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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亂語?”
文清輕笑一聲,從兜裡掏出那枚褐色藥丸,在指尖輕輕轉了一圈,“雲同誌,既然您說是胡言亂語,那不如讓令夫人把這枚‘糖果’吃了,咱們再問問?”
雲鐵山瞳孔驟縮,目光死死釘在那枚藥丸上。他雖不知這是什麼,但文清眼底那抹冷意讓他脊背發涼。
馮靜的臉色瞬間褪得慘白,她雖然不認得這藥丸,但雲鐵山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就已經說明瞭一切。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聲音都變了調:“這……這是什麼?憑什麼讓我吃?”
“這可是個好東西,你們不是說雲小寶是童言無忌嗎?那就服下它……”
隔壁丁家,雲家老太太正攥著雲溪的手,老淚縱橫:“雲兒啊,你弟弟還小,不懂事,你就看在奶奶把你養大的份上,去跟文同誌求求情,讓她高抬貴手,放過你弟弟這一回吧……”
雲溪緩緩抽回被奶奶攥著的手,後退半步,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奶奶,不是我不想幫忙,而是無能為力。”
雲老太太一愣,隨即拍著大腿哭嚎起來:
“溪兒!你怎麼能這麼狠心!那可是你親弟弟!”
“親弟弟?”
雲溪忽然笑了,那笑意卻不達眼底,“奶奶,他要是當我是親姐姐,就不會罵我是個賠錢貨,更不會欺負丁凱。”
雲老太太的哭聲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小寶還小,不懂事……”
“奶奶,”
雲溪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雲溪不是傻子。年少時你從來冇讓我吃過雞腿,你說你冇有錢,可轉頭你就給雲小寶買了兩個肉包子。你說女孩子讀書冇用,如果不是我舅來看我,偷偷塞給我錢,恐怕我連小學都畢不了業。”
她頓了頓,眼眶微微泛紅,卻倔強地不讓淚落下來:“奶奶,您養大我,不是為了親情,是為了把我養成一棵搖錢樹。您以為我不知道嗎?”
“我想著你心裡不管有著什麼樣的想法,畢竟把我拉扯大,這份恩情我總該記著。所以這些年,我月月寄錢回來,自己省吃儉用,連件新衣裳都捨不得添。可您呢?您拿著我的血汗錢,給雲小寶買新衣新鞋,給馮靜添金戴銀,還要讓他們騎到我兒子頭上作威作福。”
雲溪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發顫,卻將脊背挺得更直:“奶奶,今日之事,不是我不念舊情,是您的寶貝孫子自己撞到了槍口上。文同誌的為人我清楚,她眼裡揉不得沙子,更容不下有人欺辱她的家人。您讓我去求情?我拿什麼求?我雲溪在她麵前,不過隻是普通鄰居而已。”
雲老太太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乾癟的嘴唇哆嗦著:“你……你這是在怪我老婆子?”
“我哪敢怪您,”
雲溪垂下眼眸,聲音輕得像歎息,“我隻怪自己醒悟得太晚。奶奶,你先回房休息吧,明天我我就去學校請假,把你送回老家。”
雲老太太聞言如遭雷擊,渾濁的老眼瞪得滾圓:“送……送我回老家?溪兒,你、你這是要趕我走?”
“您有兒有媳有孫,”
雲溪轉過身,聲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恐怕用不著我這個已經出嫁的孫女。”
“我不走!”
雲老太太突然撒起潑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這麼報答我?我要去告你!告你不孝!讓部隊上的人都知道你雲溪是個白眼狼!”
雲溪腳步微頓,卻未回頭:“您儘管去告。養老本就是兒女的責任。這些年我寄回去的錢,已遠超您養育我花的百倍不止。您若真鬨到部隊上,咱們就把賬本一筆一筆算清楚,讓大夥兒評評理,看看到底是誰占了誰的便宜。”
雲老太太的哭嚎聲戛然而止。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那些彙款單,那些她以為雲溪永遠不會翻出來的舊賬,此刻像一記記耳光抽在她臉上。
隔壁院裡,馮靜的尖叫聲突然拔高:“我不吃!這什麼鬼東西!雲鐵山你愣著乾什麼!你就看著有人欺負你老婆!”
雲鐵山額角青筋暴起,他看了看文清指尖那枚褐色藥丸,又看了看自己妻子慘白的臉色,終於艱難開口:“同誌,不過是小孩子不懂事,衝撞了您家,我們認罰。但動用私刑……這是不是過了?”
“私刑?”
文清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雲同誌,您這話可就冤枉我了。這藥丸是軍區特供,專門用於審訊敵特分子。我文清行事,向來合規合法,何來的私刑一說?”
她抬眸,目光如刀鋒般刮過雲鐵山漲紅的臉:倒是您家這孩子,張口‘賤人’,閉口‘搖錢樹’,十二三歲的年紀,心思如此歹毒,不知是誰教出來的?”
雲鐵山被噎得說不出話,隻能狠狠瞪了馮靜一眼。
馮靜此刻已嚇得魂不附體,她雖不知這藥丸具體是什麼,但‘審訊敵特’四個字足以讓她肝膽俱裂。她猛地撲向雲小寶,將孩子死死摟在懷裡:“我們道歉,不管賠多少,我們也出。”
文清緩緩走向馮靜:“道歉?馮同誌,我想我說的夠明白了,我家不差錢。現在我有理由懷疑你們是受了敵特蠱惑來我家鬨事。”
雲鐵山臉色驟變,猛地跨前一步:“這位女同誌!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們雲家三代貧農,根正苗紅……”
“根正苗紅?”文清冷笑一聲,直接打斷他的話,“究竟是不是你所說的根正苗紅,等我把這藥丸喂下去,自然就清楚了。”
她說著,指尖一彈,那枚褐色藥丸竟精準地落進馮靜因驚恐而微張的嘴裡。馮靜猝不及防,藥丸入口即化,一股苦澀瞬間瀰漫整個口腔。她瘋狂地摳著喉嚨,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你!你竟敢……”雲鐵山揮拳就要衝上來。
顧景淮身形未動,隻是輕輕抬手,便如鐵鉗般扣住了雲鐵山的手腕。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雲同誌,冷靜。我愛人既然敢用這藥,自然擔得起後果。您現在動手,是想坐實你們是特務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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