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不斷接電話,一樁接一樁地處理工作。
順便處理了一個投訴。
來自老闆新捧的紅人,許家樂。
項目成員都已經休假,而許家樂還在群裡@每個人佈置工作,冇人回覆她。許家樂打電話過去催促,對方不接。
許家樂直接投訴到老闆那裡,那人是金玉的組員,老闆轉給金玉。
金玉必須處理。
她例行打電話給對方詢問情況。
對方哭了:
“難道我就不能休息了嗎?我寧可發燒,寧可被車撞斷腿,或者我寧可猝死,是不是這樣才能名正言順地休息幾天?”
烏玉聽著都嚇了一跳,金玉也嚇了一跳。
金玉急忙勸她:“你是獨生女,父母愛你,不要說這樣讓父母傷心的話。”
對麵說:“人死都空了,還管這些。”
說完,掛斷電話。
烏玉壓低聲音:“姐,她瘋了吧,怎麼會有人寧可生病寧可猝死都不能休息啊?”
金玉示意烏玉閉嘴。
金玉又打電話給許家樂。
許家樂接了,金玉很客氣地告訴許家樂處理結果:她剛剛已經打電話詢問對方,對方因為生病在家,錯過了工作電話,那麼現在要請許家樂說清楚,究竟是什麼工作如此緊急,請論證這項緊急工作的合理性,以便金玉安排其他成員協助,併爲成員走春節期間加班申請。
“春節期間的用人成本是平時的三倍。”金玉有條不紊,“月初的時候,你、我都已經報過本月預算了,我冇報春節加班的用人預算,你報了嗎?如果超支,你要給我依據,我好抄送辦公室、人資、財務、老闆。”
許家樂在電話對麵沉默了很久,道歉:“姐,我會撤銷投訴。我也隻是一時氣不過。”
金玉說:“家樂,我真的會心疼你。若你累死在辦公室裡,明天就有人接手你的工作,地球照樣轉動,世上不在乎多你少你許家樂一個人。”
金玉永遠站在對方的立場表達。
而許家樂還年輕。
年輕人輕信、憋不住話。
許家樂忍不住跟金玉講心裡話:“我不做,有的是人做。我不做,就會被人頂下去。錯過升職的機會,我死都不甘心。”
金玉點到即止:“其實老闆升你還是不升你,跟個人努力關係不大。但你會累死的。”
許家樂說:“選擇都有代價的。我是覺得這些代價我能接受。”
金玉很有分寸地冇再說什麼。
掛斷電話,烏玉奇道:“這什麼人啊,自己春節都不放假,還不讓彆人放假?加錢?”
“加,但不多。”
“何苦。”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烏玉“嘖”了聲:“看電影的時候,一個站起來,其餘的全都得跟著站起來。一個吃苦,剩下的不吃苦也不行。大家都吃苦,吃苦就是常態,除非越吃越苦,否則什麼都不算。越吃苦,越是吃苦。”
金玉露出一點微妙的笑意。
“吃苦是為了成為人上人。隻要能成為人上人,就能讓彆人替自己吃苦。”
“做人上人,要付出代價的,恐怕比吃苦更苦呢。”
“選擇都是有代價的。”金玉說。
烏玉掃了眼自己的手機,還停留在裸貸的電話介麵上。
她又想起那句“人為觀點付費”。
金玉的手機又響起,這次是烏紅偉。
金玉不接,烏紅偉一連打了好幾個。金玉接了,烏紅偉催她立刻回家吃飯,有重大事情宣佈。
金玉似笑非笑地應付了,轉頭和烏玉淡淡說:“從前不聞不問,工作以後纔想起我。”
烏玉替自己親爹臉紅。
金玉又說:“行了,我去你家一趟。”
“姐,你冇這個義務。”烏玉說,“爹能有啥大事,我替你應付他。”
“聽說你們昨天去找江海集團鬨事,要賠償。”金玉說,“我很感興趣。”
“那你確實得問爹。”烏玉轉方向盤,“爹和常江他們幾個,是第二組領頭的,專門負責敲盆敲桶跟江海集團shiwei。”
“答應給賠償了?”
“答應了。”
“挺順利。”
“也是巧了。昨天正好有領導臨時到礦上來,動靜鬨大了,江海集團冇蓋住,上頭勒令江海集團跟我們協商清楚。”
“這麼說,幸好鬨了一場。”
“這時代,按鬨分配!要是不爭不搶,彆說賠償了,連口湯都撈不到!”烏玉忿忿,“你說你有理,彆人打你一耳光,有理頂什麼用!人要想活得好,就得凶、得狠、得壞!”
金玉悵然:“狼性文化。按搶分配,按鬨分配。”
狼性文化嘛,烏玉當然知道。
烏玉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是狼。
她躍躍欲試:“不好嗎?狼吃肉,狗吃屎,想吃肉就得做狼,進大企業,賺大錢。”
金玉冇說好與不好,她隻是苦笑。
“讀了這麼多書,踩下那麼多人,誰知道做狼做狗做chusheng,就是做不成人。”
車窗外,鞭炮聲聲,歡樂又喜慶,吉利又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