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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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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世界我3個角色,第一個正常羽靈—精靈族,第二個重灌血法—人族,第三個重灌狐狸—妖獸族。完美世界有4個種族還有一個魔族。2個90級的號給黃金獅子,3個90級的號給地獄綠獅子,後半部分是這個故事殘忍的真相)

雖說打架看著確實挺熱鬧好玩,可眼睜睜瞧著原本整潔清雅的房間被打得一片狼藉、麵目全非,我還是立刻縮了縮毛茸茸的狐狸耳朵——為了我這條軟乎乎的小命著想,必須趕在下一輪開打前溜之大吉。

安靜等了好一會兒,確定屋裏再沒半點動靜,我這才鬆了口氣,晃著九條蓬鬆雪白的尾巴環視一圈,滿地碎木殘片,連一張完好無損的椅子都找不到。我癟了癟嘴,隻能轉身朝外間鋪子走去,打算搬一張新的進來。

“萬年,裏麵……裏麵這是怎麼了呀?”朵拉扒著門框,圓溜溜的眼睛小心地往內亂瞟,聲音壓得低低的,生怕驚擾了裏麵的人。

我一邊吭哧吭哧、費力地拖著椅子往屋裏挪,一邊奶聲奶氣地回答:“你老闆剛纔在跟人打架……不過現在打完啦。”

“和誰打架呀?”朵拉立刻湊上來,滿眼好奇。

“逝。”我隨口吐出一個字。

“逝?”朵拉瞬間皺起小眉頭,滿臉不解,“老闆怎麼會和他打起來啊?”

“當然是你家老闆的錯!”一想起這事我就氣鼓鼓,蓬鬆的狐狸耳都豎了起來,“人家逝安安穩穩在那兒修鍊,正好到了最關鍵的關頭化出本體靜養,偏偏逸闖了過去,二話不說拎著人家就走,害得我差點被他當成加餐的小點心,我可太冤了!依我看,逸被打純屬活該……”這些都是剛纔打鬥結束後,我軟磨硬泡從那倆人口裏套出來的實情,之前逝那張冷臉,可是半個字都不肯多說。

朵拉還想追問,可我已經沒心思搭理她了,九條尾巴一甩一甩,費勁地把椅子拖進屋內。一屁股坐上這屋子裏唯一完好的座椅,我晃了晃懸空的小腳,目光在逸和逝兩人身上來回掃了幾圈,這才開口,向逝問起泠雪的事。

逝卻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垂眸打量了我好一會兒,語氣帶著幾分猶豫:“你真的已經去過望都了?”

“對啊。”我乖乖點頭,雪白的狐耳輕輕晃了晃。

“沒有受傷?”

“沒有哦。”

“真的沒有?”他明顯一臉不相信。

我見狀,把小腦袋搖得更用力了,九條尾巴在身後軟乎乎地掃來掃去:“真的沒有啦!”

“怎麼可能……”逝低聲喃喃,滿臉難以置信。

我頓時哭笑不得,鼓著腮幫子道:“你就這麼巴不得我受傷嗎?”

“不是。”逝連忙搖頭,神色依舊凝重,“隻是……對了,莫非你沒有見到那個惡魔?”

“惡魔?”我歪了歪頭,聞言立刻想起來,“聽你這麼一說我倒記起來了,你之前說望都裡藏著一隻真正的惡魔,原來是在騙我呀。”

逝猛地一怔,驚訝極了:“沒有惡魔?”

“難不成你不知道?”我眨了眨眼。

“怎麼可能……該不會是你運氣太好,沒有被它發現吧?”

“惡魔?”一旁的逸忽然冷笑一聲,插了話,“那不過是個幌子罷了。”

“幌子?”我和逝異口同聲。

“為了名正言順隔離望都、製造恐慌才編出來的幌子,不然,他又有什麼藉口繼位遷都?”逸嘴角的笑意苦澀又冰冷,“說起來,逝,你是近一千年才來到魔界的吧?”

逝迷茫地點了點頭,顯然一時無法接受這個顛覆認知的事實,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喃喃自語:“原來……我們一直知道的,都是假的?”

“準確來說,是被人刻意篡改的歷史。”逸輕輕搖頭,苦笑一聲,“不止是你這種新近入魔界的生靈,可以說,除了當年親歷前因後果的少數核心之人外,整個魔界的生靈,全都被這層謊言矇蔽了,日子一久,假的也就成了真的,歷史便徹底被扭曲。”

逝依舊不肯完全相信,沉聲問道:“如果所有人都被隱瞞,那你又是怎麼知道真相的?”

逸的目光淡了淡,隻輕輕說了一句:“當年,我屬於那僅有的幾個知道一切的人。”說完,便再也不肯多言。

“真的沒有惡魔?”逝又轉頭看向我,再三確認。

“沒有啦沒有啦,你好囉嗦哦。”我不耐煩地晃了晃尾巴,心裏默默想著,若望都真有惡魔,祺又怎麼可能半點察覺都沒有。

“原來是這樣……”逝終於鬆了口氣,點了點頭,隨即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認真,“萬年,他在你身上種下的誓約之術,當真已經消除了?”

“對啊!”我立刻揚起小臉,露出一個得意又軟萌的笑,雪白狐耳驕傲地豎起來,“我很厲害吧!”

“這樣就好,不然的話……”逝低聲嘆道。

我忽然好奇心爆棚,湊上前小聲問:“如果誓約之術沒有消除,還有別的辦法能解嗎?”

“沒有任何辦法。”逝搖了搖頭,語氣無比嚴肅,“唯一的法子,是讓泠雪殿下以自身極寒之氣將你徹底凍結,以此強行讓誓約之術陷入停滯。”

“那之後呢?”我連忙追問。

“沒了。”

“沒了?”我瞪圓眼睛。

“對。”逝點頭,“你會一直被凍著,唯有如此,才能保住你的性命。”

我立刻撇起小嘴,九條尾巴都蔫蔫地垂了下來,小聲嘟囔:“要是真這樣,那我倒寧願不要這條小命算了,凍成冰狐狸多醜呀。”

逝並沒在意我的抱怨,反而露出一抹安心的淺笑:“幸好一切都解決了……我現在就回去,將此事告知泠雪殿下。”

“你等一下啦!”我連忙伸手拉住正要轉身的逝,晃了晃毛茸茸的耳朵,急忙問,“你這麼急著找我,就是為了問誓約之術的事?”

被我這麼一提醒,逝才猛地一拍額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是了,還有一件事,泠雪殿下特意囑咐我,見到你時務必轉告。”

“是什麼呀?”我眼睛一亮。

“泠雪殿下讓我告訴你……寐已經沒事了。”

這話一出,我瞬間開心得尾巴都炸成了蓬鬆的毛團,雀躍地問:“那寐姐姐是不是已經醒過來啦?”

“還沒有。”逝輕輕搖頭。

我立刻失望地垂下耳朵,連尾巴都耷拉下來,小聲嘀咕:“那還不是和以前一樣嘛……”

“當然不一樣。”逝連忙解釋,“寐的魂魄已經被尋回來了,現在隻需吸納足夠的靈力,便能徹底蘇醒,隻是……她靈根本就遭受重創,即便醒來,本命之力也會大受影響,最終情況如何,隻能等她醒後再看。”

我輕輕嘆了口氣,指尖揪著衣角:“果然……還是很嚴重。”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逝道。

“這也是泠雪殿下說的?”

“是。”

我低下頭,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滿心滿眼全是寐,掛念著她現在的狀況,恨不得立刻飛回她身邊。還有狐狸媽媽,不知道她獨自待在那片被結界封鎖的狐族故土上,過得好不好……

等我從思緒裡回過神,屋內早已空無一人,隻剩冽風還安安靜靜站在我身旁。

“他們人呢?”我晃了晃尾巴,茫然問道。

“都走了。”

“那你怎麼不走呀?”

“想回去?”冽風看著我,聲音低沉。

“嗯!”我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去看看寐姐姐,還有狐狸媽媽……你說,我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裏呀?”

冽風沉默了片刻,隻淡淡吐出一句:“……估計很難。”

氣氛一下子安靜下來。

其實我也清楚他說得沒錯,自由往返魔界各界的最低門檻,是成神或是入魔,而我如今的修為,還差的遙遠。天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達到那個標準。

我垂頭喪氣地耷拉著狐耳,九條尾巴無精打采地掃著地麵,慢吞吞往外走。朵拉一見我這副模樣,再看看屋內一片狼藉,立刻認定我被她老闆狠狠揍了一頓,追在我身後喋喋不休,不停問我老闆為什麼要打我,煩得我都想張嘴咬龍了,尤其是在我心情這麼煩亂的時候。

可問題是……我咬不過她也打不過她啊!!

好在朵拉很快就自己腦補出了結論,一本正經地說我是遭了天譴,她老闆揍我一頓是在替我消災解難。這離譜的結論讓我哭笑不得,也總算趁機抓住機會,一溜煙從鋪子裏逃了出去。

終於清靜下來後,我無力地沿著街邊坐下,晃著小腳,懶洋洋地把腦袋靠在冽風的肩膀上,九條白尾巴軟乎乎地纏在身側,奶聲奶氣地問:“我們現在去哪兒玩呀?”

“找地方休息。”冽風語氣平靜。

“可現在還早著呢……”我癟了癟嘴,晃了晃耳朵,“你說呢?”

可我的話剛說到一半,整個人突然僵住——

因為我清清楚楚看見,不遠處的街角,緩緩走來一道熟悉的人影。

是……藍迪?

今天的運氣也太差了吧,隨便坐在街邊都能遇上他……虧逝方纔還再三警告我,讓我以後務必離他遠一點。

我鬱悶地垮起小臉,還是不情不願地揚起小手,有氣無力地打了個招呼:“HI。”“你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就走咯。”

“你似乎並不願意見到我?”藍迪麵帶淺笑,一步步朝我走近。

“那當然!”我毫不猶豫點頭,雪白的狐耳微微向後撇,露出幾分鄙夷,“天知道你當初用誓約之術逼我做了多少壞事,吃過一次虧就夠了,同樣的坑再栽進去,那不就成小傻瓜了嗎?”

藍迪絲毫沒有動怒,臉上笑意依舊溫和:“那次,是情非得已。”

我直接送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祺說得沒錯,這個人真的超級超級討厭!

他似乎一點也不意外我對他的抵觸,甚至連我直白的白眼都毫不在意,臉上的笑容沒有半分變化,隻是緩緩開口:“看來,我種下的誓約之術已經解除了,這麼說……你已經完成了我的委託?”

“是又怎麼樣。”我別過臉,不肯看他。

“真的完成了?”

“對啊。”

“那……你在望都,有沒有遇上什麼人?”藍迪的語氣微微一緊。

“什麼人?”我立刻裝傻,晃了晃狐耳,“那裏早就一片死寂,連個活物都沒有,哪來的人呀。”

他繼續追問,目光沉沉:“沒有見到一個女孩?”

“沒。”我硬著頭皮搖頭。

“不可能。”藍迪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麵容微微僵硬,他靜靜看著我,緩緩搖頭,“她不會那麼輕易死去的……不,應該說,她早就死了,那副以鍊金術鑄就的身體,絕不會輕易消亡。萬年,你在騙我,對不對?”

他竟然全都知道?

我心裏猛地一慌,指尖都攥緊了。

祺……我原本答應了祺,要讓藍迪以為她已經不在人世,可現在看來,根本瞞不住。

可我不能說。

一旦說出真相,祺所有的苦心就全都白費了。

但繼續說謊,萬一惹惱了藍迪,他直接對我用攝魂之術怎麼辦?就像上次那樣,到時候,所有的秘密——那個人的骨灰、復活的計劃,都會被他一覽無餘。

怎麼辦……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藍迪的目光越來越沉,一步步朝我逼近,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告訴我,你有沒有見到一個女孩?”

我思來想去,小眉頭皺了又皺,最終還是默默點了點頭。

“那你剛剛為什麼說沒有?”藍迪的目光沉了幾分。

“忘了。”我理直氣壯地回答。

“忘了?”他顯然不信。

我抬眼直直盯著他,雪白的狐耳輕輕一顫,理直氣壯地反問:“不可以忘嗎?”

藍迪別過頭,陷入沉默,不知在盤算些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既然她在那裏……那你又是怎麼完成任務的?”

“為什麼她在,我就不能完成?”我抱著自己其中一條蓬鬆的大尾巴,輕輕蹭了蹭,一臉無所謂。

藍迪冷笑一聲:“她會眼睜睜看著你這麼做?”

“誰讓她眼睜睜看著了?”我撇了撇嘴,故意說得輕描淡寫,“我想你不可能不知道吧,她根本沒有半點靈力,也沒有半點戰鬥力。我直接把她打暈,找個地方藏起來不就行了?難道還用得著怕她?”

我心裏早就打定主意——他既然已經確定祺還活著,這一點再瞞也沒用。反正按祺的囑咐,絕對不能讓他知道那個人即將復活,其他的,就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可我的話剛說完,藍迪眼中卻猛地閃過一道驚愕,脫口而出:“她怎麼可能是一個人?”

“她當然是一個人。”我點頭。

“不……”藍迪用力搖頭,“我是說,不是應該有一隻黑貓,或是老虎陪在她身邊嗎?你難道沒有見到?”

他到底還知道多少東西?

這下我可怎麼繼續瞎編啊!

“你到底煩不煩啊!”我鼓著腮幫子,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炸開,“一會兒問人,一會兒問貓,一會兒問老虎的。反正任務我已經完成了,你別總來纏著我行不行,很招人厭耶!還有……”

我拉著冽風往後退了一大步,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著藍迪,小身子綳得緊緊的:“你別離我那麼近,我們一點都不熟!”

藍迪抬起的腳一頓,終究還是收了回去。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原地。我心裏越等越發毛,正盤算著要怎麼開溜,他卻忽然輕輕朝我點了下頭,轉身朝著與我們完全相反的方向離開了。

我滿臉不解地皺起小眉頭,回頭看向冽風。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淺淺一笑,在與我目光對上的那一刻,微微低下頭,在我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那個魔王到底在打什麼主意,我一點也猜不透。

我現在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這次任務虧大了,從頭到尾,連半點獎勵都沒撈到。

第二天。

我在奧蘭城內繞了一大圈,正準備出城,卻在城門口撞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身著一襲寬大的黑色長袍,幾乎把整個人都裹得嚴嚴實實,身邊還跟著一隻氣質冷冽的黑色獨角獸——這不正是王旭嗎!

我立刻虎著一張小臉走過去。

說好隻借黑白七天,結果一拖就是近半個月才露麵,這人的信譽也太差了吧!

“主銀!”

黑白第一個發現我,撒開小短腿“噠噠噠”地衝過來,毛茸茸的腦袋一個勁往我身上蹭。我立刻彎下腰,順手抱住它的脖子,九條尾巴開心地晃來晃去。

這時旭也轉過身。他依舊清瘦,臉色卻比之前好了不少,朝我輕輕一笑:“我把幼獸還給你了。”

“比說好的慢了好久好久。”我小聲抱怨。

“很抱歉,路上耽擱了。”

“我看你的道歉,一點誠意都沒有耶。”我鼓著腮幫子。

眼見他轉身就要走,我連忙又叫住他:“你們這一趟,是不是不怎麼順利?”

旭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為什麼這麼問?”

“如果順利的話,你還拖這麼久回來,那就是故意拐帶黑白。”我不服輸地迎上他的目光,小嘴巴叭叭個不停,“我們家黑白這麼可愛,說不定還是這世上最後一隻獨角獸,肯定很值錢。可你也不能隨便拐走啊,至少要和我商量一下吧?雖然我肯定不會答應,但流程總得走一下……”

“拜託,你能不能不要再說了?”旭一臉頭疼地打斷我。

真無聊,這麼快就撐不下去了,一點都不好玩。

我悻悻地閉了嘴。

旭無奈地搖了搖頭:“事實上,路途中遇上了一些事,所以才耽擱了。”

我好奇地眨了眨眼,狐耳一豎:“什麼事?”

“打仗了。”回答我的是黑白,它仰著小腦袋,晶瑩的藍眸望著我,“我們在路上看到好多人在打戰,把路都擋住了,他等他們打完才走,所以我們在旁邊等了一會兒。”

“打仗打了好幾天?”

“纔不是呢。”黑白搖了搖頭,“我們回來的時候,又看到好多好大的狼,在進攻一座小村子。”

打仗?

狼在進攻村子?

到底在搞什麼啊?

我一臉莫名其妙地看向旭,可他隻是一臉冷淡,半點解釋的意思都沒有。

“……後來,那些狼打得很辛苦,就幫了它們一把,把那個村子給毀光光了。”黑白小聲補充,“那裏的人,好可憐。”

不愧是墮入魔界的獨角獸,也太暴力了吧。

“再後來呢?”我繼續問黑白。

“再後來……他說那裏是我們一族以前住的地方,不能讓別人隨便破壞。所以他就帶著我一直守在那裏,隻要村子裏有人,他見一個殺一個。過了好幾天,那些人才全都跑光了,他又把村子拆掉,才帶我回來。”

我聽得一陣無語。

他要幹什麼壞事就算了,幹嘛非要把我家黑白也扯進去啊!

“黑白說的,全都是真的?”我看向旭。

旭非常乾脆地點頭:“我獨角獸一族的棲息之地,容不得任何人破壞。”

我頭疼地揉了揉眉心:“那你也不用趕盡殺絕啊。”

“不這麼做,那些人類又豈會輕易離開?”

“你可以好好跟他們說啊……呃,人類?”我猛地一怔,“你是說,那是人類建的村子?”

“對。”

人類的村子?

我隱約記得,在這魔界與修真界交界之地,除了像我們這樣靠任務拿到一座村子外,普通人想要建村,必須先正式建幫才行。這麼說來,已經有人組建幫派了?

隻是那座村子……不管是分配的,還是自己辛苦建起來的,隻不過是剛好蓋在獨角獸的舊地上,就被旭這個暴力狂直接毀掉了。那些人類,怕是要心疼死。

聽晨晨說過,人類自建的村子,至少要達到中等規模,才會遭遇魔獸襲村。既然有巨狼進攻,說明那村子已經不小了,不知道耗費了多少人心血。結果被旭說毀就毀,乾脆得不像話。

真是太可憐了。

我輕輕搖了搖頭,心裏又忍不住惦記起我們自己那座村子——坐落在魔獸橫行、連通修真界的危險地帶,想不遭難都難。也難怪溟紗城主當初那麼乾脆就把村子送給我們,根本就是在扔燙手山芋,不管村子變成什麼樣,都影響不到他的政績。

不過……如果能自己在一片荒地上,慢慢建起村子、小鎮,甚至一座城市,應該會很有成就感吧?

雖然我還是妖族族長,手下本來就有不少城池……可話說回來,我這個族長當得也太閑了,閑到快把自己的身份都忘了。

“主銀,大叔走了。”

黑白用小腦袋輕輕蹭了蹭我,把我從胡思亂想裡拉了回來。我連忙抬頭,隻看到旭的身影漸漸走向野外,最終消失在視線裡。

“你剛才怎麼不攔住他?”我戳了戳黑白的耳朵。

黑白一臉無辜:“他剛剛有和主銀道別,主銀你也點頭了呀。”

“是嗎?”我愣了愣。

黑白用力點頭。

我撓了撓頭:“我怎麼一點都不記得了……”

“因為主銀在發獃。”

發獃……我家黑白還真是會形容。

“主銀,我有見到焰兒喔。”黑白忽然小聲說。

我猛地一怔,瞬間欣喜起來:“焰兒在哪兒?你什麼時候見到的?”

“在一座叫碧落山的地方,大叔帶我路過的時候,看到焰兒在那裏。”

“它在那裏做什麼?你怎麼不叫它一起回來?”

“黑白有叫過喔。”黑白乖巧地回答,“可是焰兒說,它要搶劫,沒空回來。”

搶、搶劫?!

我家焰兒學壞啦!!

我心裏一陣慌,生怕它被那些人類修士當成大Boss圍毆圍剿。

怎麼會這樣啊,這小傢夥也太能惹事了!

“黑白一直一直叫它回來,可是它生氣了,還朝黑白噴火……後來黑白就隻能走了。”

“黑白乖。”我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自暴自棄地嘟囔,“咱們別理焰兒了,就讓它當山賊算了……以後被搶的人找上門,我們一定一定不要承認焰兒是我們家的,知道嗎?”

我也太可憐了吧。

騎獸被人拐去屠村毀莊,寵物又跑到山裏當強盜。

天底下估計再也找不到比我更慘的主人了。

我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站在城門口,我一臉苦笑,笑得旁邊守衛都莫名其妙地往我這邊看。我兇巴巴地瞪了他們一眼,繼續站在原地唉聲嘆氣。

黑白仰著小腦袋看了我好一會兒:“主銀,我們上哪兒去?”

我苦著一張小臉,狐耳都耷拉下來:“不知道……不然你隨便飛吧,飛到哪兒就算哪兒,好不好?”

黑白低下頭認真想了一會兒,立刻開心地晃了晃尾巴:“好!”

我翻身騎上黑白,它踏著虛空一路狂奔。

迎麵吹來了涼涼的風,腳下的景物飛速後退,我開心地拍著手,心裏的鬱悶一下子就被吹沒了。

可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出現一個小黑點。

那黑點越來越近,我漸漸看清——那是一隻長著巨大翅膀的怪鳥,正以極快的速度朝我們衝來!

黑白也立刻發現了危險,立刻調轉方向,加快速度狂奔。可即便如此,那隻巨鳥依舊在飛速逼近,而且不管我們往哪個方向飛,它都死死咬住不放——很明顯,目標就是我們。

巨鳥扇動翅膀的風聲已經近在耳邊。

我們現在飛得太快,我隻能緊緊抱住黑白的脖子,把身體壓得低低的,纔不至於被甩下去。

忽然,頭頂的天空一暗。

脖子上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下一秒,我整個人就被騰空抓起!耳邊隻剩下黑白焦急的叫喚聲,聲音越來越遠。

我費力地抬起頭,隻見抓住我衣領的,正是那隻巨鳥粗壯的利爪。尖銳的指甲輕輕抵在皮肉上,一陣陣刺痛傳來。

我到底是哪裏惹到它了啊,真是想不明白!

雙腳懸空的感覺一點都不好,就像隨時會從萬丈高空摔下去,完全沒有安全感。更何況我現在隻是被一隻鳥的爪子勾著,就算這隻鳥很大,也一點都不安全啊!

它該不會是想把我帶回窩裏,當儲備糧食吧?

這可一點都不好玩。

我正慌慌張張地想著,大鳥忽然一個急速俯衝。我嚇得趕緊閉上眼睛,可預想中的撞擊並沒有到來。那隻巨鳥在高速之下,竟穩穩地停在了山腰上。

在停下的前一刻,我被它輕輕丟了出去。

落地時隻是後背輕輕磕了一下,除了有點疼之外,居然一點傷都沒有。

巨鳥就停在我身旁。直到這時,我才真正看清它有多大——單單一隻爪子,就幾乎和我整個人一樣高。這麼說來,剛才它隻是用一根腳趾,就把我抓過來了。

我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小心地站起來。

可它並沒有下一步動作,隻是慢悠悠地整理著自己的羽毛,看上去對我完全沒興趣。

我仰著腦袋,一臉困惑。

真的搞不明白……它到底把我抓到這裏來幹什麼?

“好久不見了,萬年。”

一道略顯耳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下意識地轉過腦袋,蓬鬆的雪白狐耳微微一動。

隻見不遠處的岩石旁,站著一個身著寶藍色短打裙襖的少女,正笑盈盈地望著我。那張臉甜美又精緻,可我一看見她,渾身的毛都差點炸起來,九條尾巴瞬間繃緊,第一反應就是——轉身跑!

她是露琪。

不久前,就是她操控魔化的瞿如瘋狂追殺我們,如果不是泠雪殿下及時降下暴風雪相救,我早就被啃得連狐狸毛都不剩了。後來她被泠雪所傷,是逝將她帶走照料……時隔這麼久再出現,絕對不可能是出於好意,否則也用不著讓那隻巨鳥把我硬生生抓來這裏。

我飛快掃了一眼四周——

四麵全是陡峭懸崖,除了她站的那一小塊平地,根本沒有任何退路,除非我直接跳下去。

我縮了縮脖子,努力擠出一個乖巧又無害的笑,揚起小手打哈哈:“是、是啊,好久不見,真巧呢……你看起來氣色超好的!那個,要是沒什麼事,我就先走啦,下次再聊哦……”

我一邊說,一邊tiny地挪動小碎步,試圖從她身側偷偷溜掉。要是能召喚黑白就好了,騎上它直接跳崖飛走都比現在安全。

可我在心裏喊了半天,黑白卻半點回應都沒有,像是被隔絕在了這片空間之外。

“氣色好?”露琪重複了一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自嘲地輕笑,“你覺得我氣色很好?”

“呃……嗯!”我用力點頭,尾巴都綳得筆直。

“是嘛?”

她話音剛落,我還沒反應過來,一股淩厲的狂風驟然席捲而來,狠狠砸在我身上。我像個小糰子一樣被掀飛出去,“咚”的一聲重重摔在地上,屁股和手臂都疼得發麻。

露琪臉上的笑容依舊甜美,眼底卻翻湧著刺骨的殺意,一字一頓:“一切,都是因為你。”

我揉著摔疼的地方,茫然又委屈地瞪圓眼睛:“我到底做了什麼啊?我根本沒惹你!”

“如果不是你,我怎麼會被泠雪殿下徹底驅逐?”她的聲音尖銳起來。

“明明是你先動手殺我的!”我抱著自己的一條大尾巴,氣鼓鼓地反駁,“我什麼都沒做!那天是逝把你帶走的,後來發生了什麼我根本不知道,你就是在遷怒!”

露琪用一種偏執又瘋狂的目光盯著我,嘴角勾起冰冷的笑:“紅狐族……泠雪殿下心裏唸的從來隻有紅狐族的嵐霜。不除掉你們,他永遠不會回頭……**你們都得死,你,還有嵐霜。**為什麼,為什麼所有人都不明白……”

嵐霜——那是我的狐狸媽媽!

我瞬間怒得狐耳都豎了起來,死死瞪著她:“我狐狸媽媽又哪裏惹到你了?她根本沒有招惹過任何人!”

露琪咬牙切齒,臉上的瘋狂幾乎要溢位來:“那就……從你先開始。”

我被她那副模樣嚇得連連後退,哪怕身後就是深不見底的懸崖,也顧不上害怕了。

從她的話裡聽得出來,狐狸媽媽也是她的目標。可媽媽現在靈力盡失,脆弱得像普通凡人,一旦被露琪找到……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必須儘快離開魔界,必須保護好媽媽。

就在這時,迎麵狂風驟起!

風刃如同鋒利的刀刃,刮過麵板,瞬間留下一道道細細的血痕。她沒有立刻殺我,大概是覺得讓我痛快死去,根本不足以解恨。

我心頭一緊。

“狐王的守護”吟唱時間太長,根本來不及發動。我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催動妖力施展**【幻變】**——這招能換來十分鐘絕對防禦,任何攻擊都無效,隻要撐過這段時間,我就能逃掉!

計劃想得很完美。

可我忘了,【幻變】隻能防禦攻擊,不能防被人抓起來。

下一秒,我就被露琪一把揪住後領,像拎小狐狸一樣提了起來,雙腳瞬間懸空。我連掙紮都來不及,就被她狠狠一甩,劃出一道拋物線,直接從懸崖上扔了下去。

身體飛速下墜,風在耳邊呼嘯,我嚇得緊緊閉上眼,抱著尾巴縮成一團。

我以為自己這次死定了。

可就在即將落地的剎那,眼前驟然炸開一道柔和的白光,將我整個人包裹其中。

……

再次睜眼,我發現自己並沒有摔死,而是躺在一個乾燥溫暖的山洞裏。

從懸崖上掉下來,居然剛剛好掉進山洞?這運氣也太奇怪了吧。

“你醒啦。”

黑暗深處傳來一道聲音,沙啞渾濁,像是刻意壓低了嗓音,分不清男女,也辨不出遠近。

我抱著尾巴坐起身,朝著聲音來源小聲問:“是……是你救了我嗎?”

“可以這麼說。”

“你是誰?”

“那不重要。”對方語氣平淡,“我隻要求你,幫我做一件事。”

我皺起小眉頭,就知道魔界裏沒有人會白白救人。

對方像是能看穿我的心思,根本不等我多想,繼續開口:“你的身上,有一樣東西。我要你把它,交給一個人。”

我莫名地歪頭:“什麼東西呀?”

“你不久之前纔得到的。”

不久之前……

我微微一怔,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不久前從望都回來,祺託付給我的重劍、那個神秘的木盒,還有盒中藏著的核心之物……難道他說的是這個?可他是怎麼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怎麼知道,也不用管我是誰。”那人的聲音冷了幾分,“我要你把東西,交給藍迪。他會給你數不盡的報酬。”

他能讀懂我的心?

我心頭一緊,立刻用力搖頭,雪白的尾巴在身後晃得堅定:“我不會答應的。”

哪怕心裏有點害怕,我也不能背叛祺。那是我最崇拜、最信任的人,她託付給我的東西,我絕不能隨便交給別人。

“藍迪給你的報酬,足以讓你在魔界橫著走,絕不會讓你後悔。”

“開玩笑。”我撇撇嘴,抱著尾巴哼了一聲,“我纔不在乎什麼報酬。真要是交給藍迪,我才會後悔一輩子。”

山洞裏的空氣驟然變冷。

雖然看不見對方的身影,可那股濃烈到窒息的殺意,卻實實在在地壓了下來。

“你就不怕,我現在殺了你?”冰冷的聲音響起。

我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膀,狐耳耷拉了一下又立刻豎起:“隨便啦。反正昨天你不救我,我已經死了。現在多活一會兒,已經賺到了,無所謂。”

我話剛說完,後腦勺一陣輕微的刺痛。

然後,我就直接被打昏了過去。

……

再次醒來時,山洞裏空無一人。

我揉著腦袋坐起身,下意識運轉體內的靈力——

下一秒,我整隻狐都愣住了。

原本停在空冥境許久不動的修為,竟在一夜之間直接連續突破幾個大境界到了仙級!

淡淡的仙澤纏繞在指尖,雪白的狐耳和尾巴都泛起一層細碎的柔光,貨真價實的狐仙!

我眨了眨眼,愣了好一會兒,才猛地反應過來。

不管是為什麼突破的,也不管是誰動的手腳,成了仙級,就意味著我可以自由穿梭修真界與魔界,再也不受限製了!

我開心地抱著尾巴原地轉了一圈,九條尾巴蓬鬆地炸開,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管它什麼陰謀,什麼秘密。

一想到要回修真界,腦海裡又不受控製地蹦出露琪那張瘋狂又偏執的臉,我抱著自己最軟的那條雪白尾巴,心尖揪得發緊,再也按捺不住對狐狸媽媽的擔憂。

我不敢耽擱半分,立刻催動剛突破仙級才解鎖的跨界傳送之力,直奔魔都奧蘭的核心傳送陣。奧蘭的傳送陣與魔界其他城池大同小異,卻唯獨在傳送列表上,多了修真界五大主陸的名字,光芒晦澀卻清晰。我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在心底默唸出目的地——亞加。

眼前的空間瞬間扭曲朦朧,淡淡的眩暈感一閃而逝。

等我站穩腳步,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小小的村落旁,腳下的魔法陣黑霧緩緩散盡,隻留下一圈淺淡到幾乎看不見的陣紋。環顧四周,這裏正是我們當初任務所得的那座廢棄村落,可上次來時,根本沒有半分傳送陣的痕跡,想來,應該是我突破仙級、擁有了自由跨界資格後,才得以看見這隱藏的跨界節點。

村子不大,早已不是當初荒蕪破敗的模樣,原先的斷壁殘垣、焦黑殘骸全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簡陋卻整齊的茅草屋,雖算不上氣派,卻多了幾分煙火氣。

村裡擠滿了忙碌的人類,來來往往熱火朝天,把小小的村落填得滿滿當當。大概是我憑空從傳送陣裡出現的樣子太過古怪,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看得我耳朵一縮,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尖。

我連忙心念一動,召喚出不知何時悄悄溜回寵物空間的黑白。小傢夥一出來就委屈地蹭了蹭我的手心,似乎還在抱怨被丟下太久。我翻身躍上它的背,拍了拍它的脖頸,徑直朝著虛空飛去。

飛出好遠一段路,我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那村子我也有份啊,我跑什麼呀!

無奈地拍了拍額頭,我取出早已備好的瞬移珠,靈力輕輕一催,下一秒便直接出現在紅狐族的結界之外。

看著眼前熟悉的雪白結界安穩如常,沒有絲毫破損痕跡,我懸在半空的心才稍稍往下落了落。我輕輕拍了拍黑白,催促著它穿過結界,朝紅狐族深處跑去。

踏入結界的那一刻,熟悉的清冷空氣撲麵而來,腳下是軟綿綿、終年不化的積雪,每一寸空氣都帶著狐族故土獨有的安寧氣息。我怕黑白耐不住這裏的極寒,連忙將它收回寵物空間,自己抱著尾巴,連跑帶跳地朝著狐狸媽媽居住的洞穴奔去。

可還沒跑出幾步,我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九條尾巴瞬間綳得筆直,雪白的狐耳“唰”地豎了起來。

漫山遍野的雪兔、雪雉、溫順的雪林小獸,全都變成了一堆堆冰冷僵硬的屍體,潔白無瑕的雪地上,刺目的鮮血一點點暈開,像一朵朵殘忍綻開的紅梅,醒目得讓人心臟發緊,恐懼順著四肢百骸往上爬。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等回過神來,我已經不顧一切地往前狂奔,裙擺被風雪吹得翻飛,九條尾巴在身後慌亂擺動。我什麼都顧不上了,隻想立刻、馬上確認狐狸媽媽平安無事,其他的一切,我不敢想,也沒有時間去想。

沿途倒下的全是性情溫順的雪獸,傷口整齊利落,分明是利器所傷,絕非正常死亡。我想不通,到底是誰和紅狐族有如此深仇大恨,連這些毫無反抗之力的小生靈都不肯放過……

如果連它們都慘遭毒手,那狐狸媽媽……

我不敢往下想,隻拚盡全身靈力往前沖,速度快得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翻過兩座山頭,狐狸媽媽精心打理了數千年的葯穀,也被摧殘得麵目全非,泥土翻湧,枝椏斷裂,放眼望去,連一株完整的草藥都找不到。

我死死咬住唇,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跑。

直到那座熟悉的小小山洞出現在視線裡,我卻猛地停下了腳步。

腳步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我不敢往前,不敢進去,生怕推開洞口,看見我最害怕、最不願意麵對的那一幕。

指尖控製不住地顫抖,我抱著尾巴,閉著眼狠狠心,不顧一切地沖了進去。

山洞地麵上,殘留著一灘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跡,刺得我眼睛發酸。

可萬幸的是,這裏並沒有我預想中最可怕的景象,沒有屍體,沒有絕望的痕跡。

我瘋了一樣在洞裏翻找,從洞口到內室,從石床到葯架,來來回回找了無數遍,卻始終沒有狐狸媽媽的身影,連一絲氣息都沒有留下。

心臟沉甸甸地往下墜,一陣又一陣抽搐般的疼,從胸口蔓延到全身。

怎麼辦?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狐狸媽媽到底去了哪裏?她還好嗎?

誰能告訴我,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胸口好疼,疼得我幾乎喘不過氣,我抱著尾巴蜷縮在洞口,雪白的耳朵耷拉下來,眼眶不受控製地泛紅。

就在這時,懷裏的傳音玉簡突然發出“嘟嘟”的輕響。

我茫然地接通,冽風低沉又安心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我已經到紅狐族了,很快就到你身邊,乖乖待著,別亂動。”

我咬著唇,輕輕“嗯”了一聲,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大約等了十幾分鐘,山洞入口處閃過一道黑影。我抬頭望去,隻見冽風從飛羽背上翻身而下,快步朝我走來,眉宇間帶著幾分擔憂。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灘刺眼的血跡,卻什麼也沒多問,隻是輕輕牽起我冰涼顫抖的手,帶著我走出山洞。

我正疑惑地想開口,他卻指著不遠處兩具早已冰冷的雪鹿屍體,輕聲問:“萬年,你來的時候,這裏就是這樣?”

我輕輕點頭,聲音帶著止不住的哽咽:“山上所有的雪獸都死了,葯穀毀了,狐狸媽媽不見了……隻留下洞裏那灘血。”

冽風抬手,輕輕揉了揉我的頭頂,露出一個溫和安撫的笑:“別害怕,如果是這樣,嵐霜殿下多半還活著,沒有屍體,就是最好的訊息。”

我吸了吸鼻子,用力抓住他的衣袖:“真的嗎?”

“真的。”他篤定點頭,“我們先去打探訊息,查一查最近這段時間,有誰來過紅狐族附近。”

我茫然點頭,腦子亂成一團麻:“我……我還是想再找一遍,說不定有什麼線索被漏掉了。”

冽風沒有拒絕,隻是陪著我,一點點將整個紅狐族領地徹底搜尋了一遍。

大半天過去,我們翻遍了每一寸雪地、每一個山洞、每一棵古樹,卻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痕跡。直到這時我才明白,冽風一開始就說要去打探訊息,是有道理的——如果這一切是一場預謀,線索絕不會藏在這些細碎的角落,與其在這裏盲目翻找,不如出去打聽來得有效。他隻是擔心我放不下心,才陪著我浪費了這大半天。

我望著紅狐族上空漫天飛舞的白雪,心頭髮澀,狠狠閉了閉眼,終於踏出了結界範圍。

等等——結界?!

我猛地轉頭看向冽風,抓住他的手臂急聲說道:“冽風,不對!紅狐族的結界那麼強,除了我們本族之人,或是像你一樣持有信物的人,外人根本不可能進來!更別說在族內大肆屠殺,還把狐狸媽媽擄走!”

冽風神色微沉:“我們都知道結界強悍,但它的極限到底在哪裏,或許隻有真正設定它的人清楚,比如——泠雪。”

泠雪!

我瞬間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一定是露琪!一定是她!她之前就說要殺了我和媽媽,她肯定想辦法拿到了帶有泠雪靈氣的東西,才破開了結界!絕對是這樣!”

冽風輕輕將我攥緊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柔聲安撫:“先別這麼快下定論,能進入結界的辦法,或許不止這一種。”

“那……我們要不要去問泠雪?可是……”我皺起小臉,滿臉為難,“泠雪殿下最在意狐狸媽媽,如果他知道媽媽失蹤,一定會瘋掉的,到時候再像上次那樣暴怒,想要毀了一切怎麼辦?我沒關係,可憬鳳殿下會很難做的。”

“那就先不從泠雪入手。”冽風語氣沉穩,“按我剛才說的,先查最近有誰在附近出沒,一步步來,總能找到線索。”

我用力點頭,眼睛一亮:“那從最近的村子開始查嗎?”

“或者,除了嵐霜殿下,這附近還有你認識的人嗎?或許她會知道些什麼。”

認識的人?

我猛地一拍腦袋,九條尾巴都興奮地翹了起來:“渺!是渺姐姐!”

冽風微怔:“渺?”

“就是之前把我叼起來扔出紅狐族的那隻巨鳥化形的渺姐姐!我怎麼把她忘了!”我連忙拉著冽風的手,急聲道,“飛羽能扛住這裏的嚴寒嗎?黑白好像撐不住。”

“短時間內,沒問題。”

“那我們快飛!從天上找她!”

飛羽載著我們衝上高空,在漫天風雪裏盤旋。我瞪圓眼睛,死死盯著下方每一個角落,一遍又一遍地喊著渺姐姐的名字。直到飛羽的翅膀開始僵硬,飛行越來越低,明顯快要撐不住極寒之時,天際盡頭,終於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

是渺!

她顯然也察覺到了我們,巨大的羽翼一振,飛快朝我們飛來。身上閃過一道柔和白光,下一秒,身著黑色細紗長裙的渺姐姐便踏空而立,長發在風雪裏輕揚。她朝我揮了揮手,聲音清晰地傳進耳中:“萬年,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冽風示意飛羽靠近,我不等站穩,就急得快哭出來,抓住她的衣袖問道:“渺姐姐,你有沒有看見我狐狸媽媽?嵐霜殿下,她在哪裏?”

渺微微側頭,一臉不解:“嵐霜?她不是一直都在族裏嗎?從未離開過。”

“就是不在我才問你的啊!”我急得直跺腳,飛快把紅狐族裏的慘狀一五一十告訴她,“山上的雪獸全都被殺了,葯穀毀了,洞裏還有一大灘血,可是……我到處都找不到媽媽,她不見了……”

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臉色驟然大變,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聲音都發飄:“這、這怎麼可能……”

“渺姐姐,現在不是說不可能的時候!”我見飛羽快要撐不住,連忙拉著她,“我們先下去再說,我慢慢跟你講。”

不等她回答,我們便一同降落在鋪滿白雪的山坡上。我把看到的一切、所有細節,全都細細說了一遍,連一個角落都沒有落下。

“嵐霜……”渺怔怔地站在風雪裏,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打擊,不住地搖頭,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看著她難過的樣子,心裏也酸酸的,連忙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小聲安慰:“渺姐姐,你別這樣,媽媽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的。”

渺抬起頭,眼底滿是淒迷與心疼,聲音輕得像風雪裏的碎雪:“是啊,她一定會沒事的……她這一輩子受了那麼多苦,為什麼……為什麼命運始終都不肯放過她啊……”

………

我抱著自己一條蓬鬆的雪白尾巴,指尖微微攥緊,一字一句說得認真又鄭重:“我要以妖族族長的名義,釋出全修真界公告,委託所有人,替我找尋一隻狐狸。”

“狐狸?”白露微微一怔,恭敬地垂首。

“是白色的雪狐嵐霜。”我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無論是查到她的下落,還是將她平安帶回,都可以。”

“族長,這……”白露麵露驚訝。

我正色點頭,緩緩開口:“嗯,母親失蹤了,我必須動用一切能動用的力量,把她找回來。”

白露立刻收斂神色,慎重躬身:“明白,屬下立刻去辦,請族長先在此歇息。”

不得不說,身邊有個能幹又貼心的女官,實在是太省心了。我舒舒服服地窩在軟椅裡,捧著溫熱的靈茶才喝了兩口,整個妖族大殿、乃至整片天地間,忽然響起一道肅穆低沉、響徹雲霄的通告之音。

【修真界全域通告】:妖族族長,釋出最高階任務,目標——白狐·嵐霜。全修真界修士、散人、雇傭兵、各大幫會,均可前往五大陸任一妖族屬城城主府接取。任務無時限,尋得目標下落或平安護歸,任務即刻終結。】

聲音浩蕩,穿透雲層,傳遍每一個角落。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向身旁的冽風,小聲嘀咕:“我以為隻是普通委託……沒想到鬧得這麼大。你說,這樣真的會有結果嗎?”

冽風輕笑一聲,伸手揉了揉我軟乎乎的狐耳:“總比我們兩個人盲目亂找要高效得多。你別看這些修士散人,他們的情報網遍佈大陸各個角落,說不定當時就有人路過紅狐族雪原,也有人見過渺姐姐所說的陌生身影。我們現在隻需要安心等待,不出意外,很快就會有訊息。”

我揪著尾巴尖,還是有些患得患失:“那……要是沒人接任務怎麼辦?”

“這是修真界有史以來,少有全域通告級別的任務。”冽風頓了頓,眼底帶著幾分篤定,“隻要想想任務背後的獎勵,就絕對不愁沒人接。不信的話,我們去城主府外看一看就知道了。”

我用力點頭,又立刻緊張地抓住他的衣袖:“那獎勵怎麼辦?上一次任務獎勵是妖族寶庫自動撥付,可這次動靜這麼大,如果要我親自出獎勵,我……我好像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寶貝啊。”

冽風無奈又好笑地看著我:“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你母親,獎勵一事,還不到考慮的時候。”

他說得沒錯,輕重緩急我分得清。隻要能找到媽媽,獎勵什麼的……大不了到時候耍賴好了。

正胡思亂想著,白露輕輕叩門而入,躬身回稟:“族長,青鳥已派出,前往聯絡憬鳳殿下,一兩日內便會有回信。除了對外釋出公告,妖族內部也已派出大量精銳,分赴各地搜尋嵐霜殿下的訊息。一切都在順利推進。”

我乖乖點頭,在心裏一遍遍祈禱,希望能快點傳來好訊息。

白露退下後,我和冽風便離開了妖族大殿。沒想到全域公告才剛釋出片刻,宵雲城城主府外早已人山人海,密密麻麻擠得水泄不通,全是趕來第一時間接取任務的修士與幫會成員。

我看著眼前熱鬧的景象,忍不住朝冽風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有這麼多人一起幫忙找媽媽,一定很快就能找到的。

“我們現在去哪兒?”我抬頭問他。

“狐狸,你怎麼會在這裏?!”

冽風還沒開口,耳邊就炸起一道熟悉的大嗓門。緊跟著,尾巴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拉扯感,好在下一秒就被冽風不動聲色地護了回去。

我哭喪著臉回過頭,果然是絕殺和縹緲,就連許久未見的玖炎,也正甩著兩條漆黑的尾巴,站在不遠處笑眯眯地望著我。

冽風雖然從未見過她們,但從我的神情裡看出是舊識,對剛才扯我尾巴的舉動也沒有露出敵意,隻是微微頷首示意,便安靜站到一旁,把空間留給我們敘舊。

縹緲先左右張望了一圈,直截了當問道:“夜呢?”

“沒來。”我老實回答。

“真無聊。”她小聲嘀咕兩句,便不再多言。

絕殺則圍著我轉了一圈,上下打量:“你來這兒幹什麼?”

“那你們又是來幹什麼的?”我歪頭反問。

“當然是來接任務啊!”絕殺理直氣壯。

我心裏咯噔一下,絕對不能讓她知道任務是我釋出的,不然以後肯定要被她纏到頭疼。我立刻把自己歸到接任務的隊伍裡,點頭附和:“那不就得了,這麼多人,誰有空跑來玩啊。”

絕殺果然沒有懷疑,隨口又問:“任務接到了沒?”

“快了。”我含糊帶過,隻想趕緊開溜,“沒別的事,我們先走啦……”

“等一下!”絕殺本能地又想扯我尾巴,被冽風一個眼神輕輕阻止,她纔不甘不願地收回手,“你失蹤這麼久,有沒有回我們的村子去看過?”

村子?

我一下子想起當初那座被遺棄的廢村,好奇問道:“說到這個……你們什麼時候開始重建的?”

“很漂亮吧!”絕殺立刻得意地挺起胸膛。

我誠實搖頭:“醜死了,就幾間茅草屋,規劃得一點格調都沒有。”

“去死!”絕殺氣得炸毛。

我趕緊往冽風身後一躲,隻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本來就是嘛,破破爛爛的,有什麼好得意的。”

“有本事你自己去建一個看看!”

我輕輕哼了一聲,抱著尾巴揚下巴:“建就建,有什麼了不起。”

“是啊是啊。”絕殺明顯一臉不信,“你連一塊自建土地都弄不到,我看你拿什麼建!”

“土地?”我眨了眨眼。

“剛拿到手全是空地,又要規劃,又要築基,又要佈置防禦陣法。”絕殺掰著手指解釋,“我們這屆自建村落,最大也才中等規模,我們的村子,可是所有自建村裡最有潛力、規模最大的一個!你居然敢說破爛?”

她越說越氣,拳頭都攥緊了,我連忙小聲轉移話題:“那……中等規模的村子,是不是就會觸發怪物攻城了?”

“對。”

“那前幾天……是不是有一個自建村,被人給拆了?”我小心翼翼問。

“廢話!這件事早就傳遍整個修真界了!”絕殺氣得咬牙,“想想就倒黴,要是我們村子被人這麼拆了,我非把那人連皮帶骨拆了當祭品!”

我縮了縮脖子,不敢告訴她,那個村子其實是魔界出入口,被王旭毀掉也是早晚的事。

就像我之前想的,溟紗城主當初把那地方塞給我們,根本就是在丟一個燙手山芋。

其實早點毀了,反倒乾脆,等真建到大規模再被毀掉,才更讓人崩潰。

我暗自嘆了口氣,又抬起頭:“這麼說,你們已經建幫了?”

“當然!不然哪來那麼多財力和人力建村子?”絕殺頓了頓,語氣越發得意,“準確說,本來想把村子賣掉或者租出去,但規則不允許。最後和一個大幫談妥,由縹緲掛名建幫,他們出全部資金,我們一起建城!以後,這裏就是修真界第一城!”

我實在不想打擊她,隨口吐槽:“什麼城不城的,明明就是個破村……”

“你去死!”絕殺氣得跳腳。

我朝她調皮地扮了個鬼臉,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晃悠:“破村就是破村!”

“死狐狸,你找死!”

我立刻躲到冽風另一側,緊緊抱著他的手臂,朝絕殺露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

“這麼說,你們今天是來接幫會任務的?”我好奇問道。

絕殺白了我一眼,乾脆懶得理我。

倒是縹緲語氣和善地解釋:“這是全域通告任務,如果以幫會形式接下並完成,能獲得極高的幫會發展值,對提升幫會等級、村莊規模都非常有用。”

“你們這麼有把握能完成?”我有些驚訝。

“當然!”絕殺立刻抬起下巴,傲氣十足,“我們現在可是這屆第一大幫,除了我們,這種古怪又麻煩的尋狐任務,還有誰能完成?用不了多久,我們的村子就能升級成小鎮,到時候肯定漂亮十倍!”

就那幾間茅草屋……我實在想像不出能漂亮到哪裏去。

就這樣,絕殺熱情又霸道地拖著我們一起排隊。直到縹緲順利接下任務,我心裏也好奇,想看看他們到底會怎麼搜尋媽媽的下落,便跟著她們一起,通過傳送陣來到了鳳與城最大的酒樓——天凰樓。

頂層包廂裡,早已坐滿了幫會核心成員,氣氛嚴肅。

雖然幫會是以縹緲的名義建立,任務也隻能由她出麵接取,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真正主導一切的另有其人。大概因為我和冽風是“外人”,他們對任務細節隻字不提,隻是談笑間用餐。我心裏雖有一點點小失望,但也明白這是情理之中。

隻是席間,那個坐在主位、明顯是領頭的男人,看向冽風的目光一直有些奇怪。

離開包廂後,我才小聲問冽風。他淡淡解釋:“我雖然早已轉讓了自己的幫會,但這些大幫幫主,對我多少還是有些戒心。”

不過這些對我們來說,都不重要。

因為我們已經被一臉興奮的絕殺拽著,要去參觀她們引以為傲的村子,她還拍著胸脯說,一定要好好給我洗洗腦,讓我知道她們的村子有多厲害、多美好。

可當傳送光芒散去,雙腳真正踏上村子土地的那一刻,我卻瞬間目瞪口呆,連懷裏抱著的尾巴都差點鬆開……

被絕殺一行人吹得天花亂墜的簡陋村落,此刻正被一頭凶戾的魔獸攪得天翻地覆。

那魔獸形似黑虎,脊背卻生著一對漆黑如墨的蝠翼,周身繚繞著濃得化不開的毒霧,黑霧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靠近的村民與修士麵板頃刻泛出死灰般的青白,顯然沾之即傷、觸之即毒。一時間,所有近戰修士都被迫後撤,唯有弓箭手與靈法師等遠戰修士,勉強在毒霧邊緣發起微弱的抵抗,攻勢輕飄飄的,根本傷不到魔獸分毫。

“怎麼會這樣?”絕殺手微微發緊,驚聲脫口,“明明前幾日才遭遇過獸襲,這才隔了多久,居然又來了!”

我蜷著九條雪白雪軟的狐尾,蹲在一旁的矮石上,小口啃著夜遞來的靈果,清甜的汁水沾在唇角,毛茸茸的白狐狸耳輕輕晃了晃,語氣懶洋洋的:“大概是路過,看你們不順眼,就順手拆個村子玩玩咯。”

絕殺狠狠瞪了我一眼,銀牙一咬,不再與我鬥嘴。她掌心翻轉,一柄流光纏繞的火係法杖憑空浮現,唇間輕念靈訣,璀璨的火焰瞬間凝聚成一隻振翅的火鳥,尖嘯著朝著黑翼毒虎魔獸衝去。

“冽風,你看眼下局勢,能撐得住嗎?”絕殺急聲問道。

白衣勝雪的冽風立在高處,眸光淡淡掃過戰場,輕輕搖頭:“不行。遠戰修士雖能避毒攻擊,卻無近戰修士貼身阻攔,魔獸隨時能衝破防線撲殺他們。遠戰者本就身嬌體脆、防禦薄弱,捱上這魔獸一擊,便會當場重傷瀕死,隻能等候祭祀復活。”

可復活術乃是珍稀靈術,冷卻漫長,根本不可能將所有倒下的人一一救回,即便僥倖復活,短時間內也無法恢復戰力。

不過片刻,人類一方便節節敗退,頹勢盡顯。到了這般生死關頭,即便明知黑霧劇毒,不少近戰修士依舊紅著眼沖了上去,用肉身築起防線,隻為多拖延片刻,等候救援到來。他們心裏都清楚,一旦退後半步,這座好不容易建起的村落,便會徹底化為廢墟。

“這鬼東西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絕殺氣得咬牙切齒,法杖光芒暴漲。

我晃了晃蓬鬆的九尾,心裏暗暗嘀咕——若是告訴她,往後這種級別的魔獸會常來串門,她會不會當場氣暈過去?

“萬年!別傻獃獃蹲在那裏看熱鬧!快過來幫忙!!”絕殺抽空回頭,朝著我氣急敗壞地喊。

我歪了歪腦袋,雪白的狐耳軟乎乎耷拉了一下,懶洋洋瞥她一眼:“你就這麼見不得我清閑呀?”

“你根本就是閑得發慌!”絕殺怒沖沖地舉起法杖,作勢要敲我的腦袋,卻被冽風輕揮長劍,以一道柔和的天雷輕輕挑開。

看著絕殺氣得腮幫子鼓鼓、恨不得撲上來咬我一口的模樣,我才慢悠悠地從儲物手鐲裡摸出一根冰晶魔法棒,棒身剔透如冰雪,綴著細碎的靈輝。我隨便哼了句不成調的靈訣,指尖凝出半透明的月牙冰刃,像隻小小的迴旋鏢,輕飄飄朝著魔獸飛了過去——本來隻想裝裝樣子,混個出力的名頭,繼續蹲在旁邊看熱鬧的。

可下一秒,刺耳的暴擊聲驟然響起!

-

一道刺眼的金色傷害數字,狠狠砸在魔獸頭頂!

那凶戾無比的黑翼毒虎,竟被這輕飄飄的月牙冰刃一擊爆頭,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嚎,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鮮血狂湧。

我舉著冰晶魔法棒,九條尾巴瞬間綳得筆直,雪白的狐耳“唰”地豎得尖尖,圓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整隻狐都傻了,獃獃地愣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

不止是我,戰場上所有修士都齊刷刷回頭,目光定格在我身上,臉上全是一模一樣的獃滯與震驚。

我、我隻是隻弱小的九尾白狐啊……雖然莫名其妙成了小狐仙,可我什麼厲害的法術都沒學過,怎麼隨手一揮,攻擊力就這麼嚇人啊?

還沒等我想明白,那受了重創的魔獸徹底瘋了,無視所有人的攻擊,猩紅的眼睛死死鎖定我,帶著一身毒霧瘋狂朝我撲來,額頭的傷口血流不止,模樣猙獰可怖。

“哇呀!”我被嚇得一哆嗦,雪白的尾巴炸了炸,慌慌張張躲到冽風身後,隻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狐狸眼偷偷往外看。

冽風低低笑了一聲,無奈又寵溺地搖了搖頭,手中長劍“天雷”驟然出鞘,劍光一閃,帶起一連串漆黑的空間軌跡。那軌跡彷彿活過來一般,瞬間擴張成一個小小的黑洞,一口便將發狂的魔獸整個吞噬。

……這就結束了?

我剛鬆了口氣,那黑洞突然爆發齣劇烈的雷電波動,下一秒,魔獸被狠狠從黑洞裏甩了出來,頭頂持續不斷地冒出鮮紅的傷害數字,身體僵硬不動,顯然陷入了深度眩暈,隻剩腹部微弱起伏,看著像斷了氣一般。

周圍的修士這才如夢初醒,各類法術、武技不要錢似的朝著魔獸狂砸而去,紅色傷害數字密密麻麻,幾乎遮住了它的身軀。

我乖乖聽著冽風的叮囑,指尖輕點,給自己套上一層淡金色的“狐王守護”,柔軟的光罩裹著小小的身子,安全感滿滿。

可就在此時,地上的魔獸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大地劇烈震顫,地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裂開縫隙,不過數息,裂縫便瘋狂擴張,彷彿要將整座村落生生劈成兩半!

千鈞一髮之際,虛空之中驟然劃過一道暗紅色的淩厲光芒,快得隻剩一道殘影,如流星趕月般狠狠刺穿了魔獸的後腦勺!

那魔獸連一聲悶哼都沒能發出,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徹底沒了氣息。

一道修長人影憑空浮現在半空,他身著暗紅色勁裝皮甲,手持一柄鳳尾造型的火紅長弓,周身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他沉默地掃過全場,淡淡開口:“這裏看起來還算不錯,這頭小東西,就當是給你們打個招呼。”

他指了指地上的魔獸屍體,話音落下,便隨著一陣黑霧消散在空氣裡,無影無蹤。

“這村子,日後定會發展得極好。”冽風望著那人消失的方向,輕聲道。

我揪著他的衣擺,雪白的狐耳困惑地歪了歪,仰著小臉問:“為什麼呀?你沒看到剛纔多危險嗎?要是總來這種怪物,村子遲早被拆光的!”

“並非如此。”冽風輕笑一聲,耐心解釋,“這裏是亞加大陸唯一一處與魔界相通的節點,一旦魔界通道徹底開啟,往來的修士與商隊便會數不勝數,足以讓此地繁榮至極。況且,方纔那人出手,便說明魔界一方,也有意將此處留作兩族紛爭的中轉站。前期雖會艱苦,可隻要熬過這段時日,這裏必將成為亞加大陸最堅固、最繁華的主城。”

我聽得眼睛一亮,九條尾巴興奮地輕輕掃動,軟乎乎的聲音帶著雀躍:“被你這麼一說,我也想建一座屬於自己的城玩玩了!冽風冽風,要怎麼樣才能拿到土地呀?”

“建宗立派時,可從城主府隨機領取一塊;若是個人,需聲望達標,再兌換相應憑證,便可從城主府租用土地。隻是土地收益,四成需上繳規則。”

“租呀……”我皺了皺小巧的鼻子,認真盤算,“租也行!我要建一座超好看、超厲害的城,肯定比熊貓他們的還要好!”

“不可能。”冽風毫不猶豫潑冷水。

“你幹嘛這麼肯定!”我氣鼓鼓地鼓著腮幫子,狐耳都氣歪了。

“你沒耐心,”冽風說得直白,“最多新鮮三天,別說一座城,連一個小村莊,你都建不起來。”

我:“……”

沉默了三息,我氣得別過腦袋,九條尾巴狠狠一甩。

“狐狸!發什麼呆呢!快過來看看我們的戰利品!”絕殺已經清點完戰場,興沖沖跑過來,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拖著我就往魔獸屍體旁跑。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半點不嫌累,眼裏全是亮晶晶的光。

這一戰的收穫的確豐厚,除了完整的魔獸屍體,那支貫穿魔獸頭顱的暗紅色長箭,竟是一件中階魔器,唯一可惜的是僅有十次使用次數,如今隻剩九次。但白撿的魔器,不要白不要,絕殺抱著自己的低階魔器法杖,寶貝得不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魔獸雖強,可方纔那神秘人一箭秒殺的場麵,卻深深震撼了所有人。尤其是弓箭手們,望著那支魔器長箭的目光,更是充滿了熾熱與嚮往。

眾人收拾戰場之際,縹緲笑著走過來,牽著我在村落裡慢悠悠閑逛。

此前來得匆忙,我隻匆匆瞥了一眼,此刻細看才發現,這座小村落佈局精巧、設計用心,已然劃分出商業區與居住區,還為日後擴建留下了充足的空間。村民們都是從各處遷徙而來的普通百姓與低階修士,在村外開墾了田地,種上靈穀蔬果,日子過得安穩又踏實。

一路逛下來,我心裏建城的念頭越來越強烈,九條雪白的尾巴開心地捲成一團,軟乎乎的聲音滿是期待:

我一定要建一座,全天下最可愛、最漂亮的城!

但冽風說得也沒錯啦,我本就沒什麼耐心,真要是丟給我一塊空地讓我從頭建起,說不定第一間屋子的地基還沒打好,我就先把這件事拋到腦後,徹底沒興趣了……

“怎麼樣,我們這兒還不錯吧?”縹緲眉眼彎彎,笑得溫柔又親切,不等我開口應聲,她又自顧自地接著說道,“我還給你留了一間屋子呢。”

“屋子?”我歪了歪頭,頭頂蓬鬆的白色狐耳輕輕抖了抖,九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後慢悠悠掃了一圈,軟聲疑惑道。

“這本就是我們幾人共有的地方,就在那邊。”

我順著縹緲指的方向望去,入目是一間歪歪扭扭的茅草屋,草頂枯黃,土牆斑駁,看著就簡陋得很。我立刻把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雪白的耳尖都晃了起來,語氣乾脆又嫌棄:“不要,好難看。”反正我本就可以住華麗的妖族王宮,纔不要擠這種破破爛爛的小屋子呢。

可我的話音剛落,一道冷颼颼的視線就射了過來,不知何時趕過來的絕殺皺著眉,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語氣滿是不滿:“這隻死狐狸根本沒眼光!阿縹,別理她!這麼好的地段,要是拿來開店,以後肯定賺得盆滿缽滿,她居然還嫌難看。”

開店?

我圓溜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頭頂狐耳唰地豎得筆直,九條尾巴也興奮地輕輕翹了翹——不知道開店好不好玩呀?

我向來是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的性子,心血來潮想開店的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對此,一旁的冽風連半分驚訝都沒有,彷彿早已習慣了我的跳脫,隻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輕聲問了一句:“還要不要建城?”

我想都不想,立刻脆生生地回答:“要!”說完才察覺到他似笑非笑的目光,立刻鼓了鼓腮幫子,氣呼呼地瞪回去,“你幹嘛這麼看著我,不可以又建城又開店嗎?”

“想玩便玩,沒什麼不可以的。”冽風語氣平淡,卻透著十足的縱容。

見他沒有反對,我立刻開心地笑彎了眼,狐耳軟乎乎地耷拉下一點,蹦蹦跳跳地湊上前:“那我們賣什麼呀?”

“如今能往來魔界的修士尚少,開店便賣些魔界的特產吧。”

“好!”我使勁點點頭,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又扭頭瞅了瞅那間破茅草屋,皺起小鼻子嫌棄道,“這裏得好好裝飾才行,髒兮兮的,肯定沒人願意來。”

“去選一張你喜歡的建造圖紙,再雇些工匠,最多三日,便能建好。”

我本就是一時衝動的性子,冽風的話還沒說完,我就已經纏上了一旁的絕殺,尾巴尖都蹭到了她的胳膊上,嘰嘰喳喳把要開店的事說了一遍。絕殺愣了愣,傻乎乎地眨了眨眼,一臉無奈:“我不過隨口提了一句而已……”

“反正等下我們就去買圖紙,把這破茅草屋好好改建一番!”我興緻勃勃地說道。

“不可能。”絕殺非常果斷地潑我冷水,語氣不容置疑,“我們村子就這麼大,規矩也多,你就算買了再好的圖紙,也未必能按你的心意建。”

“我不管,買了再說!”我叉著腰,狐耳氣鼓鼓地豎起來,耍起了小脾氣。

“你別凡事都由著性子來啊,改建房屋總得和村子的格局一致吧。要不這樣,我讓幫裡的建築師替你專門設計一張,隻收你一點工本費就好。”絕殺無奈地妥協。

我歪頭想了想,小眉頭皺起,認真強調:“不好看的我可不要。”

“好啦好啦,依你。”絕殺扶額,又忍不住好奇,“可你壓根沒學過建造之術,打算怎麼建啊?”

“冽風說可以找工匠呀。”我理直氣壯地回答。

“……你們可真奢侈。”絕殺默默吐槽了一句。

我輕輕打了個響指,雪白的指尖翹了翹,一副小掌櫃的模樣:“反正這事就交給你了!你幫我找圖紙,再幫我僱工匠,等店開好了再來找我……就這麼決定啦!”

“死狐狸,你給我回來!是你開店還是我開店啊?!”絕殺在身後氣急敗壞地喊。

“你煩不煩,我不正忙著嘛。”我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我忙的時候你怎麼不說!”

“我看你明明就很閑。”

“閑的是你!你比誰都閑!”

“真麻煩。”我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回頭,鄙視地白了她一眼,小聲嘟囔,“明明一開始是她說要幫我設計的……好嘛好嘛,大不了我自己挑圖紙,自己去僱人總行了吧!”

我哼了一聲,又叮囑道:“冽風說三天就能建好,我三天之後再過來瞧。等下工匠來了,你們可不許把人趕跑哦。”

總之,開店的事就這麼定了下來。最後絕殺還是硬拖著想去拍賣行亂淘圖紙的我,找人拿來了幾張設計圖,一一鋪在我麵前。我左看右看都覺得彆扭,可對上絕殺那恨不得一口咬我的眼神,隻得委屈巴巴地將就挑了一張。那是一間簡簡單單的青瓦房,除了房頂安了個小巧的風向標外,沒什麼特別的裝飾,可比起周圍的茅草屋,已經好看太多了。就這麼一張圖紙,竟花了一百多金幣,也難怪村裡到處都是茅草屋,很少見瓦房了。

至於工匠,我還在舒舒服服地喝茶挑圖紙時,冽風就已經直接雇回來了,足足兩隊人手,說是為了趕在三天內完工,加快速度。建築材料我們也沒功夫四處去蒐集、開採,全都從商鋪裡買了現成的,聽冽風說,比從拍賣地攤上淘來的貴上五成,若是自己開採,成本還要低得多。

不過我纔不在乎這些,一切以三天內建好為目標就好。

一車車的木料、磚石被拉到村子裏,工匠們立刻熱火朝天地忙碌起來。我蹲在一旁當了幾個時辰的小監工,一開始還興緻勃勃地盯著工匠們進進出出,雪白的尾巴繞在身前,時不時晃一下。可沒過多久,我就開始坐不住了,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沒了耐心。等冽風從城主府辦好所有建造手續回來,我立刻蹦起來,拽著他的衣袖就跑,剩下的爛攤子,反正工匠們能搞定就好。

我歪著腦袋想,以這樣的速度,就算把整片空地建成一座小村子,應該也用不了多久吧?

回到妖族王宮,依舊沒有狐狸媽媽的訊息,隻有青鳥傳來的影像顯示,憬鳳已經找到了,隻是寐的治療正處在最關鍵的時刻,他一時半會兒根本無法離開,最早也要三天後才能回來。

我心裏微微有些失望,卻也無可奈何,隻能囑咐侍女白露,一旦憬鳳歸來,立刻前來告知我。

……

夜也說要去找一塊屬於自己的土地,我好奇他會看上什麼樣的地方,便化作人形,帶著九條蓬鬆的白尾,陪著他一路淩空飛行。沿途我倒是看中了好幾處風景秀麗的地方,可夜卻隻是連連搖頭,一臉不滿意。眼看著就要飛出宵雲城的地界,我本還想著動用自己妖族九尾狐族長的特權,特批一塊地給他,現在看來是行不通了——因為夜正帶著我朝著人類的屬地飛去。

妖族與人類向來不和,這點我知道。以我族長的身份,若是貿然向人類討要領地,說不定還會引發兩族紛爭,想想就覺得頭疼。

正當我皺著小眉頭苦惱時,夜之楓樺卻忽然笑嘻嘻地抬手指向前方:“就是這裏了!”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瞬間睜大了眼睛——一片碧波蕩漾的廣闊湖泊映入眼簾,湖水是澄澈的碧藍色,水麵浮著淡淡的靈霧,朦朧又仙氣,美得不像話。湖邊有三兩隻溫順的白斑鹿悠閑漫步,草叢裏藏著蹦蹦跳跳的野兔,空中時不時有靈鳥起落,靈氣充沛,靜謐又美好。

“怎麼樣?”夜之楓樺笑著問。

“好!”我毫不猶豫地點頭,雪白的狐耳開心地晃了晃,可隨即又不安起來,揪著他的衣袖小聲問,“可是……如果城主府不肯給我們怎麼辦?”

“安啦安啦,我去辦,沒有搞不定的事。”夜之楓樺拍著胸脯保證。

“那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很快就回來。”

“可是冽風說,圈地需要任務道具和聲望值才行……”我小聲提醒,目光上下打量他,“我怎麼看你的聲望值,都高不到哪裏去呀。”

夜之楓樺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別理那個無聊的傢夥。”

我嘻嘻一笑,立刻把隨身攜帶的瞬移珠遞到他手裏,晃了晃尾巴:“那你快點回來哦!”

我和黑白一同坐在湖邊的軟草上等著夜之楓樺,可黑白卻一直東張西望,心神不寧的樣子,連我給它的靈果精都隻吃了一半,就扔在了地上。我好奇地戳了戳它的小腦袋,它卻仰起頭,圓溜溜的眼睛望著遠處的山巒,輕聲道:“主銀,焰兒就在那邊。”

“焰兒?在哪裏呀?”我立刻豎起耳朵,緊張地問。

“從這兒過去不遠的山上,黑白上次就是在那裏見到它的。”黑白遙望著連綿的青山,小聲委屈道,“它在那裏忙著打劫,說沒空理黑白,就把我打跑了。”

黑白真的好可憐呀。

不過也好,焰兒那個小調皮蛋,還是少跟它混在一起比較好,萬一被帶壞了,天天鬧著離家出走,我可要頭疼死了。

“主銀,我們去找它嗎?”黑白眼巴巴地望著我。

“當然要去!”我想都不想就點頭,小眉頭皺了起來,“我可不能眼睜睜看著它被人類修士當成妖獸BOSS給宰了……不過要等夜回來才行。咦,黑白,你說在這裏遇上焰兒的?旭不是帶你回獨角獸叢林了嗎?難道那片叢林就在這附近?”

“不是。”黑白用力搖頭,小耳朵耷拉下來,“在好遠好遠的地方,黑白都不認得了。”

“那你怎麼會跑到這裏來的?”我更奇怪了。

“旭大叔說要見一個人,就把黑白帶來這裏了。”

“見誰呀?”我追問道。

“不知道……旭大叔去找人,黑白就在附近玩,然後就見到焰兒了。”

我微微點了點頭,其實旭來這裏見誰、做什麼,和我也沒什麼關係,隻是單純有點好奇罷了。不管怎麼說,焰兒必須得領回來,我可不想自家的小獸被人當成獵物獵殺。

正想著,眼前閃過一道柔和的白光,夜之楓樺回來了。我立刻蹦蹦跳跳地迎上去,仰著小臉,滿眼期待地望著他。隻見他右手輕輕一翻,指尖便多了一張薄薄的金色紙契,靈氣流轉,一看便知是正規的地契。

“搞定啦?”我眼睛亮晶晶的。

夜之楓樺得意洋洋地揚了揚下巴。

“你怎麼做到的呀?”我好奇地湊過去。

“天機不可泄露。”他笑眯眯地賣關子,“反正那位城主說,隻要我永遠不踏入城主府一步,這塊地就白送給我們了。”

“永遠不能踏入城主府?”我愣了愣,狐耳困惑地歪了歪。

夜之楓樺毫無愧疚地嗬嗬一笑,滿不在乎地擺手:“他是這麼說啦,不過不用理他就好啦。”

………

我乖乖趴在黑白柔軟的背上,任由這隻溫順的獨角獸載著我騰空而起,朝著焰兒上次出現的那座青山飛去。果然離我們的靈湖不遠,不過片刻功夫,遠處的山巒便清晰可見。虛踏在半空的黑白輕輕低下頭,雪白的犄角指向山腰處,軟聲道:“主銀,上次就是在那兒遇見焰兒的。”

“黑白,我們下去吧。”我輕輕拍了拍它的鬃毛,頭頂蓬鬆的白色狐耳微微晃動,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收攏。

聽到吩咐,黑白緩緩降低高度,四蹄穩穩落在微涼的山石上。剛站穩,夜之楓樺便伸手將我輕輕抱了下來,動作溫柔得很。

這座山看起來平平無奇,與尋常靈界山巒並無兩樣,山間偶爾竄出幾隻低階妖獸,可還沒靠近我們,就被一旁的耀恢叼著尾巴甩飛了。這裏的妖獸修為低微,連耀恢都懶得動真格,黑白更是隻顧著在前方引路,不管周遭發生什麼,都一副事不關己的淡定模樣。

翻過一座小小的山坡,眼前驟然紅光暴漲,滾燙的熱氣撲麵而來,像是瞬間從冰天雪地跌入盛夏火海。我眯起眼睛望去,不遠處的山林竟被一片熊熊烈火籠罩,奇怪的是,那火焰隻盤踞在固定區域,絲毫沒有蔓延開來,火浪翻滾間,一道小小的紅色身影正懶洋洋地窩在火焰中央,打著愜意的小哈欠——

這不正是焰兒嘛!這小調皮蛋,倒是過得逍遙自在。

我忍不住輕笑出聲,指尖一翻,摸出一枚溫潤的避火珠攥在手心,放輕腳步,躡手躡腳地朝火焰中央靠近。可焰兒的感知靈敏得驚人,幾乎是我剛動,它便猛地抬起頭,圓溜溜的火紅眸子怔怔地望向我。

我笑著朝它揮了揮小手,頭頂狐耳軟乎乎地彎了彎,可迎接我的,卻是一顆裹挾著怒火的火球!

那火球像是長了眼睛,無論我怎麼蹦跳躲藏,都死死追著我不放,最後“嘭”地一聲,精準砸在了我的腦門上。

瞬間,滾燙的灼燒感蔓延開來,腦袋暈乎乎的,我原地轉了好幾個圈圈,身子搖搖晃晃地往下倒,好巧不巧,正好摔進了夜之楓樺及時伸來的懷抱裡。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那模樣欠打得很。我哀怨地瞪了他一眼,氣鼓鼓地鼓著腮幫子,剛轉過頭,便看見耀恢不知何時湊了上去,正對著火焰中的焰兒發出親昵的嗚嗚聲。焰兒也注意到了它,歪著小腦袋不知在想什麼,忽然縱身一躍,從火焰裡走了出來。

耀恢興沖沖地跑上前,可還沒靠近,就被焰兒抬起小爪子“啪”地一下,狠狠拍在了腦袋上,還伴隨著兩聲得意的“喵喵”叫,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威風。

耀恢被拍得一臉茫然,金色的大眼睛望著焰兒,眼眶裏瞬間蓄滿了晶瑩的淚珠,委屈極了。

“喵喵!”焰兒還不解氣,再次舉起粉嫩嫩的小爪子,“啪啪啪”三連擊,這才心滿意足地舔了舔爪子,發出傲嬌的叫聲。

耀恢真的好可憐哦。

我在心裏默默嘆氣,焰兒這任性的小脾氣絕對是天生的,纔不是我沒教好呢。耀恢脾氣也太好了,被這樣欺負,半點怒意都沒有,隻是委屈地嗚嗚低鳴。我忍不住想,這番場景要是被傲颯看見,說不定還以為自家兒子在這裏受盡虐待,非得當場炸毛不可。不過也難怪,跟著夜這麼個懶散的主子,耀恢不任勞任怨、受點小委屈,好像也說不過去。

焰兒額角泛著淡淡的紅光,氣顯然消了不少,至少沒有再對著我噴火,隻可憐了耀恢,被它拍腦袋、咬尾巴、還用尖角時不時頂一下,身上落滿了淺淺的齒痕與抓印。終於,好脾氣的耀恢也惱了,對著焰兒抬起的小爪子,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喵——!”

焰兒發出一聲尖細的慘叫,可憐巴巴地望著自己的小爪子,往後退了幾步,猛地奮力一撲,朝著耀恢反咬過去。

兩隻小傢夥瞬間扭打成一團,毛都炸了起來,熱鬧得不行。

夜之楓樺倒是有先見之明,早就找了塊乾淨柔軟的草地坐下,手裏還拿著一隻熱氣騰騰的靈禽翅膀,笑得一臉無害。見我望過去,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輕聲道:“萬年,坐這兒來。”

我乖乖蹭過去坐下,望著滾作一團的兩隻小獸,小聲問:“它們還要打到什麼時候呀?”

“別理它們,打到累了,自然就停了。”夜之楓樺漫不經心地說道。

打到累了……

這話倒是沒錯,可等它們終於打累、趴在地上喘粗氣時,天邊的太陽早已西斜,染紅了半邊天空。

我伸手一把撈起趴在地上的焰兒,它確實累壞了,連朝我噴火的力氣都沒有,隻額角冒著淡淡的白煙,喉嚨裡發出軟軟的“咕咕”聲,小身子軟乎乎地癱在我懷裏。

“夜,搞定啦,我們回去吧。”

耀恢趴在一旁吐著小舌頭,聽見要回去,立刻精神抖擻地站起來,乖乖跑到夜之楓樺腳邊坐下,模樣乖巧極了,比起我懷裏還在不停掙紮的小調皮蛋,簡直聽話太多。夜之楓樺笑著抬手,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剛站起身,不遠處便傳來了人類修士的說話聲。

這本與我們無關,可一想到焰兒之前在這裏攔路搶劫,我生怕是被搶的苦主找上門來,鬼使神差般,立刻拉著夜之楓樺躲到了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麵。

可剛躲好,我又覺得沒必要,現在出去又顯得怪怪的,乾脆安安靜靜待著,等他們離開再說。就在這時,那幾人繞過視線盲區的山崖,朝著我們這邊走來。我不經意一瞥,瞬間瞪大了眼睛——

那是三名修士,而他們的手上,竟抬著一隻昏迷不醒的雪白狐狸!

我心臟猛地一縮,嚇得差點叫出聲,立刻就要衝出去,卻被夜之楓樺一把拉住手臂。他朝我輕輕搖頭,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這段路明明很短,可在我眼裏,卻漫長得像是過了很久。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走遠,我才猛地掙開他的手,急得眼眶都紅了,狐耳緊緊貼在頭頂:“你剛才為什麼攔著我?他們抬著的是狐狸媽媽!”

“還不一定。”夜之楓樺語氣平靜。

“什麼不一定!這裏除了狐狸媽媽,根本不會有別的白狐!我不管,你陪我追上去看清楚!”我拽著他的衣袖,急得直跺腳。

夜之楓樺笑著擺擺手,安撫道:“安啦,我已經讓如影和隨形跟上去了,有訊息它們會立刻稟報我。”

“夜,我不安心……”我癟著嘴,委屈地靠進他懷裏。

夜之楓樺輕輕摟住我的肩膀,讓我靠著他,沉默片刻,眉頭忽然微微一皺,聲音沉了幾分:“他們去的方向……是那個村子?這麼說,他們是魔界的人?”

“哪裏?”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我們開店的那個村子?”

“嗯。”

“那我們快用瞬移珠過去!”我立刻摸出腰間的瞬移珠,緊張地說道。

“好。”

話音剛落,我便催動瞬移珠,白光一閃,不過數息,我們便已出現在了村子口。

村子裏,工匠們依舊在熱火朝天地改建店鋪,可我半點心情都沒有,隻死死盯著村口外的道路,急得尾巴都捲了起來:“夜,那裏離這兒很遠,他們就算趕路,也要很久才能到吧?”

夜之楓樺閉著眼感知片刻,開口道:“他們移動的方式很奇怪,是短距離的空間瞬移……用不了幾分鐘,就會到了。我先把如影、隨形召回來。”

話音落下,地麵上浮現出兩道深色的影子,轉瞬便與大地融為一體,消失不見。

正如他所說,不過四五分鐘,遠處便出現了三道身影,下一秒,他們身影一晃,憑空消失,又在離我們更近的地方現身——這便是夜說的瞬移之法。就在他們距離我們僅有四五十米遠時,夜之楓樺忽然邁步上前,笑嘻嘻地攔在他們身前,語氣輕鬆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雖然攔路搶劫不算什麼好玩的事,但我妹妹想要你們手上搬著的那隻白狐,所以,沒辦法了,你們自己考慮吧。”

“放肆!你是何人,敢阻攔我等!”為首的魔修厲聲嗬斥。

可他話還沒說完,身邊一名黑袍男子便猛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剎那間,那魔修臉色大變,看向夜之楓樺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窮凶極惡的惡魔,嚇得連話都不敢說了。

“夜,”我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嘀咕,“你最近又在外麵幹了什麼壞事呀,怎麼他們怕成這樣?”

夜之楓樺兩手一攤,一臉無辜純良的表情,可我太瞭解他了,這副模樣,和我耍賴時一樣,半點說服力都沒有。

我沒再理會他,目光緊緊盯著他們手中的白狐,可看著看著,心裏漸漸升起一絲疑惑——這隻白狐的身形,比狐狸媽媽要大上一圈還多,毛髮雖然也是雪白,可氣息卻完全不同。

這真的隻是一隻普通白狐,和狐狸媽媽毫無關係嗎?

可魔界之人,千裡迢迢來到修真界,隻為捕捉一隻尋常白狐,怎麼想都不合情理。

那些魔修顯然是聽過夜之楓樺的“惡魔事蹟”,對他忌憚不已,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可當他們的目光落在我身後九條蓬鬆的白色狐尾上時,幾人瞬間交換了一個驚恐的眼色,二話不說,轉身就朝著村中魔法陣的方向狂奔而去。

這舉動,反而讓我心中的疑惑徹底變成了篤定——

他們若是心裏沒鬼,看見我的尾巴跑什麼?!

他們一定是認出了我是九尾狐族,知道我與紅狐族、結界息息相關,這才急著逃竄!

“夜!”

我一聲輕喚,幾乎是同時,夜之楓樺輕輕揚手,指尖靈力湧動,一個巨大的黑色魔法陣瞬間在魔修麵前展開,陣中奇異符文流轉,煙霧瀰漫,轉眼化作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一道黑影猛地從黑洞中躍出,氣勢洶洶。

“小饕,把他們攔下來!”

……

回到臨時安頓的屋子,路醫師隻是溫和地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他清楚,我明明知道憬鳳至少還要兩天才能回來,此刻不過是心急得隨口唸叨罷了。雖說路醫師自己也說,對狐族的傷勢不算精通,可他還是取出了珍藏的療傷丹藥,小心翼翼地餵給那隻昏迷的白狐,隻是連他自己,也對此沒抱太大希望。

紅狐族。

魔界。

失蹤的狐狸媽媽。

這幾條線索,一定緊緊纏在一起。

我揉了揉發脹的腦袋,忽然間,一個可怕的念頭猛地竄進腦海——

結界!

紅狐族的守護結界,是整個修真界最堅固的存在,當年三族大戰,人類傾盡全族之力,才勉強將其破損一角,怎麼可能被人輕易闖入?

而且紅狐族的結界,除了本族族人,隻有攜帶紅狐族靈力的生靈,才能順利進入。

如今,魔界之人手中,卻握著一隻我從未見過的白狐……

他們絕不會無緣無故,帶著一隻昏迷的白狐四處奔走,這背後一定有陰謀。

莫非……他們是想利用這隻白狐,強行闖入紅狐族結界?

若是真的,那狐狸媽媽的失蹤,豈不是與魔界脫不了乾係?

越想,我心越慌,指尖緊緊攥起,指節都泛白了。

狐狸媽媽一直安分守己,待在結界之內,半步不踏足外界,從不多管閑事,他們為什麼還要將她牽扯進這些陰謀紛爭裡?

我身後的九條白尾,因為憤怒與擔憂,一根根微微炸開,雪白的狐耳也豎得筆直,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萬年,你怎麼了?”

路大叔的聲音帶著幾分關切,落在我耳裡,卻隻讓我鼻尖更酸。我垂著毛茸茸的白耳朵,小聲把自己的推測一五一十地告訴他——帶走狐狸媽媽嵐霜的,很可能就是魔界的人。

可路大叔隻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魔王不會做這種事。”

“為什麼?”我抬頭看他,耳朵微微耷拉下來。

“擄走嵐霜,隻會公然與憬鳳殿下為敵,對魔界沒有半點實質好處。身為王者,他不可能這般不計後果。”

他這一句話,輕飄飄卻又沉甸甸,瞬間掐滅了我好不容易燃起的一點希望。

我低下頭,九條蓬鬆的白尾巴無精打采地垂在身後,指尖輕輕揪著衣角,悶悶地坐在一旁,腦子裏亂糟糟地翻來覆去,卻怎麼也想不出別的可能。最後隻是不太情願地跟路醫師打了聲招呼,便蔫蔫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間。

剛坐下沒多久,白露就匆匆傳來訊息——憬鳳殿下回來了。

我一下子從榻上蹦起來,耳朵“唰”地豎得筆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忙不迭地催她:“快!快幫我把憬鳳大叔叫過來!”

白露無奈地點頭,嘴裏還小聲喃喃:“真是的,憬鳳殿下可是上古神獸,多少人恭敬都來不及,也就你……半點尊敬感都沒有,還敢直呼大叔……”

話雖這麼抱怨,她還是很快把憬鳳請了過來。

可一見到他,我臉上的歡喜瞬間僵住,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一小步,嚇了一跳。

眼前的憬鳳,全然不是往日那般神采飛揚、一身火焰光華的模樣。

他看上去疲憊到了極點,那頭向來耀眼如烈火的艷紅長發黯淡無光,身上的長袍沾了塵土,下擺還被撕開一大塊,臉色蒼白得嚇人,連周身的靈氣都顯得虛浮微弱。

我心一下子揪緊,下意識便想,他是不是在回來的路上遇上了什麼兇險。

憬鳳像是看穿了我的擔憂,嘴角勉強往上彎了彎,聲音輕淡:“不用擔心,隻是靈力耗損過巨,靜養幾日便能恢復。”

我輕輕點頭,耳朵不安地動了動,小聲開口,聲音都帶著點發顫:“那……寐姐姐呢?寐姐姐她沒事吧?”

“她無礙。”憬鳳輕聲道,“此刻正在靈水潭中吸收靈氣修養,本命力受損較重,約莫數月便能醒來,讓你久等了。”

“不會不會!”我連忙擺手,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寐姐姐平安就好,我等多久都沒關係的……我、我隻是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想請憬鳳大叔幫我拿個主意。”

憬鳳輕輕“嗯”了一聲:“事情我大致已經聽說,你自己,是怎麼打算的?”

“我已經託了三界的人四處打探訊息,如果再過四天依舊沒有線索……我就去找泠雪。”

“你就是為了這件事,才催我回來?”

“嗯。”我垂下眼,尾巴尖輕輕捲了卷自己的手腕,聲音軟乎乎卻認真,“我怕泠雪發起脾氣來,會讓你為難。如果不是顧慮這個,發現狐狸媽媽失蹤的那一刻,我就直接去找他了,不會等到現在。”

憬鳳看著我,忽然輕輕笑了笑,那點疲憊似乎都淡了幾分:“就按你說的去做吧。”

“真、真的可以嗎?”我猛地抬頭,眼睛一亮。

“若是實在無路可走,也不必再一味拘泥。”他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溫柔,“我也不希望嵐霜有任何意外。萬年,這些天,你可有別的收穫?”

“渺姐姐說,曾在紅狐族外圍見過一個陌生男子路過……還有!”我眼睛一亮,想起了什麼,“我還搶回來一隻狐狸!路大叔說,他是我們狐族的人,他應該已經跟你說了吧?”

憬鳳微微一怔:“並未,我剛回來,還未與他碰麵。你說他是紅狐族的?確定嗎?”

我老實地搖了搖頭,耳朵晃了晃:“我也不清楚,隻是路大叔這麼說。那是隻白狐狸,身上帶著很奇怪的寒氣,靈氣跟我有點像……而且,我們是從魔界的人手上把他搶回來的。本來想把那些人關起來審問,可白露說,那樣會引發兩界紛爭,所以……隻能放了。”

從聽到那隻狐狸與紅狐族有關開始,憬鳳便陷入了沉思,眉宇間越漸凝重。沉默許久,他才輕輕點頭:“先帶我去看看那隻狐狸。”

去往那隻白狐宮殿的路上,我把發現他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憬鳳。他始終神色沉肅,一言不發,那股沉悶的氣息讓我心裏慌慌的,耳朵都不自覺地貼了貼腦袋,九條尾巴也輕輕收攏了些。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路醫師正屋外忙碌,身旁堆著一大堆新鮮草藥,看樣子是準備煉藥。見到我們,他立刻起身,對著憬鳳恭敬地躬身行禮。

“他情況如何?”憬鳳開口。

“以我的醫術,暫時無法讓他蘇醒。”

“是紅狐族人?”

“靈氣波動與萬年相近,應當是紅狐族血脈無誤。隻是……殿下您也知道,我化形時紅狐族早已覆滅,真正的紅狐族人,我也隻見過萬年一個,不敢百分之百確定。”

我聽懂了他的意思——隻是氣息相近,卻無法百分百肯定。

憬鳳默默點頭,沒有再多問,直接推門走進屋內。

那隻白狐正安靜地側臥在大床上,除了微弱的呼吸,幾乎看不出任何活人的跡象,安靜得像沉睡了千百年。

憬鳳站在床前,靜靜看了片刻,然後伸出手,輕輕按在白狐的額頭。他掌心散出一層柔和的紅光,緩緩滲入白狐體內。許久,他才收回手,依舊沉默。

“憬鳳大叔……他、他到底是誰?”我忍不住小聲問。

憬鳳這才抬眼,語氣帶著幾分複雜:“他的確是紅狐族人。而且,我在三界大戰之前見過他。本以為,他早已和其他紅狐族人一樣,死在那場混戰裡了……沒想到,是被魔界的人暗中帶走。”

我的心猛地一跳,耳朵瞬間豎得筆直:“那、那狐狸媽媽……真的是被魔界的人帶走的?!”

憬鳳剛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白露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語氣急促:“殿下!萬年!外麵有人類修士前來稟報,說是有了嵐霜夫人的訊息!”

我一下子衝上前,一把抓住白露的手,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真的嗎?!是什麼訊息?!”

“他們搜尋多日,查到有人曾在紅狐族舊址附近的雪原上,見過一名男子帶著一隻白狐,那男子,親口稱呼那隻白狐為——嵐霜。”

嵐霜!

是狐狸媽媽!

我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那、那個男人是誰?!”

白露猶豫了一瞬,才低聲道:“旁人……都稱他為主上。”

主上。

兩個字一落,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是藍迪。

果然是他!

“訊息可靠嗎?”憬鳳沉聲問道。

“可靠。”白露躬身,“那名人類修士是從目擊者口中得知,又用法術回溯了當時的景象,絕不會有錯。”

憬鳳眼神一冷,聲音沉了下來:“若是藍迪……難怪。他是想藉此為由,向我們開戰。”

“憬鳳大叔!”我抬頭看他,眼睛裏又急又氣,卻又強忍著不哭。

“別慌。”憬鳳看向我,語氣堅定,“若他真要戰,那便戰。他們既然敢擄走嵐霜,我們若再一味退讓,隻會被人看輕。”

“憬鳳大叔,我要去魔界。”我仰起小臉,眼神認真,“我要把這件事告訴泠雪,該怎麼做,我們聽他的。至於那隻白狐……”

“他傷勢極重,我無能為力,隻能等寐醒來再說。”憬鳳輕輕搖頭,“但我可以肯定,這隻白狐,與藍迪能輕易破入紅狐族結界、擄走嵐霜一事,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隻是現在,還查不出關鍵。”

我偷偷對著路醫師撇了撇嘴,小尾巴得意地輕輕翹了翹——看吧,我就說跟魔界有關,他之前還不信!

“萬年。”憬鳳忽然鄭重地看向我,“此去魔界,務必萬分小心。藍迪既然敢擄走嵐霜,對你也未必會手下留情。”

“我知道的。”我用力點頭,耳朵堅定地豎著,“憬鳳大叔你放心,魔界不是所有人都聽他的。他要是能傷我,早就動手了,用不著繞這麼大彎子找狐狸媽媽的麻煩……我保證,在救出狐狸媽媽之前,絕對不會故意惹他。”

憬鳳依舊滿臉不放心,卻還是輕輕點了頭,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巧的青鳥玉符,遞到我手裏:“拿著它。無論在魔界何處,隻要有事,捏碎玉符,我便會立刻知道。”

事情就此定下。

天色已晚,路途遙遠,我沒有立刻動身前往魔界,而是抱著那隻青鳥玉符,乖乖回到寢宮休息。

月光落在我蓬鬆的九尾之上,軟軟的,暖暖的。

“媽媽……”

第二天一早,我剛揉著眼睛睡醒,毛茸茸的白耳朵還耷拉著,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掃著榻邊。跟憬鳳大叔認真打過招呼後,我便拉著冽風,一同踏上通往魔界的傳送陣。

對我們而言,魔界裏逸的小鋪子,是唯一能穩妥找到泠雪的地方。這麼大的魔界,若是漫無目的地找,不知要耗到什麼時候。

鋪子裏安安靜靜,連平時總黏在逸身邊的朵拉都不在。我們等了好一會兒,纔看見逸垂頭喪氣地回來,整個人蔫蔫的,連我和冽風這麼大兩個活人杵在他麵前,都沒半點察覺。

我踮起腳尖,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逸!你看哪裏呢!”

他這才猛地回過神,一看見我,立刻伸手抓住我的胳膊,急急忙忙問:“萬年!你有沒有去找祺?她怎麼樣了?”

直到看清我臉上比他還要苦悶委屈的神情,他才愣了愣,疑惑地皺起眉:“你……怎麼了?”

“你先別問那麼多啦。”我晃了晃他的手臂,軟聲央求,“你先幫我把泠雪找來,好不好?”

“嗯……”

“拜託你啦。”我眨著眼睛,認真保證,“等我把媽媽的事情解決完,我立刻回去幫你找祺,絕不騙你。”

逸眼睛一亮:“一言為定?”

“嗯嗯!”

我就知道,隻要一搬出祺,他的行動力瞬間就快得嚇人。話音剛落,他人“嗖”地一下就沒了影子。沒過多久,又一陣風似的沖了回來,手裏還拎著一隻兔子。

我無言地望著他,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這隻兔子和他上次沒打夠,一見到我,立刻惡狠狠地扭頭,往逸的手臂上咬去。

我連忙舉手:“那個……你們要打,待會兒出去打行不行?我這裏還有很正經、很重要的事情呢。”

“你能有什麼正經事?!”

兩人表情驚人一致,幾乎是異口同聲地朝我問道。

我鼓了鼓臉頰,氣呼呼道:“我當然有正經事!逝,你快幫我找泠雪來!”

見逝還有些遲疑,我氣得輕輕跺腳,雪白的狐耳都豎了起來:“你別再猶豫啦!我媽媽失蹤了!要是泠雪再不出現,我就真的隻能自己去找藍迪要人了!”

逝臉色一變:“你是說……嵐霜夫人不見了?”

“嗯!”我用力點頭,鼻尖微微發酸。

“知道她被帶到哪兒了嗎?”

“知道的話,就不叫失蹤了好不好!”我急得眼眶都有點紅,“你就告訴他,我媽媽是被藍迪綁走的,到現在一點訊息都沒有!他再不露麵,我就自己闖上去找藍迪算賬!”

逝不敢再耽擱,匆匆轉身離去。

可我們在逸的鋪子裏等了又等,半天都沒有泠雪的半點訊息。我心裏又急又氣,委屈得不行,不顧逸的阻攔,一把拽住冽風的手:“走!我們直接去找藍迪!”

可一踏出鋪子,站在魔界陌生的街道上,我才猛地僵住。

每一次,都是藍迪主動來找我,我從來沒想過,要怎麼主動去找他。

腳步硬生生停在原地,我垂著耳朵,一臉沮喪地站在那兒,九條尾巴也無精打采地垂著,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冽風看著我這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輕聲開口:“去奧蘭吧。”

“奧蘭?”我愣了一下,“你是說……直接去魔宮找藍迪?”

“不用到魔宮。”冽風語氣平靜,“隻要你出現在奧蘭,自然會有人主動來找你。藍迪既然帶走了你媽媽,就一定算準了你會來找他。身為魔界之王,他沒必要躲著你,說不定,已經等你很久了。”

冽風說得很有道理。

我眼睛一亮,立刻用力點頭:“好!那我們現在就去奧蘭!”

“不能去。”

一道清冷低沉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我整個人一呆,好半天才緩緩轉過身。

站在不遠處的,正是一襲白衣、氣質冰冷的泠雪。

他隱去了雪狐族標誌性的狐耳與九尾,可週身那股刺骨的寒氣,比任何特徵都更能證明他的身份。

我望著他,不悅地嘟起小嘴,聲音帶著點委屈的鼻音:“你來得好慢……我還以為,你都不管狐狸媽媽了。”

泠雪沒有理會我的小脾氣,目光沉冷,語氣不容拒絕:“你留在這裏,我去見藍迪。”

“可是……”我想跟上去。

泠雪顯然已經動怒。

隨著他話音落下,整片街道,竟無聲無息飄起了潔白的雪花,寒氣一層層蔓延開來。

“我不管他目的是什麼。”他聲音冷得像冰,“任何人,都不能傷嵐霜分毫。”

下一刻,泠雪便消失在一片冰冷的風雪之中。

我站在原地,手足無措,隻能抬頭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冽風。

冽風卻像是想到了什麼,輕輕一笑,語氣輕鬆:“放心吧,這件事,很快就會有結果。”

很快就會有結果嗎?

我不知道。

可沒過多久,整座城市的空氣,驟然變得寒冷刺骨,彷彿要將世間一切都凍結。

街道上的魔物紛紛逃竄,寒風呼嘯,天地都像是被凍住一般。

整座斯卡迪城,唯一不受這極寒影響的,隻有我和冽風。

我本身是九尾靈狐,血脈特殊,自然不懼。

而冽風,是因為狐狸媽媽曾經送過他一枚玉佩,讓他對紅狐族一脈的法術全都免疫。沒想到,在這種時候,竟然派上了用場。

逸臉色沉重地從鋪子裏走出,對著我們輕輕點頭,隨即雙手抬起,在空中飛快結印。

一個巨大無比的魔法陣在他腳下展開,光明與黑暗之力在陣中交織,下一刻,一層厚重的屏障籠罩在斯卡迪城上空。

我微微一怔。

在我的印象裡,逸明明是劍士啊,怎麼還會這麼厲害的魔法?

不過眼下也顧不上多想。

屏障撐起後,瘋狂下降的溫度終於稍稍減緩。可逸臉上的凝重,半點都沒有減輕,他低聲道:“我對法術並不擅長,這個屏障撐不了太久,隻希望泠雪能速戰速決。”

我仰起小臉,擔憂地問:“你覺得……泠雪能贏嗎?”

逸毫不猶豫地搖頭,語氣肯定:“不可能。”

我心一緊:“為什麼?”

“藍迪是現任魔王,手握魔界至高權柄,在魔界境內,沒有人能真正殺得了他。”逸沉聲道,“泠雪這次去,應該不是為了開戰,而是談判。隻是這座城離奧蘭太近,倒黴被波及了。”

談判?

哪種談判,能談得天地變色、風雪滿城?

我越想越擔心,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連逸都這麼肯定,在魔界沒人能鬥得過藍迪,那泠雪他……

“不行!我們去奧蘭!”我急聲道。

“你去了又有什麼用?”逸看了我一眼,“如果他們真的已經打起來,以你的力量,能插得進手嗎?”

我垂著頭,小聲回答:“不能……”

“那就乖乖待在這裏,別給泠雪添麻煩。”

“可是……我真的好擔心啊。”我委屈地扁著嘴,雪白的耳朵耷拉下來,“藍迪到底想幹什麼嘛,氣死我了!”

話說到一半,我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一個和憬鳳大叔推測完全不同的可能。

我猛地抬頭:“對了!藍迪會不會……是因為祺的事情,才抓走我媽媽的?”

“祺的事?”逸一愣。

“他之前威脅過我,讓我把祺託付給我的那樣東西交給他。可是我已經答應祺了,絕對不會給別人!”我越想越覺得對,“你說,會不會是因為我不肯交,他才抓走我媽媽,用來威脅我?”

逸沉吟片刻,點頭:“這麼說,確實有可能。”

我越想越心慌,越想越著急,小拳頭緊緊攥起:“不管了!我要去找祺!”

我生怕冽風會阻止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可他隻是溫柔地笑了笑,輕輕點頭。

這一下,我更是鼓足了勇氣,二話不說,轉身沖向傳送陣。

傳送陣在腳下亮起光芒,一陣天旋地轉後,我直接跌進一片黑暗之中。

好在事態緊急很快我開啟了通往望都的通道。

望都依舊和我記憶中一樣安靜。

我憑著之前的印象一路往前跑,才跑一半,就看見不遠處,祺身邊的黑晶,正朝著我飛快跑來。

“黑晶!”我連忙停下,“你快帶我去找祺好不好,我有急事——”

話音還沒說完,我手腕上的手鐲突然湧出一團濃鬱的黑霧。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黑霧徑直衝向黑晶,將它整隻都包裹在其中。

片刻後,黑霧緩緩散去。

原本站在那裏的小黑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形挺拔的男子。

古銅色的肌膚,微卷的短髮,無袖的黑色勁裝勾勒出利落的線條,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既陌生又熟悉的氣息。

我眨巴著大眼睛,傻乎乎地望著他,整個人都看呆了。

他卻一臉無奈,伸出手指,捏起自己額前一小撮捲髮,拉直、鬆開,拉直、鬆開,一副被我弄得頭大至極的樣子。

“你、你是……”我歪著頭,仔細感受著他的氣息,“不對,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你的氣息,好熟悉。”

“算是見過吧。”他嘆了口氣,“你還真是固執。”

“我固執?”我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小耳朵都氣得抖了一下,“我哪裏固執啦?”

“如果不是你這麼固執,事情根本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莫名其妙,瞪著他:“你的意思是……我媽媽被抓走,泠雪和藍迪要打起來,魔界一團亂,連修真界都要備戰,全都是我的錯?你別亂冤枉人好不好!”

“如果不是你固執地不肯聽我的話,把東西交給藍迪,就不會有這麼多事。”

“把東西交給藍迪……”我猛地一震,終於想起來了,“啊!你是那個山洞裏的人!”

“那次隻是我勉強凝聚出來的虛影。”

“不對!”我反應過來,指著他,“你是黑晶!那你明明知道祺有多在意那件事,你還讓我把東西交給藍迪?你這是背叛她!虧我之前還那麼喜歡你……”

我說的“喜歡”,明明是人對貓咪的那種喜歡。

可他一聽到“喜歡”兩個字,原本暗沉的臉龐竟然微微泛紅,一下子變得結結巴巴:“誰、誰喜歡你了……你、你別亂說!”

我被他說得一愣:“我沒說你喜歡我啊……”

算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我鼓著臉頰,認真道:“總之,那東西我絕對不會交給藍迪!你不用再勸我了!我這次來,隻是想問問祺,還有沒有別的辦法救我媽媽!”

“你怎麼就不明白呢!”黑晶一臉崩潰地抓了抓頭髮。

我憤憤地瞪回去,不服輸地大聲問:“我哪裏不明白啦!”

黑晶氣得手指都在發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最後重重一甩手,長嘆一聲:“好,我問你——祺為什麼不讓你把東西交給藍迪?”

“你別裝不知道!祺跟我說話的時候,你明明就在旁邊!”

“少囉嗦,快說。”

“你才囉嗦!”被他一瞪,我立刻慫了幾分,撇撇嘴,小聲回答,“當然是為了不讓藍迪妨礙前魔王復活啊。”

黑晶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我,一字一句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訴你——我,就是前魔王。”

……

空氣一瞬間安靜得可怕。

這個訊息太過震撼,我整個人都傻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微張開,九條尾巴都僵在半空。

過了好半天,我才猛地回過神,不敢相信地尖叫出聲:“你、你說你是——”

“嗯。”

“那你不是早就死了嗎?!”

“我沒死。”

“你怎麼能沒死呢!”我急得快哭了。

他嗓門比我還大:“我就是沒死,不行嗎!”

我繼續追著問:“你沒死的話,祺為什麼說你死了?”

黑晶一臉快要被我逼瘋的樣子,雙手捂著頭,在原地團團轉了好幾圈,才終於咬牙道:“我是假死。”

“假死?”我歪著頭,一臉茫然。

“對,假死。”他喘了口氣,慢慢解釋,“祺以為我死了,可我一直活著。我把自己的靈體分成了兩部分,一半化作虛殼,最後變成盒子裏的骨灰,那隻是幌子。另一半,就化作了你看到的黑晶,一直陪在祺身邊。”

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我腦子亂糟糟的,好半天才勉強理出一點頭緒,愣愣地問:“那……祺不知道你就是黑晶?”

“當然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要騙她?”我不解地問。

黑晶苦笑了一下,眼神裏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我當然有原因……若不是為了能讓祺一直留在我身邊,我又何必這麼做?你明不明白?”

我想也不想就搖頭:“不明白。”

“你怎麼就是聽不懂呢!”他急得又開始轉圈。

“你說得糊裏糊塗的,誰聽得懂啊!”我也被他吵得頭大,不服輸地提高聲音,“你明明知道,祺因為你的死,難過了那麼久!你沒死,卻變成一隻貓騙她,很好玩嗎?一兩天也就算了,你一騙就是三千年!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這個笨蛋。”

“你纔是笨蛋!”我立刻回嘴。

黑晶又在原地繞了好幾圈,終於停下腳步,看著我,一字一句認真道:

“我喜歡她。

可她不願意接受我,她是鍊金術士,從來不會在一個地方久留。我不想讓她離開我,纔想出這個辦法。

她心裏一直覺得欠我一條命,隻有我‘死’了,又留有復活的希望,她才會一直守在這裏。

這樣,我才能以黑晶的身份,一直陪在她身邊。

這下,你總明白了吧?”

我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好一會兒才慢慢消化完,小聲重複:“你的意思是……為了讓祺一直陪著你,你就假裝死去,讓她抱著復活你的希望留下來?”

“就是這樣。”

“那……藍迪呢?”我連忙追問最關鍵的問題。

“藍迪是我以前的下屬。”黑晶坦然道,“我拜託他,他才願意配合我。你手裏那顆噬魂獸內丹,對我根本沒用,因為我根本就沒死。他讓你使用那東西,隻是為了試探我,看我願不願意重新回去當魔王而已。”

我眼睛一亮:“所以,根本不會害得你魂飛魄散?”

“就是這樣!”

我瞬間氣炸了,雪白的狐耳都豎得筆直,氣得連連跺腳:“你們這兩個大笨蛋!知不知道,我差點就因為你們這個破試探,被祺殺掉了!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用這種方法,氣死我了!”

黑晶被我罵得心虛,低下頭,不說話了。

我氣呼呼地喘著氣,又問:“還有!你和藍迪之間,三千年都沒有聯絡過嗎?”

“沒有。”他苦笑,“望都周圍的結界,你也知道。”

“那當初為什麼要設下結界啊,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原本我也沒想過。”黑晶解釋,“後來望都附近出現了奇怪的空間裂縫,我一開始沒在意,沒想到那裂縫慢慢變成了巨大的結界,把我困在這裏,再也出不去。我猜,應該是空間法師米德諾做的,至於原因,我也不清楚。”

我站在原地,腦子裏亂成一團。

假死的前魔王、裝傻的黑貓、被欺騙三千年的祺、故意演戲的藍迪……

還有失蹤的狐狸媽媽,正在魔界和藍迪對峙的泠雪。

這麼多事情,一下子砸過來,我這隻小小的九尾狐,真的快要轉不過彎來了。

我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黑晶”……一陣無語…。

“就是這樣。”

我看著黑晶,又氣又無奈,小尾巴都耷拉下來:“我說……你們這樣,累不累啊?!”

黑晶定定地望著我,語氣難得認真:“三千年雖然很長,可隻要能一直陪在祺身邊,我一點都不後悔。”

“你……”我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趕緊轉移話題,“難怪之前藍迪一直追著我問,有沒有見過一隻黑貓……原來他問的就是你啊!”

“是。”黑晶輕輕點頭,“把所有事情都丟給藍迪,我心裏其實一直挺愧疚的。”

“那你既然跟著我到了魔界,為什麼不自己去找藍迪說清楚?”

“我分出一部分魔體附在你的空間器物上,本來就是想跟藍迪說明這三千年的情況。”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可我的魔體不能隨便化出實體,根本靠近不了他。除非……你把那個盒子交給他,他才會明白我的用意,想辦法讓我和他見麵。結果你……實在是太固執了!”

“什麼嘛,這怎麼能怪我!”我立刻鼓起臉頰,雪白的狐耳氣得一抖,“你當時又沒把事情說清楚!”

“我當時剛吞噬掉那個威脅你的女子,剩下的魔力隻夠救你,幻化出來的虛影撐不了多久,哪有時間跟你一一解釋?”黑晶無奈道,“所以隻能把魔力附在你身上,希望藍迪能在魔界感應到……”

“啊——原來是你!”我猛地反應過來,眼睛瞪得圓圓的,“我就說嘛,怎麼突然一下子……境界提升了那麼多!”

原來我之前修為暴漲,是因為他偷偷把魔力渡給了我。

我鬱悶地內視了一下,果然,境界已經悄悄回落成了原本的樣子。

“就是我。”黑晶攤手,“可沒想到,你跑到魔界晃了一圈就直接回了修真界,才惹出這麼多事。”

我不服氣地瞪他:“你別說得好像全都是我的錯行不行!要不是你們把事情弄得這麼麻煩,根本不會這樣!別管這個了,現在泠雪和藍迪都打起來了,該怎麼辦啊?”

“沒事,讓他們打去。”黑晶一臉無所謂,“藍迪這麼做,除了把你逼出來,主要是想找個魔王繼承人。”

“魔王繼承人?”我歪著頭,一臉茫然。

黑晶點頭:“魔王之位不能憑自己心意隨便換人,所以當年我才故意發動政變,順理成章把位置讓給藍迪。他本來就不愛被束縛,我們誰也沒想到,這一等就是三千年。他早就坐膩魔王的位置了,現在隻想把位子甩出去,所以才找上泠雪。不用想,以泠雪的資質靈氣,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了。這樣一來,我也不用再覺得對不起藍迪,可以毫無牽掛地留在這裏陪祺了。對了,你等會兒回去見到藍迪,就把這些話告訴他,讓他別再來找我了,我在這裏過得很好。”

“你們……你們也太不負責任了吧!”我氣得輕輕跺腳。

“不是我不負責任。”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是你太固執,事情才變成這樣,所以你也要承擔責任。”

“聽你在瞎掰!”我氣呼呼地瞪他,“難怪你一開始就把錯往我身上推,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黑晶別過頭,乾笑兩聲:“反正就這麼定了……泠雪當族長那麼久,肯定能當好魔王的,嗬嗬。”

“誰跟你定了!”我急得尾巴都炸了點毛,“你知不知道修真界和魔界關係本來就緊張?我還是妖族族長,你讓泠雪當魔王,萬一兩邊打起來了怎麼辦?”

“呃……互相切磋一下也不錯。”

“去你的!我……”

“你剛剛說的……都是真的?”

一道清冷又帶著顫抖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和黑晶都嚇了一大跳,僵硬地轉過頭。

隻見祺就站在不遠處,臉色又氣又悲,眼神複雜得嚇人。

黑晶整個人都呆掉了,下意識就想變回貓咪躲起來。

“這、這可不關我的事啊!”我一看祺快要生氣的樣子,連忙拚命擺手撇清關係,“真的真的,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你騙了我……騙了我整整三千年……”祺的眼淚一顆顆往下掉,聲音哽咽,“我一直在這裏等,一直等著那份希望……可是……”

“祺……”黑晶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祺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直接撲進他懷裏,趴在他胸口一邊哭一邊小聲嘟囔:“你騙了我三千年……可是還好……還好你還活著……”

原來就算是欺騙,也比永遠失去要好受得多。

我默默地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九條尾巴輕輕收攏,懂事地轉身踏上傳送陣。

這兩個人肯定有好多好多話要說,我再留下來,隻會礙事。以他們倆的古怪脾氣,指不定等會兒還要怎麼羞惱成怒地趕我走呢。

眼前光芒一閃,再出現時,冽風正站在傳送陣外等著我。

我立刻笑著伸出小手:“你知不知道,那兩個人實在是太……啊,對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得快點去找泠雪,不然藍迪的奸計得逞就完蛋了!”

“不用擔心。”冽風輕輕牽住我的手,笑得溫柔,“泠雪已經在逸的鋪子裏了,而且……狐狸媽媽也在。”

“啊?”我一下子愣住,小嘴巴微微張開,“難不成泠雪真的當魔王了?還是藍迪突然良心發現了?”

“你說呢?”

“不知道呀。”我誠實搖頭。

“先別想那麼多,去看看就知道了。”冽風輕聲道,“他們分開數千年,終於重逢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緊張地問:“可是……泠雪的魔性,不是會傷到狐狸媽媽嗎?”

冽風隻是笑了笑,沒有多說,直接拉著我往逸的鋪子走去。

我對著站在門口的逸輕輕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

屋內很安靜。

泠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雙手緊緊握著一個女子的手。

那女子美得讓人一眼就移不開目光,銀色的長捲髮柔軟光亮,頭頂上還長著一對毛茸茸、尖尖的狐耳,看上去溫柔又漂亮。

她低著頭,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水,嘴角卻揚起了幸福又安心的笑。

而泠雪,平日裏永遠冰冷淡漠的人,此刻眼神裡全是化不開的溫柔與愛戀,一眨不眨地望著她,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眼前這個人。

他們一句話都沒有說,卻比千言萬語還要動人。

我輕手輕腳地退出來,拉著冽風,眼睛亮晶晶的,壓低聲音卻難掩開心:“狐狸媽媽……恢復了?”

“是藍迪解開的法術。”冽風輕聲解釋,“不過隻能維持六個時辰,我們別去打擾他們。”

“那……藍迪呢?”

“泠雪回來之後什麼也沒說。”冽風望著鋪子的方向,輕輕一笑,“大概過了一小會兒,狐狸媽媽就自己出現在傳送陣裡了。然後……他們就一直這樣。”

我仰起小臉,望著魔界微微泛紫的天空,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晃了晃。

原來……所有的擔心,都在這一刻,變成了暖暖的安心。

狐狸媽媽回來了。

泠雪也終於等到了他的圓滿。

真好呀。

一切,好像都慢慢好起來了。

雖然那六個時辰一到,狐狸媽媽還是重新變回了白狐原形,可我心裏一點都不難過。

我一直相信,總有一天,她一定能徹底恢復人形,再也不用被法術束縛。

而最讓我開心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和藍迪交涉後,泠雪體內的魔性被中和了一部分,他終於不用再刻意躲著狐狸媽媽了。

就算狐狸媽媽必須回到紅狐族舊址,汲取同族殘留的靈性才能安穩休養,泠雪也可以時常過去陪她。

對分別數千年的他們來說,這已經是再好不過的結局。

至於藍迪……那位嫌魔王位子太麻煩、一心想跑路的前魔王,乾脆丟開所有重擔,獨自一人四處遊歷去了。

我當初還傻乎乎地追著問,是不是要讓泠雪正式接任魔王。

他卻隻是搖了搖頭,笑得一臉輕鬆,說隻是讓泠雪暫代而已。

“這個位子,遲早要還給原本就該坐在這裏的人。”

我一聽就懂了。

那個人,自然是還在望都,和祺膩在一起的前魔王——黑晶。

不過泠雪也不算被白白利用。

在答應之前,他其實早就隱約猜到了藍迪的意圖。兩人一番暗中交涉,泠雪才肯暫時接下魔界的擔子。

而他的條件,就是讓狐狸媽媽擁有六個時辰的人形時光,以及徹底中和自身狂暴的魔性。

說到底,不過是各取所需,彼此達成了心願而已。

在紅狐族陪著狐狸媽媽安安靜靜待了幾天後,我便回到了宵雲城。

魔界發生的一切,我都通過青鳥傳信,一五一十告訴了憬鳳大叔。

那些反轉又反轉的事情,聽得他久久回不過神,愣了好半天,才終於相信我說的全都是真的。

等我真正回到宵雲城,憬鳳看著我,一臉輕鬆地笑道:

“如果是泠雪暫時管著魔界,那我們就不用再擔心兩界開戰了。他最討厭的就是紛爭與戰亂。”

頓了頓,他又想起一事:“對了,那隻從魔界帶回來的白狐,你問過泠雪他的來歷了嗎?”

“問過了。”我輕輕點頭,雪白的狐耳輕輕晃了晃,“泠雪說,他就是當年紅狐族裏的背叛者。就是因為他暗中出賣,人類修士才能破掉紅狐族的結界。之後他便銷聲匿跡,沒想到是逃去了魔界,也難怪身上會帶著那麼重的魔氣。藍迪這次,就是利用他才順利潛入紅狐族的。”

“那打算如何處置他?”

“泠雪說,讓我自己拿主意。”我歪了歪頭,語氣軟軟的卻很認真,“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仇恨再抓著也沒什麼意思。不如就這樣算了吧。我想讓路大叔幫他療傷,能治好最好,就算治不好……那也是他該承擔的結果。”

憬鳳看著我,眼神裡滿是欣慰,輕輕點頭:

“心中始終懷有寬仁,這樣,才真正擔得起一族之長的重任。”

隨著一樁樁麻煩事都被解決,我整隻狐狸都輕鬆了下來,心情好得不得了。

………

半年時間,一晃而過。

我那間小店裏最開始賣的特產,漸漸也不算多稀奇了。好在有逸時不時從魔界送來一些魔器、魔獸蛋之類的小玩意兒。在我眼裏都不算什麼高階寶貝,可對尋常人類修士來說,已經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

總的來說,生意好像……還不錯?

其實說實話,生意到底怎麼樣我是真的不清楚,反正朵拉每天都笑眯眯地說,比她以前在鳳與城開的店要好上很多。

我懶得管店裏的事,乾脆騎著黑白,在雲間慢悠悠地閑逛。

習慣了身邊熱熱鬧鬧有人陪著,突然一個人,還真不知道該去哪兒玩。

刷怪、修鍊這種事情,提都不用提,我一聽就頭大。

店鋪有朵拉看著,我半點都不想操心——準確說,從開店到現在,我就從來沒操心過。

手上還有幾個沒做完的任務,也被我丟在一邊懶得理會。

想來想去,還是騎著黑白到處亂跑最舒服,跑到哪兒算哪兒。

“喵~”

一聲嬌軟的貓叫忽然響起。

我戴在手腕上的藍曦手鐲泛起一抹朱紅煙霧,一隻渾身像燃燒著火焰的小貓,“嗖”地一下出現在黑白的頭頂上。

它懶懶地眯著眼打了個哈欠,兩隻胖乎乎的小爪子緊緊抱著黑白的額頭,生怕被甩下去。偶爾還回過頭,衝著我“喵喵”叫兩聲,像是在打招呼。

這隻小調皮,正是焰兒。

它最近翹家越來越頻繁,我早就懶得管了,由著它玩夠了自己回來。

說起來,這小傢夥還特別喜歡跟夜之楓放養在外的耀恢湊在一起,時不時就合夥出去幹壞事。

前一陣子還傳出過一段小傳聞:說是某座山上有三隻小妖怪守著,隻要有人敢上山,就會被莫名其妙打暈,身上值錢的東西被扒得乾乾淨淨,再被一腳踹下山去。

本來隻是件小事,可不巧的是,連宵雲城的城主都被搶了。

這件事直接鬧到了妖族王殿。

憬鳳大叔一看那描述,就猜到是哪幾個小傢夥乾的。他不動聲色地把事情交給了傲颯,讓他去“打探訊息”。

後來我就隻看見,傲颯黑著臉,提著一個封得嚴嚴實實的小包回來。

然後那三隻調皮鬼,就分別被憬鳳、寐、還有傲颯帶回去好好管教了。

世界這才安靜了幾天。

隻是我實在好奇,憬鳳大叔到底是怎麼管教貓咪的。

過了大半個月,他把焰兒扔回我手上時,這隻小貓還是一樣任性搗蛋,半點沒改。

我其實都想直接把焰兒送給憬鳳算了,可他怎麼都不肯收下……唉,真是麻煩!

就在這時,焰兒突然在黑白頭頂上手舞足蹈,小爪子不停地拍打著黑白的額頭。

我疑惑地低頭望去,笑著問:“怎麼啦?是不是發現什麼好玩的了?”

“喵喵!喵喵!”

焰兒激動地朝著雲層下麵叫著。

看來下麵,正好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正好,我還覺得無聊呢。

我彎起眼睛,輕輕笑了起來。

那就……下去看看吧!

……

……

———————————————————

小狐狸故事的總述,總綱

三千癡纏:魔王為她,覆了三界又何妨

三千年前,魔界之主黑晶,是令三界聞風喪膽的存在。

他執掌萬魔,手握生殺,權傾六道,眼底從無半分溫柔,直到遇見了那個名叫祺祺的人間煉器師。

祺祺生得清冷倔強,一身煉器術冠絕古今,性子卻像風一般無拘無束,從不願在任何一處停留,更不會為誰停下腳步。她走遍人間、踏過仙山、偶入魔界,隻為尋遍天地奇材,煉出世間最絕的器,對黑晶那直白到霸道的心意,隻當是魔主一時興起,從未放在心上。

黑晶從未如此狼狽過。

他是高高在上的魔王,抬手可覆山河,張口可定生死,卻留不住一個連仙籍都沒有的煉器女子。

他看著她一次次轉身離去,看著她眼底從無自己的身影,魔心翻湧的執念,終化作一場席捲三界的瘋狂——為了留住她,他敢傾覆天地,敢讓生靈塗炭,敢以千萬修士、億萬凡人的性命,鋪一條追妻之路。

他佈下一場驚天大局。

先是暗中挑起紛爭,引燃三界大戰。仙、魔、人、妖混戰,烽火連天,血染星河,戰死的修士堆積如山,凡世流離失所、殞命者數以億萬計。天地哀鴻,六道動蕩,而這一切的開端與終結,都隻握在黑晶一人手中。

他故意泄露一絲“秘辛”,讓三界都傳言——祺祺知道一個能顛覆三界、決定整個世界生死的秘密,凡知此秘者,皆要死。

祺祺驟然被推上風口浪尖。

仙門要殺她奪秘,魔界叛徒要擒她邀功,人類修士想利用她製衡魔界,她孤身一人,四麵楚歌,走投無路。

就在她被眾敵圍殺、魂燈將滅的那一刻,黑晶踏著魔雲而來。

他抬手碾滅萬千強敵,將遍體鱗傷的祺祺護在懷中,以魔主之威,壓下三界所有殺意。

“有我在,無人能傷你。”

那一刻,祺祺心中第一次泛起漣漪。

她以為,他是亂世中唯一的救贖。

她不知道,這場讓她絕望瀕死的追殺,這場讓她依賴信任的拯救,全都是他一手導演。

待祺祺安穩後,黑晶再次佈局。

他暗中扶持心腹藍迪,自導自演一場魔界政變,讓藍迪“奪走”魔王之位,自己則順勢假死。

他將一縷殘魂封入黑珠,又將另一半靈體,幻化成一隻毫不起眼的小黑貓,悄悄守在祺祺身邊。

三界都以為,魔界新主藍迪弒主篡位,前代魔王黑晶已魂飛魄散,隻留一縷殘魂等待復活。

唯有黑晶自己知道,他以“死亡”為餌,拴住了那個永遠漂泊的女子。

祺祺信了。

她滿心愧疚與執念,覺得是自己知道的那個“秘密”連累了他,覺得是自己沒能護住他。她停下漂泊千年的腳步,守在一方名為“望都”的小天地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尋找能讓黑晶復活的方法。

她守著一句“他會回來”,守了整整三千年。

三千年裏,她煉器、種葯、佈陣,隻為喚醒心中那個救她於危難的魔王。

三千年裏,那隻她撿回來的小黑貓,始終黏在她身邊,陪她種地養花,陪她熬孤燈長夜,蹭她的指尖,臥她的膝頭。

她不知,懷中溫順的小貓,就是她心心念念等了三千年的人。

她不知,那場讓她愧疚半生的三界浩劫,是他為靠近她點燃的烽火;

她不知,那場讓她守候千年的假死別離,是他為留住她佈下的棋局;

她不知,三千年來,她以為的思念與等待,從來都是他寸步不離的陪伴。

千萬修士埋骨,億萬生靈隕落,三界因他顛沛,六道因他動蕩。

世人罵他殘暴,斥他冷血,咒他萬劫不復。

可黑晶從不在乎。

他隻要她。

為了讓她留在身邊,他敢負天下,敢棄王位,敢以三界為棋,敢以眾生死為戲。

三千年癡纏,三千年守候,三千年溫柔騙局。

他是覆了天下的魔王,也是守了她三千年的一隻貓。

而這一切,直到那隻名叫萬年的九尾小白狐,撞破了這場藏了三千年的溫柔與瘋狂。

……

三界真相·層次論(世界底層規則)

知道了所有真相,又能如何?

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是實力定對錯,層次定立場。

1.低層·凡人視角

人類與精靈,妖族混戰廝殺千萬年,仇恨深似海,是非分明,善惡清晰。

怨靈橫行、怨氣四溢,攪亂天地平衡,在他們眼中,這就是最大的災難。

2.中層·仙階之下視角

不再執著凡俗恩怨。

他們看見的是:怨氣撕裂空間、魔氣汙染生靈,三界秩序正在崩壞。

對內維穩、鎮壓凶煞,就是他們的“正義”。

3.高層·上仙與魔王視角

凡界恩怨、種族仇殺,都隻是小打小鬧。

他們真正的敵人,是域外天魔、異界入侵。

仙魔兩界看似對立,實則在暗處共同守護這片天地。

4.頂層·世界之主(界主)視角

整個世界,就是一個戰場。

外界無數世界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入侵吞併。

在“世界存亡”麵前,內部誰對誰錯、有罪無罪,全都不重要。

內耗=自毀長城。

一旦內亂,外敵便會趁虛而入,最終整個世界覆滅,萬物一同消亡。

關於“魔王有罪,能不能處死?”

魔王即便罪孽滔天,千萬修士因他而死,億萬凡人因他隕落,也不能輕易處死。

-魔王一死,魔界力量崩塌,三界平衡瞬間破碎。

-世界整體實力大跌,域外天魔與異界勢力將再無顧忌。

-到那時,死去的就不隻是一部分人,而是整個世界。

所以:

內部再大的罪,在世界存亡麵前,都必須放下。

對內可以製衡、可以約束,但絕不能內鬥毀滅自身。

一致對外,纔是唯一的生路。

……

小狐狸暫時放一段落,下章繼續蜘蛛精——白晶晶(世界之主層次的故事)。白晶晶後麵在來隻九尾喵喵(幹掉毀滅世界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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