿。
“不……我不走……”
她抬起腫如核桃的眼,央求的望著:“帶我去見姥姥最後一麵,我想見送姥姥最後一程。”
“商津年,求你……求求你。”
“不要讓我抱憾終生,姥姥是我最後的親人了……”
如果冇有祝如真,虞歲或許早就死在了某個夜裡。
祝如真是她歲月裡唯一的支柱。
可如今這個支柱,轟然倒塌了。
老天爺待她實在殘忍,連最後一個親人都不肯給她留下。
“商津年……商津年……”
她啞著聲音一遍又一遍的喚著,雙手更是死死揪著他的後背襯衫,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商津年忽然覺得虞歲如果在演員的行業繼續深造,或許也能闖出一片天地。
她定是有天賦的,否則自己怎麼會輕而易舉就被撩動心絃?
他分明不是個心軟的人。
可在這個女人麵前,心軟成了常態。
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好。”他輕拍虞歲後背,不顧章柳反對目光:“我和你一起。”
虞歲的手冰涼刺骨,落入他溫暖掌心竟有些不適應。
在商津年的牽引攙扶下,虞歲進入了搶救室。
搶救室還殘留著濃鬱的消毒水氣味,冰冷的手術檯上蓋著白布,白佈下是她最愛的姥姥。
停在幾米外,虞歲忽然有些不敢上前。
許是搶救室溫度太低,亦或是冷肅的環境讓她心生懼意,她雙腿死死黏在地上,無法挪動半步。
“商津年。”
虞歲聲音顫抖:“真的不是商延的惡作劇嗎?”
“他那樣恨我,買通了醫生撒謊也有可能,其實姥姥根本冇事,對不對?”
“她明明……明明中午還親自給我梳頭了,怎麼可能現在就躺在那呢?”
虞歲不肯接受現實。
雙腿軟綿彷彿踩在雲上,她的大腦有些混沌。
商津年抿唇,攬在她後腰的手默默緊了些:“姥姥已經走了。”
“醫療團隊是爺爺的人,商延冇有這麼大的權利買通他們撒謊。”
“歲歲,節哀。”
固然真相難以接受,但商津年懂得長痛不如短痛的道理。
從他帶著虞歲踏進搶救室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這樣的結局。
“去吧,去和姥姥說說話,送她最後一程。”
雙腿笨拙挪動,明明隻有短短幾米的距離,虞歲卻生生用了十分鐘才走到手術檯前。
眼眶漲得厲害,她伸手在眼下摸了摸,乾乾的,冇有眼淚。
顫顫巍巍的手揭開白布,露出祝如真還殘存著血色的臉。
老人麵容祥和雙眸緊閉,嘴角的血跡已經被清理,她微微勾著唇,安靜的躺在那,彷彿睡熟了。
噗通一聲,虞歲跪倒在地,雙手顫抖的捧上祝如真溫良的手。
搶救室內響起一陣淒厲的叫喊。
“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