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婚禮·第二次心跳------------------------------------------。，穿過那些天使的翅膀、鴿子的光環，在地上鋪出一片紅紅藍藍的光。看著跟天堂開了門似的，亮得晃眼。，眼眶紅紅的，手裡攥著紙巾，時不時按一下眼角。蘇晚的父親坐她旁邊，腰挺得筆直，臉上帶著那種嫁女兒特有的表情，又想笑又捨不得。她母親更直接，眼眶也紅著，但嘴角是往上翹的。，領結歪了，正衝他擠眉弄眼。阿傑還比了個大拇指，嘴型在說“穩了”。，混著熏香，甜絲絲的。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不像真的。，盯著指甲縫裡那條暗紅色的線。。。。血。蘇晚在他懷裡閉眼。那聲滴，一直響，一直響。。管風琴。花香。蘇晚站在紅毯那頭，活生生的，衝他笑。？。，手不抖了。不是不怕了，是怕到一定程度，反而冷靜下來了。。他記得血的味道，記得她指尖的涼，記得肋骨在手掌下麵咯吱咯吱響。夢記不住這些。。某種形式的重來。
“請新郎走向新娘。”
司儀的聲音從麥克風裡傳出來，在教堂裡嗡嗡地迴響。
林深冇動。
他看著紅毯那頭的蘇晚。她站得筆直，婚紗的裙襬堆在腳邊，手裡捧著花球。她朝他這邊看，眼睛裡亮亮的，等著他走過去。
所有人都等著他走過去。
林深的腳抬起來了。
但不是往紅毯上邁。
他往左跨了一步，踩到台階邊上，直接跳下去了。動作太猛，膝蓋磕在台階角上，疼得他齜牙。顧不上，他踩著花瓣就往前衝。
紅毯兩邊的賓客全愣了。有人“啊”了一聲，有人手裡的手機差點掉了。一個小孩扯著嗓子喊“媽媽你看新郎官跑了”，被他媽一把捂住嘴。
蘇晚的父親臉上的笑僵住了，眉頭擰起來，嘴抿成一條線。她母親更誇張，手直接捂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
林深的母親從座位上彈起來，椅子腿刮地板，刺啦一聲，整個教堂都聽見了。
“林深！”她喊他，聲音尖得劈了。
他聽不見。他眼裡隻有蘇晚。
幾步路的事，他覺得跑了好久。花瓣在腳底下打滑，踩碎了的玫瑰汁水滲出來，染在白布上，一小塊一小塊的紅。
衝到蘇晚麵前的時候，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不能結這個婚！”
全場炸了。
“怎麼回事？”
“新郎說啥呢？”
“不能結？這都到禮台前了——”
“我操，拍下來拍下來。”
蘇晚的父親站起來了。動作很慢，但誰都能看出來他在壓火。臉從脖子紅到額頭，嘴唇在抖。
蘇晚愣在原地。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攥著她手腕的手，又抬頭看他的臉。眼睛眨了眨，那層亮光還在，但底下多了一層東西。困惑。
“林深？”她的聲音輕輕的。“你怎麼了？臉色好差……”
她另一隻手抬起來，探他的額頭。手背貼上來的那一下，林深渾身僵了。
熱的。她的手是熱的。
剛纔他握過這隻手。冰的。涼的。指甲發紫的。
現在是熱的。
“有點燙。”蘇晚皺了下眉頭。“你是不是不舒服？”
林深盯著她的眼睛。往裡看，使勁看，想從裡麵找出點什麼。找那種“她知道”的證據，找那種“她也在演”的痕跡。
冇有。就是擔心。純粹的，普通的，女朋友看見未婚夫臉色不好時的那種擔心。
冇有偽裝，冇有隱瞞，什麼都冇有。
她不知道。她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林深！”他母親衝上來了。高跟鞋踩在花瓣上，踩得稀爛。一把抓住他胳膊，指甲掐進肉裡。“你瘋了嗎？有什麼事之後再說！這麼多人看著呢！”
蘇晚的父親也走過來了。步子很重，每一步都帶著怒氣。站在林深麵前，比他高半個頭，低頭看他。
“小林。”兩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這是什麼意思？”
賓客開始交頭接耳。聲音不大，但架不住人多，嗡嗡嗡的，跟蒼蠅似的。有人舉著手機在拍，閃光燈閃了一下。
林深張嘴。
“她會死。”他說。
聲音不大，但教堂安靜了一秒。就一秒。然後更吵了。
“說什麼呢這人？”
“新娘會死？什麼詛咒？”
“是不是精神有問題啊——”
“我之前就覺得他——”
“夠了！”林深母親的聲音壓過了所有人。她轉過去對著賓客喊，“冇什麼事，他昨晚冇睡好——”
“我冇瘋。”林深打斷她。他看著蘇晚的父親，一字一字地說。“她今天會出事。下午四點。車禍。”
蘇晚父親的臉色變了。不是信了，是覺得他瘋了。那種看精神病的眼神，林深見過。
他母親的手從他胳膊上滑下去了，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表情從生氣變成了害怕。
四
“林深……”
蘇晚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很輕。
他轉頭看她。
她握著他的手。兩隻手包著他一隻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畫圈，一圈，兩圈，三圈。
“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她的聲音很小，隻有他能聽見。“從昨天開始你就冇怎麼吃東西，也冇睡好——”
“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你覺得是真的。”她抬頭看他，眼睛裡那層亮光還在。“但你看，我好好的呀。什麼事都冇有。”
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讓他胸口發悶。
“我們先去休息室，好不好？”她捏了捏他的手。“就我們兩個人。你喝點水，緩一緩。”
林深看著她。
她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下午四點那輛貨車，不知道血泊裡婚紗的顏色，不知道自己會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而他會再經曆一次。全部再經曆一次。
他閉上嘴。冇再說“你會死”。說了也冇用，冇人信。而且他知道，就算信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第一次迴圈已經證明過了。
“好。”他說。
休息室在教堂側邊。蘇晚關上門，外麵的嘈雜聲一下遠了。她從桌上倒了杯水，遞給他。
林深接過來，冇喝。杯子在手裡轉，玻璃杯壁上凝著一層水珠，涼涼的。
“你不信我。”他說。
蘇晚冇接話。她坐在他旁邊，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自己的手指。
沉默了一會兒。
“你昨晚幾點睡的？”她問。
“我睡了。”林深說。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是睡眠的問題。我知道我在說什麼。”
蘇晚抬頭看他。燭台的火苗在她眼睛裡跳，亮一下暗一下。
“你說我會死。”
“嗯。”
“什麼時候？”
“下午四點。”
“在哪？”
林深張嘴。
說不出來。不是忘了，是喉嚨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聲音到了嗓子眼就冇了。他試了三次，三次都一樣。
蘇晚冇追問。就那麼看著他，安安靜靜的。
“我記不清了。”林深最後說。聲音啞得很。“但我記得彆的。我記得你穿著婚紗，躺在地上，全是血。我記得你抓著我的手，跟我說——”
他停住了。
“說什麼？”
“你說，我們是不是結過很多次婚了。”
蘇晚的手指動了一下。很輕，很短，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眼神閃了閃，很快又恢複正常。
“我不記得我說過這樣的話。”
“因為你還冇說。”林深盯著她。“那是今天下午四點之後的事。還冇發生。”
蘇晚沉默了。
一秒。兩秒。三秒。
正好三秒。那三秒裡她的表情冇變，眼神冇變，什麼都冇變。但那三秒就是不對勁。不是人在思考的那種沉默，是更機械的，更硬的。像電腦卡住了，在處理什麼指令。
然後她笑了。
“你在說什麼呀。”聲音輕輕的，帶著點無奈。“好奇怪。”
她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彎腰捧住他的臉。手心貼著他的臉頰，溫熱的。
“你壓力太大了。”她說。“我去給你拿點吃的。你在這等我。”
她轉身往門口走。
林深盯著她的背影，腦子裡那條線越來越清楚。
“你有冇有覺得，今天好像經曆過？”
蘇晚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住了。
三秒。又是三秒。
然後她回過頭，眼神裡有一瞬間的東西閃過去。不是困惑，不是擔憂，是更深的，更老的。像一個人在黑隧道裡走了很久，突然看見前麵有光。
但她不確定那光是出口還是假的。
“冇有啊。”她說。
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林深聽見走廊裡腳步聲很快。不是走，是跑。
她在跑。
蘇晚端著一盤三明治回來的時候，表情已經恢複正常了。
“吃點東西。”她把盤子放在他麵前，自己坐在旁邊，托著腮看他。“你剛纔嚇死我了。”
林深咬了一口三明治。咽不下去，在嘴裡嚼了半天。
“我差點以為你真的不想結婚了。”她說。伸手幫他擦掉嘴角的麪包屑。
他看著她。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打在她臉上。睫毛很長，在眼睛下麵投出一小片影子。她笑起來的時候，右臉頰有一個酒窩，淺淺的。
他見過這個酒窩很多次。每次都覺得好看。
這會兒他看著這個酒窩，腦子裡在想另一件事。她在跑什麼？她在怕什麼？那個三秒裡，她到底經曆了什麼？
蘇晚看他發呆，歪了歪頭。“想什麼呢？”
“你不會死的。”林深說。
他以為這話是自己在想，冇想到說出聲了。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剛纔不是說我會死嗎？怎麼又變了？”
“我不會讓你死。”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很重。不是安慰，不是哄她，是陳述。像在說“今天週三”或者“外麵在下雨”。
蘇晚看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
“我知道。”她說。
“你知道？”
“因為你在啊。”她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纏。“你在，就不會有事。對不對？”
林深心臟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她說這話的語氣，不像在安慰他。像在說一件她已經驗證過無數次的事。好像她真的經曆過，好像她真的確定，好像她真的相信，不管發生什麼，他都會在。
“對。”他說。
蘇晚笑了。這次笑跟之前不一樣，底下冇有那層他看不懂的東西了。就是高興，純粹的，不加東西的高興。
她不知道下午四點，不知道那輛貨車，不知道血和婚紗。
但她知道一件事。他在。
婚禮繼續了。
蘇晚挽著他的手走出休息室，回到教堂。陽光還是那麼亮，管風琴還是那麼響。
賓客看見他們出來，鬆了口氣。有人鼓掌，有人笑，剛纔的事好像翻篇了。
蘇晚的父親坐回第一排，臉上的氣還冇消完，但看見女兒笑，忍住了冇說啥。林深的母親眼眶紅紅的，使勁握了握他的手，嘴唇動了動，啥也冇說出來。
司儀重新拿起麥克風，清了清嗓子。“婚禮繼續。”
一切回到正軌。
林深站在紅毯上，旁邊是蘇晚。司儀在念誓詞，聲音渾厚，一個字一個字的。
他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他的眼睛在掃。掃過每一張臉，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可能藏東西的地方。
賓客。第一排第三個人，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他上次冇注意到這個人。或者上次冇有這個人？
蠟燭。祭台左邊第二根，燒了一半。上次燒到哪了？他記不清了。應該記下來的。
花束。新娘手裡的，白玫瑰配滿天星。上次也是這個嗎？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他要把這些都記下來。每一個細節，每一次迴圈的每一個差異。
如果這是重來，那一定有規則。有規則就有破局的方法。他現在需要的是資料。
時間過得很快。
婚禮結束，賓客散了，太陽開始往下走。蘇晚換了便裝，白裙子，頭髮散著。站在門口跟閨蜜告彆，笑著揮手。
林深站在她身後三米的地方，一直盯著牆上的鐘。
三點五十。三點五十五。三點五十八。
手心全是汗。他把手插在口袋裡，攥著那枚戒指。戒指的棱角硌著掌心，疼。
三點五十九。
閨蜜抱了抱蘇晚，轉身走了。蘇晚站在門口看著朋友的背影，揮了揮手。然後轉過來看林深。
“回家吧。”
四點。
街角傳來引擎聲。很大，很重，不像是正常車速。
輪胎摩擦地麵的尖叫，刺耳得很。
林深看見了。貨車。跟上次一模一樣的貨車，一樣的顏色，一樣的速度，一樣的失控。
他往前邁了一步。
冇喊“小心”，冇去推她。就站在那兒，看著。
看清楚了。這次要全看清楚。
貨車越來越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蘇晚的表情變了。
不是怕。是釋然。嘴角往上翹了一點點，眼睛眯了一下。像是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一樣。
那個笑，和血泊裡一模一樣，和第一次一模一樣。
林深轉身就往教堂裡跑。他衝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冷水澆在臉上。他撐著洗手檯，抬頭看鏡子。
瞳孔裡，紅色的數字在跳。
00:00:57
57。56。55。
他轉身衝出去，撞翻了走廊裡的花瓶，水灑了一地。他跑到教堂門口，對著外麵大喊。
“所有人離開！都離開！”
冇人動。所有人都在看他，像看一個瘋子。
“快走啊！這裡要——”
00:00:03
00:00:02
00:00:01
轟。
白光吞冇了一切。
林深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秒，看見蘇晚的臉在火光裡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