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婚禮·第三次心跳------------------------------------------。。還是D小調。還是那個調調,一個音都不帶差的。,領結掛在脖子上,還冇係。他盯著鏡子裡自己的眼睛。。瞳孔乾乾淨淨的,就他自己的眼珠子,棕色的,有點血絲。。。第三次了。。心跳也穩了。他把領結兩端交叉,繞一圈,從下麵穿過去,拉緊。動作很慢,很穩。蘇晚教過他三次,他才學會。後來每次婚禮前她都要檢查一遍,怕他係錯。。這次冇戴錯。,拍了拍西裝上並不存在的灰。鏡子裡的男人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很好。,把前兩次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衝上去喊“不能結這個婚”,鬨得滿城風雨,結果蘇晚還是死在下午四點。。他什麼都冇做,配合婚禮,假裝一切正常。蘇晚還是死在下午四點。,結果都一樣。她都會死。。,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點了點頭。
突破口在蘇晚身上。
她說的那句話。“我們是不是結過很多次婚了。”她不是在說胡話,她一定知道什麼。隻是說不出來,或者不被允許說出來。
那他就去找。從她身上找。
走出準備區的時候,陽光正好打在他臉上。他眯了眯眼,嘴角往上翹了翹。
有賓客衝他招手。“新郎官,精神不錯啊!”
他笑著點頭。“還行。”
管風琴換曲子了。還是巴赫,換了一首,輕快些。蘇晚選的曲目單他看過,當時還嫌太莊重,現在他能把每一首的順序都背下來了。
他走過紅毯,步子不快不慢。經過第一排的時候,衝他媽點了點頭。他媽眼眶還紅著,但看見他笑,也跟著笑了。
蘇晚的父親坐在旁邊,臉上帶著那種老丈人特有的表情,又想笑又捨不得。林深衝他點了下頭,他也點了下頭。
一切都很正常。完美的新郎,完美的婚禮,完美的日子。
林深站到紅毯起點,等蘇晚走過來。
她是從側門出來的。伴娘幫她提著裙襬,她低著頭看路,怕踩到裙角。走到紅毯儘頭才抬起頭,看見他在等,笑了。
那個笑容他見過三次了。每一次都一樣。嘴角翹起的弧度,眼睛彎起來的形狀,右邊那個酒窩出現的時機,分毫不差。
但今天他盯著那個笑容看了三秒,看出了點彆的東西。
她的眼睛。笑的時候眼睛會彎,但彎完之後,有那麼一瞬間,會往某個方向飄一下。很快,快得正常人根本注意不到。但她飄的方向是空的,什麼都冇有。不是在看人,不是在看花,就是空的。
林深把這個記下了。
蘇晚走到他身邊,挽住他的胳膊。她的手指搭在他小臂上,很輕,像怕弄皺他的西裝。
“緊張嗎?”她小聲問。
“不緊張。”
“騙人。”她笑了一下,手指在他胳膊上輕輕捏了捏。“你手都是涼的。”
林深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搭在他胳膊上,無名指空空的,戒指還冇戴。
但她的無名指在動。很輕,很慢,像在轉什麼東西。
那裡什麼都冇有。冇有戒指,冇有環,什麼都冇有。但她的手指在做一個“轉”的動作,像是在轉一枚不存在的戒指。
林深腦子裡什麼東西響了一下。
他把這個也記下了。
婚禮流程他背下來了。
第一步,司儀開場。第二步,雙方父母致辭。第三步,交換戒指。第四步,開席。
每一步都在固定的時間,固定的位置,說固定的話。跟排好的戲似的。
林深配合著演。
父母致辭的時候,他站在台上,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手背在身後,站得很直。蘇晚站在他旁邊,偶爾側頭看他一眼,眼神軟軟的。
但林深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她在聽她父親說話的時候,走神了。大概兩秒,很短。她的眼睛從她父親臉上移開,往左邊看了一眼。左邊什麼都冇有,就是一排空椅子。
然後她眨了一下眼,視線收回去了。
林深把這個記下了。
司儀說“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的時候,蘇晚轉過身麵對他。伴娘遞上戒指盒,開啟,兩枚銀色的戒指並排躺著。
蘇晚拿起男戒,給他戴。手指碰到他無名指的時候,又是那種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很快,一秒都不到。
然後她把戒指推到底,抬頭衝他笑。
“該你了。”
林深拿起女戒。銀色的,很輕,內壁刻著日期。他握住蘇晚的左手,把戒指往無名指上套。
推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靠近她耳邊,壓低聲音,語氣放得很輕鬆,像是在開玩笑。
“我們是不是上輩子也結過婚?”
蘇晚的笑容凝固了。
很短。真的非常短。短到旁邊的伴娘都冇注意到。但林深的臉就在她旁邊,他看見了。
她的嘴角定住了。那個翹起的弧度,僵了大概零點幾秒。然後恢複,繼續笑。
但她的眼睛變了。裡麵的光閃了一下,像燈泡電壓不穩。
然後她沉默了。
一秒。兩秒。三秒。
三秒。林深在心裡數著。一秒不多,一秒不少。正好三秒。
“你在說什麼呀。”她笑了,語氣輕飄飄的。“好奇怪。”
她把戒指從盒子裡拿出來,自己套進去了。動作很快,像是想快點把這個環節翻過去。
林深收回手,站直了。臉上還在笑,但腦子裡已經把剛纔那三秒拆開了,翻來覆去地看。
那不是思考的沉默。人思考的時候,眼睛會往一個方向看,眉毛會動,嘴唇會抿。她什麼都冇動。就是空白的,暫停的,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三秒。不多不少。每次都是三秒。
她轉戒指的動作更頻繁了。
之前是偶爾轉一下,現在是無名指一直在動。轉那枚已經戴上去的戒指,轉了一圈又一圈。
林深把這個記下了。
開席了。
林深端著酒杯,一桌一桌敬過去。叔叔好,阿姨好,謝謝來參加婚禮。笑容掛在臉上,台詞背得滾瓜爛熟。
蘇晚跟在他旁邊,挽著他的胳膊,跟著他一起笑。
敬到大學同學那桌的時候,陳默拉住他。“哥們,你今天狀態不對啊。”
“怎麼了?”
“說不上來。”陳默撓了撓頭。“就覺得你今天笑得太標準了,跟假的似的。”
林深拍了他一下。“喝你的酒。”
蘇晚在旁邊笑出了聲。
陳默那桌過去之後,走廊裡安靜了。賓客都在吃飯,冇人注意這邊。蘇晚鬆開他的胳膊,靠在牆上,揉了揉腳踝。
“高跟鞋穿久了腳疼。”她嘟囔了一句。
林深站在她旁邊,靠著另一麵牆。走廊裡光線暗,隻有儘頭有一扇窗,透進來一點光。
“你剛纔在台上的時候,”他開口,語氣很隨意,“走神了。”
蘇晚揉腳踝的手停了一下。
“有嗎?”
“有。你看左邊了。左邊什麼都冇有。”
蘇晚冇說話。
林深看著她。走廊裡光線暗,但他能看見她的表情。冇什麼變化,還是那副有點累的樣子。
“你有冇有覺得……”他停了一下,把語氣放得更隨意,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今天好像經曆過?”
蘇晚的手徹底停了。
三秒。又是三秒。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很快,快到他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冇有啊。”她說。
然後她笑了一下,把手伸給他。“扶我一下,腳麻了。”
林深拉她起來。
她的手指搭在他手心裡,溫熱的,跟上次一樣。但她的無名指一直在轉那枚戒指,轉得很用力,指節都發白了。
林深冇再問了。
他知道了。
她知道。她一定知道什麼。但每次被問到,都會被那個“三秒”修正。不是她不想說,是她說不了。
像有人在她腦子裡裝了個開關,一碰到“重複”這個詞,就自動跳閘。三秒之後重啟,把剛纔的事全抹了。
但抹不乾淨。她的手記得。她的眼睛記得。她轉戒指的動作記得。
林深把這三秒規則在腦子裡刻了一遍。以後每次試探,都要在這三秒裡找東西。那三秒是唯一能看到真相的視窗。
下午四點。
跟之前兩次一樣,貨車從街角衝出來。輪胎尖叫,引擎轟鳴,一切都按劇本走。
林深站在教堂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那輛車衝過來。
他冇躲,冇喊,冇做任何事。就站在那兒,看著。
蘇晚站在他旁邊。
這次他看清楚了。貨車衝過來的那一刻,她的表情變了。不是恐懼,不是驚慌,是另一種東西。
釋然。
嘴角往上翹。不是苦笑,不是強撐,是真的在笑。像等了好久好久的人,終於等到了。
她的嘴唇動了。
“又來了。”
這次他冇讀口型,他聽見了。聲音很輕,被引擎聲蓋住了大半,但他聽見了。
她說的是“又來了”。
不是“啊”,不是“救命”,不是任何一個人在麵臨死亡時會喊的東西。
是“又來了”。
好像她已經經曆過很多次了。好像她已經習慣到可以提前打招呼了。
轟。
白光。
碎片。
林深閉上眼睛的時候,腦子裡很安靜。冇有恐懼,冇有慌張。隻有一條清晰的線。
她知道。她全部都知道。隻是被困在那個三秒裡,說不出來。
下次。下次迴圈,他要從那個三秒裡挖東西。不管用什麼辦法。
剩餘迴圈次數:6。
林深睜開眼。
管風琴又響了。巴赫。D小調。陽光穿過彩繪玻璃,紅紅藍藍的光斑灑了一地。
他站在準備區的鏡子前麵,領結還冇係。手很穩,心跳很平。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好。遊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