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麥穗拿著行李走進火車站,她看了一眼手錶,快十點了,廣播裡麵傳來女聲,她拿著行李往檢票口走。
臥鋪票沒有買到,她跟周遠端說的時候已經晚了,年前這幾天的臥鋪票早被搶光了,平常的時候臥鋪票需要介紹信,價格也貴,普通人不會買,可是,過年不一樣,有點門路的人都想要讓孩子舒舒服服的回家,她隻好買了硬座。
要坐三天的時間,她心想,下次要早點和爸爸說。
可是,一想到三天之後能夠見到陸疏安,她又覺得坐著也行。
火車哐當哐當的開了,車廂裡麵擠滿了人,過道上麵也站著人,曲麥穗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麵是兩個姑娘。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一個穿著洗的發白的舊軍裝,袖子有些長,看樣子應該是家裡的哥哥穿舊了給她的,另一個衣服是有好幾個補丁,袖口磨得發白。
穿軍裝的姑娘拍了拍同伴的手,「招娣,你放心,我哥在部隊當兵,雖然就是一個普通的戰士,但是,好歹在裡頭待了幾年,到了部隊,我讓他幫你問問,看看有沒有什麼臨時工的活,實在不行,讓他幫你打聽打聽,看有沒有合適的物件。總比你回去受你爹媽的氣強。」
叫招娣的姑娘眼眶紅紅的:「小芳,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我早就被我爸媽賣掉了。」
小芳被說得有些得意,聲音也大了些:「你放心吧,你爹媽要是還敢這麼對你,我就讓我爸收拾他們,我爸是大隊長,他們不敢不聽。」
小芳又說:「招娣,我這一次去給我嫂子做月子,你陪著我啊,我在家的時候我爸媽都疼我,我哥娶了媳婦生了兒子就不疼我了,還叫我去伺候月子,那麼辛苦,還不如在家玩呢。」
招娣眼裡閃過一絲嫉妒,但是,很快又藏好了,她輕聲說:「小芳,沒事,到時候活我乾就行了。我乾農活乾習慣了。」
小芳感動的不行,從兜裡掏出一顆水果糖,塞到招娣手裡:「招娣,你真好,這個給你吃。」
招娣接過糖,說了聲謝謝,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旁邊一個老太太抱著孫子,一直豎著耳朵聽,她看了看小芳,又看了看招娣,眼睛轉了轉,閃過一絲的算計。
曲麥穗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沒有吭聲。
到了飯點,乘務員推著小車過來,扯著嗓子喊:「盒飯!盒飯!紅燒肉、炒青菜、米飯!」
曲麥穗掏錢買了一盒,對麵小芳眼巴巴的看了一眼,也掏錢買了一盒,招娣沒有買,眼睛一直盯著小芳的飯盒。
小芳把飯盒往中間推了推:「招娣,咱倆一起吃。」
招娣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吃得飛快,小芳還沒吃幾口,她那邊已經下去一半了。
老太太抱著孫子,眼睛往曲麥穗這邊瞟,曲麥穗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不凶,但是冷,老太太在村裡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沒有見過,一看這丫頭的眼神就知道,不好惹,她收回目光,往小芳那邊湊。
老太太湊過去,笑著說道:「姑娘,我孫子也想要吃紅燒肉,你分一點給他行不行?姑娘你最善良了……」
小芳還沒有反應過來,老太太已經伸手去拿她的飯盒,小芳拒絕,老太太直接上手搶,將飯盒往孫子手裡一塞,**歲的男孩子接過飯盒,狼吞虎嚥的吃起來。
老太太將空飯盒推回去,拍了拍孫子的頭:「乖,吃完了。」
小芳看著空飯盒,眼眶紅了,想說什麼又不敢,招娣低著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小芳沒有再買第二份,眼淚還在流著。
曲麥穗吃完了,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她沒有睡著,她一個人出門,行李還在呢,她不敢睡實了。
下午,她拿出書來看,車廂裡麵吵鬧,她看了一會兒,又合上。
晚飯的時候,乘務員又推著車過來:「盒飯!小雞燉蘑菇、炒蘿蔔、米飯!」
曲麥穗又買了一盒,這回是小雞燉蘑菇,蘑菇多,雞肉少,蘿蔔切得厚厚的,她拿著飯盒慢慢吃,對麵小芳和招娣的眼睛一直往她飯盒上瞟,她沒有理會。
小芳嚥了咽口水,主動搭話:「同誌,你是去哪裡啊?要是順路,咱們可以一起走。」
招娣也跟著說:「是啊,小妹妹,你一個人出門不安全,跟我們一起吧,咱們年齡差不多,路上也有個照應。」
曲麥穗看了她們一眼,冷酷的說道:「我媽隻生了我一個閨女,你們不要套近乎,不然的話,我還以為你們是人販子呢,我爹可是公安。」
「公安」兩個字一出來,小芳和招娣都愣了一下,小芳縮了縮脖子,招娣也不再說話了,農村人,最怕的就是公安。
小芳從包裡掏出兩個雜糧饅頭,分了一個給招娣,饅頭是雜麵的,發黃,但是,在困難時期,已經是好東西了。
招娣接過來,剛咬了一口,老太太又湊過來了,這一回連話都沒有說,直接伸手把小芳手裡的饅頭搶了過去,塞給孫子。孫子咬了一大口,嚼得滿嘴都是。
小芳著急了,伸手去搶:「你幹什麼!那是我的!」
老太太兇神惡煞的看著小芳,小芳不敢使勁,饅頭被扯成兩半,小芳手裡隻剩一小塊,眼淚直接流下來,招娣想了想,她還要倚靠小芳帶她去軍區呢,所以,招娣將自己那塊掰了一半遞給她,小芳接過來,哭腔的吃完了。
曲麥穗看著,心想:這種人,幫了也是扶不起來,她收回目光,不再看。
三天三夜,小芳和招娣一路上鬧出不少動靜,招娣總說自己乾慣了活,什麼都能幹;小芳總覺得自己幫了人,臉上有光,老太太時不時蹭點吃的,曲麥穗在一旁看著,當是看戲。
火車終於到了黑省,曲麥穗拿著行李下車,車站外麵停著幾輛三輪車,她走過去,和一個車夫說:「去北方軍事指揮學院。」
車夫搓搓手:「同誌,那可不近,一塊。」
曲麥穗點點頭,將行李放上車,自己坐上去。
「小妹妹!小妹妹!」小芳和招娣從後麵追上來。
小芳氣喘籲籲的喊,「我們去軍區,但是,我們沒有錢了,你帶帶我們唄,反正軍校跟軍區應該也差不多……」
曲麥穗沒有回頭,對車夫說:「走吧。」
車夫蹬起車,三輪車往前走了,徒留小芳和招娣站在風裡喊著,沒有人搭理。
曲麥穗下車了,付給車夫錢,然後,拿著行李朝著北方軍事指揮學院的傳達室的視窗,「同誌,我找陸疏安,來探親的。」
她將介紹信遞進去,值班的值班員接過來看了看,詢問道:「你是他什麼人?」
「家裡人。」
值班員點點頭,拿起電話搖了搖:「喂,學員二隊嗎?你們隊的陸疏安,有家屬來探親。」
掛了電話,值班員說道:「你坐那裡等吧。」
曲麥穗坐下來,她打量著周圍,操場很大,一排排整齊的宿舍樓……
陸疏安剛下訓練場,正準備朝著宿舍走去,軍大衣上沾著雪,他還沒有走到宿舍門口,就被人喊住了,「陸疏安!傳達室有你家屬!」
他愣住了,家屬?他哪裡來的家屬?
他爸媽來了?他大哥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