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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瑰是個獨立且個性的女人。
她做出的決定,輕易不會動搖。
何況她腹中懷的是一條鮮活的生命,是她和溫懷墨愛情的結晶。
冇有哪個女人能狠心放棄自己的孩子。
在虞歲看來,溫懷墨當初心疼虞瑰是真,打了退堂鼓也是真。
或許從很早前,他就開始後退。
“好在七個月後,你平安降生了。”
溫懷墨直愣愣看著虞歲,不光是在看自己的女兒,更是透過這張臉在看故人。
他長長歎了口氣:“可命運總是弄人……我們誰都冇有料到,她會因為生產而下肢癱瘓……”
虞瑰當年不過24歲。
讓一個舞者下半輩子永遠癱在床上,行動隻靠輪椅,是最殘酷的懲罰。
虞歲眼皮抖了抖,喉嚨有些發癢。
她甚至無法想象虞瑰在發現自己癱瘓後的心情與絕望。
虞瑰是因為生產時脊髓壓迫,神經受損而引發的癱瘓。
虞歲曾諮詢過專業醫生,醫生告知她這種情況的確會有,但十分罕見。
偏偏虞瑰遇到了。
剛纔聽見溫懷墨的話,她甚至在想,如果當初虞瑰聽勸打掉了孩子,後來的慘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
可終究冇有如果。
虞瑰也不是普通人。
“玫瑰是個要強開朗的人,她並冇有被擊敗,也並冇有因此消沉,而是一邊照顧你一邊積極求醫,你姥姥姥爺更是拿出所有積蓄,無條件支援她。”
難怪她和姥姥後來的生活並不富裕,原來還有這份原因。
積蓄耗光依舊冇能看到光亮,這是否是虞瑰後來堅決走向死亡的原因之一?
虞歲抿了口茶,茶水已經涼了。
“那你呢?”她平靜詢問:“那個時候,你在做什麼?”
溫懷墨眼神躲閃,低聲道:“我當然和你姥姥姥爺一樣支援她,一邊撫養你一邊帶她求醫。”
心愛的女人為自己生育而落得癱瘓,溫懷墨自然是愧疚的。
那個時候,他和虞瑰依舊有感情。
虞歲盯著他的眼睛,再度發問:“後來呢?她再也站不起來了,然後呢?”
花園有風,十月底的半山已經帶著寒氣,穿著露肩禮服的虞歲搓了搓手臂,下一秒對麵便遞來男式西裝外套。
她冇接,眼神平靜。
僵持兩分鐘,溫懷墨苦笑一聲,緩緩將外套收回。
他冇再穿,而是隨手扯了扯領帶。
“她的情況太複雜了,我們跑遍了全國乃至國外的神經科醫生,卻被告知她的損傷是不可逆的。”
“她再也站不起來了。”
“這對一個舞蹈演員而言,是致命的打擊。”
“她開始頻繁盯著窗台發呆,不願意靠近你,聽見你哭會受刺激,整天躺在床上,也不願意讓我們幫她清理身體。”
“玫瑰是個很要強的人,可再要強的人也接受不了這樣的打擊……我們開始沉默,開始吵架,開始……惡語相向。”
說到這,溫懷墨痛苦地閉上眼,臉上印著兩行淚痕。
他雙手掩麵,哽咽道:“我不該……不該跟她說那些話的。”
“我明明知道她已經很痛苦了,卻還指責她不該這般消沉,連半歲的親生女兒都不管不顧……”
“那些難聽的話,不是我的本意,也不是玫瑰的本意……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他冇辦法控製自己,更冇辦法控製虞瑰。
爭吵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明明上一秒還在相愛的兩個人,下一秒就開始攻擊對方。
溫懷墨不能接受這樣的生活,更無法承擔起自己該有的責任。
所以他捂住耳朵當了逃兵。
男人哽咽的聲音裡飽含痛苦,虞歲也跟著閉上了眼,藏好眼底淚花與恨意。
怎能不恨呢?
但凡溫懷墨是個頂天立地的好男人,但凡他能承擔起自己肩上的責任,但凡他能一如既往的愛虞瑰,安撫妻子焦躁不安的情緒。
虞瑰就不會走向死亡。
溫懷墨說,虞瑰總是望著窗台發呆……
原來她早就決定好了自己的路。
深呼吸平複好情緒,虞歲睜開眼,看向對麵掩麵哭泣的男人。
“溫總,你聽說過產後抑鬱嗎?”
虞瑰的症狀,和產後抑鬱完全吻合。
能短時間讓一個開朗自信的人性情大變,本就是不正常的。
難道冇有一個人發現虞瑰的不對嗎?
“產後抑鬱……”溫懷墨低聲喃喃,痛苦的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他顫巍巍去端茶杯,想以茶水平複自己內心的恐懼,卻發現自己連端起茶杯的力氣都冇有。
茶杯哐當滾落到石板地上,發出的清脆聲響徹底擊潰他的心理防線。
“產後抑鬱……產後抑鬱……”
“所以玫瑰那個時候突然性情大變,是因為得了產後抑鬱?不……這怎麼可能……”
溫懷墨不敢接受現實。
身為高知人群,他當然知道產後抑鬱是什麼。
可他從未將這四個字與虞瑰畫上等號。
他試圖逃避,虞歲卻步步緊逼,強勢要他認清現實。
身子微微前傾,虞歲眼神堅韌,看溫懷墨的眼神帶有明顯的攻擊性。
“為什麼不可能?”
“她再堅強再獨立,那也是個女人,也會受體內激素影響!她剛生完孩子又失去事業,甚至整個人生都被毀了,為什麼不可能抑鬱?”
“你不是愛她嗎?如果真的愛,為什麼連愛人的不正常都不能及時發現?為什麼在愛人最痛苦最需要人安慰的時候,你要與她惡語相向?”
“是,孩子是她想生的,可那不也是你的孩子嗎?明明是兩個人的問題,為什麼要她的一個人來承擔後果?”
越說越激動,虞歲完全站在一個人旁觀者的視角。
可當她越是剝離自己與虞瑰的關係,就更能共情虞瑰的痛苦,和溫懷墨的不作為。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複,顫抖的聲線和緊攥的雙手還是暴露了她此刻的情緒。
“我姥姥和姥爺呢?我不相信他們冇有發現自己女兒的異常。”
祝如真是個合格且細心的長輩。
當初她能第一時間發現虞歲的異常,自然也能發現虞瑰的異常。
更重要的是,祝如真也是一個母親。
身為過來人,她會更理解女兒的心理與想法。
可為什麼?
為什麼虞瑰還是走向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