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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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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氣沉沉籠罩著整片魔界大地,暗紫色的天幕終年不見日光,嶙峋的黑玉色怪石拔地而起,空氣中漂浮著細碎的、帶著森寒氣息的魔塵,連吹拂而過的風都帶著刺骨的冷意,刮在麵板上如同細針輕紮。

我——萬年三生三世,一隻本源受創沉睡3千年才轉世沒多久的九尾白狐,正蹲在一塊光滑的魔石旁,雪白的狐耳軟乎乎地耷拉在頭頂,隨著心緒輕輕顫動,九條蓬鬆如雪的尾巴在身後不安地掃來掃去,絨毛蓬鬆柔軟,看著便軟萌至極。此刻我正低頭把玩著腕間那枚瑩白泛著淡粉流光的魅雪鐲,鐲身流轉著狐族獨有的溫潤靈力,與周遭暴戾的魔界氣息格格不入。

旭的目光沉沉落在我腕間的魅雪鐲上,低沉的嗓音在魔氣中緩緩響起,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淡然:“你的手鐲,乃是紅狐族的上古至寶,以你如今的修為,雖隻能催動它百之一二的威力,但對付迷離之魔這類神智盡失、意識近乎歸零的魔物,即便它們肉身強悍,也能輕易操控。”

輕易操控?

我聞言猛地抬起頭,雪白的狐耳唰地豎了起來,圓溜溜的眼眸瞪得大大的,心裏瞬間鼓成了一隻小包子。明明我之前催動魅雪鐲試了無數次,才堪堪穩住一隻迷離之魔,他說得這般輕描淡寫,也太打擊狐了吧!

可轉念一想,迷離之魔本是魔界高階魔獸,靈智潰散後隻剩本能,若連它都能被我這般輕鬆掌控,那魅雪鐲附帶的狐之妖魅神通,也未免太過強悍。想來也隻有這種無自我意識的魔物會中招,若是換做同階有靈智的魔獸,恐怕我耗盡靈力也難以撼動分毫。

這麼說來……之前遇到的那些骷髏守衛,應當也是同理?它們早已失了魂魄,隻憑魔界規則守在原地,自然也容易被妖魅之力影響操控。

“萬年?”

旭忽然喚了我的名字。

我才從胡思亂想中回過神,小爪子撓了撓臉頰,軟聲問道:“呃?對了,你剛剛說什麼?”

旭靜靜坐在原地,金色的眼眸望向魔氣翻湧的遠方,語氣輕得像一縷風:“那一次,對你們而言是一場生死考驗。我要測的,是那隻獨角獸幼崽有沒有資格繼承獨角獸一族的傳承,而你,有沒有資格成為它的命定主人……於我而言,寧要徹底的無望,也不願在一絲希望後墜入絕望,所以,那一次,算是孤注一擲了。”

孤注一擲?

我撇了撇嘴,九條尾巴輕輕甩了一下,心裏暗暗嘀咕:你孤注一擲便罷了,幹嘛把我也卷進去啊!

“若無其他事,我便帶幼獸先走了。”

我摸了摸身旁獨角獸幼崽黑白毛茸茸的腦袋,軟聲叮囑了幾句,看著旭帶著黑白消失在魔氣之中,才後知後覺地拍了下自己的小腦袋——糟了,又把朵拉忘得一乾二淨!我就說總覺得少了點什麼,這記性,真是要氣死狐了!

魔界的景緻依舊沒有半分變化,暗沉沉的天,冷颼颼的風,連草木都是泛著黑紫色的詭異模樣。舊魔都望都的事,我早已一五一十告知了冽風,可我們對著那座被結界封鎖的古城,始終束手無策。冽風更是寸步不離地守著我,生怕我逞強闖險,傷了本就靈力大損的身體。

我垂著雪白的狐耳,小臉皺成一團,滿心沮喪地踢著腳下的魔石,身後九條尾巴也蔫蔫地垂著,活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小狐狸。就在這時,一道黑影迎麵走來,我抬眼一瞧,心頭猛地一驚——竟是那個一直給我下達命令的魔界魔使!

我嚇得小小吐了吐粉舌,連忙往後退了半步,掌心瞬間拿起冰晶,淡藍色的靈力在冰晶上流轉,正猶豫著要不要先下手為強幹掉他,那魔使卻忽然露出一抹猥瑣又詭異的笑,開口道:“來魔界有些時日了吧,感覺如何?”

“不好。”我鼓著腮幫子,奶聲奶氣地吐槽,“到處陰沉沉的,一點都不好玩。”

“這些暫且不提。”魔使收斂了笑意,語氣冷了幾分,“主上有事要見你。”

我想也不想便搖頭,雪白的狐耳晃了晃:“不見!我一來魔界你們就派人抓我,憑什麼你說見就見?”

魔使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殺意,聲音冷硬:“若不是你借歪門邪道闖入魔界,壞了主上的大事,何來此前的抓捕?況且,主上已然給了泠雪殿下麵子,未曾真的傷你。”

“又不是我想闖的!明明是你們魔界的結界出了故障,時空裂縫自己裂開的,現在出了問題反倒賴我,太不講理了!”我氣呼呼地踮起腳,身後九條尾巴都氣得炸了炸毛。

“主上曾答應泠雪殿下,不會為難你,但前提是你遵守魔界法度。在魔界,主上便是天,便是法則,你若執意抗命,那我們也不必再顧及泠雪殿下的約定了。”魔使步步緊逼。

我抿了抿粉嫩的唇瓣,忽然彎眼一笑,狐耳機靈地動了動:“喔~你的意思是,我不去,你們就硬押我走,再把我丟進大牢裏?”

“既然打不過,那帶路吧。”我乾脆地擺手,一副識時務者為俊傑的小模樣。

我的轉變太過突然,魔使當場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半天沒反應過來。

我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小爪子揮了揮:“看什麼看,我又不傻,明知打不過還硬拚,豈不是自討苦吃?先說好,太遠我可不去,要麼派車,要麼……”

話還沒說完,魔使便不耐煩地指向街邊一座二層酒樓:“主上就在那裏。”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二樓陽台處,坐著一位身著墨色鎏金鎧甲的男子。鎧甲樣式拉風,襯得他身姿挺拔,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帝王魔氣,卻不顯暴戾。他察覺到我的目光,微微低頭,衝著我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這便是魔界之王。

他看著不過三十餘歲的模樣,容貌俊逸不羈,膚色是健康的淺蜜色,一頭灰色長發用黑色綢帶隨意束起,額前碎發微垂,遮住了些許眉眼,那雙藏在碎發下的眼眸,是極為耀眼的鎏金色,顧盼間儘是帝王威儀。活了成千上萬年的魔族至尊,年齡於他而言,本就隻是虛無的數字。

我拉著冽風的手,大咧咧地走到魔王對麵坐下,絲毫沒有拘謹之意,隨手抓起桌上一顆外形怪異的魔界靈果,哢嚓咬了一大口,甜中帶澀的果香在嘴裏散開。一旁的魔界侍從們見狀,全都目瞪口呆,連跟上來的魔使都厲聲喝道:“大膽!你竟敢對主上如此無禮!”

“無妨。”魔王抬手製止了魔使,唇角揚起一抹極具魅力的笑意,鎏金色的眼眸落在我身上,溫聲道,“萬年,我們終於見麵了。”

“呃?”我含著果子,歪了歪頭,雪白的狐耳跟著歪了一下,模樣呆萌。

“自從泠雪提及,他有一位嬌憨可愛的女兒,我便一直想見見你,也是因此,才命人設法引你入魔界。隻是未曾想,你中途受傷靈力大損,才耽擱到今日。”魔王語氣誠懇,可我心裏卻半點不信。

若真想見我,何必一來就把我丟進大牢?就算關在牢裏,他若有心,來看我一眼便是,可從頭到尾,我連他的影子都沒瞧見。更何況,他可是魔王,在我這隻小狐狸心裏,魔王本就是最不可靠的存在,比我還要不靠譜十分。

我慢悠悠地啃著果子,直到他說完,才懶洋洋地打了個小哈欠,狐眼微微眯起:“人你也見到了,現在我可以走了吧?”

魔王單手托腮,慵懶地望著我,鎏金色的眼眸帶著幾分洞悉:“你是在疑惑,為何初入魔界便遭牢獄之災,故而不信我方纔所言,對嗎?”

“是又怎麼樣?”我鼓著腮幫子,理直氣壯。

魔王輕笑一聲,聲音輕柔了幾分:“我的原計劃,是等你魔性與實力皆達一定境界後,再入魔界。可偏偏,空間碰撞引發了時空裂縫,讓你不合時宜地闖了進來。彼時我若直接派人接你,我周身的濃鬱魔性,必會擾亂你的狐族本命靈力,讓你根基受損。”

他的話,竟與憬鳳此前所說不謀而合。

難道……是真的?

“將你關入大牢,隻是為了給你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慢慢適應魔界的魔性。以你當時受損的靈力,在魔界寸步難行,若出了意外,泠雪必定會怪罪於我,一切皆是迫不得已。”魔王頓了頓,目光溫柔地落在我身上,“如今你已漸漸適應魔界氣息,我們纔有了見麵的機會,對嗎,萬年?”

我愣了愣,雪白的狐耳輕輕動了動,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那你今日找我,應該不隻是想見我這麼簡單吧?有什麼事,直說便是。”

“你們應當見過逸了吧?”魔王的目光轉向我身旁的冽風,笑意忽然變得高深莫測,“他是不是讓你們去做一件事——比如,攻佔舊魔都望都?”

我看向冽風,輕輕點頭:“嗯,他讓我們佔領望都。”雖說並非逸親口下令,可坤雷套裝的任務指引,本就是繞著彎子的安排,如今想來,從一開始便是一場算計。“有什麼問題嗎?”

魔王微微搖頭,笑意依舊:“並無問題,隻是有一件小事,想麻煩你們。”

“什麼事?”

“你們前往望都時,將這個東西,埋在舊殿之下便可。”他緩緩攤開掌心,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珠子靜靜躺在他的手心。珠子色澤沉鬱,並非純黑,內裡纏繞著無數細碎的光影,如同被禁錮的魔念,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這是什麼?”我好奇地湊了湊小腦袋,狐耳微微前傾。

“一件舊物,算是紀唸吧。”魔王輕聲道,“當年魔界遷都,從舊都帶出,如今隻想借你的手,將它放回原處。”

“你為何不自己去?”我歪著頭問,心裏隱隱覺得不對勁。

魔王的語氣越發柔和:“望都周圍的結界,設下了嚴苛的規則,但凡魔性、靈力達到一定境界者,皆無法踏入。整個魔界,乃至所有闖入魔界的修士、唯有你,能做到。”

我看著那枚黑珠子,正猶豫著,身旁的冽風輕輕拉了拉我的手,微微搖頭,似在勸阻。可我不知為何,心頭一熱,竟一把甩開他的手,脆生生地應道:“好,我答應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履行誓言音,驟然在腦海中炸響:

【S級任務:舊都望都】

任務要求:將黑珠埋入望都舊殿之下

任務時限:7天

任務懲罰:徹底抹殺

抹殺?

我瞬間僵在原地,雪白的狐耳唰地垂了下去,九條尾巴也緊緊裹住了自己的身子。一出酒樓,我便委屈地蹲在街邊,把小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快要哭出來了。

“嗚……幹嘛都不攔著我嘛!”我帶著哭腔嘟囔,心裏悔得腸子都青了,“我明明最懶了,為什麼要那麼爽快答應啊!現在連退路都沒有了,嗚嗚嗚……”

冽風無奈又心疼,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想安慰我。

我卻氣呼呼地甩開他的手,眼眶紅紅的,狐眼濕漉漉的:“都怪你!都怪你!現在怎麼辦嘛!”

冷靜下來後,我才後知後覺地發覺不對勁——方纔在魔王麵前,我的意識彷彿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他說什麼,我便信什麼,他讓我答應,我便毫不猶豫地應下。

難不成……他用了和我的狐之妖魅相似的魅惑神通?

可他是堂堂魔界之王,對付我這隻小小的九尾白狐,何必自降身份用這種手段?

可那種意識朦朧、身不由己的感覺,實在太過真切!

“太過分了!”我兩手抱著頭,雪白的狐耳耷拉得更低,心裏又氣又怕,“真想偷偷變成小狐狸,一口咬暈那個壞魔王!”

以往就算身死,我還有替身娃娃可以復活,可這一次,是徹底抹殺。

不是死亡,是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連一絲痕跡都不留。或許數萬年後,我能以第一世精靈族的身份重生,可那時候的我,便不再是萬年了。狐狸媽媽、泠雪、寐、憬鳳……所有我在乎的人,都會永遠失去我,想到狐狸媽媽會傷心欲絕,我便忍不住抽噎起來。

“我不要被抹殺啦……”

冽風輕聲安慰:“隻要完成任務,便不會被抹殺。”

“我知道!”我癟著嘴,眼淚汪汪地抬頭,“可我們連望都的結界都進不去,之前試了那麼多次都沒用,現在怎麼完成任務嘛!都怪你,剛纔不攔著我!”

冽風好脾氣地順著我:“好好好,都是我的錯,我該一見到魔王就把他打跑的。”

“本來就是嘛!”我嘟著粉唇,依舊氣鼓鼓。

“我們先去望都看看,再想辦法,好不好?”冽風揉了揉我的頭頂。

我吸了吸鼻子,心裏越想越怕,攥著小拳頭憤憤道:“如果任務失敗,我被抹殺了,狐狸媽媽就隻剩一個人了,她一定會傷心死的……我不管!如果他們真的敢抹殺我,等我數萬年後第二世重生,我就把這個世界毀了,誰也別想好過!”

(彼時的我尚不知,這一句氣話,竟成了日後妖族欲毀世的隱秘伏筆。)

我哭喪著臉胡言亂語了許久,才被冽風哄得漸漸平靜。我狠狠瞪了一眼魔王所在的酒樓方向,在心裏暗暗發誓:就算真的失敗,我也要催動狐族最強秘術冰天雪地,和那個壞魔王同歸於盡,乾脆把整個魔界奧蘭大陸都凍成冰雕!

我可憐巴巴地眨著濕漉漉的狐眼,拉著冽風的衣袖:“冽風,他為什麼偏偏找上我?我明明那麼乖,是不是從一開始,他就設計把我騙來魔界,就是為了讓我做這件事?”

冽風沉吟片刻,緩緩解釋:“正如魔王所言,望都結界限製了所有擁有魔性、高靈力的存在。魔界之人,天生自帶魔性,無法踏入;修士,需境界達昇仙或入魔方能進入魔界,可一旦達到此等境界,靈力便已超出結界限製,同樣無法進入。

唯有你,因空間裂縫意外闖入,靈力受損、身無魔性,成了唯一能穿過結界的人。”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九條尾巴有氣無力地掃著地麵:“我也太倒黴了吧……結界出錯把我捲來,正好成了他們利用的工具。那我一來就被關大牢,也是計劃好的?”

“或許,是為了賣給泠雪殿下一個人情。”冽風低聲道,“魔王對泠雪殿下的力量,心存忌憚。”

“原來……他怕我爹爹呀。”我小聲嘀咕,雪白的狐耳輕輕動了動,心裏稍稍有了點底氣,可一想到七天後的抹殺懲罰,又瞬間蔫了下去,拉著冽風的手,軟乎乎地說:“那我們快走去望都吧,我可不想被抹殺,我還要回家找狐狸媽媽呢……”

冽風垂眸看著我,語氣沉穩:

“魔王忌憚泠雪殿下的力量,沒十足把握前,絕不敢對他動手。你剛入魔界就被抓進大牢,一來是賣人情給泠雪,二來……是示威。”

“示威?”

我歪歪腦袋,狐耳跟著歪了歪,一臉懵懂。

“是讓泠雪知道:他動不了泠雪,但若想對付你,卻輕而易舉。”

我眉頭一皺,小爪子攥了攥衣角:

“那……泠雪是不是跟他做了什麼交易,才把我放出來的?”

“不會。真正的掌控者,從不會把交易掛在嘴邊,大家心裏有數就行。”冽風輕輕揉了揉我的頭頂,“泠雪不直接把你帶在身邊保護,一方麵是怕自己的魔性傷到你,另一方麵,也是為了讓魔王安心,不被逼得狗急跳牆。”

“可放任你一個人在魔界亂晃,肯定會出事。所以他纔想辦法,把我也拉進了魔界。”

我耳朵“唰”地垂下來,鼓著腮幫子瞪他:

“你最後那句能不能刪掉啦!說得我好像天生就會惹麻煩一樣,明明闖禍的大多是夜好不好!”

冽風低笑一聲,不跟我爭辯。

我又鬱悶地繞回原點,小腳丫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可是!既然泠雪能把你弄進來,魔王肯定也能啊!他隨便從修真界抓個人過來丟任務不就行了,幹嘛非要抓著我不放啊!”

冽風耐心解釋:

“你以為強行拉人進魔界很簡單?你能進來,是因為有狐狸媽媽給的紅狐族護身符,靈力和泠雪同源,再加上空間法師的陣法、臨時提升魔性的丹藥,才勉強成功。就算這樣,成功率也極低。”

我心裏一緊,小聲問:

“那……如果失敗了會怎麼樣?”

“他說會死。”冽風語氣平淡,“至於是死一次,還是徹底抹殺,誰也不知道。”

我身子抖了一下,尾巴都夾緊了。

“這些都不重要。”冽風繼續道,“你想想,魔王要做的事,對他一定至關重要。隨便拉來的人,實力、體質、靈力都不符合,他怎麼敢賭?”

“而且……”他微微挑眉,“這種任務,本就是專門為你這種人設定的隱藏任務。”

我整隻狐都蔫了,有氣無力地踢石子:

“你乾脆直接說,我就是運氣差到極點算了……早知道以前好好修鍊,也不至於現在被他隨便拿捏。”

忽然眼睛一亮,我抬頭看向冽風,尾巴都興奮地翹了起來:

“對了!冽風冽風,你說我要是一個星期內衝到仙階,任務會不會直接取消?”

冽風含笑望著我,眼神裡寫滿“你在做夢”:

“一個星期成仙階?你確定?”

我腦袋瞬間耷拉下去:

“我當然……不確定。讓我沒日沒夜修鍊一星期,那比殺了我還難受。”

“就算你真的拚命修鍊,魔王也不會坐視不管。”冽風潑我冷水,“他等了這麼久,纔等到唯一一個能用的人,怎麼可能讓你破壞計劃。”

“嗚……”

我重重嘆一口氣,嘟著嘴,從空間戒指裡摸出那顆魔王給的黑珠子,放在手心顛來倒去地玩。

珠子通體沉黑,內裡纏繞著一絲絲詭異的流光,看著就不太吉利。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會不會是一顆地雷,一埋進去就‘轟’一聲炸了?”

我一邊說,一邊往上拋著玩。

結果手一滑,沒接住——

珠子“啪嗒”一聲就要掉在地上。

我眼睛一亮,反而有點期待:碎了最好,任務直接失敗!

可下一秒,冽風伸手一撈,穩穩接住,指尖一閃,就把珠子收進了他自己的空間戒指。

我立刻伸出小爪子,氣鼓鼓:

“還我!”

“你要是不在乎被徹底抹殺,我不介意拿出來給你繼續玩。”

我:“……”

要是剛才摔碎,任務鐵定失敗,到時候被抹殺的就是我了。

瞬間乖得像隻小狐狸。

“總之,我先去殺雷魔獸,完成雷魔劍士的轉職任務。成功的話,或許能從逸那裏問到望都的訊息。”冽風站起身。

我立刻眼睛發亮,蹦起來:

“嗯嗯!那還等什麼,快走快走!”

冽風卻輕輕按住我,搖頭:

“不是我們,是我。你在這裏乖乖等我,我很快回來。”

“纔不要!要去一起去!”我拽著他的衣袖,狐耳委屈地耷拉著,“你是不是嫌我麻煩,覺得我會拖後腿?”

冽風看著我,淡淡反問:

“你說呢?”

我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我心裏清楚,他不是嫌我麻煩。

雷魔獸是接近靈獸級別的魔獸,之前我們遇到的隻是妖獸鐮鼬,就差點團滅。這次他獨自應戰,九死一生。

他不讓我去,是怕我出事。

“我很快回來。”冽風重複了一遍。

“真的……不能帶我嗎?”我小聲蹭著他。

“不能。”

我知道他決定的事,再撒嬌也沒用。晨晨和夜還能被我纏到心軟,可冽風……一旦這副神情,誰也說不動。

“好吧,不去就不去。”

我委屈巴巴地從空間戒指摸出瞬移珠塞給他,努力裝可憐,可他依舊沒鬆口。

等冽風的身影消失在傳送陣白光裡,我立刻tiny壞笑一聲,打了個響指:

“黑白!出來!”

靜悄悄的,什麼都沒有。

我才猛然想起——

獨角獸黑白被旭帶走,還沒回來呢!

“嗚……”

我瞬間蔫了。

寵物不在,騎獸被拐,連個幫忙偷溜的都沒有。

我垂頭喪氣地坐在傳送陣旁邊,九條尾巴無精打采地掃著地。

傻等著?還是睡覺?

心裏算盤一打:

——反正冽風不讓我去,我偏要去!

他不帶我,我自己去!

等了一會兒,估摸著冽風已經走遠,我立刻踮著腳尖,偷偷摸摸踏上傳送陣。

白光一閃,眼前景物模糊又清晰。

我深吸一口氣,心情舒暢地踏出傳送陣,準備偷偷跟過去。

才走幾步,腳步猛地頓住。

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負手而立,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冽風。

我腦子瞬間一片空白:他怎麼還在這兒?!

“你怎麼沒走?”我僵硬地開口。

“我走了,怎麼等你這隻小笨狐偷溜?”

我立刻擺出一臉無辜,眨著濕漉漉的眼睛,狐耳乖巧地晃了晃:

“我……我就是過來逛逛,不小心逛到這裏而已。”

“不小心逛到雷鳴山?”冽風接話,“再不小心,遇上魔雷獸?”

“嗯嗯嗯!”我瘋狂點頭,嘻皮笑臉,“原來你還會預言呀,那你幫我看看明天好不好?”

冽風唇角微揚,笑意有點危險:

“明天?”

“對呀對呀!”

“明天你會被綁在房間裏,一整天,哪兒都去不了。”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不帶這樣的!這是威脅,不是預言!”

“嗯?”他輕輕一挑眉。

我立刻慫了,肩膀垮下來,委屈巴巴:

“好啦好啦,我乖乖待著,一動不動,好不好?”

“真的?”

“真的……”我不甘不願地點頭。

比起現在偷跑被抓,以後徹底禁足,我還是暫時乖一點比較劃算。

看我這副委屈又不敢反抗的小模樣,冽風終於放心,揉了揉我的頭髮,喚出飛羽:

“我很快回來。”

很快是多快?

我蹲在原地,等了快一個時辰,無聊到數地磚都數了三遍。

正踢石子打發時間,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猛地回頭,看見一個氣質清冷、一直跟在泠雪身邊的男子。

他對我微微頷首:

“你見過魔王了?”

“對啊。”我點點頭,又連忙撇清,“是他主動找我的,不是我要去找他!”

“果然。”

“泠雪也知道了?”

他點頭:“我正是為泠雪殿下而來。”

“坐嘛坐嘛,站著多累。”我就地一坐,順手拉了拉他,完全沒半點規矩。

他有些不習慣地皺眉,但還是坐下了。

我好奇寶寶上線,腦袋湊過去:

“我一直想不通……泠雪是因為魔性太強,怕傷到我纔不見我。那魔王呢?他也說我剛來時靈力太弱,會被他魔性影響。難道……泠雪的魔性比魔王還強?”

那男子淡淡開口:

“魔王是這麼告訴你的?那他,在騙你。”

“騙我?”我狐耳一豎。

“泠雪殿下不能見你,不隻是因為魔性強,更重要的是——你們靈力本源相同。他的魔性,對你是雙倍傷害。但對其他人,不存在這種顧忌。”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

“畢竟,紅狐族如今……也就隻剩你們幾個了。”

我一下子安靜下來。

原來如此。

能真正傷到我的,不是普通魔性,而是和我同源的紅狐族魔性。

這世上,除了我、泠雪,就隻有狐狸媽媽。

難怪泠雪這麼久,都不敢回去見狐狸媽媽。

可是魔王……

他騙我這個做什麼?

懶得編理由,隨便瞎扯一個嗎?

我正糾結,那人又問:

“他找你,絕不隻是見一麵這麼簡單吧?”

我老實點頭:

“他讓我把一個東西,埋進望都舊殿下麵。”

“望都?!”

他神情驟然一變,眉頭緊鎖:

“他竟然讓你去望都?”

“對啊。”我一臉無辜。

他沉默片刻,沉聲問:

“你自己,願意去嗎?”

“不想去。”我回答得特別乾脆。

看他鬆了口氣,我又不好意思地吐吐粉舌,小聲補充,

“可是……不去不行。”

他眉頭瞬間擰緊:

“果然,他用了手段威脅你。”

“對啊。”我癟嘴,“七天之內不完成,我就死定了,是徹底抹殺的那種。”

“難道……他對你用了誓約之術?”

“誓約之術?那是什麼?”

“以自身魔力,強行與人定下契約。任務不完成,定約人會在期限內魂飛魄散。”

我心臟一縮。

魂飛魄散……不就是“徹底抹殺”嗎!

“但誓約之術有一個關鍵限製——被定約人,必須親口答應。”他看向我,“你是自己答應的?”

我聳聳肩,擺出一臉我見猶憐的無辜樣:

“我也不知道啊……那時候腦子亂亂的,迷迷糊糊,他說什麼我就答應什麼了。”

“是攝魂術。”那人冷笑一聲,“堂堂魔王,竟然自降身份,對一個小姑娘用這種陰邪手段。”

我愣了一下,纔想起: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

他微怔,隨即道:

“你可以叫我逝。”

“逝~”我甜甜喊了一聲,立刻進入耍賴模式,“既然你知道這麼多,快幫我想想辦法,能不能解開這個誓約之術嘛?”

逝苦笑搖頭:

“他是魔王,他的咒術,沒那麼容易破解。何況誓約之術反噬極強,越是霸道的咒,越難解除。抱歉……我沒有辦法。”

我耳朵“唰”地垂到底,整隻狐都不開心了:

“果然又是這樣……一點驚喜都不給我,太討厭啦。”

逝左右看了看,問:

“和你一起的那個人呢?”

“你說冽風?”我撇嘴,“他去做雷魔劍士的轉職任務了,說那邊危險,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

逝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輕聲喃喃:

“看來……泠雪殿下的眼光,沒有錯。”

他站起身,認真叮囑我:

“這件事,我會如實稟報泠雪殿下。在那之前,千萬不要貿然去望都。結界對你雖然無效,但結界外的守護魔獸,就足以殺你無數次。就算進去了,舊殿底下,還沉睡著一隻真正的惡魔。”

“惡魔?”我一驚。

“不是這個世界的魔獸能比的。”逝語氣沉重,“幾千年前,就是因為它,魔界才遷都,百位空間法師以性命為代價,佈下結界將它封印。這才換了魔界數千年的平靜。”

他一掌拍在地上,地磚轟然裂開一道深縫,怒意顯而易見:

“我不知道魔王到底想幹什麼!他這是要把整個魔界,拖入地獄!”

我坐在地上,仰頭看著他,tiny內心感慨:

這位逝大哥,也太勇了吧……

在大街上公然罵魔王,這魔王的人緣,是真的差到家了。

逝向我微微頷首,身影化作一陣薄霧,消失在空氣中。

我打了個哈欠,繼續蹲回原地發獃。

沒過多久,傳送陣白光一閃,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又瞬間消失。

過了二十幾分鐘,同樣的情形又來一遍。

我盯著墨隱戒上冽風的狀態,正擔心,白光再次亮起。

這一次,他沒有消失。

冽風站在我麵前,人看著還算精神,可身上全是傷口,繃帶纏了一層又一層,血跡隱隱滲出來。

我嚇得立刻從地上蹦起來,衝到他麵前,小聲音都抖了:

“你怎麼樣了?!傷得這麼重!”

“沒事。”他輕描淡寫。

“這還叫沒事?!”

我故意用力輕輕扯了一下他包紮的手臂,果然,他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你再說沒事試試看!”

冽風反而低笑出聲,沒受傷的手臂攬住我的肩膀,低頭,在我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臉頰瞬間燙燙的,我不自在地躲開,心跳砰砰快:

“我、我在跟你說正事呢!”

“喔?”

我掙紮了一下,沒掙開,氣鼓鼓問:

“任務……完成了?”

“你說呢?”

我歪頭打量他一會兒,尾巴輕輕晃了晃:

“看樣子……是成了。”

傷成這樣肯定是把魔雷獸殺掉了。

“走吧,去交任務。”

“你是怎麼殺的啊?”我好奇地仰頭問。

“設陷阱,慢慢磨。”冽風語氣平淡,“靠瞬移珠反覆回去,再用丹藥強行撐屬性,總算磨死了它。”

我心裏一酸。

如果不是為了我的破任務,他根本不必冒這種險。

正胡思亂想,臉頰忽然被他指尖輕輕捏住。

我愣了一下,立刻仰起頭,甜甜一笑。

趁他發愣的瞬間,張口,輕輕在他手指上咬了一下。

我舔了舔嘴唇,瞪著他,理直氣壯:

誰讓你隨便捏我臉,活該被咬!

可他的眼神太溫柔,我反而有點心虛,聲音都小了:

“你……你幹嘛這麼看著我?”

他指尖輕輕拂過我的臉頰。

我正準備再咬一口,他的手指卻輕輕停在我的唇上。

世界好像一瞬間安靜了。

我大腦空白,傻愣愣地站著,隻看見他的臉一點點靠近。

下一刻,唇上覆來一片溫柔的軟。

不是往常輕輕碰一下臉頰,也不是淺嘗輒止的輕吻。

是帶著淡淡暖意、認真又珍惜的吻。

我整隻狐都僵住,雪白的耳朵徹底爆紅,九條尾巴綳得筆直。

等他稍稍退開,我臉頰燙得能蒸熟雞蛋,腦子徹底宕機。

下一秒——

我乾脆發動幻變!

白光一閃,原地隻剩下一隻巴掌大、雪白蓬鬆的九尾小狐狸。

“嗖——”

我四腳一蹬,羞得轉身就往遠處狂奔,連尾巴都忘了收。

身後,傳來冽風低低的、溫柔的笑聲。

魔界的清晨依舊被濃墨般的魔氣籠罩,暗紫色的天幕泛著淡淡的冷光,連空氣中漂浮的魔塵都帶著慵懶的氣息。我——萬年,一隻頂著雪白狐耳、身後晃著九條蓬鬆尾巴的九尾白狐,正扒著冽風的衣袖晃來晃去,可他今天偏偏有要事在身,揉了揉我的頭頂便匆匆離去。

我正耷拉著耳朵蔫巴巴地蹲在魔界街角,一道張揚的身影忽然落在我麵前,銀髮在魔氣中泛著細碎的光,正是夜之楓樺。

“沒人陪你玩啦?”他彎著眼笑,指尖輕輕戳了戳我軟乎乎的狐耳。

我立刻精神起來,蹦蹦跳跳地拉住他的衣袖,圓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夜!我們去哪兒玩呀?”

夜之楓樺打了個清脆的響指,笑意狡黠:“去會會那隻迷離之魔,我要去收個新式神。”

我聞言一頓,小爪子捂住嘴,小聲提醒:“對了夜,你的任務不會是要殺了它吧?那傢夥可凶了!”

“收服做式神哦。”他晃了晃手指,語氣輕鬆得不像話。

我歪歪腦袋,狐耳跟著一歪:“式神可以隨便收服的嗎?”

“誰知道呢。”夜之楓樺滿不在乎地聳肩,“小刻是自己黏上來的,其他幾個都是一位好心老伯送我的契約,運氣好罷了。”

“送的?”我皺起小眉頭,上下打量他,一臉懷疑,“你確定是送的,不是你坑蒙拐騙來的?”

他笑得毫無愧疚感,眉眼彎彎:“哎呀,都一樣都一樣,反正最後都歸我了。”

我在心底默默替那位老伯嘆氣,先是被夜敲詐走一大堆式神契約,好不容易躲回魔界安生日子,結果果園裏的蘋果又被他連根採光,沒當場把夜打出去,脾氣也太好了吧!

夜之楓樺像是變戲法一樣掏出兩顆紅彤彤的靈果,遞了一顆給我,自己哢嚓咬了一大口:“先嘗嘗,魔界特產,比修真界的蘋果甜多了。我們去試試,用我的誠意打動它。”

誠意?

我嚼著靈果偷偷撇嘴,他這哪裏是誠意,分明是打算再拐騙一次魔物。

“對了夜,你到底偷了多少顆啊?”我啃著果子含糊問道,這果子清甜多汁,好吃極了。

“沒數過,大概上百個吧,幾棵樹都被我採光了。”他說得輕描淡寫。

我立刻伸出小爪子:“再給我一些!我要囤著當零食!”

“沒問題。”夜之楓樺大手一揮,直接塞給我四五十顆。

我們逛著魔界昏暗的街道,補充了些療傷的丹藥和禦寒的小物件,我便從空間戒指裡摸出瞬移珠,指尖注入一絲微弱的狐族靈力,眼前白光一閃,下一秒便落在了之前被旭囚禁的山洞裏。

一踏進熟悉的陰冷山洞,我心虛地吐了吐粉舌,下意識往夜之楓樺身後縮了縮,雪白的尾巴都悄悄繃緊了——隻見朵拉正抱著膝蓋,縮在結界裏,看起來已經睡熟了。

我又一次把她忘得一乾二淨。

從帶著黑白完成任務,到上次見到旭,我總能找到各種各樣的理由忽略她,就連旭好像也把這位同伴拋在了腦後。

我縮了縮脖子,完了完了,她見到我會不會撲上來咬我啊?

我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夜之楓樺,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夜,怎麼辦呀,她好像真的生氣了……”

“安啦安啦。”夜無所謂地擺擺手,大步走上前,笑嘻嘻地拔高聲音,“喂!天亮啦,起床咯!”

朵拉迷茫地抬起頭,睡眼惺忪地左右張望,目光在觸及夜之楓樺時瞬間僵住,傻傻地眨了眨眼,隨即緩緩轉向我,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萬年?”

我從夜身後探出小腦袋,揮了揮爪子,努力擠出一個乖巧的笑:“嗨~朵拉,好久不見呀!”

“你怎麼會在這裏?”她猛地清醒過來。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裏?”我歪著頭裝傻。

“你不是已經被迷離之魔……”朵拉的話沒說完,滿是擔憂。

我不在意地撇撇嘴,挺了挺小胸膛,狐耳驕傲地豎起來:“那個笨傢夥才奈何不了我呢,我早就跑掉啦。”

“也就是說,你早就離開這裏了?”

“對啊。”我老老實實點頭。

下一秒,朵拉猛地跳起來,氣得臉頰通紅,衝著我大喊:“那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我理虧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忘了。”

“我一直在這裏等你,還以為你被迷離之魔吃了,擔心得要死,甚至怕被夜罵故意躲起來,結果你居然把我忘了!”朵拉委屈得快要哭出來。

夜之楓樺抱臂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挑眉:“你可真羅嗦,要不是我們來,你還得在這裏蹲到天荒地老,不該感恩戴德嗎?要是不明白,我不介意給你做一套心理輔導。”

朵拉瞬間一臉虛脫,無力地擺手:“不用了不用了,我明白,非常明白!”

“嗯嗯。”夜故作鄭重地點頭,“那是不是該拿出最真誠的感激?”

“感激感激,萬分感激……”朵拉有氣無力地敷衍。

夜之楓樺卻不依不饒,撇撇嘴:“怎麼一點誠意都沒有,看來還是沒懂,那我從頭再講一遍……”

他滔滔不絕地開始高談闊論,朵拉抱頭蹲在角落,表情從苦悶變成欲哭無淚,最後直接自暴自棄地放空眼神,沒過一會兒,竟直接暈了過去。

我伸手輕輕拍了拍夜的肩膀,好心提醒:“夜,她暈過去了哦。”

夜聳聳肩,一臉無趣:“這麼不經說,真無聊。萬年,我們走。”

“那她怎麼辦呀?”我指了指暈倒的朵拉,有點於心不忍。

“扔這兒就行,等回來再給她做一次心理輔導。”夜說得輕描淡寫。

我在心底默默為朵拉祈禱,希望她別被夜折騰到崩潰,跟著夜沿著漆黑的通路往裏走。沒有了獨角獸黑白額角的光芒照明,山洞裏暗得伸手不見五指,陰冷的寒風刮在身上,凍得我縮了縮脖子。

幸好來之前我提醒過夜,讓他回修真界找莫逸要了禦寒衣,可即便如此,刺骨的寒氣還是不斷往衣服裡鑽。我忍不住打了個小噴嚏,九條尾巴緊緊裹住自己,活像一隻抱團取暖的小狐狸。

夜之楓樺掌心忽然泛起朦朧的柔光,一顆發亮的珠子靜靜躺在他手心,光線微弱,隻能照亮腳下一步遠的路。我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沒多久,便看到了那條狹窄的懸空通路,以及通路盡頭巨大的圓台——通路中央早已崩塌,和我上次掉下去時一模一樣。

而圓台中央,迷離之魔正趴伏在地上,粗壯的黑色金屬鎖鏈死死縛住它的四肢,鎖鏈嵌入岩石之中,沉重得令人心驚。

“夜,就是那隻。”我拉了拉夜的衣袖,小聲指給他看。

夜托著下巴,認真打量了片刻,忽然滿意地打了個響指:“這傢夥品相不錯,夠強,我要定了!”

“嗯嗯!”我用力點頭,隨即又皺起小眉頭,“可是……我們怎麼過去呀?路斷了。”

夜之楓樺神秘一笑,沖我眨了眨眼:“給你看個好東西。”

他打了個響指,一陣白光閃過,腳邊赫然出現一隻黑色的小狼——耀恢!

“耀恢!”我開心地撲過去,一把將毛茸茸的小狼抱進懷裏,臉頰蹭著它順滑的黑毛,“你長這麼大啦!”

耀恢比上次見到時大了整整一圈,再長大些我恐怕就抱不動了。它親昵地蹭了蹭我的臉頰,便輕輕掙脫我的懷抱,乖乖蹲在夜之楓樺腳邊,乖巧得不像話。

我看著忍不住癟起嘴,心裏酸酸的——為什麼夜能把耀恢教得這麼乖,我家焰兒卻直接離家出走了!

越想越委屈,我憤憤地磨了磨小牙,抬頭看向夜:“交換!耀恢給我,焰兒給你!”

“沒問題啊。”夜爽快答應。

我瞬間眼睛發亮,抱住耀恢蹭個不停:“耶!夜最好了!”

夜之楓樺對著耀恢打了個手勢,小狼立刻心領神會,快步跑到通路崩塌的地方停下。

“萬年,看好咯,這是它自己在野外修鍊學會的本事。”夜笑著說道。

耀恢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鳴,腳下驟然蔓延出無數翠綠的藤蔓,藤蔓瘋狂生長,牢牢刺入兩側的岩石之中,層層交織,不過片刻便在崩塌的通路間架起了一座堅實的藤橋。

“哇!耀恢好厲害!”我拍著小手,開心得尾巴都翹了起來,雪白的絨毛輕輕晃動。

我們的動靜終究驚醒了沉睡的迷離之魔,它緩緩抬起頭,赤紅色的瞳孔鎖定了我們。當目光落在我身上時,它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努力回憶著什麼。

我縮了縮脖子,小聲問夜:“夜,你到底要怎麼收服它呀?”

夜之楓樺掏出一張明黃色的式神契約,語氣輕鬆:“簡單,把這張紙貼在它額頭就行。”

“那你怎麼貼過去啊?”我急道,“你還沒靠近,它就把你吞了!”

“安啦安啦。”夜滿不在乎地擺手,“它能感受到我的真誠和友善。”

我上上下下打量他,看著他嬉皮笑臉的樣子,實在沒法從他身上找到半分“真誠”和“友善”,甚至懷疑他根本不認識這兩個詞。

就在我胡思亂想時,夜之楓樺已經抬腳踏上了藤橋,我連忙小跑上前一把拉住他,緊張道:“不行不行,它看起來好凶,要不然我先用狐之妖魅把它控製住,你再貼契約?”

鐵鏈碰撞的哐當聲驟然響起,迷離之魔拖著沉重的鎖鏈站起身,一步步朝我們逼近。

我絲毫不慌,因為之前試過,鎖鏈的長度有限,它根本到不了通路這裏,隻是死死盯著它,隨時準備出手。

可夜之楓樺卻毫無懼色,唇角勾起一抹蠱惑人心的笑,眼眸滴溜溜一轉,盯著迷離之魔,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他甚至還朝魔物招了招手,迷離之魔發出震耳的咆哮,赤色的雙眸與他的目光緊緊纏在一起。

不得不說,夜的笑容天生帶著欺騙性,純潔又無害,連凶戾的迷離之魔都像是被迷惑了,換做上次我來的時候,它早就瘋了一樣撲過來了。

夜之楓樺笑眯眯地一步步靠近,我緊緊跟在他身後,掌心凝聚起狐族靈力,一旦有危險,就算狐之妖魅失敗,我也要把它的仇恨拉到自己身上。

可奇怪的是,隨著夜的靠近,迷離之魔竟乖乖停在原地,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他。

夜從容地走到它身旁,抬手將式神契約狠狠貼在了它的額頭之上。

搞定了?

我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事情居然順利到這種地步,我這隻向來倒黴的小狐狸,居然也能碰上這種好事?

夜之楓樺沖我比了個“搞定”的手勢,就在這一瞬間,一道狂暴的寒風毫無徵兆地席捲而來,我站在搖晃的藤橋上,腳下一滑,整個人朝著深淵跌去!

“哇啊——!”

我嚇得尖叫,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雪白的狐耳嚇得緊緊貼在頭頂。

就在我即將墜落的剎那,脖子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叼住,一股力道猛地將我往後一拋,下一秒,我便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夜之楓樺穩穩抱住我,輕聲笑道:“小笨狐,嚇傻啦?”

我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轉頭望去,隻見刻耳柏洛斯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圓台上,剛才正是它救了我。

那陣怪風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眨眼間,山洞便恢復了平靜,可圓台上的迷離之魔,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它的毛色變得黑亮順滑,額頭兩側生出兩隻粗壯的牛角,遮住麵容的亂髮像是被修剪過一般,露出了近乎人類的五官,四肢是麒麟般的三趾,氣勢比之前沉穩了百倍不止。

隻是那根沉重的鎖鏈,依舊死死束縛著它。

夜之楓樺皺了皺眉,顯然也犯了難。

我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問:“夜,現在怎麼辦呀?一直鎖著它也不行,萬一被鎖住它的人發現就糟了。”

我大著膽子走上前,伸手想提一提鎖鏈,可那鎖鏈重如千斤,我憋足了勁也沒能挪動分毫,累得小臉蛋都紅了。

夜托著下巴思索:“要是那個討厭的傢夥在就好了,他的劍應該能斬斷這東西。”

討厭的傢夥?

不用想,肯定是冽風。

我眼珠一轉,出了個餿主意:“要不……讓耀恢用牙齒咬斷?”

話音剛落,耀恢立刻狠狠瞪了我一眼,發出低沉的磨牙聲,那眼神分明在說:敢讓我咬鐵鏈,我先咬你!

我縮了縮脖子,好吧,耀恢也被夜教壞了,一點都不可愛了。

就在這時,一道沉悶沙啞的聲音忽然在山洞裏響起,嚇得我猛地一跳,雪白的尾巴都炸了毛。

“你……是紅狐族的?”

我東張西望,沒看到有人說話,不由得緊張起來:“誰?誰在說話?”

“是我。”

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我看清了,竟是迷離之魔的喉嚨在微微震動,“你手上的鐲子,我曾在泠雪的手腕上見過,這是紅狐族族長代代相傳的魅雪鐲,你是這一代的族長?”

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點點頭:“對啊!嵐霜是我媽媽。”

迷離之魔的身軀微微一顫,聲音裡竟帶著一絲哽咽:“他們……他們現在還好嗎?”

我臉色一暗,垂下狐耳,聲音低落下來:“不好,一點都不好。”

原來它和泠雪、狐狸媽媽是舊識,難怪上次它明明可以殺了我,卻強行剋製住殺意放我離開,不是因為我手下留情,而是因為魅雪鐲,因為它念著舊情。

“發生了什麼?”迷離之魔急聲問道。

“我媽媽嵐霜,耗盡了所有靈力,現在隻能維持狐狸原形,連化形都做不到。”我吸了吸鼻子,繼續說道,“泠雪和你一樣,被囚禁了幾千年,好不容易逃出來,卻因為魔性太強,隻能待在魔界,再也不能回去見我媽媽。”

“為什麼……泠雪也會被囚禁?”迷離之魔難以置信。

“我也不清楚,他沒告訴我太多,隻知道是為了保護媽媽,動用了禁咒。”我抬起頭,好奇地看向它,“那你呢?你為什麼被鎖在這裏?上次我來的時候,你明明意識混沌,怎麼現在……”

“多虧了你的魅雪鐲。”它輕聲道,“鐲子的力量把我從混沌中喚醒了幾分,隻是那時依舊朦朧。直到剛才,我見到他……”它看向夜之楓樺,“那一瞬間,我忽然明白,想要徹底擺脫混沌,唯一的辦法就是與他訂立式神契約。”

“所以你才沒有攻擊我們?”我恍然大悟。

“心底有另一個聲音在瘋狂叫囂,讓我殺了你們。”迷離之魔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剋製住那份殺意,真的太難太難了。”

我拍了拍胸口,後怕地吐了吐舌。

差一點點,我和夜就要葬身於此了。

夜之楓樺完全沒看見迷離之魔驟然繃緊的身軀與眼底閃過的凶光,抬手就往它腦袋上用力拍了兩下,笑嘻嘻地開口:“別愁眉苦臉的,現在得趕緊想辦法弄斷你這鐵鏈,我的精神力可撐不了多久,耗光的話,你就得重新滾回混沌裡,到時候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

他嘴上說得嚴肅,語氣卻依舊弔兒郎當,也就我跟他熟到骨子裏,才能看出他眼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

迷離之魔悶聲嘆氣,聲音裡滿是無奈:“這鐵鏈附了上古封印,若是好斷,我也不會被鎖在這裏幾千年。”

夜之楓樺撇撇嘴,毫不客氣地吐槽:“你可真沒用。”

我在一旁暗暗著急,當初斬斷泠雪的鎖鏈,是靠我同時催動冰與火雙係力量,可動用禁咒後,憬鳳留在我身上的祝福還在不在,我自己都沒底。要是冽風在就好了,他剛轉職雷魔劍士,天雷之力剛好能剋製這種陰邪封印,可現在……我們三個簡直一籌莫展。

都怪我,光顧著想怎麼幫夜訂立契約,完全忘了鎖鏈這茬!夜這傢夥更過分,以他走一步看一步的性子,指不定早就想到了,隻是懶得動腦罷了!

我氣鼓鼓地戳了戳自己的小爪子,抬頭問:“夜,你的精神力還能撐多久?”

夜之楓樺抬頭望瞭望黑漆漆的洞頂,掰著指頭算了算:“呃……差不多十來分鐘吧。”

我心裏咯噔一下。

夜的式神之力全靠精神力支撐,迷離之魔本就是高階魔物,訂立契約後每時每刻都在消耗他的精神力。偏偏現在鎖鏈沒斷,沒辦法徹底收服,不能把它收回式神空間。要是十分鐘內解不開鎖鏈,契約直接作廢先不說,迷離之魔會重新墜入混沌,到時候第一個被撕碎的,就是我和夜!最壞的情況,夜的轉職任務直接失敗,一切努力都白費。

情況已經糟得不能再糟了!

我急得在原地轉圈,翻遍了空間戒指,療傷葯、靈果、瞬移珠、禦寒衣……翻出來一大堆,卻沒有一樣能對付這附了封印的鐵鏈。我又把目光投向耀恢,偷偷琢磨著,實在不行,還是得讓這小狼試試用牙齒磨,可一想到剛才耀恢那要吃人的眼神,又默默把話嚥了回去。

“唉——”我重重嘆了口氣,愁得狐耳都耷拉了下來,看向依舊沒心沒肺笑的夜,真想伸手捏捏他的臉。

夜卻環著手臂,一臉無所謂地對迷離之魔攤手:“別這麼看我,我現在半點辦法沒有。你要是不想十分鐘後失控亂咬人,就自己想轍,反正我是不管了。”

迷離之魔赤紅的瞳孔裡滿是驚愕,沉默半晌,才喃喃自語:“我怎麼有種……上了賊船的感覺。”

見夜真的打算袖手旁觀,迷離之魔終於沉下聲音,說出了唯一的破局之法:“你們若是沒有神兵利器,想斷鐵鏈,就隻有一個辦法——用極致的寒氣摧毀鎖鏈上的封印,封印一破,我自己就能掙斷它。”

“寒氣?”我眼睛一亮,立刻抬頭。

可它下一句話就把我打回原形:“你的靈力太弱,撐不起這種寒氣,若是泠雪在此,倒是輕而易舉。”

“廢話!”我忍不住白了它一眼,氣鼓鼓地跺了跺腳,“你明知道我現在見不到泠雪,就算能見到,把他拉過來也來不及了,說這個有什麼用呀!”

我急得左右張望,目光忽然落在圓台下方繚繞的淡淡青煙上,那寒氣刺骨,連我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連忙指著下方問:“那下麵是不是有寒氣?能不能用?”

“那下麵是整塊萬丈玄冰。”迷離之魔解釋道,“把我關在這裏,就是為了用玄冰壓製我,一旦我掙脫鎖鏈,踏過窄路,必定會墜入玄冰深淵,魂飛魄散。”

我愣了愣。

圓台隻有一條搖搖欲墜的窄路連通外界,以迷離之魔的龐大身軀,一踏上去路就會崩塌,就算掙斷鎖鏈,也隻有死路一條。

等等——

玄冰?!

我猛地回過神,眼睛瞬間亮得像星星,狐耳唰地豎了起來:“你說下麵是玄冰?!玄冰的寒氣就能破封印對不對?!”

“是……”迷離之魔疑惑地看著我,生怕我瘋到讓它直接跳下去。

我才沒那麼笨呢!

我得意地揚起小下巴,從空間戒指裡翻出一個雕著冰紋的精美小木盒,輕輕開啟——一縷刺骨的寒氣立刻冒了出來,裏麵躺著一塊隻有四分之一手掌大的晶瑩玄冰,這是路醫生做完玄冰佩飾和寒冰丹後剩下的邊角料,我一直扔在戒指裡,差點忘了個乾淨!

我用小手捏起玄冰,遞到迷離之魔麵前,晃了晃:“你看!這個可不可以用!”

“玄冰?!”迷離之魔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對啊對啊!”我踮起腳尖,拿著玄冰輕輕往鐵鏈上蹭,一邊蹭一邊小聲嘀咕,“明明是夜跟你訂的契約,怎麼忙活的人是我呀,太不公平了……”

玄冰一碰到漆黑的鐵鏈,瞬間騰起陣陣淡青色的煙,鎖鏈上的邪異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漸漸變成詭異的青紫色,上麵的封印氣息,正在飛速消散!

成了!

我正開心,迷離之魔忽然猛地站起身,巨大的力量帶得我一個趔趄,“啪嗒”一下摔坐在地上,屁股都摔疼了。我揉著發燙的小屁股,憤憤地瞪著它的大爪子:“你幹什麼呀!好心幫你,還推我!”

它完全不理會我的抱怨,奮力一掙——

“哢嚓——!!”

沉悶的碎裂聲炸響,束縛後肢的鐵鏈瞬間斷成數截,落在地上發出沉重的聲響。它舒服地抖了抖身子,漫天灰塵瞬間揚起,嗆得我連連咳嗽,小爪子不停扇著麵前的灰。

“咳咳……你、你是不是幾千年沒洗澡了!臟死啦!”

夜之楓樺笑著一把拉過我,迅速往後退了好幾步,還故意用手拍了拍我的臉頰,拍得我一臉灰,擺明瞭是在捉弄我。

等灰塵散盡,迷離之魔緩緩走到夜麵前,乖乖蹲坐下來。

我氣得鼓成了小包子:“喂!明明是我幫你解開的鎖鏈,你怎麼隻認夜呀!沒良心!”

夜之楓樺得意地挑眉,又往它腦袋上拍了拍,不知唸了句什麼,龐大的迷離之魔瞬間化作一團濃稠黑霧,眨眼便消散在空氣中,徹底被收進了式神空間。

“哼,真無聊!”我不悅地撇撇嘴,九條尾巴不滿地掃著地麵,“我忙活半天,連句謝謝都沒聽到。”

夜之楓樺忽然收斂了笑意,眼神微微一凝:“原來它不是迷離之魔,是饕餮。”

“啊?”我傻愣愣地眨巴著眼睛,狐耳歪了歪,“饕餮?它不是叫迷離之魔嗎?”

“那是它意識混沌後被人亂起的名字。”夜笑著揉了揉我的頭頂,“它沒墮落之前,是上古凶獸饕餮,具體的故事,等我精神力恢復了,讓它自己講給你聽。”

我立刻戳穿他:“你就是懶得開口對不對!”

“不愧是萬年,最懂我。”夜毫不掩飾,一把將我抱進懷裏,笑得眉眼彎彎。

就在這時——

“轟隆——!!”

整個山洞猛地劇烈震動,岩壁簌簌掉渣,頭頂的巨石搖搖欲墜,魔氣亂流瘋狂呼嘯!

我被震得差點摔倒,立刻反應過來——這是山洞要塌了!

我慌忙摸出瞬移珠,可指尖剛注入靈力,就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彈了回來,無法傳送!

“糟了糟了!瞬移用不了!”我趕緊把珠子塞回戒指,拉起夜的手就往洞口狂奔,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夜!快叫耀恢或者刻耳柏洛斯出來載我們跑!再不跑就被埋死了!”

“叫不了啦。”夜聳聳肩,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精神力耗得差不多了,現在一隻式神都召不出來。”

“你真的太靠不住了!”我急得快哭了,聲音都帶上了哭腔,“這下死定了啦!”

夜笑著擺手:“安啦安啦,死不了。”

我纔不信!

夜這傢夥,說死不了就等於必死無疑!

地麵震動越來越劇烈,大塊的岩石從頭頂砸落,我們在狹窄的通道裡東躲西藏,好不容易跑回朵拉所在的結界處。她剛醒沒多久,一臉茫然地看著瘋跑的我們,歪著頭問:“你們在幹嘛呀?發生什麼事了?”

“地震!山洞要塌了!不想死就跟我們跑!”我邊跑邊喊。

朵拉皺起眉,一臉不解:“這裏是浮空山洞,怎麼可能有地震?”

“我哪知道!你問老天爺去!”我急得直跺腳。

朵拉眼神一凝,立刻看向我身後笑嘻嘻的夜,篤定道:“是你們幹了什麼遭天譴的事吧!”

不得不說,她猜得也太準了……

“你別囉嗦了!快跟我們走!”我大喊。

朵拉卻果斷搖頭,往後退了幾步,跟我們拉開距離:“我纔不跟你們一起!本來我就沒事,跟你們跑,被當成一夥的就冤枉了!”

說完,她立刻轉身,朝著與我們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我沒好氣地瞪了夜一眼:“你看!都被你嚇成這樣了!”

“別管她了,我們自己跑!”夜拉著我的手,加快了速度。

我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擔憂道:“可是朵拉……她會不會出事呀?”

“放心吧,她是龍以她那實力,這點坍塌傷不到她。”夜不以為意,“與其擔心她,不如擔心我們自己。”

“你不是說死不了嗎?”我氣呼呼地問。

夜擺出一副誇張的表情,笑得沒心沒肺:“你難道不知道,我一向都在胡說八道嗎?”

我:“……”

他還真是有自知之明。

“那現在怎麼辦啊!”我快急哭了。

“當然是繼續跑啊!”

“那還囉嗦什麼!快跑快跑!!”

我被夜拉著,在搖搖欲墜的山洞裏狂奔,岩壁不斷崩落,碎石擦著耳邊砸下,每一秒都心驚膽戰。我這隻小小的九尾白狐,今天怕是要被埋在這魔界山洞裏了!

就在我們即將衝到洞口時——

“轟隆——!!”

一聲震天巨響,前方的通路被數塊磨盤大的黑色巨石徹底堵死,連一絲縫隙都沒有!

我剎住腳步,看著麵前嚴絲合縫的石牆,圓圓的眼睛瞬間蓄滿淚水,狐耳軟軟垂了下來,帶著哭腔喊:

“完、完蛋了……出不去了嗚!!”

數塊磨盤大的漆黑岩石轟然砸落,把洞穴通道堵得嚴絲合縫,漫天塵土飛揚,碎石碎屑濺得滿身都是。我嚇得縮了縮脖子,雪白的狐耳都綳直了,夜之楓樺卻乾脆往地上一坐,順手還把我也拉著蹲下來,依舊掛著那副沒心沒肺的笑,半點沒有繼續逃跑的意思。

我也瞬間懂了他的心思——反正都跑不掉了,再掙紮也是白費力氣。

我聳了聳肩,索性也跟著心安理得地蹲好,耷拉著尾巴,乖乖等著哪塊不長眼的石頭把我壓扁,心裏還默默嘀咕:早知道剛才就跟朵拉一起跑了,都怪夜這傢夥騙我說死不了!

可就在我閉著眼睛準備挨砸的時候,不遠處忽然憑空裂開一個巨大的黑洞,濃黑得看不見底,像活物一樣飛快朝我們蔓延過來。我連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就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這團黑影吞噬,整個人瞬間失去重力,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

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裡,隻有夜之楓樺的手緊緊握著我的小手,暖乎乎的溫度讓我稍微安心了一點——纔怪!有他在才最不讓人安心!都怪他說不會死,我才沒拚命跑,現在想跑都沒地方跑了!

我在黑暗裏癟著嘴,小聲問:“夜,你知不知道這裏是哪裏呀?”

“不知道。”夜的聲音在身旁響起,明明聽起來還算平穩,可我越想越委屈,認命地喃喃,“看來我們真的出不去了……”

連向來能胡說八道的夜都說出“不知道”,這說明情況已經糟到他都懶得編瞎話了。

嗚……一點都不好玩,我想冽風了。

“這裏是隔離望都的結界縫隙。”

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我嚇得渾身一哆嗦,尾巴毛都炸了起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迷離之魔,不對,是饕餮的聲音!

我立刻看向夜的方向,小聲問:“夜,你精神力恢復啦?”

“恢復一成左右,剛好夠把它叫出來,它熟這裏,不過撐不了多久。”夜的聲音微微發虛,顯然是精神力消耗過度,可語氣依舊弔兒郎當,“安啦安啦,大不了把這傢夥打暈送回去,說不定看守它的傢夥就放我們走了。”

“你是說……當年把它鎖在這裏的人?”我瞬間瞪大了眼睛。

這下我徹底信了朵拉的話——我們倆真的是幹了遭天譴的事!

解封被封印幾千年的饕餮,破壞了魔界的上古規則,才引發了這場山洞崩塌,上次我隻是取了它一點血,就引發了小規模坍塌,這次直接把它放了,難怪塌得這麼徹底!

我悔得腸子都青了,小聲跟夜商量:“夜,要不我們把它還回去吧?說不定還能活命!”

“多半有用。”夜點頭。

“嗯嗯!”我立刻用力點頭,九條尾巴都跟著晃,“就這麼辦!快送回去!”

“沒問題,交給我!”夜拍著胸脯保證。

“我說——你們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我和夜一唱一和,饕餮終於忍不住怒了,聲音裡滿是憋屈,“好歹我以前也是上古神獸,怎麼到了你們手裏,想扔就扔、想送就送?!”

“你是神獸?!”我驚得蹦了一下,在黑暗裏瞪圓了眼睛。

饕餮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落寞:“是。”

我忍不住小聲感嘆:“那你也太倒黴了吧……我認識的神獸裡,就你混得最慘了。”

慶麟雖然也落魄,可好歹還有自由和尊嚴,眼前這位卻迷失本性數千年,連身軀都沒了,也太讓人心疼了。

黑暗裏瞬間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

我怕它生氣,連忙沒話找話,晃了晃小爪子:“對了!那你能不能化成人形呀?”

我以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可耳邊卻傳來它苦澀的聲音:“不行……我早就沒有真實存在的身軀了。”

“沒有身軀?”我茫然地重複了一遍。

夜之楓樺在一旁淡淡解釋:“簡單說,它早就死了。活著的生靈不能做式神,式神契約,本就是用來禁錮迷失的殘魂。”

“死、死了?”我嚇得捂住小嘴,狐耳軟軟垂了下來。

“我早在幾千年前就死了。”饕餮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滄桑,“靈魂被暗係法術強行禁錮在這裏,意識也被抹殺,這幾千年裏,我隻剩殺戮的本能,隻有上次見到你,因為你手上的魅雪鐲,才稍微清醒一點……成為式神不是我願意的,可隻要能恢復清明,就算做奴僕,我也心甘情願。”

我心裏酸酸的,剛想安慰它,夜就搶先開口,語氣欠揍:“別搞得自己很委屈,我們遇上這破事,比你還不滿!不想被送回去,就趕緊想辦法帶我們離開!”

“……我現在好後悔。”饕餮的聲音都快崩潰了。

“後悔也來不及,我隻剩一分鐘精神力了。”夜慢悠悠地補刀。

饕餮差點氣炸:“既然時間不夠,剛才還跟我扯那麼多廢話?!”

夜理直氣壯:“我喜歡,你管得著?”

我在中間默默縮成一團,不敢說話。

黑暗裏傳來饕餮無奈的嘆息,它沉聲道:“等會兒你們緊緊抓住我,一旦鬆手,就會掉進結界縫隙深處,永遠都出不去了。”

“好!”我和夜立刻答應,摸索著伸手,緊緊抱住了饕餮的脖頸。

下一秒,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比用瞬移珠時還要厲害百倍,空間裏生出一股巨大的拉扯力,要把我狠狠甩出去。我死死咬著牙,哪怕手臂都快被扯斷了,也不敢鬆開分毫,小爪子緊緊攥著饕餮的皮毛。

可是……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拉扯感驟然消失。

黑暗中亮起幾道微弱的光,映出地麵上一個巨大而古老的魔法陣,光與暗交織,忽明忽暗,透著一股蒼涼的氣息。

我還沒站穩,眼前又是一陣扭曲,等眩暈散去,周圍的景象徹底變了。

滿目瘡痍,斷壁殘垣。

碎裂的黑色巨石、倒塌的上古建築、風化的符文石板……腳下的土地荒涼而死寂,連一絲魔氣都顯得格外冰冷。

傳送陣的光芒瞬間消散,原地隻剩下我一個人,孤零零站在這片廢墟之上。

一股莫名的悲涼湧上心頭,小小的身子都忍不住發顫。

這裏雖然如今破敗不堪,可從殘存的建築輪廓和佈局能看出,很久以前,這裏一定是座無比繁華的大城。

我小心翼翼地挪動小腳步,生怕踩碎地上的古老符文,心裏滿是疑惑——

這裏就是望都?

魔王讓我埋黑珠子的地方?

原本以為這裏會兇險萬分,魔獸橫行,可一路走來,卻安靜得可怕,連風聲都沒有,靜得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我一個人。

可如果這麼安全,冽風為什麼要把攻佔這裏當成轉職任務?到底怎麼樣纔算佔領?

我想不明白,聳了聳肩,從空間戒指裡摸出一顆夜偷的靈果,哢嚓咬了一口,甜絲絲的味道稍微安撫了我緊張的心。

望都比奧蘭城還要大,碎石斷牆堆得到處都是,根本辨不清方向,我隻能憑著直覺往前走。

可我心裏清楚——我的直覺和運氣,一向爛得要命。

走了沒一會兒,我就愣住了。

眼前的景物,分明就是我最開始站的地方!

我明明一直走直線,怎麼又繞回來了?

我皺起小眉頭,不服氣地找準遠處一截斷牆當參照物,再次筆直往前走。

可走著走著,腦袋突然變得昏昏沉沉,雙腳像不聽使喚一樣,等我回過神,依舊站在最初的位置,連腳下的小石子都沒變過。

這裏……果然有古怪!

……

也不知道在這片死寂的魔界廢墟裡繞了多少圈,腳下永遠是焦黑乾裂的土地,風裏卷著濃得化不開的腥甜與腐朽氣息,連一絲活物的聲響都聽不見。我很快就膩煩得不行,耷拉著耳朵隨便找了塊被魔氣熏得發黑的巨石坐下,雪白的腳在塵土裏胡亂劃著圈圈,九條蓬鬆柔軟的白尾巴在身後無精打采地晃來晃去,尾尖還輕輕掃著地。

無聊,超級無聊,無聊到想把自己的尾巴團成球啃一口!

我氣鼓鼓地磨了磨尖尖的小牙,雪白的狐耳煩躁地抖了抖,心裏把那個把自己弄丟的自己罵了八百遍——早知道掉進結界縫隙的時候,死活都要把夜一起拽進來,有他在身邊,我纔不用孤零零一個人在這鬼地方發獃犯傻。

我用兩隻小手撐著臉頰,把下巴擱在蜷起的膝蓋上,軟乎乎的臉蛋擠得鼓鼓的,懶洋洋地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尾都泛起了一點濕潤的紅。九條尾巴乖乖圈在身側,像一團蓬鬆柔軟的白雲,襯得本就嬌小可愛的身形越發軟萌。

不知昏沉了多久,腳背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癢意,像是有什麼小毛團在蹭著自己。

我疑惑地低下頭,圓溜溜的杏眼眨了眨,隻見一隻巴掌大的小黑貓正踮著腳尖,用毛茸茸的小腦袋一下下蹭著我的手背。它一身黑毛油亮蓬鬆,沒有一絲雜色,唯獨那雙眼睛,是剔透得驚人的祖母綠色,像藏了整片魔界最珍貴的綠寶石,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這裏可是魔界禁地望都,傳說中封禁千年、連魔族都不敢輕易踏足的死地,怎麼會有一隻小貓?

別說活物了,這裏就連野草都長不出來,一隻毫無魔氣的小奶貓,到底是怎麼在這種地方活下來的?

心裏的疑惑剛冒出來,我就忍不住彎起眼睛,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把小黑貓捧了起來,指尖蹭著它軟乎乎的毛,嘻嘻一笑,聲音又軟又甜:“小貓咪,你是特意來陪我玩的嗎?還是說,你知道怎麼帶我離開這個破地方呀?”

小黑貓猛地扭過頭,尖尖的小牙衝著我的手背就咬了下來。

好在我平時總被焰兒咬著玩,對這種突襲早有經驗,雖然猝不及防,卻還是反應極快地手腕一翻,把懷裏的小貓輕輕拋了出去。一道小巧的黑色弧線劃過半空,小黑貓憑著貓族天生的柔韌平衡感,穩穩噹噹落在地上,連一根毛都沒亂。

“哇!好厲害!”我眼睛一亮,立刻拍手叫好,雪白的狐耳興奮地豎了起來,九條尾巴也跟著歡快地晃了晃,“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小黑貓輕巧地邁著步子走回來,仰起小腦袋望著我,綠瞳亮晶晶的,卻很有分寸地和我保持著一小段距離,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打量。

“喵~”它輕輕叫了一聲,聲音軟嫩。

我一看就懂了,立刻掐了個小小的幻形訣,褪去人形,變回了圓滾滾、毛茸茸的九尾小白狐模樣,小小的身子隻有貓咪大小,九條尾巴蓬鬆得像,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

果然,小傢夥像是見到了同類,瞬間放下了所有戒備,一下子撲過來,用小腦袋不停蹭著我的脖頸和耳朵,黏糊糊地撒嬌。

“喵~”它往前跑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沖我輕輕叫了一聲,小尾巴一甩一甩的,明顯是在叫我跟著它走。

我沒有半分猶豫,立刻邁著小短腿跟了上去。

反正我在這裏繞得頭都暈了,除了跟著這隻神秘的小貓,也實在想不出別的離開辦法了,總好過繼續在這裏無聊到發黴。

小貓的路線奇怪得很,東拐西繞,毫無規律,在斷壁殘垣間穿梭,腳下的土地越來越焦黑,空氣中偶爾飄來淡淡的灼燒與血腥氣。不知走了多久,我們停在了一片傾頹的斷牆之下——牆體上佈滿了被烈火焚燒過的焦黑痕跡,縫隙間還凝著幾片暗沉的黑紅色,那是早已乾涸凝固的血漬,隔著千年歲月,依舊透著令人心悸的陰冷。

小貓一頭鑽進了牆根下狹窄的縫隙裡,又回過頭來對著我焦急地“喵喵”直叫,小爪子還扒著石壁,像是在催促。

“裏麵有什麼呀?”我歪著頭,用人形的聲音小聲問。

“喵!”小貓急得直跺腳。

我噗嗤一聲笑出來,甩了甩身後九條蓬鬆的白尾巴,自言自語:“真傻,跟一隻小貓問什麼問題嘛。”

說著,我便彎腰縮起身子,跟著鑽了進去。

縫隙窄得可憐,粗糙的石壁擦著麵板,帶來一點點細微的刺痛。我努力把身子壓得更低,狐耳乖乖貼在頭頂,幸好沒過多久就穿了過去。

下一瞬,我直接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抬起小爪子揉了揉眼睛。

在這片滿目瘡痍、如同墳場一般的魔界廢城中心,竟然藏著一座……活生生的花園?

五顏六色的花朵開得轟轟烈烈,爭奇鬥豔,玫瑰、曼陀羅、鈴蘭……連少見的靈花在這裏肆意綻放。一陣微風吹過,花瓣漫天飛舞,淡淡的花香瀰漫開來,瞬間沖淡了魔界特有的陰冷腐朽,美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看這整齊的佈局、精心打理的花枝,絕對不是天生天養,一定是有人日復一日、小心翼翼照料出來的。

我狐疑地瞥了一眼腳邊的小黑貓,難不成……是這隻小貓弄的?

“黑晶,你回來啦。”

一道輕柔溫和的女聲忽然響起,明明看不見人影,聲音卻像貼在耳邊一樣清晰,溫柔得像春水,讓人聽了心頭一軟。

在這片死寂千年的魔界禁地,先是遇到了一隻不該存在的小貓,現在又冒出了一個人……我反而不覺得驚訝了,之前是誰信誓旦旦跟我說,這裏千年無人能入?簡直滿嘴謊話。

我正胡思亂想著,小黑晶撒開四條小短腿往前跑去,我連忙邁開步子跟在後麵。穿過一片紛飛的花雨,終於看到了那個說話的人——

她正背對著我蹲在花叢邊,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垂落,柔順光亮,指尖輕輕撥弄著花泥,像是在照料這些嬌嫩的花朵。

她的背影微微一僵,沉默了片刻,語氣裏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輕輕開口:“黑晶,你……你帶誰回來啦?”

說著,她緩緩轉過身。

直到這時我纔看清,她的雙眼竟是緊緊閉著的,眼睫纖長,卻沒有半分神采,原來她根本看不見。也難怪她會問貓咪,而不是直接看我。

“喵~”黑晶跑到她腳邊,用小腦袋蹭著她的裙擺,黏得不行。

“和黑晶在一起的,是哪位小友呀?”

女子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的模樣,容貌不算驚艷奪目,卻有一種溫潤安寧的氣質,讓人看著就移不開目光,彷彿天生就帶著讓人平靜的力量。她微微側著頭,憑著聲音辨別我的方向,神情溫柔又好奇。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她身上的氣息很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樣,卻又怎麼都想不起來。

“你是誰?”她輕聲問,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這裏已經幾千年沒有人來過了,你……是怎麼進來的?”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我頓時有點手足無措,尤其是“怎麼進來的”,總不能告訴她,我是不小心腳滑掉進結界縫隙,稀裡糊塗闖進來的吧?

我苦惱地甩了甩身後的九條白尾巴,狐耳耷拉下來:“我也不清楚啦,之前被魔界魔獸追殺,突然被吸進一個巨大的黑洞裏,再醒來就到這兒了。我繞了好久都走不出去,然後就碰到這隻小貓了……差不多就是這樣啦。”

女子唇角輕輕彎起一抹淺笑,思索片刻,淡淡道:“如此說來,你是遇上了空間扭曲?”她頓了頓,聲音微微沉了些,“可這結界是他親手設下的,尋常空間扭曲根本不可能破開……你在騙我,對不對?”

她的雙眼始終緊閉,可在說出最後一句時,我卻莫名感覺到一股無形的視線牢牢鎖住了自己,明明看不見,卻比任何直視都讓人心慌。

我吐了吐舌頭,不再隱瞞,指尖光芒一閃,解除幻形,重新變回了人身狐耳九尾的模樣。雪白的狐耳微微耷拉著,我乾脆聳聳肩,一臉無奈:“好吧,是騙你的。這件事說來太巧了,我自己都沒弄明白——我本來想來這裏,可外麵的魔獸和結界根本進不來,結果倒黴掉進空間縫隙,本來以為要死在裏麵了,卻碰到一個人,是他把我送到這兒的。”

她語氣驟然驚訝:“空間法師米德諾?”

我兩手一攤,歪著頭:“天知道叫什麼,反正就是個奇怪的空間法師。”

“米德諾……早在三千年前就徹底消失了,怎麼會出現在空間縫隙裡?”女子低下頭喃喃自語,神色微變,“莫非……他是在躲避……”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臉上溫柔的笑容瞬間僵住,再抬頭時,神情已經變得無比嚴肅:“你既然本就打算來這裏,那你應該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

“望都。”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你怎麼會知道望都?”她的聲音緊了幾分,“還有,你到底為什麼要來這裏?”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中驟然掠過一絲冰冷刺骨的殺意,像針一樣紮在麵板上,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寒顫,雪白的狐耳瞬間繃緊,九條尾巴也下意識地收攏在身後。

難不成……她就是這望都的主人?

還是說,是藏在這裏的上古魔獸?

可奇怪的是,她身上沒有半分魔界生物特有的暴戾魔氣,反而乾淨清潤,隻是站在那裏,就讓人覺得安寧平和,和這殺意格格不入。

我縮了縮脖子,小聲試探:“你……你是魔獸嗎?”

“魔獸?”她愣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不是。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那絲殺意沒有消散,我心裏有點發慌,立刻擺出一副無辜又可憐的樣子,嘆了口氣:“我是被人騙來的啦!”

“被騙來的?”她的殺意微緩,卻依舊平靜地看著我這邊。

我用力點頭,雖然知道她看不見,還是拚命晃著腦袋增加氣勢:“真的!有人用一種奇怪的咒術控製我,如果我不在規定時間裏到這裏,完成他交代的事,我就會死掉的!”

她沉默片刻,輕聲問:“那個人是誰?”

“魔王。”我小聲吐出兩個字。

“魔王?”她眉頭輕輕蹙起,“這一任魔王,叫什麼名字?”

“天知道啦!”我再次兩手一攤,扁了扁粉嫩的小嘴,一臉委屈,“我又不是魔界的人,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哦對了,他給我下的咒,好像叫誓約之術。”

“誓約之術……”

她將這四個字反覆唸了幾遍,聲音裏帶著一絲複雜的嘆息:“果然是他繼承了魔王之位……藍迪,他到底想做什麼?”

我耳朵一動,好奇地湊上前一點點,小心翼翼地問:“你們……認識?”

她苦笑一聲,輕輕搖頭:“都是幾千年前的舊事了。他讓你來這裏,做什麼?”

我心裏忽然咯噔一下,隱隱覺得不對勁,腳步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他……他讓我把一顆珠子,埋在舊殿的祭台下麵。”

“什麼樣的珠子?拿給我看看。”

“是一顆通體漆黑的珠子,這麼大。”我用手比劃了一下大小,才猛然想起她看不見,頓時有點訕訕的,“反正……就是一顆黑黑的珠子啦。”

“能不能給我看一看?”她的聲音依舊溫和。

可我心裏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警惕地望著她:“你要幹嘛?”

“隻是看一看而已。”

“我纔不信!”我鼓著腮幫子,雪白的狐耳氣呼呼地豎起來,“你明明就是想毀掉它!”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女子的聲音纔再次響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沒錯,我的確要毀了它。我知道,沒完成誓約之術你會死,可你的一條性命,和整個修真界、整個魔界的安危比起來,孰輕孰重?”

“那還用說?”我理直氣壯地昂起小腦袋,理所當然地回答,“當然是我的命最重要啊!魔界修真界怎麼樣關我什麼事,誰想毀就讓誰去毀好了,我纔不要管!”

我的回答顯然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呆愣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搖頭嘆息:“原來你和藍迪一樣,這般沒有人性……”

我在心裏默默反駁——我本來就是狐狸,要什麼人性啦!

可她話音落下的瞬間,殺氣驟然暴漲!

冰冷淩厲的氣息席捲了整座花園,我嚇得魂都快飛了,在她動手的前一秒,轉身拔腿就跑!

果然,我才跑出兩三步,剛剛站立的地方瞬間被數道銳利的氣勁切割,地麵裂開深深的痕跡,連旁邊開得正好的鮮花,都被齊刷刷攔腰斬斷,花瓣散落一地。

剛剛還靜謐美好的花園,瞬間被肅殺之氣籠罩。

黑晶站在女子腳邊,那雙碧綠的眼睛靜靜地望著我,沒有絲毫動作。

還說我沒有人性,她自己動手都不打招呼,差一點我就變成狐狸肉餅了!

我縮了縮脖子,抱著頭繼續跑,九條尾巴在身後慌慌張張地晃著,看起來又萌又慫。

“你等一下!”女子在身後喊。

我猛地回頭,沖她嫌棄地翻了個白眼,聲音又急又軟:“等一下幹嘛?給你殺嗎?我又不傻!”

就在這一瞬間,我看見黑晶的額頭亮起點點細碎的銀光,那銀光裏帶著極強的壓迫感,讓我心頭警鈴大作——危險!

我來不及多想,小手一翻,立刻取出了自己的武器冰晶,一根瑩白剔透的魔法棒。快速結印,咒語輕聲念出,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結成彎月形的冰刃,帶著冷冽的寒氣,朝著女子的方向飛速射去!

“鐺——!”

半空中爆發出刺耳的碰撞聲,晶瑩的冰刃瞬間碎裂成兩半,化作點點冰霧消散,與此同時,黑晶額頭的銀光也被擊散,落在花叢裡不見蹤影。

直到這時,女子的臉色驟然大變!

她一直緊閉的雙眼,竟然微微睜開了一條細縫,雖然依舊看不清東西,卻正麵朝著我的方向,聲音控製不住地顫抖:“你……你手裏拿著的是……”

我揚了揚手裏的冰晶魔法棒,歪著頭,狐耳好奇地抖了抖:“你看得見啦?”

“看不見。”她輕輕搖頭,語氣卻異常急切,“但我能感覺到……把它給我。”

“纔不要!”我立刻把冰晶抱在懷裏,環起雙臂,扁著嘴往後退,“這是我唯一的武器,給你了,你等下殺我,我拿什麼還手呀?乖乖站著被你殺,隻有傻瓜才會那麼做!”

“我不殺你。”

“我不信!”我把頭扭到一邊,一臉傲嬌。

她不再說話,緩步朝我走了過來。

我嚇得連忙往後急退,可剛退兩步,後背就撞上了一個軟軟卻堅硬的東西。

我小心翼翼地回過頭,心臟瞬間漏跳一拍——

一隻體型比普通猛虎大三倍的黑虎,正靜靜地堵在我身後,渾身黑毛如緞,雙眸是深不見底的墨色,正牢牢盯著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脅聲。

就這麼一耽擱,女子已經走到了離我隻有四五步的地方,氣息近在咫尺。

我不滿地鼓著腮幫子,雪白的狐耳氣呼呼地耷拉著:“你到底想幹嘛啦!”

“把你手裏的武器,給我看一下。”

我真的嚴重懷疑,她說自己看不見根本就是裝的!如果真的看不見,怎麼能這麼準確地找到我?我剛剛逃跑可是繞了好幾個彎的!

麵對她的步步緊逼,我小脾氣也上來了,直接把冰晶往空間戒指裡一塞,然後兩手一攤,理直氣壯:“沒啦!不見了!”

我的動作讓她眉頭輕皺,低聲呢喃:“是儲物容器嗎……三千年,不過短短三千年,竟然已經造出了能封閉靈力的容器……”

她抬起頭,對著我的方向道:“你把它放在哪裏了?我不會搶你的東西,隻是好奇,想看看這三千年,外界的鍊金術發展到了什麼地步。”

鍊金術?

“那……你可以看看我的儲物容器嗎?”她輕聲問。

我越來越覺得這個女子奇怪,見麵不到半刻鐘,先是要黑珠,再要冰晶,現在又要我的空間戒指,偏偏我一個都不想給。

不過……看她這麼好奇,好像還挺好玩的。

我故意把空間戒指裡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又一件件放回去,翻來覆去,她卻沒有任何反應。直到我翻出被我丟在角落很久的寒魄——那是一件質地特殊的法衣——女子的臉色,再一次劇變!

“這……這是……給我!”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真好玩!

我嘻嘻一笑,飛快地把寒魄塞回戒指裡,果然,她的神情瞬間黯淡下去,站在原地一言不發,又是傷心又是沮喪,弄得本來還想繼續逗她的我,反而覺得有點無聊了。

冰晶,寒魄……

為什麼她對祺製造出來的東西,反應這麼大?

難不成,她和逸一樣,曾經也是這兩件東西的主人?

我正納悶,她又輕輕嘆了口氣:“把你的儲物容器,給我看一看吧。”

我想了想,還是把戴著空間戒指的左手伸了過去,晃了晃:“就是我手上這個戒指啦,其實也沒什麼神奇的。”

女子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摸索著我手上的戒指。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指尖忽然冒出淡淡的銀光,那銀光瞬間籠罩住整枚空間戒指!我心裏一驚,趕忙想把手縮回來,卻發現從手臂到手指,全都動彈不得——

我好像……被她算計了!

“你幹什麼!”我急得眼睛都紅了,狐耳緊緊貼在頭頂。

“別動。”她仰起臉,對著我微微一笑,那笑容溫柔得讓人安心,“我隻是試一試,應該不會弄壞你的儲物容器的……。”

應該?!

“你這話一聽就不可靠啊!”我急得快哭了。

話音還沒落下,轟——!

一陣劇烈的爆炸猛然響起,強大的氣浪直接把我掀飛出去,我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眼前全是灰濛濛的煙塵,嗆得我止不住地咳嗽,小手拚命在麵前揮著,卻一點用都沒有。

等煙塵稍稍散去,我狼狽地爬起來。

一頭雪白的長發沾滿了黑灰,漂亮的法袍被炸得焦黑破爛,像剛從垃圾堆裡爬出來一樣。

而我更悲哀地發現——

我的空間戒指,已經碎成了比粉末大不了多少的細屑,被微風一吹,四散飄走,裏麵存放的所有東西,全都嘩啦啦散落在地上,滾得到處都是。

我瞪大眼睛,看著眼前一片狼藉,半天沒回過神,眼眶瞬間就紅了。

女子的聲音帶著一絲尷尬和歉意,輕輕響起:“那個……好像……失敗了……”

我:“……”

我微微抬起頭,悲憤地瞪著眼前和我一樣狼狽不堪的女子,九條蓬鬆的白尾巴氣得在身後一甩一甩,尾尖都綳得筆直。她似乎也覺得格外不好意思,衝著我怯生生地笑了笑,原本烏黑柔順的長發在爆炸衝擊下,徹底炸成了亂糟糟的一團,活像隻被雷劈過的烏鴉,看上去又可憐又滑稽。

我心裏更委屈了。

我好歹是九尾天狐,靈力自愈極快,頭髮衣服用不了片刻就能恢復整潔,可她怕是要頂著這一頭亂糟糟的“爆炸頭”,好一陣子都變不回去了。

“我的空間戒指……”我癟著嘴,眼眶微微發紅,聲音都帶上了濃濃的哭腔,“這戒指雖然從沒升級過,空間也小得可憐,可……可它是我唯一的空間戒指啊!”

太過分了!

嗚……我真的要生氣了!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女子聲音弱弱的,帶著十足的歉意,連頭都不敢抬。

“你就是故意的!!”我叉著腰,雪白的狐耳氣得豎得老高,氣鼓鼓地沖她喊。

“不是……”她連忙慌亂地搖頭。

“你明明知道會失敗!”我繼續控訴。

“我……我知道……”她聲音越來越小,幾乎細不可聞。

“知道會失敗還拿我做實驗!你根本就是故意的!”我氣得原地跺了跺腳,九條尾巴都炸成了蓬鬆的小毛球,“我就這麼一個空間戒指,現在碎成粉末了,你說怎麼辦吧!”

“要不……我幫你做一個吧?”她試探著開口。

我滿臉懷疑地上下打量她,小腦袋一揚,滿是不信:“你還想騙我?你要是真會做空間戒指,剛才幹嘛還借我的看?而且……這又不是普通的空間戒指!”

這枚戒指嵌著特殊的靈魄寶石,能實時顯示我、焰兒還有黑白的氣血與狀態,最重要的是,裏麵還連著寵物空間,那可是焰兒的小窩啊!

這下戒指沒了,寵物空間也跟著毀了,等焰兒和黑白回來,知道我把它們的“家”弄丟了,那個小暴脾氣絕對會把我撓成禿毛狐!我肯定活不成了!

女子似乎也有些苦惱地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小聲嘀咕:“剛剛探測的時候,我多少摸到了一點空間規則的脈絡……如果多實驗幾次,應該就能成功了……”

“又是應該!”我瞪圓了眼睛,氣呼呼地盯著她,“你連你自己說的話都不相信!”

我直接朝她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態度堅決:“我不管,你必須賠我!”

“嗚——”

旁邊那隻巨大的黑虎立刻往前一步,用硬硬的腦袋輕輕拱了拱我的腰,隨即張開血盆大口,露出一口鋒利森白的獠牙,低沉的虎吼帶著濃濃的威脅,顯然是在替主人撐腰,警告我不要放肆。

我頓時怒目圓睜,半點不慫地瞪了回去,小奶音氣勢十足:“你再凶,我下次就把焰兒帶來!讓它好好跟你打一架!”

“黑晶,不可無禮。”女子連忙輕聲嗬斥。

話音剛落,黑虎身上驟然騰起一陣淡淡的白霧,霧氣散去,那隻威風凜凜的巨虎竟瞬間縮成了巴掌大的小黑貓,邁著輕巧的步子走到女子腳邊,隻不過路過我時,還不服氣地回頭狠狠瞪了我好幾眼,綠瞳裡滿是傲嬌。

女子歉然地朝我笑了笑,聲音溫柔:“它在這裏陪了我幾千年,從沒見過外人,不懂規矩,你別介意……我知道毀了你的寶物,我一定會負責。無論花多久,我都會參透空間規則,還你一隻一模一樣的戒指。”

“天知道那要等到什麼時候……”我蹲在地上,用手指戳著泥土小聲碎碎念,狐耳耷拉下來,可憐巴巴的,“難道要我在這裏等你幾千年嗎?我纔不要!”

“若是你願意留下……”

“我纔不願意呢!”我立刻大聲打斷她,猛地站起來,“而且你別忘了,我身上還有誓約之術,期限隻剩下五天了!我根本沒有時間陪你在這裏研究什麼空間之術!”

“誓約之術……”我神色一緊,拍了拍額頭,“糟糕,我竟然把這件事忘了。”

她低頭朝著腳邊的小黑貓輕聲道:“黑晶,那顆黑珠。”

“喵~”

黑晶輕叫一聲,立刻低下頭,一口叼起了剛才散落在地上的那顆通體漆黑的珠子,小腦袋一揚,就要朝主人送去。

“不許碰!”

我見狀急得眼睛都紅了,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飛快地從黑貓嘴裏把珠子搶了過來,牢牢攥在掌心,死死護在胸口。

我真是嘴笨!明明她都已經忘了這件事,我幹嘛非要提誓約之術,這不是自己往槍口上撞嗎!

而且沒有了空間戒指,真的太不方便了,連個藏東西的地方都沒有,隻能攥在手裏,一眼就被人看見。

我心裏越想越不對勁——

她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故意炸碎我的空間戒指,讓我沒法藏東西,好方便搶走黑珠?

就在我滿心懷疑、胡思亂想的時候,黑晶突然猛地高高躍起,動作快得隻剩一道黑影,一口就從我手心裏把黑珠重新搶了回去!

“還給我!”我急得跳腳,立刻撲上去搶。

可這一次,黑晶早就有了防備,動作靈敏得不像話,上一次是我出其不意,這一次它全程盯著我的動作,我剛一抬手,它就輕巧地一躍躲開。

“你這隻壞貓咪!大笨貓!快把珠子還給我啦!”我追著它跑,聲音又急又軟,九條尾巴在身後慌慌張張地晃著。

黑晶回過頭,用那雙碧綠的眼睛輕蔑地瞥了我一眼,彷彿在嘲笑我笨,隨即討好地叼著黑珠跑到女子腳邊,用小爪子輕輕扒了扒她早已被燒得漆黑髒亂的裙擺。

女子彎下腰,伸手就要去接黑晶嘴裏的珠子。

“不準拿!”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趕在她碰到珠子的前一秒,再次一把將黑珠搶回手裏。

可沖得太急,女子被我一帶,腳步踉蹌著直接跌倒在地上,眉頭瞬間緊緊皺起,似乎是扭到了腳踝,疼得臉色發白。黑晶在旁邊急得“喵喵”直叫,圍著她不停打轉,她卻隻是咬著唇,強撐著卻怎麼也站不起來。

見狀,我心裏微微一軟,下意識退後了幾步,小心翼翼地小聲問:“你……你沒事吧?”

她搖了搖頭,咬著唇想要撐著地麵站起來,可就在這時,她的指尖忽然碰到了什麼東西,整個人猛地一僵,一動不動。

我順著她的手望去——

她指尖碰到的,正是我那支掉在地上的冰晶魔法棒!

這下完了,怎麼藏都來不及了!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冰晶已經被她穩穩握在了手中。

她捧著冰晶,神情瞬間變得無比複雜,有懷念,有心疼,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溫柔。指尖輕輕撫摸著冰晶冰涼光滑的杖身,一遍又一遍,口中喃喃地念著細碎難懂的古老語句,聲音輕得像風。

而我隻能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變回巨虎形態的黑晶牢牢守在一旁,虎視眈眈地盯著我,隻要我敢有一絲逃跑或搶奪的動作,它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咬我。我身上那件本就被炸得焦黑的法袍,被它的利齒不經意撕下來好幾塊,徹底破爛得沒法再穿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女子才緩緩抬起頭,輕聲問我:“這是你的?”

“不然還是你的不成?”我別過頭,氣呼呼地沒好氣回道。

她沉默一瞬,輕輕開口,語氣平靜卻無比肯定:“……它確是我之物。”

我撇撇嘴,乾脆不理她,隻當她在胡說八道。

“你覺得我在騙你?”她笑了笑,並不生氣。

“那還用說。”我輕哼一聲,小臉上寫滿了“我不信”,“你自己心裏清楚。”

女子也不惱,指尖依舊留戀地撫著冰晶,輕聲道:“它的靈力,果然還被封印著……嗯?不過好像解開了一小部分,應該不是你做的吧?”

“呃?”我微微一呆,瞬間愣住了。

冰晶的封印的確不是我解的,是泠雪當初怕我駕馭不住,隻幫我解開了微乎其微的一小部分,這件事除了我和泠雪,根本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她怎麼會一清二楚?

像是一眼看穿了我心裏的疑惑,女子溫柔一笑:“你還是不肯相信我嗎?”

“你到底是誰?”我終於收起了小脾氣,緊張地攥著衣角,雪白的狐耳微微繃緊,“你為什麼會知道冰晶的秘密?”

“冰晶……”她將這兩個字在唇間反覆唸了幾遍,仰起頭,輕聲問,“這個名字,是你給它取的嗎?”

我點點頭,才猛然想起她看不見,連忙又輕輕“嗯”了一聲。

“冰晶,冰晶……果然很適合它。”她輕聲讚歎,隨即又皺起眉,“隻不過,它即便被封印,也不是尋常人能夠使用的……你是寒性靈體,對不對?”

她忽然伸出手:“把你的手給我。”

我眨了眨圓溜溜的杏眼,愣了好一會兒,心裏嘀咕:她怎麼又忘了那顆黑珠的事了?

猶豫了片刻,我還是慢吞吞地把小手伸了過去。

她輕輕拉住我的手腕,兩根纖細的手指搭在我的脈搏上,靜靜感受著。

“你天生屬極寒之體……而且這股寒氣,非常熟悉,像是與誰同出一脈……”她緊閉著雙目,秀眉輕蹙,嘴唇微微動著,似乎在拚命回憶著什麼。

突然,她神情劇變,猛地抬頭,聲音控製不住地顫抖,不敢置信地低呼:“泠雪……你是紅狐族人?”

“你認識泠雪?”我瞬間驚得睜大了眼睛。

“你果然是紅狐族人!”她語氣更加激動。

“對。”我老老實實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輕聲問我:“既然如此,你想不想知道……泠雪的下落?”

我莫名其妙地望著她:“下落?他就在魔界啊。”

女子更是驚訝,聲音都提高了幾分:“你說泠雪在魔界?這怎麼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的?”我歪著頭反問,狐耳好奇地抖了抖,“他本來就在魔界,你在這裏待了幾千年,不知道也很正常。”

女子沉默了許久,聲音輕得像嘆息:“也就是說……有人把他從那個地方帶出來了?”

“那個地方?”

我腦中猛然閃過一道亮光,瞬間獃獃地望著她,心臟怦怦直跳,小心翼翼地、壓低聲音問:“你說的……是那個小島?”

“小島……的確是小島。”女子輕聲確認,“看來,你也知道。”

泠雪被囚禁在那座孤島之上,這件事隱秘至極,除了他自己,幾乎無人知曉,我隻是意外撞破,才得知了這個秘密。泠雪說過,那座島上數千年來,他見過的人屈指可數。

可眼前這個女子,不僅知道小島,知道泠雪,還能一眼認出冰晶、寒魄,對它們的來歷瞭如指掌……

而且,我越看她,越覺得眼熟。

像是在哪裏見過,卻又模模糊糊想不起來。

一個驚人的念頭猛地竄進腦海,我呼吸一滯,不確定地望著她,聲音都有些發顫:“你到底是誰?”

“我?”她輕輕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自己。

“嗯!”我用力點頭,眼神無比認真,“我要知道你的名字,還有……你為什麼認識泠雪,為什麼能認出冰晶和寒魄?”

一聽到“寒魄”兩個字,女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連忙低下頭,伸手在地上摸索起來。

我看著她慌亂的樣子,心裏軟了一下,彎腰撿起地上那件散落的寒魄法衣,輕輕遞到她的手中:“你在找這個吧?”

她指尖一碰到寒魄,整個人都微微一顫。

女子緊緊握著寒魄,又摸了摸手中的冰晶

“寒魄,冰晶……其實……”

我猶豫地歪了歪腦袋,雪白的狐耳輕輕顫動,九條蓬鬆的尾巴在身後不安地掃了掃地麵,試探著輕聲開口:“你……你是不是祺?”

女子整個人猛地一震,像是被驚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她緩緩轉過頭,雖然雙目依舊緊閉,可臉上那難以置信的神情,幾乎要溢位來,連說話的聲音都控製不住地發顫:“你……你怎麼……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真的是祺?!

其實我自己也半點把握都沒有,純粹是靠著胡亂猜測。可她既知道泠雪被囚禁的孤島,又能一眼辨識出冰晶與寒魄的氣息,再加上這張越看越熟悉的麵容……在那一瞬間,我腦子裏唯一蹦出來的名字,就隻有祺。

沒想到,竟然真的被我蒙對了!

“你真的是祺?!”我驚喜地睜大圓溜溜的杏眼,小步子往前挪了挪,語氣裡滿是不敢置信。

祺的神色漸漸恢復平靜,聽我再次確認,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跨越了千年的風:“沒想到……隔了這麼久,還會有人記得我。”

“從踏入這個任務開始、多少秘聞都和你有關……”我小聲喃喃自語,尾巴尖都輕快地翹了起來,“想不記得都不行啦。”

“你在說什麼?”祺微微側耳。

“沒、沒什麼!”我連忙擺擺手,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好奇地湊上前,“對了,你怎麼會在這裏?你……你不是人類嗎?人類的壽命哪有妖族長,你怎麼可能活幾千年?而且……所有人都說你早就已經死了啊!”

“說來話長……”祺淡淡嘆了一句,隨即反問,“你又是怎麼認識我的?在我的記憶裡,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你。”

“冰晶和寒魄上麵,都刻著製作者的名字——祺呀。”我晃了晃腦袋,理所當然地回答,“我想不認識你都難。”

她依舊追問:“即便你知道祺這個名字,又怎麼能確定,我就是你口中的那個祺?”

我歪著頭思索了一會兒,便把從鑰村初遇、得到寒魄冰晶、找到泠雪、誤入魔界、被魔王下誓約之術的事情,一五一十、一點一滴地告訴了她。祺聽得十分認真,時而輕輕點頭,時而遺憾嘆氣,時而又麵露唏噓。

等我全部說完,她沉默了許久,才輕聲開口:“這麼說來,我們倒也算是有緣。”

“對啊對啊!”我忙不迭地點頭,狐耳興奮地豎得筆直,“我一直都以為你早就不在了,沒想到……沒想到你居然藏在這魔界禁地裏麵!”

“算不上藏。”祺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淡笑,語氣裡滿是苦澀,“更準確地說,我是被軟禁在這裏的。”

“軟禁?”我驚得差點跳起來,“為什麼要軟禁你啊?你這麼厲害,又沒做錯什麼!”

“原因……大概和當年的泠雪差不多吧。”她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臉上的笑容平靜得近乎淡漠,“要怪,就隻能怪我的好奇心太重,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她像是看出了我滿臉的疑惑,主動開口:“你剛才問我,身為人類,為何能活幾千年?”

見我用力點頭,祺似乎輕輕笑了笑,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原因很簡單——我早就已經不是人類了。從三千年那一天起,我就再也不是人類了。”

不是人類?

我心頭一緊,小聲問道:“那……你是墮入魔界了嗎?”

“談不上墮入。”祺輕輕搖頭,“在我觸犯禁忌、遭受天罰,即將魂飛魄散的時候……是當時的魔界之王,將我的殘魂救了下來,隱匿在這望都之中。之後,我才靠著鍊金術,為自己煉製了這副身軀。”

她頓了頓,聲音染上一層化不開的哀愁:“可那個救了我的人……早就已經死了。”

“是……魔王?”我小心翼翼地問。

祺淡淡點頭,語氣裏帶著無盡的悵然:“是藍迪謀反,設下死局殺了他。我明明早就告誡過他,不能信任那個人,可他卻不以為然……如果當時他肯聽我的話,一切或許都不會發生。”

“後來呢?”我攥著衣角,聽得心頭沉甸甸的。

“那一天,我為自己煉製的身軀即將完成,可卻突然聽到了他的死訊。”祺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撫過自己緊閉的雙目,聲音微微發啞,“心神大亂之下,鍊金術徹底失敗。這副身軀雖然勉強能用,可我卻永遠失去了雙眼,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

“在我確認是藍迪下的殺手後,我拚盡一切,盜出了他被燒為灰燼的骨灰,連同魔界之王世代傳承的魔器一起,悄悄藏在瞭望都的最深處。”

祺沉默片刻,像是在整理跨越三千年的思緒,才緩緩繼續:“藍迪知道我活著,也知道我恨他,可他殺不死我,更不敢放我離開。於是,他乾脆廢棄了整座望都,用強大的結界與守護魔獸,把我和他篡權奪位的醜事,一起永遠封鎖在了這片廢墟裡。”

我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打斷:“就因為你知道他篡位的秘密,他寧願捨棄整座魔界古都,也要把你關在這裏?”

“當然不止如此。”祺輕輕一笑,笑容裏帶著幾分冷意,“藍迪真正恐懼的,是前任魔王的復活。”

“復活?”我驚得捂住嘴,“你是說……被他殺死的那位前魔王?”

“是。”祺點頭,“我手中有他的骨灰,有魔界本源魔器,再加上我畢生的鍊金術,足以讓他重回世間。藍迪就是怕這一點,纔不惜一切把我困死在這裏。”

“把你關住,就沒辦法復活他了嗎?”我歪著頭不解地問。

祺抬起雙手,輕輕感受著空氣中瀰漫的氣息:“這裏被結界壓製,到處都是死寂之氣,沒有半點生機,復活之術根本難以施展。而且這結界,是數位空間法師聯手佈下的,靈力或魔力超出界限的存在,在這裏都會遭到反噬。”

“我若強行復活他,結界必定崩潰,而前魔王魂飛魄散的概率,高達八成。藍迪算準了我不會冒這個險。”

我恍然大悟,連忙想起最關鍵的事:“那……藍迪讓我帶這顆黑珠來,到底是想幹什麼?”

“對了!那顆黑珠!”

祺像是瞬間被點醒,猛地就朝我沖了過來,動作快得完全不像是雙目失明之人!我嚇得立刻把珠子往身後藏,緊緊攥在手心,欲哭無淚地癟起嘴:“怎麼我一提什麼,你就立刻想到什麼啊!這件事能不能先放一邊啦!”

祺滿臉不甘心,卻還是慢慢坐回原地,輕輕嘆了一聲:“藍迪是在利用你,利用這顆珠子,毀去前魔王的骨灰與殘魂。”

“就這顆破珠子?”我把黑珠掏出來,放在眼前左看右看,依舊是平平無奇、通體漆黑,半點特殊氣息都沒有。

“這不是普通的珠子,是噬魂獸的內丹。”祺一字一句解釋,“它能吞噬遊離的魂魄與生機,一旦靠近骨灰埋藏之地,前魔王最後的殘魂會被瞬間吞盡,從此再無復活可能。”

“當我知道是藍迪派你來,又帶著這顆黑珠時,我就已經猜到他的歹毒心思了……藍迪,三千年了,他到死都不肯放過我們。”

我撇了撇嘴,想起剛見麵時她那副要殺了我的樣子,忍不住小聲抱怨:“隻不過是暫時沒法復活而已,你幹嘛說得那麼嚴重,還什麼關乎修真界與魔界的生死存亡,根本就是在騙我嘛!”

“你不明白。”祺輕輕搖頭,神色嚴肅,“現在藍迪之所以不敢肆意妄為,不過是因為心存忌憚,怕前魔王還有歸來的一日。一旦他徹底確認隱患消除,必定會挑起兩界大戰,到時候死傷的生靈,會多到無法計數。”

“你想都別想!”我立刻把珠子往身後藏得更緊,雪白的狐耳氣得繃緊,“誰死誰活關我什麼事?我現在隻想活下去!我絕對不能把珠子交給你,更必須完成藍迪的任務!”

祺的神色掠過一絲不悅:“你就這般貪生怕死?”

“這纔不是貪生怕死!”我叉著腰,理直氣壯地昂起小腦袋,九條尾巴在身後氣呼呼地炸開,“我死了,狐狸媽媽會傷心的!隻要她不難過,就算所有人都沒了,也跟我沒關係!”

“更何況,還有泠雪在啊!我纔不信他會眼睜睜看著兩界開戰!”我憤憤地跺了跺腳,“再說了,三千年了,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你根本不知道,憑什麼拿三千年前的規矩,來決定現在的一切?”

我咬了咬唇,小聲補充:“不過有一點你說得沒錯——那個藍迪,真的超級討厭。”

“果然!你也覺得他很討厭對不對!”祺瞬間像是找到了知音,立刻湊過來,語氣裡滿是厭惡,“醜陋、狡猾、殘忍、背信棄義……天底下所有難聽的詞,都能用在他身上!我從來沒見過,有人能集這麼多缺點於一身!”

“對啊對啊!”我用力點頭,委屈得眼眶都微微發紅,“他還用那種奇怪的咒術騙我來這裏,害得我差點掉進空間縫隙裡永遠出不來!連我的空間戒指都炸沒了!”

祺狠狠握緊拳頭,語氣憤憤:“若是讓我再見到他,一定要讓他為自己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我聽得眼睛一亮,好奇地歪頭:“這麼說……你的靈力很強很強?”

祺一下子呆愣住,誠實搖頭:“我哪有什麼靈力啊。”

“呃?”我瞬間懵了,想起剛才差點被她秒殺的場麵,“可是剛剛……”

“那都是黑晶做的。”祺撇撇嘴,一臉理所當然,“你忘了我剛才說的?結界壓製靈力,太強的存在會被反噬,我在這裏安安穩穩活了三千年,不就正好說明我一點靈力都沒有嗎?”

“那你還說要找他報仇!”我瞪大了眼睛。

“我隻說讓他付出代價,又沒說要親自打他。”

“你都打不過他,怎麼讓他付出代價啊?”

祺理直氣壯地看向我這邊,微微一笑:“不是還有你嗎?”

“……”

我徹底傻住,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氣得狐耳都耷拉下來:“我要是打得過他,還用得著被他逼到這種地步嗎?!”

“沒關係呀,到時候你上去試試看就好啦。”

“你是看我不順眼,故意想讓我去送死對不對?!”我氣得原地轉圈,九條尾巴都快攪成一團。

祺抱著懷裏乖乖趴著的黑晶,不再逗我,轉身端來一盤紅色的、帶著堅硬尖刺外殼的野果。她拿起小刀,輕輕剝開硬殼,露出裏麵溫潤乳白的果肉。

據她說,自從望都被廢棄,整片魔界廢墟裡,也就隻有這種生命力極強的野果還能生長。她這三千年,基本都是靠著這個撐過來的——其實以她現在的身軀,早已不需要進食,可身為人類時留下的習慣,卻一直改不掉。

果肉隻有淡淡的清甜味,卻能快速驅散飢餓。我一邊小口啃著果子,一邊忍不住問起她當年遭受天罰的原因,可祺隻是輕輕搖頭,明顯不願多提。

我心裏暗暗猜測,恐怕和那些主線任務裡暗示的一樣,她是觸碰到了三界最核心的秘密,才會落得如此下場。隻是她不肯說,我也不好再追問。

至於那顆噬魂獸內丹,祺雖然不再動手強搶,卻像個小尾巴一樣寸步不離地守著我,目光(雖然看不見)始終牢牢黏在我身上,生怕我一個不注意就偷偷溜去舊殿埋珠子。

我們就這樣僵持了大半天。

她不愧是獨自熬過三千年的人,始終慢條斯理地坐在一旁剝著野果,安靜得彷彿與這片花園融為一體,半點不耐煩都沒有。

可我的耐性早就耗盡了。

我百無聊賴地晃著腳,九條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麵,眼睛偷偷瞄向花園出口,身體一點點、一點點地朝外挪,動作輕得像隻偷跑的小狐狸。

就在我的腳尖剛碰到出口邊緣時——

“你要上哪兒去?”

祺清亮溫柔的聲音,猝不及防在耳邊響起。

我僵在原地,緩緩轉過頭,不滿地鼓著腮幫子瞪著她,心裏對她“失明”這件事,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強烈懷疑。

“你到底要盯我盯到什麼時候嘛!”

“直到你放棄埋珠的念頭為止。”祺語氣平靜。

我斬釘截鐵地搖頭:“這不可能!而且……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被誓約之術弄死吧!”

“為了前魔王的復活,為了阻止藍迪的野心,總有人需要做出犧牲。”

“那為什麼偏偏是我犧牲啊!”我委屈地快哭了,雪白的狐耳耷拉得緊緊的。

祺不說話,擺明瞭就是不鬆口。

我在心裏憤憤撇嘴——真狡猾!虧我還一直把她當成崇拜的偉大鍊金術士,結果居然一心想讓我去死!

我憋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關鍵的事,連忙開口:“對了,我再問你最後一件事——到底怎麼做,纔算佔領望都?”

祺抬起頭,抿著嘴輕輕一笑,眼尾彎起淺淺的弧度,語氣裏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打趣:“你想佔領望都?”

看她這副模樣,明顯是在懷疑我的實力。

說實話,她的懷疑一點錯都沒有——就我這半吊子靈力,別說佔領望都這片魔界禁地,就算對付外麵幾隻普通的魔化魔獸,都得抱著冰晶躲半天。

我吐了吐粉嫩的小舌頭,連忙擺擺手,雪白的狐耳不好意思地耷拉下來:“你想也知道,肯定不是我啦!是別人接到了佔領望都的任務,說隻要拿下這裏,就能拿到坤雷套裝。”

祺將“坤雷套裝”這幾個字在唇間默默唸了幾遍,原本輕鬆的神色漸漸收斂,她放下手中削果子的小刀,聲音輕了幾分:“是誰交給你們的任務?”

“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我努力回憶著,一邊比劃一邊描述,“我也不知道她叫什麼,是在一間工匠鋪裡遇到的,笑起來臉上有兩個深深的小酒窩,聲音軟軟的……”

隨著我的描述,祺的神情一點點凝重起來,周身的氣息都變得有些緊繃。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是……是誰讓你們去找她的?”

“是逸呀。”我歪了歪頭,“就是一家雜貨鋪的老闆,看起來溫溫柔柔的。”

“逸?”

這兩個字一出口,祺整個人都微微一震。

我看出她神色怪異,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補充:“說起來,你應該認識他才對。他說,曾經拜託你煉製過天雷,隻是後來你把天雷給封印了。”

話音落下,祺緊繃的唇角忽然緩緩舒展,一抹壓抑了三千年的欣喜笑容,從她眼底漫了出來,哪怕雙目緊閉,也能看出那份藏不住的溫柔:“果然是逸……原來他還活著。”

不等我再開口,她已經興奮地輕聲道:“我就知道,他是想藉著任務的名義,讓你們想方設法來到望都……不管怎樣,你隻要把我現在的情況告訴他,他一定會把坤雷套裝交給你們的。”

一邊說,祺一邊伸手,從脖頸上取下一枚溫潤雪白的脂玉玉佩,輕輕遞到我麵前。玉佩上刻著極淡的煉金符文,觸手生溫,一看便不是凡物。

我隨手接過玉佩,往上拋了拋又接住,沒好氣地癟起嘴:“你覺得我還能活著回去嗎?那個該死的誓約之術,我最多隻剩下四天可活了。這東西,還是等你以後自己交給逸吧。”

祺的笑容淡了下去,輕聲嘆息:“如果有這個機會,我也不會在這裏等上三千年了……”

“那你想怎麼辦?”我立刻警惕地往後縮了縮,圓溜溜的杏眼緊緊盯著她。

眼前這位傳說中三界第一的鍊金術士,和我想像中沉穩睿智的樣子完全不同,不提防一點,天知道她會冒出什麼離譜的餿主意。

果然,祺完全無視我的戒備,自顧自地開口,語氣理所當然:“很簡單,你現在就帶著這塊玉佩,離開望都去找逸。”

“那……然後呢?”我小心地嚥了口唾沫,有種不祥的預感。

“然後,你當然就死了。”

她回答得沒有半分猶豫,輕描淡寫得彷彿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小事。

我終於忍無可忍,抬起小爪子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氣得九條尾巴都炸成了蓬鬆的毛球:“你的意思是,我好不容易闖過結界、掉進空間縫隙、九死一生來到這裏,就是為了替你送一塊玉佩?玉佩送到,我就被誓約之術弄得魂飛魄散,連一點好處都沒有?!”

祺輕輕點頭,笑容依舊優雅溫和。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史上最偉大的鍊金術士?根本就是個自顧自、完全不講道理的人!

我在心裏瘋狂吐槽,雖然明知道她看不見,還是對著她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氣鼓鼓地哼道:“我纔不理你呢!除非你讓我把珠子埋了,要不然,休想讓我替你跑腿!”

祺無奈地搖了搖頭,惋惜道:“你怎麼就這麼倔呢?”

“明明倔的人是你才對!”我叉著腰反駁。

氣氛再一次陷入詭異的沉默。

我嘟著嘴靠在椅子上,晃著懸空的小腳,九條尾巴無精打采地掃著地麵;祺則重新拿起小刀,慢悠悠地削著那顆紅色帶刺的野果,動作從容不迫,彷彿永遠不會覺得厭倦。

也不知道僵持了多久,終究還是耐性最差的我先敗下陣來。

我可憐巴巴地湊上前一點,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哀求:“祺祺……你就告訴我,怎麼樣才能讓我既完成任務,又不用死,好不好嘛?”

“不好。”她想也不想就拒絕。

“我還沒跟你算空間戒指被你炸碎的賬呢!”我立刻鼓起腮幫子,委屈地控訴,“這麼小的忙都不肯幫!”

祺的臉頰微微泛起一抹紅暈,難得露出些許心虛:“我……我會給你做一個更好的,比之前那個大好幾倍。”

“算了吧。”我擺擺手,尾巴尖都耷拉下來,“再過四天我就要死了,做得再好我也用不上……”

我頓了頓,實在憋不住心裏的想法,小聲嘟囔:“其實你幹嘛非要死守在這裏呢?大不了把那個前魔王的骨灰,從望都裡搬出去不就行了?我的任務隻是把珠子埋在祭台下麵,又沒說一定要毀掉誰的魂魄,幹嘛不能鑽個空子呀?”

話音剛落,祺猛地抬起頭!

一股無形卻極具壓迫感的氣勢,驟然從她身上散開,並不暴戾,卻帶著一種沉澱了三千年的威嚴,讓我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往後躲了躲。

“你……剛才說什麼?”她的聲音微微發緊。

“沒、沒什麼……”我嚇得連忙低頭。

可她卻一步步朝我走近,不依不饒。我索性把心一橫,揚起小腦袋,聲音脆脆地重複一遍:“我說!你把他的骨灰挪走就行了!我隻是埋珠子,又不毀他的魂,這樣大家都不用吃虧,不行嗎?”

我閉緊眼睛,乖乖等著她發火。

可等了好一會兒,預想中的怒氣並沒有降臨。

我悄悄眯起一隻眼睛,偷偷打量過去,卻看見祺站在原地,不住地點頭,隨即,她忽然輕聲笑了起來,笑聲清淺又釋然,帶著幾分哭笑不得:“對啊……還有這個辦法,我怎麼守了三千年,都沒有想到呢?”

史上第一鍊金術士?

我敢保證,要是外麵那些把她奉為傳說的人,知道這位偉大鍊金術士居然這麼遲鈍,一定會當場痛哭流涕,信仰崩塌。

至少我現在,就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祺立刻拉過椅子坐下,單手托腮,認真思考了許久,才抬頭開口:“如果要這麼做,隻有一個辦法——利用你的空間容器,把骨灰和魔器一起裝走,再把珠子埋進空了的祭台。”

“被你給炸了。”我閑閑地插嘴,故意拖長語調。

“閉嘴。”祺抬手往桌上輕輕一拍,裝作嚴厲的樣子,等我乖乖閉緊嘴巴,才繼續說道,“雖然之前爆炸失敗,但我已經記下了空間戒指的符文公式,隻是還需要時間推演完善,至少三到四天。”

“那不是時間超級緊?”我一下子坐直身體,狐耳都豎了起來。

祺無所謂地聳聳肩,不說話了。

“還要在這裏待四天啊……”我垮下小臉,望都裡除了廢墟就是花園,連個好玩的東西都沒有,無聊得快要長出蘑菇了。

“你想現在走也可以。”祺慢悠悠地開口,“這樣我也不用費力氣做戒指。”

總之,事情就這麼被她一言敲定。

我全程插不上半句話,唯一的期望,就是她真的能在四天之內,把空間戒指趕製出來。雖然心裏隱隱懷疑她在騙我,可以她這種固執又直白的性格,撒謊的可能性又小得可憐。

一開始,我還好奇地跟在祺身邊,想看看她所謂的“符文公式”到底是什麼東西。可當我看到她在特製的黑色紙張上,寫下密密麻麻、彎彎曲曲、我一個都不認識的怪異符號後,瞬間就打消了所有好奇。

真的太奇怪了——她明明看不見,寫這些東西又有什麼用呢?

望都裡的時間過得慢極了,慢到每一刻都像是被拉長。

唯一陪著我的,隻有小黑貓黑晶。

其實這段時間,我完全可以趁祺專心研究、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溜去舊殿完成任務,可心裏卻總覺得過意不去。她在這裏守了三千年,守著一份執念,守著一個人的骨灰,如果不是走投無路,我真的不願意去破壞她堅持了這麼久的東西。

而且,就算全身心投入研究的祺已經徹底不管我了,黑晶卻像個最盡責的小守衛,時時刻刻黏在我的腳邊。隻要我有一絲想要踏出花園、去往舊殿的舉動,它立刻就會撲上來,用小尖牙輕輕咬住我破爛法袍的下擺,使勁往花園裏拖,小短腿蹬得飛快,又凶又萌。

這種枯燥又安靜的日子,真難想像,她是怎麼一個人熬過三千年的。

支撐她的,應該就是那份等了三千年的信唸吧。

我抱著軟乎乎的黑晶,坐在花叢邊,九條尾巴把小貓輕輕裹在中間,小聲喃喃自語:“黑晶,你說……那個讓祺等了三千年的人,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呀?那位前魔王,他是很溫柔的人嗎?還是很厲害的那種?”

我一邊摸它油亮的黑毛,一邊小聲嘀咕,可懷裏的小貓卻忽然僵了一下。

我疑惑地低下頭,卻看見黑晶那雙原本碧綠透亮的眼瞳裡,飛快地閃過一絲極其怪異、極其深沉的神色,快得像是錯覺。

那一瞬間,這隻陪伴了祺三千年的小貓,彷彿不再是一隻普通的魔獸。

我愣了愣,伸手戳了戳它的小腦袋,歪頭納悶:“黑晶?你怎麼啦?”

“喵喵喵”

“……”

……

魔界的風永遠裹著淡冷的魔息,刮過荒廢的古殿時,帶著細碎的嗚咽,卻吹不進祺祺獨居的那間小木屋。屋內擺著各式奇奇怪怪的煉金器皿,瓶罐裡盛著泛著幽光的魔液,金屬支架上懸著未成型的器物,祺祺正背對著我,埋首在一堆煉金材料裡搗鼓,指尖翻飛間,時不時迸出細碎的黑紫色火花。

我看著祺祺專註研究鍊金術的模樣,我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盯了半晌也沒看懂那些複雜的符文與配比,隻覺得百無聊賴,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睏意翻湧上來。

懶得找軟榻,我踮著腳尖挪到木屋最安靜的角落,九條毛茸茸的白尾巴自覺地動了起來——四條尾巴軟軟鋪在地上,蜷成一圈暖乎乎的小床,剩下五條尾巴輕輕攏起,嚴嚴實實地蓋在身上,將整個人裹成了一顆圓滾滾的白狐毛球,隻露出一點鼻尖,舒服地蹭了蹭尾巴毛,沒一會兒就沉沉睡了過去。

黑晶此刻正蜷在毛球旁邊,琥珀色的眸子半眯著,安安靜靜守著我,尾巴偶爾輕輕掃過地麵,替我擋開飄來的煉金粉塵,模樣溫順又盡責。

就在我睡得迷迷糊糊,夢到魔界甜軟的靈果時——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轟炸聲驟然炸響,木屋的木板都在劇烈震顫!我猛地被驚醒,雪白的狐耳瞬間豎得筆直,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一股狂暴的煉金推力裹挾著熱浪,狠狠將我往後猛推!我像一片輕飄飄的羽毛,被掀得劃過一道巨大的弧線,重重摔在屋外的黑泥地上,屁股都摔得發麻。

我懵懵地爬起來,回頭看向那間小木屋,心臟猛地一縮。

睡前還小巧精緻、雖不奢華卻安穩溫暖的木屋,不過短短片刻,竟爛得像是經歷了一場慘烈的魔界大戰!主體木架徹底崩毀,隻剩下幾片被轟得焦黑的殘牆歪歪扭扭立著,屋頂被炸開一個巨大的破洞,白煙混著黑煙從洞裏滾滾冒出,刺鼻的焦糊味撲麵而來。身上的法袍沾了滿身木屑與黑灰,變得焦黑不堪,不用想也知道,我方纔就是被這股煉金爆炸從屋頂破洞直接轟出來的。

我輕輕嘆了口氣,雪白的狐耳耷拉下來,九條尾巴也蔫蔫地垂著——真沒想到,魔界的鍊金術,居然危險到這種地步。

我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幾步,透過殘牆的縫隙往裏望,隻見一個渾身冒黑煙的黑色身影背對著我,不知在慌亂地收拾著什麼,詭異的黑煙裹著魔息,看得我頭皮發麻,本能地就想拔腿跑。

太可怕了,鍊金術簡直是魔界第一危險物!

我下意識往後退,剛想找個地方躲起來,衣角忽然被輕輕扯了兩下,耳邊傳來一聲細弱的**“喵~”**。

低頭一看,是黑晶。

它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通體漆黑的毛倒是能遮灰,可仔細看,渾身還是灰濛濛的,連耳朵尖都沾了木屑,可憐巴巴的。

“你也是逃出來的嗎?”我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它的小腦袋。

“喵喵!”黑晶用力點了點頭,忽然豎起耳朵抖了兩下,琥珀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警惕,低下頭又用小嘴扯了扯我的法袍下擺,急著催我跑。

我不敢耽擱,立刻跟著黑晶往前沖,才跑了十來步,身後再次傳來**轟——!!**的劇烈爆炸聲!衝天的黑煙裹挾著更強的推力炸開,我又一次體驗了“飛一般的感覺”,這次直接頭朝下,摔進了路邊的花泥裡,弄得滿臉是土。

我不玩了!以後就算給我十筐靈果,我也要離鍊金術士祺祺遠一點!

塵土散去,黑晶抖了抖身上的灰,快步跑到我身邊蹭了蹭我的手,一人一貓對視一眼,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生命無常——尤其是待在一個瘋狂鍊金術士身邊,性命簡直毫無保障!

我左顧右盼,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哭腔:“黑…黑晶,這裏有沒有安全的地方呀?”

黑晶立刻用力點頭,撒開四條小短腿往前跑,跑兩步還回頭沖我“喵喵”叫,催我趕緊跟上。

我連忙變回小巧的白狐本體,順著黑晶刨出來的、像貓洞一樣的小通道鑽了過去,剛喘口氣,就見黑晶依舊神色緊張,又扯著我的法袍催我跑。我們一路狂奔,耳邊全是連綿的轟鳴聲,身後的廢棄房屋一棟接一棟歪歪斜斜地倒塌,我獃獃地停下腳步看了半晌,心裏忍不住犯嘀咕:如今這滿目瘡痍的樣子,到底是毀於三千年的篡位之戰,還是…祺祺的鍊金術?

後者的可能性,好像大得多。

從祺祺之前的話裡,前魔王分明是死於意外,根本沒發生過波及全城的大戰,這般慘烈的景象,怎麼看都像是鍊金術失控炸出來的。

我越發篤定,鍊金術就是最危險的東西!

“喵喵!”黑晶回頭叫我。

“來了啦!”我晃了晃九條尾巴,趕緊跟上它的腳步。

不知跑了多久,我們終於停在一座恢弘的宮殿前,建築雖歷經千年風霜,雕欄玉砌早已蒙塵,卻依舊能看出昔日魔界王宮的奢華與威嚴。

“這是哪裏呀?”我歪著頭問黑晶。

“喵。”黑晶歪了歪頭,一臉無辜。

“算了,問你也是白問。”我小聲嘟囔了一句,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這裏…應該安全了吧?”

黑晶用力點頭,它跟著祺祺這麼久,每次煉金失控都躲在這裏,從來沒出過事,我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點。

我舒展了一下九條有些累的尾巴,隨便找了個乾淨的石階坐下,聽著遠處斷斷續續的爆炸聲,提心弔膽地等著,隻覺得時間過得慢極了,連動都不敢動,生怕下一秒就被煉金爆炸波及。

和我相比,黑晶卻淡定得很,它慢條斯理地舔著髒兮兮的皮毛,清理乾淨後就趴在地上假寐,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顯然早就習慣了祺祺的煉金事故。

也不知過了多久,爆炸聲漸漸變弱,最後徹底歸於平靜。我長長鬆了口氣,慶幸自己命大,除了渾身髒兮兮的,居然沒受什麼傷。

就在這時,假寐的黑晶忽然抬起頭,耳朵豎起,立刻躍起身跑了出去,“喵喵喵”地叫個不停。

我順著聲音望去,隻見一個穿著破爛法袍、頭髮淩亂、身上到處是燒焦痕跡的人影,慢慢走了過來,不是祺祺還能是誰。

“我就知道你們躲在這兒。”祺祺一把抱起繞著她腳邊打轉的黑晶,走到我麵前,嘴裏還嘟囔著,“這小傢夥每次我煉金就躲這兒,現在又多了你一個,你們也太沒義氣了——根本就沒危險嘛。”

沒危險?

我看著她焦黑的臉和破爛的衣服,再想想剛才差點把我震死的爆炸,嘴角抽了抽,這話誰信啊!

“祺祺,我的空間戒指…做得怎麼樣了?”我眨著濕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問。

祺祺用髒兮兮的手摸了摸黑晶剛舔乾淨的毛,一臉茫然:“什麼戒指?”

“當然是我托你做的空間戒指啊!”我差點原地暴走,瞪圓了眼睛,“難不成你研究半天,不是做這個?”

祺祺連忙搖頭,見我快生氣了,趕緊解釋:“我是在做空間器物,又沒說一定是戒指呀。”

“那還不是一樣!到底做好沒?”

祺祺把黑晶放到地上,從懷裏掏出一個手鐲狀的飾品。這手鐲乍看不算華麗,遠沒有我的魅雪鐲精緻,卻泛著淡淡的淺藍光暈,材質非金非玉,是近乎透明的幽藍,摸上去帶著微微的磨砂感,透著一股奇異的魔力。

【藍曦手鐲(仙):物品存放空間無限,擁有四格騎寵空間,可收納騎獸、寵物各兩隻;可吞噬擊殺怪物的靈魂,轉化為法術值補充使用者。製作者:祺,未繫結。】

好東西!這也太好用了吧!

比起我之前那個破舊的空間戒指,這手鐲不僅空間無限,還能收納寵物、補充法力,簡直是法師神器!我瞬間忘了剛才的爆炸驚魂,一臉崇拜地望著祺祺。

“這…這真的送給我?”我驚喜地問。

祺祺聳聳肩,一臉不捨:“誰讓我之前不小心把你的戒指弄壞了,拿著吧。趕緊認主,不然用不了。”

我笑嘻嘻地點頭,輕輕咬破指尖,將一滴瑩白的狐血滴在手鐲上。

藍光一閃,【藍曦手鐲繫結成功】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祺祺能感知到自己製作器物的靈氣,見狀微微點頭,語氣鄭重起來:“按照我們說好的,你把那個人的骨灰藏在這手鐲裡,帶他離開。”

“真的要帶出去嗎?”我愣了愣。

“對,”祺祺看著我,眼神認真,“幫我復活他。”

“啊?復活?”我徹底懵了,擺著小手說,“我不會復活之術啊,你該找祭祀才對!”

“你不用管,我會把魔器一併給你,你隻要在修鍊,手鐲就會為他吸收魔性,時間到了,他自然會復活。”

我想了想,又問:“那要多久啊?”

祺祺低下頭,略一思索:“不好說,可能一個月,也可能…一千年。”

我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一千年?!這也太離譜了吧!

祺祺沒看出我崩潰的神情,繼續說道:“主要看他吸收的魔性多少,如果你擊殺高階魔獸,復活時間會縮短。隻是這魔器我從未用來複活過人,他又在這裏埋了三千年,魔器裡早已積滿魔性,現在隻需要融合,具體時間我也算不準。”

事已至此,我也隻能點頭答應,心裏還是滿是疑惑:“祺祺,你明明可以跟我一起走,現在結界早已解除,你不用被困在這裏了。你可以去泠雪那裏,他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有他在,也沒人敢欺負你。”

祺祺輕輕搖頭,眼底掠過一絲淒然:“不行的,萬年,你不懂。藍迪是現任魔王,在魔界,他擁有至高權力,就算泠雪靈力比他強,也奈何不了他。當年他就是用邪術背叛了那個人,才奪了王位,若是讓他知道我還活著,一定會對你下手。”

“可是你一個人在這裏待了三千年,還要繼續待下去嗎?”我看著她孤單的身影,心裏酸酸的。

“我沒關係,”祺祺忽然笑了,眼底帶著溫柔的光,“隻要他能復活,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你…就那麼喜歡他嗎?”我忍不住問。

祺祺臉頰一紅,慌忙擺手:“你別胡說!我隻是…隻是他救過我一命,我在報恩而已!”

“這樣啊…”我拖長了語調,故意逗她。

“對對,就是報恩!”祺祺連忙點頭。

這時,黑晶忽然“喵喵”叫了兩聲,仰起臉看著祺祺,又沮喪地低下頭,小腦袋耷拉著,像是在難過。

“黑晶乖,”祺祺蹲下身,輕輕拍著它的背,“我會留在這裏陪你,好不好?”

不知是不是錯覺,我好像聽到黑晶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好了,時間不多了,我們走吧。”祺祺站起身,語氣恢復了鄭重。

我緊緊跟在她身後,穿過這座荒廢的宮殿,走過幾間蒙塵的殿宇,最終來到一片通體漆黑、陰氣沉沉的建築群前——這裏是魔界舊殿的中心,曾經的魔王居所,如今早已死氣沉沉,不復當年輝煌。

祺祺閉目合掌,片刻後睜開眼,徑直穿過舊殿大門,像是能看見無形的路一般,走到幾棵枯樹下停下。她蹲下身,徒手撥開泥土與石塊,沒有用任何法術,也沒有拿工具,纖細的手指摳進冰冷的泥土,指甲都翻了起來,卻沒有流出一滴血。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她曾說的“我早已不是人類”是什麼意思——她隻剩一縷殘魂,這具身體,不過是鍊金術創造的虛體。

我心裏一酸,想上前幫忙,卻被祺祺堅定地搖手阻止。

過了許久,她終於從泥土裏挖出一柄沉重的黑劍,還有一個漆黑髮亮、刻著魔界古符文的盒子。

她捧著這兩樣東西,看了好久,才鄭重地遞到我麵前:“一切就拜託你了。這把劍可以吸取靈魂與魔性,等劍上的寶石變成純黑亮色,就把它嵌進盒子這個凹槽裡。魔性累積足夠,他就會復活。這兩件都是魔器,盒子裏裝的是他的骨灰,千萬…千萬不能丟失,你記住了嗎?”

她的語氣無比緊張,我連忙用力點頭,保證了一遍又一遍,才伸手接過盒子。

盒子沉甸甸的,壓在手心,而那柄黑劍,祺祺卻篤定地說:“你絕對拿不動。”

我是九尾狐法師,本就不擅重劍,聞言隻好作罷,將黑盒小心翼翼放進藍曦手鐲裡,轉頭問祺祺:“這劍能給別人用嗎?我拿不動,靠我吸魔性,怕是再等三千年也沒用。”

“別人?”祺祺一愣。

“嗯,是我最信任的人,絕對可靠。”我篤定地點頭,心裏已經想好了要交給冽風。

祺祺猶豫片刻,最終點頭:“既然是你信賴的人,便給他吧。但是,裝骨灰的盒子,必須由你親自保管,無論如何都不能交給任何人,就算死,也不能丟,你能答應我嗎?”

“我能!”我毫不猶豫地答應。

祺祺這才露出釋然的笑容,指尖微動,她手中的黑劍憑空消失,隨即笑著指了指我手腕上的藍曦手鐲:“放心,我是製作者,才能隨意取用你的手鐲,其他人,就算是魔王,也打不開它。”

“我知道啦,”我晃了晃手腕,又想起一事,“那之前的黑珠,埋在哪裏呀?”

祺祺對此毫不在意,隨手一指腳下的土坑:“就這裏吧。”

倒是省事,我直接把黑珠扔進剛挖開的土坑裏,隨手填上泥土,地麵沒有任何異動,依舊死氣沉沉,想來是骨灰已經取走,黑珠失去了效力。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契約音在腦海中響起:【誓約之術開啟條件未到,自動消除。】

我鬆了口氣,這下,終於不用再擔心莫名的契約束縛了。

早知道那次就問魔王多要些獎勵了,被他輕飄飄一個催眠技能罩下來,我腦子暈乎乎的,轉頭就把討賞這茬忘得乾乾淨淨。

他可真小氣,萬年鐵公雞。

“好了,我們走吧。”

“你……什麼時候離開?”

“隨便啊,你要是無聊的話,我可以陪你在這兒多待幾天。”

我愣了愣,祺卻苦笑一聲,輕輕搖了搖頭:“不,你還是快些走吧。”

“你那麼急著趕我走?”我鼓了鼓腮幫子,狐耳唰地豎起來,九條白尾不服氣地輕輕掃過地麵,“我還偏就不想走了。”

祺再也不說話,沉默地抱起黑晶,轉身便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慢,卻自始至終沒有回頭,彷彿我隻是一縷無關緊要的風。我乖乖跟在他們身後,一路回到那處隱蔽的“貓洞”,看著祺的身影在洞口漸漸模糊,黑晶則靈巧地一扭身子,鑽了進去。

貓洞的另一頭,連著一道直通奧蘭的傳送陣,陣紋流轉著幽暗靈光,低調卻透著不容小覷的力量。

一踏出傳送陣,便看見冽風立在不遠處,墨色衣袍被風拂得微揚。我立刻眼睛一亮,嘻嘻笑著撲過去,狐耳歡快地晃了晃,任由他輕輕牽住我軟乎乎的手。“我們去哪兒玩呀?”

“你是想先去交任務,還是去見泠雪?”

“泠雪?”我猛地抬起頭,雪白的狐耳都綳直了,驚喜地望著他,“你說……泠雪肯讓我見他了?”

冽風低笑一聲,眼底掠過幾分戲謔:“還是上次那個人。”

“逝?”我臉上的光瞬間垮了下來,九條尾巴也蔫蔫地垂落,“那你幹嘛說是泠雪嘛,故意逗我。”

“因為……你現在這樣,看上去很有趣。”

有趣?

我怎麼一點都看不出來哪裏有趣了!

我氣鼓鼓地撇撇嘴,晃了晃他的手問道:“那你知道逝在哪兒嗎?”

“上次我看見他瘋了一樣在找你,後來得知你去瞭望都,才鬆了口氣。他說,等你回來,就去逸的鋪子裏,逸有辦法找到他。”

“好巧,我正好也有事要找逸!我們快走!”

我拽著冽風的手,直接催動傳送之力,眨眼便抵達了斯卡迪。逸的鋪子依舊冷冷清清,門可羅雀,比起朵拉在鳳與城的那家店鋪,冷清得有過之而無不及。

鋪子裏隻有朵拉一人,也不知鳳與城的分店是不是關了,這陣子總見她賴在魔界不走。看見我們進來,朵拉先是一愣,隨即彎起眼睛朝我揮揮手:“太幸運了,你遭了天譴都能活下來。”

我撇撇嘴,狐耳不耐煩地抖了抖:“你還不一樣。”

“不一樣。”朵拉一本正經地挺起胸膛,龍族的傲氣藏都藏不住,“我是被你們給連累的。”

我不服氣地小聲嘀咕:“也不知道是誰連累誰呢,明明是你跟著添亂。”

“那還用問嗎?”

我忽然想起了夜,輕輕嘆了口氣,雪白的尾巴尖微微蜷起。正如朵拉所說,若說我們之中誰最可能招惹天譴,那也該是夜,而不是朵拉。“你當初是怎麼出來的?”

“當然是飛出來的。”朵拉得意地揚著下巴,“用我們龍族的蠻力撞碎岩壁,直接衝出來就成了。你們呢?”

我簡略跟她說了分開後的遭遇,卻對掉入結界縫隙、進入望都的事隻字未提——我答應過祺,絕不向任何人泄露她的秘密,以免影響到那位重要之人的復活。即便如此,朵拉聽完依舊連連驚嘆,直呼我們運氣好得離譜。末了,她又遺憾地搖著頭嘆氣:“連天譴都能逃過,也實在是太慘了點。”

氣氛一時沉默下來。

朵拉唉聲嘆氣了好一會兒,才抬頭看向我們:“你們這次來,是有什麼事嗎?”

我猛地一拍腦袋,狐耳都被拍得晃了晃:“都被你給攪和忘了!你老闆呢?”

朵拉奇怪地望著我:“你找我們老闆幹嘛?”

“當然是有急事!別問那麼多,快去把你們老闆叫出來!”

“叫出來?”朵拉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不可思議,“你居然敢命令我們老闆?”

“你別吵,快去啦,我們沒那麼多時間耗!”

朵拉嘀嘀咕咕地轉身走進內間,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走出來,攤攤手道:“老闆不在。”

“你騙我。”我瞪圓了眼睛,九條尾巴輕輕一甩,不服氣地看著她,“他要是不在,你剛才就直接說了,還用得著進去轉一圈再出來?”

“老闆真的不在嘛。”朵拉苦著臉,一臉無奈,“剛剛還在呢,這會兒估計是聽見你來了,提前嚇跑了。”

“我嚇跑他?他不來嚇我就不錯了!”我急得原地轉了個圈,尾巴都蓬了起來,“他不在可怎麼辦,我有急事啊!”

朵拉想了想,開口道:“老闆應該去了奧蘭東邊的嗚瓏山脈。昨天聽他提起,想去那兒尋幾塊極品能量石,你們現在趕過去,應該能碰上。”

“這樣啊……”我轉頭看向冽風,晃了晃他的手,“我們去吧?”

見他輕輕點頭,我立刻朝朵拉揮揮爪子,再三叮囑:“要是你老闆回來了,一定讓他在這兒等我,不許亂跑!”

說完,我們取出瞬移珠,直接破空來到嗚瓏山脈。

山脈連綿萬裡,峰巒疊嶂,籠罩在魔界暗沉的天光之下,草木都帶著詭異的深紫色。我們找了一圈,連上次挖掘過的山洞都查過了,依舊一無所獲。我頓時後悔得不行,這麼大的山脈,找隻魔獸容易,想找一個人,簡直是大海撈針。

我們先喚出飛羽,在低空盤旋了一週,又在冽風那隻黑貓的引路下,腳踏實地慢慢搜尋。黑貓境界不算高,可魔獸等階的天然威勢,足以驅散不少低階魔界生物;它敏銳的警惕心,也幫我們避開了好幾頭兇猛魔獸與高階隱修者。一路雖無大險,可我還是漸漸膩了,正想拽著冽風的衣袖撒嬌回去,卻看見他忽然神色一凝,露出了警惕的模樣。

“冽風?”我小聲喚道。

冽風輕輕朝我搖頭,比了個安靜的手勢,握緊我的手,放輕腳步朝前方一人高的奇異巨型蘑菇叢走去。

往前走了十幾步,隱約聽見前方傳來細碎的說話聲,越靠近,聲音越清晰。我耳朵一動,立刻分辨出其中一人是逸,而另一個低沉的嗓音……莫名有些熟悉。

“是魔王藍迪。”我湊到冽風耳邊,用氣聲小小聲說道,狐耳緊張地貼了貼鬢角,“他怎麼會在這裏,還和逸在一起?”

“不知道,先聽聽他們說什麼。”

我們動作愈發小心,連呼吸都放輕,生怕驚動了前方的兩人。又走幾步,便透過巨大的蘑菇傘蓋縫隙,看清了對麵的身影——果然是逸和魔王藍迪。

我們以巨型蘑菇為掩護,他們應當看不見我們,可是否能察覺到氣息,就未可知了。不過看眼前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就算他們有所察覺,恐怕也無暇分心理會。

“你到底在想些什麼?”逸的聲音緊繃,拳頭死死攥著,顯然在極力壓製情緒,“你做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

反觀藍迪,卻一身散漫,半點沒有魔界至尊該有的威嚴,懶懶靠在蘑菇桿上,語氣輕佻:“我實在不清楚你在說什麼。”

逸冷笑一聲:“別告訴我,你沒有利用她去望都。”

藍迪笑著輕輕拍了拍手,神色驟然一冷,眼底掠過幾分幽暗鋒芒:“那麼你呢?你對如今可能在望都的那個人,就能做到漠不關心?若是真如此,誘蘭的事又作何解釋?以坤雷套裝為誘餌,你做事,還是這麼喜歡拐彎抹角。”

坤雷套裝……他說的誘蘭,應該就是工匠鋪裡那個少女。

果然被祺說中了,什麼坤雷套裝、佔領望都,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層掩護而已。可即便藏得再深,依舊沒能逃過藍迪的眼睛。我甚至暗暗猜測,藍迪當初急著以七天為限逼我去望都,恐怕就是看穿了逸的意圖,不願輸他一步。

逸沒有否認,目光直直看向藍迪:“的確,我是讓他們去探查祺的現狀,那又如何?”

“不如何。”藍迪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為的是祺,我為的卻是那個人……我們之間本就沒有任何衝突,你也犯不著一大早就來找我的麻煩。就像這三千年一樣,我們各不相乾,難道不好嗎?”

我躲在蘑菇後,雪白的狐耳猛地一豎,九條尾巴瞬間綳得筆直,心也跟著輕輕一跳。

三千年……各不相乾?

逸沉默了許久,周身緊繃的氣息幾乎要凝成實質,他望著眼前漫不經心的魔王,聲音壓抑著三千年的痛楚與怒意:“為了那個人,三千年來,祺生死不明,就算她僥倖活著,也不過是守著一個虛無縹緲的念想罷了。可你現在,連她唯一的精神寄託都要毀掉嗎?若是如此,就算她還活著,也會被你徹底推入絕望。你已經坐穩了魔界至尊之位,這還不夠嗎?”

“當然不夠。”藍迪直視著他,沒有半分遲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撼動的堅定,“我要的,從來都不是魔王之位。”

“那你究竟是為了什麼……”

藍迪忽然苦笑一聲,輕輕搖了搖頭,無視逸幾乎要噴火的目光,沉默片刻後,才慢悠悠開口:“忘了告訴你一個訊息,你應該會很感興趣……”見逸瞬間繃緊了心神,他才輕笑一聲,繼續道,“我在泠雪女兒身上種下的誓約之術,已經解開了。”

逸猛地一怔,隨即失控般上前兩步,厲聲喝道:“你說什麼?!”

“我想我說得已經足夠清楚了。”麵對逸已然抬起長劍、蓄勢待發的攻擊姿態,藍迪依舊毫不在意,神態從容,“若隻是為了這種小事,以後不必特意把我約出來……就這樣吧,我先回去了。”

逸手中的重劍不住顫抖,心底驚濤駭浪翻湧,可他最終還是沒能揮出劍,隻能眼睜睜看著藍迪的身影緩緩沒入魔界幽暗的霧氣之中,徹底消失。

見此情形,冽風立刻握緊了瞬移珠,指尖微光一閃,周圍的景物瞬間朦朧扭曲,下一秒,我們便已回到了斯卡迪城那間不起眼的小雜貨鋪門前。

鋪子裏,朵拉正抱著一盤葡萄大小的乳白色靈果啃得香甜,看見我們突然回來,她隻是懶懶抬眼瞥了一下,隨口說道:“老闆沒回來,你們再出去找找吧。”

“你老闆很快就要回來了。”我晃著九條蓬鬆的白尾巴,拉過椅子湊到她身邊,順手從她盤子裏撈過兩顆果子塞進嘴裏,軟乎乎的果肉在舌尖化開,“我就在這兒等他好了。”

“你怎麼知道他快回來了?”朵拉歪著頭疑惑道。

“我當然知道。”我纔不信逸受了那麼大的刺激,還有閑心去什麼嗚瓏山脈挖能量石,更何況,他一開始去那裏,本就不是為了什麼石頭。

話音剛落,店鋪的門被猛地推開,逸黑著臉,周身裹著濃烈的殺氣大步走了進來。那副戾氣衝天的模樣,嚇得朵拉瞬間縮了縮脖子,腳步悄悄往後挪,一副隨時準備跑路的樣子。我也下意識往冽風身後躲了躲,因為我分明看見,逸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刻,殺氣更重了。

“嗨……”我小心翼翼抬起手,朝他揮了揮毛茸茸的爪子,笑得一臉乖巧,“好久不見,你看起來挺好的,那我改天再來啦。”

一邊說,我一邊偷偷拽冽風的衣袖,示意趕緊溜。可我還沒來得及邁開腿,就見逸抬手重重拍在門板上,不過眨眼間,那扇用魔界珍稀魔鐵打造、看上去堅固無比的店門,便轟然炸裂成了無數碎片。

“他、他幹嘛呀……”我縮在冽風身後,小小聲地嘀咕,雪白的狐耳緊張地耷拉下來,九條尾巴也緊緊纏在腿邊,“不會想把我也拍成門板吧……”

冽風低低笑了一聲,沒說話,可我卻瞥見,他空間戒指裡的天雷劍已然悄然握在了手中——這傢夥,還真一點都不懂尊師重道。

逸冷冷地盯著我,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讓我連動都不敢動。“你……果然去過望都了。看來,藍迪那個混賬,並沒有騙我……”

“去過啊,那又怎麼樣?”我不服氣地仰起臉,狐耳微微一豎。

話音未落,眼前人影驟然一閃,緊接著便是一聲刺耳的兵器交擊巨響!隻見冽風已經提著天雷劍擋在我身前,硬生生架住了逸劈來的重劍,他的虎口處已然滲出血絲,看得我心頭一緊。

“你這個人怎麼回事!怎麼說動手就動手啊!”我急得蹦了一下,尾巴都炸了起來。

逸收回重劍,語氣冰冷刺骨:“藍迪的誓約之術,無人可解,就連他自己都不行。可你身上的誓約魔性,已經徹底消失了……這隻代表一件事——你達成了誓約的條件。既然你做了這件事,那你就去死吧。”

“你纔去死呢!”我惱怒地瞪著他,好容易才從各種危險裡活下來,他居然張口就讓我死,氣得我都想不管祺的囑託,直接掉頭走人。

逸身上的殺意再次暴漲,我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不再跟他犟嘴,抬手從儲物手鐲裡取出那塊溫潤的白脂玉佩,二話不說就朝他扔了過去。

逸愣了一下,下意識抬手接住玉佩。

下一秒,他身上濃烈的殺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殆盡,臉上先是驚愕,隨即被狂喜覆蓋,連聲音都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這、這……這是哪裏來的?”

我瞥了一眼滿地碎片的大門,鼓著腮幫子哼了一聲:“你要是知道這東西是誰的,自然就知道是哪兒來的,真笨。”

“是是是,我笨,我真笨!”逸激動得語無倫次,眼睛都亮了,“她……那個人還好嗎?”

“我幹嘛告訴你。”我別過臉,故意氣他,“你就當剛剛已經把我殺了,看你現在還能去問誰。”

“呃……剛剛是我一時衝動,我向你道歉。”逸連忙放軟了語氣,哪裏還有半分剛才殺氣騰騰的樣子。

“那我把你殺了,再跟你說一時衝動,行不行?”我叉著腰,狐耳氣呼呼地抖著。

“當然行!隻要你告訴我那個人的訊息,我死在這裏都願意!”逸毫不猶豫地開口。

看著他這副模樣,我終究還是心軟了,輕輕嘆了口氣:“你放心啦,她沒事。”

逸欣喜得不停點頭,連忙看了一眼門外,隨即小心翼翼地領著我們走進鋪子的內室。我也隻好把在望都遇見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隻是刻意隱去了儲物手鐲裡那兩件秘藏的魔器。

逸顯然是歡喜得亂了方寸,根本坐不住,時不時就站起來在房間裏來回踱步,轉得我頭暈眼花,九條尾巴都跟著晃來晃去。

興奮了好一陣子,他忽然停下腳步,看向我問道:“你……是怎麼進入望都的?”

“你問這個幹嘛?”我警惕地抬眼。

“我、我想拜託你再去一趟,把她從那個死氣沉沉的地方帶出來。”逸的眼神裡滿是期盼。

我不耐煩地皺起眉:“我不是都說了嗎,她不肯跟我回來。”

“那你再去勸勸她好不好……”

“我勸得動的話,她就不是祺了。”雖然隻和祺相處了幾天,但我也清楚,她認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逸臉色瞬間暗了下去,默默點了點頭:“是啊……若是能勸動,她也不會在那裏困上三千年……”

“你也別難過嘛。”我軟聲安慰他,“反正都已經等了三千年了,再稍微等等,說不定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逸有些敷衍地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又開口:“那……你能不能幫我傳一句話?”

“她都把住處封閉了,我根本進不去啊!這句話你都問好幾遍了,煩不煩呀!”我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真想直接靠在冽風懷裏偷懶。以前真沒看出來,逸居然是個這麼囉嗦的人。

“對了,聽逝說,我回來找你,你就會告訴我泠雪的訊息,是不是?”

就在我被逸纏得頭大時,冽風平靜的聲音適時響起,成功打斷了逸的胡思亂想。我立刻一臉感激地望著他,差點撲上去蹭蹭。

逸愣了愣神,這才恍然點頭:“對,逝確實跟我提過這件事,差點忘了……”

“那你快帶我們去找泠雪!”我連忙催促。

“可是……”逸還想糾結祺的事情。

“放心啦!”我立刻搶過話,軟乎乎地晃了晃尾巴,“我答應你,一定會把話帶到祺那裏的。”

“我……”

“泠雪突然找我,肯定有重要的事!要是被你耽誤了時間,害得我沒空去見祺,那可就不管我的事了哦。”我歪著頭,故意擺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一聽這話,逸立刻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你們在這兒稍等一下,我很快回來!”

話音還未落下,他整個人便被一團濃鬱的黑霧包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終於鬆了一大口氣,打了個軟軟的哈欠,直接把頭靠在冽風的肩膀上,九條尾巴輕輕纏上他的手臂:“他怎麼這麼麻煩呀……”

冽風溫柔地撫著我柔軟的髮絲,聲音輕得像風:“如果是你忽然消失、生死不明,時隔三千年突然有了訊息,我會比他更麻煩。”

我仰起頭,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狐耳都翹了起來:“你在咒我消失!”

“所以,別總想著偷偷溜走。”冽風低頭,眼底滿是溫柔,“等你身體徹底養好,我帶你去魔界各處玩,好不好?”

我心虛地吐了吐粉嫩的小舌頭,立刻忘了剛才的小脾氣,眼睛亮晶晶地問:“你真的會帶我去玩?”

“嗯。”

“那我們去哪兒呀?”

“你想去哪裏,我們就去哪裏。”

“呃?”

就在這時,房間角落忽然湧起一團漆黑的霧氣,黑霧緩緩散去,逸麵帶笑意地站在那裏,手上還提著一隻模樣奇怪的黑色小動物——看上去像兔子,卻長著尖銳的貓科利爪,耳朵長長軟軟,指甲泛著冷冽的寒光,正不停在空中胡亂揮舞。

我傻愣愣地看著,他跑了這麼一大圈,就抓了隻奇怪的黑兔子回來?

這兔子模樣倒是挺別緻,當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時,揮舞的前肢忽然一頓,還彆扭地把頭扭到一邊,像是有點不好意思。

我越看越覺得可愛,忍不住湊了過去,伸手輕輕摸了摸它長長的耳朵,歪頭問逸:“你抓這個回來幹嘛呀?是給我吃的,還是給我玩的?”

話音落下,逸猛地一僵,那隻黑兔子也瞬間僵住,下一秒,它猛地蹬起後腿,狠狠一口咬在了逸的手臂上!

場麵瞬間變得滑稽又混亂。

我嚇得立刻縮回到冽風身後,捂著嘴偷偷笑個不停,毛茸茸的尾巴都在發抖:“哈哈、原來是這樣啊……又沒人告訴我,這不能怪我嘛!”

眼前兩人,一人臉上掛著幾塊顯眼的淤青,哭笑不得;另一人則滿臉尷尬,窘迫得說不出話。我探出半個腦袋,軟乎乎地打圓場:“你們別都這幅表情嘛……對了,你們要是想打架,先把該說的話說完,等我走了再打好不好?”

……

……

味精作為日常常見的調味品,雖能為菜肴增香提鮮,但過量食用會引發諸多嚴重危害。

過量攝入味精,味覺感受首當其衝。初嘗含過量味精的菜肴,會覺甜味濃重、口感鮮美,食後嘴唇甚至殘留甜味。然而,這看似美妙的體驗背後,潛藏著巨大健康風險。

從生理健康角度而言,味精主要成分穀氨酸鈉中鈉元素含量較高。鈉雖是人體必需電解質,對維持正常生理功能意義重大,但過量攝入會致體內鈉離子濃度失衡。鈉離子過多會降低血管平滑肌細胞對去甲腎上腺素的敏感性,引發血管收縮、血容量增加,進而導致血壓升高。長期高血壓易誘發心臟肥大、心力衰竭、腦出血等嚴重心腦血管疾病,嚴重威脅生命健康。

過量食用味精還會損害味覺係統。長期攝入高濃度味精,會使舌頭味蕾敏感度降低,難以準確感知食物原味,導致味覺下降。味覺受損後,食慾受影響,陷入惡性迴圈,身體狀況也會變差。

語言表達能力:古為文言,近代演為程式碼程式設計之精準邏輯,現代則邁向AI語言之智慧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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