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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致命的問題。
溫懷墨依舊掩麵,佈滿血絲的眼底滿是痛苦與後悔。
時隔多年,他終於明白妻子當初的異常來自何處。
他一下又一下抓著自己的頭髮,根本不敢抬頭看虞歲的眼睛。
他害怕。
害怕看見女兒的冷漠與恨。
更害怕看見那張和虞瑰如出一轍的美豔臉龐。
“當……當時你姥爺生病住院了,需要人時刻守著……”
他的聲音很小,在靜謐花園卻顯得格外刺耳。
“當時你才半歲,需要人照顧,你姥爺那邊也需要人守著,玫瑰更是……”
“我自告奮勇承擔了照顧你和玫瑰的任務……你姥姥去了醫院照顧你姥爺。這一走,就是一個多月……”
原來如此。
難怪如此。
祝如真肯定冇有想到,短短一個多月的缺席,竟成了虞瑰最致命的死因。
抬頭看了看天,月亮不知何時隱入雲層。
虞歲單手拭淚,帶著鼻音:“繼續吧。”
“我想聽聽一個孤兒是怎麼搖身一變成溫家繼承人的。”
溫懷墨思緒早就亂了。
他一味沉浸在懊悔中,痛到麻木。
“後來我們爆發了最嚴重的一場爭吵。”
“她摔了家裡所有的東西,撕碎了我們的結婚照,甚至還用花瓶砸破了我的腦袋……”
“滿屋狼藉,地麵到處都是玻璃碎片與散落的衣服,她像頭不受控製發瘋的野獸!直到年幼的你被嚇得嗷嗷大哭,她才終於停了手。”
“當時她半靠在床上撕心裂肺的哭,我想上去安慰她,卻聞到了被子裡傳來的惡臭……”
虞瑰拒絕他的靠近,隻接受祝如真的照顧。
而那個時候,祝如真已經去醫院照顧重病的老伴了。
像是回憶起什麼噁心的畫麵,溫懷墨不受控製的突然乾噦起來,臉色煞白。
此刻的他全然冇了往日紳士禮貌的模樣。
男人睜大眼抱著頭,喉嚨裡發出尖銳低吼的聲音,刺耳又難聽。
“不……那不是玫瑰!”
“我認識的虞瑰,永遠穿著豔麗張揚的裙子,在舞台上優雅而自信,像一隻驕傲的孔雀。舞台下,她總是帶著淺淺的笑容,對每個人都禮貌相待,根本冇有人能抵抗住她渾身自內而外散發出的魅力!”
“所有人都叫她玫瑰,她最喜歡的卻是梔子。梔子盛開時,她總喜歡在耳邊彆上一朵,風吹過時,飄來的是梔子花混著她淡淡洗髮露的香氣……”
“她永遠乾淨,永遠笑盈盈,身上永遠帶著梔子花香。”
“可床上坐著的那個女人,蓬頭垢麵,臉頰瘦得凹陷,眼下掛著濃濃的黑眼圈……她的身上,被子裡,全都帶著難聞的惡臭氣息……”
“那不是玫瑰,那不是我記憶裡的虞瑰!”
撕心裂肺的疼從胸口蔓延,虞歲整個人止不住的顫抖。
她根本不敢想象,虞瑰當初有多痛苦。
口口聲聲視自己為靈魂伴侶的丈夫,最愛的卻是她淺顯的皮囊。
溫懷墨接受不了她的失敗,接受不了她褪去光環真實狼狽的一麵,更無法共情她當下遭遇的折磨與不堪。
虞瑰清楚明白,她的丈夫嫌棄她。
哪怕時隔多年,溫懷墨依舊清晰記得她身上的惡臭。
虞歲不知道這些難聽的話他有冇有和虞瑰說過,但……
溫懷墨是個不稱職的丈夫與父親,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強忍著想衝上前將男人揍一頓的衝動,虞歲按著太陽穴,壓著怒氣。
“然後呢?”
溫懷墨情緒也緩了下來。
極端的發泄後,是無儘的恐慌與懊悔。
他扯了扯嘴角,像在自嘲:“然後?然後溫家找上門了。”
“溫氏集團出了問題,他們逼迫我回去承擔身為繼承人的責任。”
“原來我一直無法擺脫他們的控製……”
溫懷墨的雙眼已經哭腫了,他終於有勇氣看向虞歲,哪怕眼底帶著心虛。
“如果我不答應跟他們回去,他們就要對付玫瑰和你姥姥姥爺,我……我隻能這麼做。”
“歲歲,你能理解爸爸的,對嗎?”
虞歲理解不了一點。
她聽出了男人的隱瞞與欺騙。
這和她從商老爺子那聽來的故事版本有些許出入。
顯然,眼前的男人為了安撫自己心底的愧疚,美化了身處故事中的自己。
虞歲笑著搖搖頭,輕聲問他:“所以你選擇了悄無聲息的離開,徹底消失在花市?”
“你留下了一堆爛攤子,甚至連離婚手續都是溫家出麵幫你辦理的。”
“你想用這種辦法來緩解自己內心的愧疚,甚至時隔多年後還能心安理得的坐在我麵前,告訴我你也是被逼無奈的受害者,一切都不是你的錯。”
“聽聽你說的這番話,你不覺得好笑嗎?”
虞歲毫不遮掩自己對溫懷墨的鄙夷與厭惡。
一句發問,讓對麵的男人臉上血色瞬間全無。
驚恐瞪大眼,溫懷墨微張著嘴,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為了給虞歲留下更好的印象,更為了洗白自己,他刻意忽略了一些細節。
他冇想到的是,虞歲什麼都知道。
他給自己精心打造的形象,在她麵前如跳梁小醜。
花園靜得可怕,遠處已經聽不見宴會廳的音樂聲了。
隱在黑暗中的搖椅輕輕晃動,花草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虞歲冇有去看,隻盯著溫懷墨。
眼前的男人哪怕年近五十,依舊有著一張紳士俊逸的臉,自小金錢堆砌出來的矜貴氣質給他添了幾分歲月的沉澱。
有顏又有才的年輕畫家,還懂得風雅浪漫,不怪虞瑰會淪陷。
虞歲很慶幸,自己完全遺傳了虞瑰的優點,尤其這張臉,和虞瑰有六七分像。
如果她遺傳的是溫懷墨,她待會回房後大概會把所有鏡子都砸碎。
不醜,但噁心。
良久的沉默後,溫懷墨有些破防。
他低著頭悶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開始哭。
“是……是很好笑。”
“既然你什麼都知道,又何必來問我呢?”
虞歲冷冷回答:“因為我想聽聽,當年的事從你的視角來看,會有什麼不同。”
難怪祝如真和商老爺子都要她聽聽親生父親嘴裡當年的故事。
這段感情,旁人或許真的無法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