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時間過的很快,大學的第一個學期就要結束了。
這個學期,曲麥穗過得比誰都拚命,舍友們還在睡覺的時候,她已經拿著書包出門了,圖書館經常一待就是一整天,晚上快熄燈了纔回來,有時候連晚飯都是在圖書館啃饅頭解決的。
宿舍的舍友們不清楚曲麥穗為什麼這麼的拚命,但是,她自己心裡清楚自己為什麼這麼拚命。
一九六六年,高考會停止,大學會停課,如果按部就班的讀大學,要四年才能畢業,再讀兩年研究生,正好是一九六六年拿到研究生畢業證,可是,那時候形勢已經不對了,她生怕拿不到研究生畢業證,十幾年之後再回去拿,太晚了。
既然選擇了從政,起點就要比別人高,學歷是敲門磚,她不能讓自己輸在起跑線上,她需要搶在前麵,兩年修完本科,再讀兩年研究生,一九六五年之前拿到研究生畢業證。
成績出來那天,整個係都炸了,各科第一,全是滿分,輔導員在大會上點名錶揚,同學們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柳淺月說她是「天才」,於巧雲說她「不是人」,夏小芬說她「給咱們宿舍長臉」。劉桂香什麼都沒有說,但是,看她眼神都是敬佩。
曲麥穗自己倒沒有什麼感覺,隻是覺得塵埃落定,水到渠成,她自己更加關心的是陸疏安的信。
信是上星期到的:「麥穗,我們學校不放假,新生第一年,全部都要留校訓練,這邊已經零下二十度了,比首都冷,不過,不用擔心我,棉衣夠穿,夥食也不錯,你回家好好過年,替我向周叔叔和曲阿姨問好。」
她將信疊好放進抽屜裡,當天晚上,她給家裡打了電話。 超順暢,.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曲晚棠接的,問她在學校吃得好不好……曲麥穗一一回答著,等她說完,曲麥穗才開口:「媽,陸疏安今年不回來過年,他們學校不放寒假。」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曲晚棠問:「那你呢?什麼時候回來?」
曲麥穗直接說道:「我想去黑省看他。」
曲晚棠笑了:「閨女大了不由娘啊,行,去吧,路上注意安全,你一個人去那麼遠,媽不放心。」
曲麥穗說:「我會照顧自己的。」
曲晚棠又說:「你等著,讓你爸跟你說,到時候準備些臘肉和乾糧,你帶給小安,他們當兵雖然夠吃,但是,營養可能跟不上,現在還是困難時期,能補一點是一點。」
曲麥穗應了一聲。
周遠端接過話筒說:「去黑省?」
「嗯。」
「路上小心,那邊冷,多穿點。」
曲麥穗應了一聲。
周遠端又說:「你這些年跟著我練,身手不錯,自己學的那些藥,效果也好,之前你把配方給了部隊,部隊建了個藥廠,軍嫂們有了工作,上麵想要獎勵你,你是我閨女,不好直接獎勵你,就落在我頭上了。」
曲麥穗愣了一下:「獎勵什麼?」
周遠端沒有接這個話,隻說:「等你回來再說,電話裡不方便。」
曲麥穗沒有追問:「好。」
第二天,曲晚棠又打電話來,說陸家也知道這件事情了,方知茹收拾了一大包東西,讓她一起帶過去,陸盛舟沒有說什麼,但是,讓周遠端轉告:「路上小心。」
兩家大人什麼都沒有挑明,但是,什麼都明白,這些年兩個孩子的情誼,他們都看在眼裡,陸疏安之前寸步不離的護著麥穗,到後來為了她習武,考軍校。周遠端也從一開始的「白菜被豬拱了」的心態,慢慢變了,那小子,配得上他閨女。兩家心照不宣,都是樂見其成。
過了兩天,周遠端來學校了,他穿著一件舊軍大衣,站在宿舍樓下,曲麥穗走過去,喊了一聲:「爸。」
周遠端轉過頭,將帆布袋遞給她:「你媽準備的臘肉和乾糧,還有陸家給的東西,都裝裡頭了,你帶給小安。」
曲麥穗接過來,她想起上星期那通電話,湊過去,笑嘻嘻的問:「爸,您上次電話裡說的事情……是什麼事情?」
周遠端看了她一眼,這才慢悠悠的說:「上麵找我談了,副軍長,年後正式任命。」
曲麥穗嘴角彎得壓都壓不下去:「恭喜爸!」
周遠端伸手拍了一下閨女的腦袋:「我也是沾了閨女你的光,你給的那個藥方,軍嫂們有了工作,上麵記你的功,你是我閨女,不好直接獎勵你,就落在我頭上了。」
曲麥穗笑著說:「那也是爸帶兵帶得好。」
周遠端被她逗笑了,又拍了一下她的腦袋。
曲麥穗歪著頭想了想,問:「那爸爸你是不是跟陸叔叔同級了?」
周遠端嘴角微微動了動,沒有說話。
曲麥穗知道他這是預設了,心裡高興,嘴上卻不說破,抬起頭:「爸,我走了。」
周遠端看著她:「路上小心,到了寫信回來。」
曲麥穗點點頭,轉身往樓上走,回頭看到周遠端還站在樓下,她揮揮手,喊了一聲:「爸,回去吧!」
周遠端擺擺手,沒有動。
曲麥穗笑了笑,轉身上了樓。
回到宿舍,她開始收拾行李,鋪蓋卷、換洗衣裳、牛肉辣椒醬,豬肉辣椒醬,臘肉、乾糧,還有陸家帶來的那包東西,塞了滿滿一袋子。
柳淺月問她:「麥穗,你是回家嗎?」
曲麥穗搖搖頭:「去黑省看親戚。」
柳淺月愣了一下:「你親戚在黑省?那邊冬天可比咱們這裡冷多了。」
柳淺月說道:「你探親帶這麼多東西,連鋪蓋卷都帶?」
曲麥穗解釋著:「那邊冷,招待所不一定暖和。」
柳淺月又說:「那你多穿點,不要凍著。」
曲麥穗應了一聲,繼續疊衣服。
下午,梁小娟和孫紅霞來了。
梁小娟一進門就嘰嘰喳喳的說:「麥穗,咱們一起回家吧,我爸到時候來接我,我們一起回去。」
曲麥穗搖搖頭:「我不回家,我去黑省。」
梁小娟愣住了:「黑省?去黑省幹嘛?」
曲麥穗沒有說話。
梁小娟腦子轉得快,眼睛一亮:「哦!你是要去看你那個青梅竹馬?陸疏安?」
曲麥穗點點頭,麵色如常,這些年梁小娟沒少拿這件事情調侃她,她早就習慣了。
梁小娟笑眯眯:「那你爸媽知道嗎?」
「知道。」
「他爸媽知道嗎?」
「也知道。」
梁小娟拍了一下大腿:「行啊,麥穗!那你路上小心點,黑省那邊比首都冷多了,你多穿點!」
曲麥穗應了一聲:「嗯。」
孫紅霞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聽到曲麥穗要去黑省,她趕緊拿出一條圍巾,遞過來,有些不好意思:「麥穗,這是我織的,本來想過年給你的,你要去黑省,那邊冷,你帶上。」
曲麥穗接過來,圍在脖子上,她說道:「謝謝啊,很好看,也很暖和。」
孫紅霞笑了:「謝什麼呀,要不是你,我現在說不定已經嫁人了,哪還能在這裡讀大學,過這麼好的日子。」
曲麥穗拍拍她的手,沒有說話。
梁小娟叮囑著:「路上注意安全啊,到了寫信回來!」
之後又聊了幾句話,梁小娟帶著孫紅霞走了。
第二天早上,曲麥穗前往火車站,同一時刻,黑省某軍區的訓練場,陸疏安下了早操,他在校門口站了一會兒,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麼,然後,轉身往回走。
他不知道的是,她正在來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