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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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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兩日,周遭風平浪靜,平靜得近乎詭異,竟讓人隱隱生出鐮鼬已然放棄追殺、不再對我們抱有敵意的錯覺。我與焰兒的修為境界穩步攀升,雙雙踏入和合境中後期,焰兒解鎖的妖術,也已多達八種。

許是此前進階太過順遂,自突破至和合境中期後,境界所需的靈力修為陡然暴漲數倍,龐大的修鍊需求看得人興緻全無。好在焰兒天性好鬥,酷愛廝殺歷練,我便心安理得地跟著它渾水摸魚、蹭取經驗,這般摸魚式修鍊,才勉強將自身修為堆至二十六重小境。

暖融融的日光透過參天古木的枝葉灑落,落在身上軟乎乎的,我整個人都變得懶洋洋的。我蜷著身子靠在粗壯的古樹榦上,雪白的狐耳輕輕耷拉著,九條蓬鬆柔軟的白尾在身後慢悠悠晃蕩,眯起水潤的狐狸眼,小口打著可愛的哈欠,任由焰兒獨自蹦蹦跳跳地去挑釁林中的妖獸。

這片密林裡的妖獸,修為大多在元嬰初期至元嬰中期之間,隻要不是成群結隊一擁而上,以焰兒的實力斷然不會出事,我便徹底放下心來,昏昏欲睡地打著盹。

這兩日,我大多時候都與晨晨、迷失待在一處,偶爾莫逸也會過來同行作伴。為躲避鐮鼬的追殺,我們在同一處停留絕不會超過兩個時辰,時辰一到便立刻遠遁轉移,接連不斷的趕路消耗,讓儲物袋裏的錢財飛速減少,晨晨也終於下定決心,要去捕捉一頭專屬騎獸代步。

她其實格外中意莫逸那頭通人性的大白兔妖獸,心心念念也想抓捕一隻同品種的孟極。可在我笑嘻嘻地說,要把她抓到的孟極取名叫小白兔後,她當場黑著臉徹底打消了念頭,實在叫人覺得可惜又好笑。

這份安寧,終究隻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假象。

我正懶洋洋打盹之際,胳膊忽然被人猛地拽起,我迷迷糊糊地揉著惺忪的睡眼,雪白狐耳倏地豎起,隻見眾人麵前,赫然立著一隻身形嬌小的妖狸——若不是它身後豎起那柄宛若圓月鐮刀般的猙獰尾刃,任誰都會將它當作普通的狸妖。

我抬手施展出修士基礎的鑒靈術,眼前卻隻跳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問號,足以斷定,這便是我們一路躲避的鐮鼬。

可眼前這隻,與此前遭遇的鐮鼬截然不同。

它原本褐黃色的皮毛,盡數蛻變為順滑油亮的深黑色,身形也比記憶中壯大了兩圈,周身繚繞著一層濃稠如墨的黑霧,所過之處,周遭花草草木瞬間枯萎腐朽,連地麵都泛起一層死寂的灰黑。

這般景象,分明是……

“魔化?!”

我忍不住失聲驚呼,晨晨、迷失與莫逸早已神色凝重,周身靈力緊繃,與魔化鐮鼬遙遙對峙。可任誰都能看出,雙方氣勢天差地別,我們幾人早已被它的威壓壓得氣息滯澀。

鐮鼬本就是大乘期以上、境界深不可測的妖獸,如今魔化蛻變,實力暴漲,已然不遜色於靈獸,遠遠超出了我們所能抗衡的極限。

此情此景,我竟莫名有些同情莫逸,這傢夥自打跟我們湊在一起,就沒遇上過一樁好事,眼下怕是又要身陷險境了……不過轉念一想,他本就是鐮鼬的追殺目標之一,倒也不算無辜。

不知為何,魔化鐮鼬並未立刻發動猛攻,趁著這短暫的空隙,我指尖靈力流轉,低聲念動狐族本命咒文,一層瑩白溫潤的光罩瞬間籠罩全身——狐王守護。

我不顧焰兒不滿的喵喵輕叫,伸手一把將還想衝上去挑釁的小獸抓了回來,細嫩的手背當即被它撓出兩道淺淺的紅痕,委屈地癟了癟嘴。

我曾遇見過數次魔化妖獸,它們無一例外性情狂暴、嗜殺攻擊性極強,可眼前這隻鐮鼬,卻隻是靜靜立在原地,周身威壓如山如海,壓得我們連動彈都極為艱難,實在詭異至極。

僵持下去,唯有死路一條。

就在我心頭焦急之際,傳音玉簡驟然發燙,晨晨沉穩的聲音傳入耳中:“緩緩後退,隨後……向左側突圍狂奔。”

“左手邊?那裏是……”

晨晨微微朝迷失頷首,又快速對莫逸解釋:“左前方約莫半炷香路程,有一座我們此前發現的廢棄村。修真界規矩,凡中等規模以下的村落領地,妖獸不得主動進犯,我們正好藉此規則避險。全速趕路,一炷香之內定然能抵達。”

“好,就依你所言。”

話音落下,迷失立刻與我交易,將一枚瑩藍色的疾速丹遞了過來,此丹可短時間內暴漲身法速度,想來晨晨與莫逸手中也各有一枚。“萬年,你的身法敏捷偏弱,等下直接施展幻變術,縮減身形。”

我眨了眨眼睛,軟糯開口:“那你揹我?”

“不可能。”

“好呀好呀。”我爽快點頭,雪白尾巴晃了晃,又軟乎乎補充一句,“還要帶上焰兒喔,它不肯回寵物空間的。”

傳音切斷,我們依照晨晨的吩咐,緩緩向後挪動腳步,待到拉開安全距離,幾人毫不猶豫朝著左側狂奔而去。晨晨最為辛苦,背上不僅馱著幻變為小巧白狐的我,還要帶著鬧騰的焰兒,跑了沒多遠,她便不耐煩地將焰兒丟給莫逸,莫逸又順手拋給了迷失,一番手忙腳亂,滑稽至極。

令人不安的是,魔化鐮鼬始終不緊不慢地跟在後方,既不加速,也不發動攻擊,明明是我們期盼的局麵,可這份詭異的平靜,卻讓人心頭越發發毛。

廢棄村已遙遙在望,希望就在眼前。

可就在此時,前方地麵驟然亮起一座瀰漫著漆黑濃霧的巨型上古法陣,恰好死死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晨晨回頭望了一眼步步緊逼的鐮鼬,臉色驟變:“不好,它是故意引我們來這裏的……可憑它的實力,隨手便能將我們全滅,根本沒必要設下伏擊。”

法陣中的黑霧愈發洶湧,隱約有黑影在其中翻騰,幾人立刻握緊法器靈兵,一邊戒備法陣異動,一邊試圖繞道前行。

望著那座漆黑法陣,我心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與親切感,不等眾人反應,我猛地從晨晨背上一躍而下,九條白尾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徑直朝著法陣中央奔去。

“萬年!!”

身後傳來眾人焦急的呼喊,法陣之中,卻先傳出一道帶著幾分疑惑的溫潤嗓音。

下一刻,一道修長人影緩緩自黑霧中踱步而出。

我眼睛一亮,立刻撲進他懷裏,軟糯歡喜地大叫:“夜!!”

夜之楓樺下意識伸手穩穩抱住我,低低笑出聲:“萬年,怎麼會跑到這裏來了?”

我把臉蛋埋在他衣襟裡,雪白狐耳蹭了蹭他的下頜,委屈巴巴道:“被壞人追殺,逃過來的。”

見到來人是夜,晨晨緊繃的心神瞬間鬆懈,整個人險些脫力癱倒,她一臉鬱悶地開口:“你這次又偽造了什麼令牌偷跑出來的?這些稍後再說,先逃命!”

我也連忙朝著夜之楓樺點頭,他雖不清楚前因後果,卻依舊抱著我,慢悠悠跟在晨晨幾人身後,以他的修為速度,哪裏是逃命,分明是閑庭信步。

就在此刻,腳下地麵猛地劇烈震顫,一道深不見底的漆黑黑洞轟然裂開,一頭體型更為龐大、氣息更為凶戾的巨型鐮鼬,自黑洞中悍然躍出,狂風呼嘯,帶著毀天滅地之勢朝著我們狠狠撲殺而來!

夜之楓樺神色微淡,輕輕抬手一揮,黑洞尚未閉合,三頭凶戾的上古三頭犬刻耳柏洛斯便縱身躍出,毫不猶豫地朝著巨型鐮鼬撕咬而去。

可就在此時,整片空間忽然詭異扭曲,夜之楓樺眸中閃過一絲錯愕,腳下猛地一個踉蹌,竟就這樣抱著懷中的我,朝著那深不見底的漆黑黑洞,直直跌落了進去……

眼前是濃稠到化不開的墨色黑霧,周身空間扭曲得厲害,連我維持了許久的化形狀態都被強行撕扯得不穩,妖力一陣翻湧後,終究還是被迫維持住了人身狐耳九尾的模樣。九條蓬鬆雪白的狐尾不安地輕輕掃動,我整個人輕飄飄地往下墜,連掙紮的力氣都提不起來,隻能乖乖窩在夜之楓樺懷裏,把臉埋進他溫熱的肩窩。

臨墜落前那一秒,他還笑得眉眼彎彎,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我心裏悄悄嘀咕,應該……不會死吧?可轉念一想,這傢夥的表情,從來就沒有靠譜過。

下墜不知多久,周遭暗沉的光線終於稍稍亮了幾分,夜之楓樺一手穩穩圈著我的腰,另一手隨意在空中輕揮,一道暗紫色妖力掠出。下一刻,遠處傳來一陣酷似嬰孩啼哭的振翅聲,一隻體型龐大的盅雕振翅而來,鐵灰色的羽翼掃開黑霧,試圖在半空中接住我們。

可我們下墜的力道實在太急,盅雕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沉,帶著我們直直墜下數十丈,翅膀劇烈扇動數次,才勉強穩住身形,載著我們在灰濛濛的魔界空域裏緩緩飛行。

入目皆是混沌灰霧,視線被壓製得極短,除了近在咫尺的夜之楓樺,和身下載著我們的盅雕,再也看不清任何東西。我雪白的狐耳輕輕動了動,軟聲開口:

“夜,我們現在……在哪兒呀?”

“大概是魔界。”

他語氣平淡,彷彿說的隻是一處尋常山林。

我先是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下一秒才猛地反應過來,圓溜溜的眼睛瞬間睜大,九條狐尾“唰”地一下炸開,毛茸茸地纏上夜之楓樺的手臂:“啊?!你說什麼?魔界?!”

我仰著頭眨了眨水潤的眸子,不敢置信地望著他,可夜之楓樺依舊是那副無所謂的慵懶模樣,好像誤入魔界不過是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為什麼……我會跑到魔界來啊?

像是看穿了我心底的疑惑,夜之楓樺抬手揉了揉我頭頂柔軟的白髮,又順手捏了捏我尖尖的白狐耳,逗得我耳朵微微發燙,才慢悠悠開口:“具體原因嘛……我也不太清楚哦。”

我氣得舉起小拳頭就要往他身上砸,卻被他輕輕伸手攔住。他笑意更深,語氣散漫:“據我推算,應該是空間扭曲引發的意外。”

“空間扭曲?是剛才從黑洞裏衝出來的那隻魔化鐮鼬?”

“不止哦。”夜之楓樺指尖輕點我的鼻尖,耐心解釋,“我先前動用跨界傳送陣從魔界返回亞加,本就撕開了一道空間縫隙;後來那隻被魔氣侵染的鐮鼬,又強行破開了另一處魔界出口;再加上我中途喚出了小刻,三重空間力量衝撞在一起,直接攪亂了空間壁壘。我們又恰好踩在扭曲點上,就這麼……華麗麗地掉進來了。還真是倒黴呢。”

倒黴?

我看著他笑得一臉悠哉愜意,半點看不出半分狼狽,實在想不通他到底哪裏倒黴。

反觀我自己,纔是真的慘到家。

好不容易快要做完的長任務直接中斷,前麵辛辛苦苦跑的地圖、尋的靈草全都白忙活一場。我雪白的狐耳沮喪地耷拉下來,九條尾巴也無精打采地垂在身後,蔫蔫地像被霜打了的靈草。

不過以我萬年小狐狸的性子,煩心事向來留不過半刻,沒一會兒就把任務拋到了九霄雲外。我晃了晃腳丫,好奇地歪頭問:“夜,你怎麼會從魔界出來呀?”

“小刻完成進化,我滿足了入界的修為要求,就打算從魔界跨界回亞加找你,沒想到剛出來就撞上這種事。”

“咦?那你在魔界啟動傳送陣,怎麼會從暝紗城那塊地出來呀?”

夜之楓樺微微俯身,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臉頰,唇角彎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聽說每一片修真大陸,都有一處魔氣最濃鬱的節點與魔界相連,看來亞加大陸的節點,就是暝紗城贈予我們的那片地了。在那處節點上,所有魔修、魔物的攻擊力都會提升兩成,我的小刻也不例外。”

亞加魔性最強之地?

我心頭微微一怔。

暝紗城城主明明知曉此事,卻故意將那塊地贈予我們,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還有晨晨他們,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若是沒能躲開鐮鼬的襲擊,那也太虧了。早知道就不去偷那株碧玲花了,平白惹上一身麻煩;不對,更應該在遇上絕殺那群人時就遠遠跑開,也不會粘上這個燙手的任務。唉,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雖然這句話用在這裏好像怪怪的。

我委屈地癟了癟嘴,輕輕嘆了口氣,等了半天也沒等來安慰,隻好自己晃了晃尾巴,收拾好低落的心情:“夜,我們要飛到什麼時候呀?”

“不知道。”

“……你都不認路的嗎?”

“你覺得在這種鬼地方,認路和不認路,有區別嗎?”

也是,四周灰濛濛一片,我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九條狐尾再靈敏,也嗅不到半絲熟悉的靈氣。

“好啦好啦。”夜之楓樺伸手輕輕捂住我的眼睛,聲音溫柔得像浸了蜜,“乖乖閉上眼睛睡一覺,等你醒過來,我們就到地方了……應該吧。”

“應該?為什麼是應該啊!”我不滿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因為我也不能確定,這裏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魔界核心域。”

“可你剛剛明明說……”

“我說的是可能哦。”

我就知道,這傢夥的話半句都不能信!

氣鼓鼓地鼓了鼓腮幫,我忽然想起什麼,小手一翻,從儲物戒裡取出一枚瑩白的瞬移珠。可珠子一拿出來就蒙上了一層灰霧,無論我在心中默唸哪座修真界城池的名字,珠子都毫無反應,顯然是被魔界的空間規則壓製了。

我無奈地聳聳肩,正準備把瞬移珠收回去,夜之楓樺卻伸手接了過去。他指尖凝起一絲淡淡的魔元,輕輕一撚,瞬移珠表麵的灰霧瞬間扭曲散開,周遭壓抑的空間也隨之鬆動,眼前豁然開朗,光線也明亮了不少。

我們依舊飛在半空,低頭遠眺,遠處霧靄之中,赫然矗立著一座龐大的城池。

乍一看不算起眼,可算上距離,這座城的規模,絕不會比修真界的鳳與城小。

“這是魔都奧蘭。”夜之楓樺收回手,唇角揚起一抹優美的笑意,“瞬移珠隻能在同一空間內生效,你從未來過魔界,沒有界域坐標,自然用不了。我們準備下去啦。”

魔界的天空永遠籠罩著厚重的陰霾,雲層深處隱隱透著一抹詭異的血紅,那所謂的天穹並非固態,反而像深海浪濤一般緩緩起伏翻滾,血色微光在霧中流轉,透著一股森然的魔意。

可奇怪的是,即便天色昏暗,視線卻並未受到太多阻礙,魔界的規則,果然與修真界截然不同。

奧蘭城極大,比修真界的宵雲城還要大上一倍不止。

如今能跨越空間壁壘來到魔界的修士,除了我和夜之楓樺,恐怕再無他人,因此城中雖不算死寂,卻也比亞加主城冷清許多。街道上行走的都是形態各異的魔物,有的披甲執刃,有的形態怪異,卻都對我們的空降視而不見,各自忙著自己的事,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夜之楓樺輕揮衣袖,載著我們的盅雕便化作一團黑色魔煙,消散在空氣裡。他笑著抬手指向前方:“前麵就有能返回修真大陸的跨界傳送陣,整個魔界,也隻有奧蘭城纔有穩定的出界通道。我們走吧。”

可我卻忽然頓住腳步,九條尾巴輕輕捲住他的手腕,有點不想動。

萬一回去又遇上那隻凶戾的鐮鼬怎麼辦?我纔不要再被追殺。

我還在心裏糾結,人已經被夜之楓樺牽著手,踏上了那座刻滿魔紋的傳送陣。

他指尖輕點陣眼,選定了返回修真界的坐標,白光驟然亮起,可那光芒落在我身上時,卻傳來一陣強烈的排斥感。

我還沒來得及驚呼,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白光猛地將我從傳送陣上推了出去!

我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夜之楓樺的身影在刺眼的白光中越來越淡,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其實我剛才隻是猶豫回去會遇到鐮鼬,甚至偷偷想過等鐮鼬忘了這事再回去。可歸不回去是一回事,和夜分開又是另一回事——我從來沒想過要和他分開,哪怕一刻都沒有。

現在倒好,他直接把我一個人丟在了這人生地不熟的魔界!

也太悲慘了吧!

我委屈地用水汪汪的眼睛望著空蕩蕩的傳送陣,裝模作樣地抬起手背蹭了蹭眼角,正想找個乾淨的地方坐下等他回來,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沉重有力的腳步聲。

我假裝沒聽見,選擇性無視,可脖子上忽然傳來一陣冰冷的觸感,還帶著細微的刺痛,像是被一柄鋒利的武器輕輕抵住,持劍的人手還微微發顫。

我嚇得身體一僵,雪白的狐耳警惕地豎了起來,生怕刺激到對方,動作放得極慢極慢地轉過頭。

隻見一隊身著墨色玄鐵鎧甲、臉上戴著半臉鐵麵具的守衛,正肅立在我身後,他們手中的長劍縈繞著淡淡的黑色魔氣,其中一柄,正緊緊貼在我的脖頸上,低頭一看,劍刃上已經沾了一絲細細的血珠。

不至於吧……

我撇了撇嘴,我就站在這裏發會兒呆而已,用得著拿劍指著嗎?

難道在魔界,站著不動也犯法嗎?我真的不懂。

“那個……你們是不是抓錯人啦?”我努力睜大眼睛,擺出一副最無害最軟萌的樣子,“我來奧蘭還不到一炷香,一直乖乖的,什麼壞事都沒做哦。”

可那些侍衛如同冰冷的雕塑,根本不理會我的辯解,隻是用劍微微用力抵了抵我的脖頸,冷冷吐出一個字:

“走。”

被一柄染著魔氣的劍抵著脖子,再犟下去肯定是自尋死路。

我隻好乖乖聳聳肩,九條尾巴蔫蔫地掃著地,慢吞吞地跟在他們身後。

“至少告訴我,你們要帶我去哪兒呀?”

“別這麼冷漠嘛,一個人說話好悶的。就算要帶我去死牢,也提前說一聲,讓我有個心理準備好不好?”

我拖著步子,自言自語地碎碎念,雪白的狐耳時不時動一下,看上去又委屈又可愛。

“閉嘴。”

領頭的侍衛終於冷喝一聲。

我立刻故作驚訝地回過頭,眼睛亮晶晶的:“原來你會說話呀!那剛才幹嘛不理我?!”

趁他微怔的瞬間,我指尖悄悄凝起一絲微弱的狐族妖力,輕聲念動:狐之妖魅。

淡粉色的妖氣無聲無息纏上他,侍衛的眼神瞬間泛起一絲迷茫。

我偷偷彎眼一笑,軟聲問:“你們到底是誰呀?”

他身體微微猶豫,卻終究抵擋不住狐族天賦魅惑的力量,語氣依舊冰冷,卻如實回答:“魔王侍衛軍。”

魔王侍衛軍?

我心頭一跳,是因為我沒完成任務,還是因為我私自闖入魔界?可不管哪一種,都不是我的錯啊!

我苦著臉,繼續擺出一臉純良無害的模樣:“那你們能不能放了我呀?”

“不能。”

“考慮一下嘛~”

“不能。”

“你都沒有認真考慮!”我氣鼓鼓地瞪他。

周圍安靜了幾秒,看他模樣似乎真的在思考,我滿意地點點頭,又軟聲道:“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不能。”

我氣得咬牙,雪白的狐耳都氣抖了:“不能的話,你就一直考慮,考慮到同意為止!”

可眼看著狐之妖魅的時效快要過半,他依舊不為所動。我心裏暗暗嘆氣,看來想忽悠他私自放了我是沒戲了,更何況這一隊足足有十幾人,就算他同意,其他人也不會答應。

唉,剛來魔界,還沒來得及逛一逛,就直接被抓了,說出去怕是全修真界的妖都要笑我。

我輕輕嘆了口氣,還是忍不住問:“你們到底要帶我去哪裏呀?”

“地牢。”

他回答得乾脆又直白,半點委婉都沒有。

我心裏默默腹誹,就算是地牢,你也可以說得好聽一點啊——比如“帶你去地下一處安靜的地方小住”,我也更容易接受一點。直接說地牢,也太打擊狐了。

“那要關我多久呀?”

“不知道。”

“那你有沒有什麼我能接受的訊息呀?”

我滿懷期待地看著他,可他再也沒有開口,徹底變成了一塊冷冰冰的鐵塊。我徹底放棄溝通,乾脆閉上嘴巴,乖乖被他們押著往前走。

沿途的魔宮建築巍峨肅穆,魔氣森森,氣勢倒是十足,可我現在半點欣賞的心情都沒有,隻覺得無比認命。

我們沿著長長的石階往下走,不知深入地下多少丈,終於有人開啟一旁厚重的鐵門,隨手將我推進了一間單間牢房。

地牢裏很暗,隻有牆壁上鑲嵌的魔火燭燈散發著微弱的幽光,我四下張望了一圈,偌大的地牢空蕩蕩的,除了我之外,連半個犯人都沒有——想來,我大概是第一個被關進魔界地牢的修真界九尾狐妖。

夜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要是他回來發現我沒在原地等他,會不會著急呀?

呃……其實我還有點好奇,他著急起來會是什麼樣子。

牢房角落裏鋪著一層乾燥的乾草,我走過去乖乖坐下,九條蓬鬆的大尾巴團團圍住自己,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睏意一陣陣湧上來,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臉頰忽然傳來一陣溫潤柔軟的觸感,像是有什麼小東西在輕輕蹭我。

我猛地一驚,瞬間睜開眼睛——

隻見肩膀上蹲著一隻巴掌大、體型像小老鼠,卻長著一對長長尖耳的奇怪魔物,它正湊在我臉上,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著,模樣憨態可掬。

見我伸手想摸它,它不但不怕,反而用小腦袋拱了拱我的指尖,發出細細軟軟的“嘰嘰”聲。

“你也是被關進來的嗎?”我軟聲問。

它像是能聽懂人話,用力搖了搖頭,小耳朵晃了晃:“嘰嘰。”

我用指尖輕輕順著它順滑的絨毛,好奇地問:“那你是從哪兒來的呀?”

“嘰嘰,嘰。”

“難道你住在地下,打洞挖上來的?”我左右看了看,牢房牆壁光滑平整,根本沒有洞穴,“還是……你就這樣嗖的一下,變出來的?”

“嘰~”

我歪著頭想了半天,也猜不透它嘰嘰喳喳的意思,索性癟了癟嘴,九條尾巴輕輕捲住這隻小魔物:“算了算了,不管你從哪兒來,我正無聊呢,陪我玩一會兒好不好?”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而熟悉的聲音,穿透地牢的寂靜,輕輕喚了我的名字:

“萬年。”

“呃?”

我猛地抬起頭,雪白的狐耳瞬間豎得筆直,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從那隻模樣古怪的魔物嘴裏,居然傳出了夜之楓樺的聲音。

我雪白的狐耳輕輕一動,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恍然大悟——這小東西,定然也是他的式神之一。我立刻開心地伸出小手,一把揪住它的後頸皮,像拎小玩偶似的把它提了起來,晃了晃:

“夜,你在——”

夜之楓樺的聲音依舊帶著那股漫不經心的慵懶,慢悠悠地飄過來:

“這句話,該是我問你才對吧?你現在在哪兒?”

“牢裏呀。”

我立刻委屈巴巴地把他走後發生的事添油加醋、顛三倒四地說了一通,說到傷心處,還故意抽了抽小鼻子,眼眶微微泛紅,軟聲撒嬌:

“夜,你快來救我啦,這裏好暗、好無聊呢……”

“牢裏嗎?”

夜之楓樺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奇怪,下一秒,他就嘻嘻笑了起來,說得理所當然:

“牢裏應該挺安全的吧。那就這樣好了,反正明天我們幾個都有事,你待在牢裏,正好不用擔心亂跑出事。嗯……這下我可放心了。”

放心?

我怎麼從頭到尾,都沒覺得他有半點在擔心我?

以我對夜之楓樺的瞭解,他向來是說一不二、懶得出奇的性子。他既然這麼說了,那我鐵定得在這黑漆漆的地方待上一兩天……甚至我現在嚴重懷疑,把我抓進來這件事,根本就是他暗中安排的!

“夜——”

“好啦,你乖乖待著別動,我明天事情辦完就過來。”

“明天到底是什麼事啊?”

到底是什麼事,能讓他連我都懶得救。

“明天……會有一場好戲。”

“好戲?”我狐耳一豎。

“嗯,據我估計,應該會很精彩纔是。”

“到底是什麼好戲?”我追著問。

“暫時保密。”

絕對是故意的!

我不悅地嘟起嘴,氣鼓鼓地把那隻式神往地上一放,九條毛茸茸的白尾巴在身後輕輕一甩,心裏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理這個壞傢夥了!

“萬年,乖乖的。我和晨星先去辦事了。”

“哼。”

夜之楓樺的聲音就此消失。

約莫過了幾分鐘,那隻小式神身上緩緩籠罩上一層淡淡的黑霧,身形一點點變淡、消散,最後徹底沒了蹤跡,連一絲氣息都不剩。

牢房裏又隻剩下我一個。

我百無聊賴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從空間戒指裡摸出一個魔方,小爪子似的手指慢悠悠地轉著,打發時間。

這裏的時間過得格外慢,慢到讓人發慌。

除了睡飽了的焰兒會偶爾鑽出來陪我玩一會兒,整個地牢裏安靜得可怕。

相比我的鬱悶,焰兒倒是對這個新環境滿意得不行。

這裏的鐵欄間隙比之前待過的牢房要寬上一些,小傢夥身子一扭,就能輕輕鬆鬆鑽來鑽去,時不時還發出興奮的“喵喵”聲,那模樣,哪裏像是被關在牢裏,簡直像在郊外踏青撒歡。

咦?

我忽然眼睛一亮,死死盯住在鐵欄間靈活穿梭的焰兒。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既然焰兒能鑽出去,那我應該也可以吧?

我幻化成狐形之後,身形本就嬌小,看上去和焰兒比大不了多少。

可念頭剛冒出來,我又立刻蔫了。

就算鑽出去又能怎麼樣?

這裏可是這座魔界大牢的最底層,從我被押進來時就看得清清楚楚,每一層都守著十來名身披黑甲、氣息陰冷的魔界侍衛。當初我連一層守衛都躲不過,才會被輕易抓進來,現在又怎麼可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溜掉?

唉……

看來,也隻能等夜他們看完那所謂的“好戲”,終於想起被丟在牢裏的我再說了。

地牢裏光線昏暗,待久了,連時間概念都變得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鐵鏈碰撞的“哐當”聲由遠及近,伴隨著沉悶而有規律的腳步聲,慢慢靠近。

我懶得抬頭,隻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牆,繼續發獃。

“萬年。”

“萬年。”

兩道低沉溫和的聲音,輕輕喚著我的名字。

“你真吵耶,有什麼事就快說嘛,別打擾我發獃……”我一邊小聲嘟囔,一邊不情願地轉過頭。

昏暗的燭火在牢房外搖曳,將那道修長的身影拉得很長。

我眨了眨眼,看清來人的一瞬間,微微一怔。

那個站在我牢門外的男人,我認得。

他有著一頭淺褐色、幾乎垂到腰際的長發,身材挺拔修長,一身藏青色鑲邊長袍,襯得氣質清冷又高貴。五官如同精心雕琢一般完美無缺,可週身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淡漠氣息。

不久之前,我們被露琪操縱的魔化瞿如瘋狂追殺,危急關頭是泠雪出現解圍。可在那之後,我見到的,卻不是泠雪本人,而是眼前這個人。

見我終於認出他,男人微微頷首,聲音清淡:

“我還以為,你已經忘記了。”

“我的記憶力可是一向很好的。”我立刻挺起小胸膛,又急急跑到鐵欄前,小手抓著冰冷的欄杆,眼巴巴望著他,“你在這裏……那是不是代表,泠雪已經知道我來了魔界?”

“那他為什麼不過來看我?之前不是說,隻要來到這裏,就能見到他嗎?”

男人眸色微動,淡淡反問:

“這種話,是誰告訴你的?”

“是那個魔使老伯。他說,我想見到泠雪,就隻能來魔界。難道……不對嗎?”

男人那張冰冷的臉上,難得扯出一抹極淺的笑意:

“泠雪殿下不能見你,並不是因為你不在魔界。而是因為,你的靈力太淺了。”

“他身上攜帶著極濃的黑暗屬性,生怕會不小心傷及你的本命靈源,才一直儘可能與你保持距離,更別說這樣麵對麵交談。”

原來是這樣……

難怪之前幾次見麵,泠雪從來不提魔界的事。

原來,根本和地點無關。

他不肯告訴我“我靈力太弱”這件事,一定也是怕打擊到我吧……雖然我從來沒覺得自己會那麼脆弱。

這麼說來……

那個魔使老伯,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太過分了!”

我氣得用力晃了晃鐵欄,九條尾巴都微微炸開,“他幹嘛要騙我啊!”

男人沉默片刻,語氣平靜:

“這其中緣由複雜,暫時我也無法確定。而且此事,必須上報泠雪殿下。牽扯太多,一時半會兒,我也說不清楚,更何況,有些事,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我雪白的狐耳沮喪地垂了下來,好一會兒才重新抬起頭,小聲問:

“那……泠雪呢?”

“你的靈力,還沒到能抵抗住他身上強大魔性的程度。泠雪殿下,現在依舊不能見你。”

果然是這樣。

我輕輕嘆了口氣,抬眸望著他,認真地問:

“那……我能相信你嗎?”

“我想,可以。”

“那你能不能,替我給泠雪帶一句話?”

“你說。”

我認真想了想,一字一句道:

“憬鳳有事找他,讓他去一趟宵雲城。”

“宵雲城?”男人微頓,“你是說,讓泠雪殿下前往妖族王城?”

“你不會是覺得,我在故意設陷阱害他吧?”我歪了歪頭。

他淡淡一笑:

“就算真有陷阱,也沒人傷得了他。更何況……”

他似乎還有話想說,最終隻是輕輕收口,“我會轉告泠雪殿下的。”

“那就好。”

我鬆了一大口氣,立刻笑彎了眼,乖乖點頭:“謝謝你。”

憬鳳說過,若是有泠雪幫忙,寐蘇醒的把握就能大上許多。

可若是把這些緣由一五一十告訴眼前這個人,以魔界與修真大陸素來的恩怨,我不確定他還會不會願意替我轉達。

倒不如直接讓泠雪去找憬鳳,剩下的事,憬鳳自然會和他說清楚。

了卻這樁心事,就算還被關在牢裏,我的心情也一下子好了不少。

我笑嘻嘻地望著他,眼睛亮晶晶地問:

“你是專程來看我的嗎?是不是……要把我放出去呀?”

“對。”

啊?!

我隻是隨口一說而已,沒想到居然真的被我猜中了!

我立刻興奮地蹦了一下,狐耳都豎了起來:

“那我們還待在這裏幹什麼,快走吧快走吧!”

“在這之前,我想知道,你是怎麼來到魔界的?”男人語氣平淡,“以你的靈力,根本不可能獨自通過魔界入口。你……是怎麼辦到的?”

“意外啦,全都是意外!”我擺擺手,說得理直氣壯,“一開始是這樣,然後又那樣,一連串意外撞在一起,我就到這兒啦。”

“原來是空間扭曲。”他立刻明白了。

“對對對!”我使勁點頭,“夜也是這麼說的!”

“這麼說來……你暫時,是不可能離開魔界了。”

“啊?”我一愣,“為什麼?”

男人露出一抹淺淡溫和的笑,輕聲解釋:

“魔界之門,隻有靈力或魔力達到一定境界的人,才能順利通過。原本,我的確領了泠雪殿下的命令,要將你安全送回去。但現在看來,你暫時隻能留在魔界。”

“隻是以你現在的靈力,在魔界行走,會很危險。”

難不成……他也想說,牢裏最安全,讓我繼續待著?

我正鬱悶地想著,卻見他伸出修長手指,在鎖住牢門的鐵鏈上輕輕一抹。

隻聽“哢嗒”一聲輕響。

那堅固無比的魔鐵鎖鏈,竟就這樣應聲而開,嘩啦啦滑落在地。

他隨手一拉,沉重的牢門無聲敞開。

“出來吧。”

“真的放我出去?”我不敢置信。

他輕輕一笑:

“我會帶你去另一座城——斯卡迪。在那裏,不會再有人抓你。而且斯卡迪周邊的魔物,魔性都相對溫和,隻要不是大批出現,應該能保你安全。”

放心放心!我絕對乖乖待在城裏,打死都不亂跑!

他將我帶到斯卡迪城後,便轉身離去,隻留下我一個人在這座陌生的魔界城池裏晃悠。

這裏的魔族大多一眼就能看出我不屬於此地,看向我的目光都帶著疏離與冷淡,不愛搭理人。

但至少,這裏沒有地牢的壓抑,光是在街上隨便逛逛,就能打發掉大把時間。

就這樣安安靜靜過了三天。

我依舊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閑逛,一不留神,“咚”地一下撞上了什麼東西。

我捂著有點疼的小腦袋,正想抬頭抱怨是誰走路不看路,下一秒,就被人猛地一把輕輕抱進懷裏。

熟悉又安心的氣息瞬間將我包裹。

我放棄了掙紮,隻是耳朵微微發燙,有些不自在地小聲說:

“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不好。”

我暗暗吐了吐舌頭,不敢再鬧。

……

斯卡迪城外的叢林邊緣。

“冽風冽風,你看!在那邊!”

我揚起小手,興奮地指著前方樹叢,隱約能看見一隻長著螺旋尖角的野獸在徘徊,“快點快點,不然等會兒又要被它跑掉了!”

冽風隻是抱著雙臂,站在一旁淡淡微笑望著我,半點動手的意思都沒有。

我認命地嘆了口氣,掏出腰間的冰晶,小小的嘴唇微動,默唸咒語,隨即輕輕一晃冰晶,脆聲喝道:

“真·冰球術!”

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結,一顆晶瑩剔透的冰球在我掌心成型,順著我的心意,直直朝著那野獸砸去。

那是一隻警覺性並不算高的旋角山貓。

直到冰球快砸到腦袋,它才驚覺,可已經來不及躲閃。

“砰——”

冰球轟然炸開,強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它掀飛出去一米多遠。

“耶!打中啦!”

我開心地拍拍小手,優哉遊哉地站在原地,半點不躲。

任由那隻被激怒的旋角山貓張著尖爪,惡狠狠地朝我撲來。

眼看尖銳的爪子就要碰到我的臉頰,一把沉重巨劍驟然自下而上一挑,狠狠將山貓掀翻在地。

“好厲害!”我繼續拍手叫好。

被打飛的旋角山貓立刻轉移仇恨,黑紫色的獸瞳死死盯住冽風,後腿一蹬,猛地高高躍起。

冽風抬手握住重劍,劍身之上瞬間流淌起一道如閃電般的紫黑色魔芒。

他輕輕一揮劍,那紫芒彷彿擁有生命一般,瞬間延伸出數米,化作無數細小利刃,精準刺向山貓腹部。

旋角山貓再次重重摔落,掙紮了幾下,幾乎爬不起來。

我立刻“趁貓之危”,高高舉起冰晶,念動咒文:

“水月!”

柔和的白光將我輕輕籠罩,再散去時,我眼睛一亮,嘻嘻笑道:

“升了三個小境界啦,好快哦!”

這已經是我和冽風碰麵後的第三天。

按照冽風所說,想要正常進入魔界,除了夜之楓樺那種天生自帶魔性的人之外,普通修士至少要修到寂滅境,還要完成一係列準入任務,才能獲得資格。

而冽風自己,境界和任務都沒達標,是泠雪派來的人給了他一枚能短暫提升兩個大境界的丹藥,又由專人引路,才得以暫時進入魔界。

所以他現在和我一樣,隻能暫時留在魔界,直到修為真正達到寂滅境,才能自由往返兩界。

有冽風陪著,斯卡迪城很快就被我們逛了個遍。

實在無聊得發慌,我便纏著他帶我出城“玩”,順便在城裏接了幾個簡單的獵殺小任務——比如我們現在打的旋角山貓,目標就是它那對紫黑色的尖角。

在魔界,隻有Boss級以上的強大存在,才會被稱為魔獸。

普通的野獸,頂多算是魔界生物。

可就算是這樣,它們的實際實力,也比異界大陸同境界的妖獸高出五個小境界。

換句話說,空冥境的旋角山貓,幾乎能比得上修真大陸空冥境中期的妖獸,能提供的修為經驗,也相差無幾。

從昨天下午到現在,我一口氣連升三個小境界。

隻不過,境界越往上,需要的修為就越龐大,那飛速升級的快樂,也慢慢淡了下去。

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接過冽風剛分割好的山貓角與皮毛,數了數,剛好夠交任務。

這旋角山貓攻防不算頂尖,可動作極其敏捷,又擅長藏匿,有時候我們離得還很遠,就被它察覺,一溜煙就沒了蹤影。

加上數量本就不多,明明隻要兩張皮毛,卻找得我頭昏腦漲。

想想,這次任務是真不劃算。

“累了?”冽風低頭問。

“有一點點。”我小聲應。

“坐下休息一會兒。”

他是真的在擔心我的身體。

我輕輕笑了笑,擺擺手:“沒事啦,就是找山貓找得有點暈。”

為了讓他安心,我又故意嘟起嘴,小聲抱怨,“任務獎勵那麼少,真的好虧哦。”

冽風無奈又寵溺地揉了揉我的頭髮:

“走吧,我們回城。”

“好~”

我乖乖點頭,看著他召出飛羽靈獸,輕輕一攬,便帶著我朝著斯卡迪城的方向飛去。

我們所在的這片叢林,離城池不算遠,裏麵大多是空冥境後期左右的魔界生物。

可若是再往深處走,就很可能遇上真正難纏的魔獸。

要知道,即便是低階魔獸,也比得上我們曾經麵對過的強悍妖獸了。

尤其是那種叫鐮鼬的東西……

我是真的真的,不想再看見第二次。

魔界的天空永遠不像修真界那般澄澈,總是翻湧著淡淡的血色霞光,像波浪一般緩緩流動。

氣氛壓抑,讓人心裏莫名不舒服。

但這些,我都乖乖藏在心裏沒說。

萬一被冽風聽見,直接把我禁足在城裏,那可就太虧啦。

風輕輕吹過,我靠在冽風身後,九條毛茸茸的白色尾巴輕輕一甩,望著遠處漸漸清晰的斯卡迪城輪廓,心裏悄悄盤算著:

等再升了幾個境界,是不是……就可以去見泠雪了呢!

回到斯卡迪城,我們便按著任務清單,一家一家前去交付。

這類低階獵殺任務,報酬本就微薄,大多隻能換來少許修為精進和幾枚零散魔幣,極少能開出額外的小物件。在魔界這片土地上就更是如此,城裏的魔族居民彷彿天生帶著冷漠與疏離,無論我們是購買物資,還是打探訊息,他們始終耷拉著眼皮,連一個正眼都不肯施捨,態度冷淡得近乎刻薄。

我悄悄試了試族中傳承的狐之妖魅,本想稍稍緩和氣氛,可那些魔族彷彿對精神類妖力完全免疫,半點反應都沒有,依舊是那副愛理不理的模樣。

我雪白的狐耳沮喪地耷拉下來,九條蓬鬆的白尾巴也無精打采地垂在身後,心裏鬱悶得不行。

虧我出發前還滿心期待,以為在魔界能遇上像朵拉那樣活潑有趣的朋友,看來真是我想多了。

穿過兩條鋪滿暗色石磚的街道,我們來到街角一間不起眼的雜貨店。這是最後一個需要交付的任務點,等交完旋角山貓的尖角,就可以去找家小店填肚子,再計劃著去別的城池逛逛。

我踮起腳尖,將袋中的紫黑旋角山貓角遞給櫃枱後的夥計,接過一枚沉甸甸的金幣後,笑著朝冽風晃了晃腦袋,示意可以離開。

可還沒等我踏出店門,裏間便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熟悉又清脆的笑聲撞進耳裡:

“萬年?!”

這聲音讓我瞬間眼睛一亮,立刻轉過身,蹦蹦跳跳地朝著聲音來源跑去,小臉上滿是驚喜:

“朵拉!你怎麼會在這裏呀?”

朵拉伸手輕輕攏了攏耳畔的髮絲,眉眼彎彎地看著我,語氣裡滿是詫異:“這是我家老闆開的店……倒是你,怎麼會跑到魔界斯卡迪城來?”

“是夜帶我來的呀。”我歪著頭回答。

“夜?!”

朵拉嚇得猛地縮了縮脖子,一雙眼睛警惕地飛快掃過店鋪四周,聲音都壓低了好幾度,“夜……他人現在在哪兒?”

“夜現在不在這裏哦。”

聽到這話,朵拉才長長鬆了口氣,伸手拍著自己的胸口,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還好還好,要是被他知道我在這兒打工,老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我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她,一時沒明白其中緣由,隻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朵拉笑眯眯地盯著我,雖然一句話也沒說,可那眼神裡明晃晃寫著期待,像隻等著投喂的小獸,看得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抬手伸進空間戒指裡,指尖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摸出一枚淺紫色的半透明貝殼。貝殼小巧精緻,握在掌心便能折射出絢爛的七彩霞光,流光溢彩,漂亮得不像話。

下一秒,朵拉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我手中的貝殼,連嘴角悄悄滑落的口水都渾然不覺,那副癡迷的模樣,逗得我差點笑出聲。

我捏著貝殼,心裏糾結得不行。這可是我收藏的貝殼裏最漂亮的一枚,真的好捨不得送給她。

可朵拉纔不管我的糾結,見我一臉捨不得的苦惱模樣,乾脆伸手一搶,直接把貝殼奪了過去,捧在手心傻嗬嗬地笑了半天,隨即大手一揮,一副慷慨仗義的模樣:

“反正我家老闆現在不在,店裏你看中什麼東西,儘管拿!不用客氣!”

“你說真的?”我驚喜地狐耳一豎。

“當然!我說你們儘管……”

朵拉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和她同時僵在原地,愣愣地望向不知何時出現在店門口的男人——剛才那句冰冷的話語,正是從他口中傳來的。

那男人看上去約莫三十餘歲,一頭烏黑長發垂落肩頭,身著一襲暗紋暗紅色長袍,周身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僅僅是站在那裏,便讓整個店鋪的氣氛都冷了下來。

他目光淡淡地掃過朵拉,語氣冷冽:“難怪你在鳳與城的店鋪收益一塌糊塗,原來你就是這樣,隨隨便便把我店裏的東西拿去送人?”

朵拉臉色一白,乾笑著連連後退,雙手悄悄背到身後,試圖把那枚紫貝殼藏起來。

可男人身形一閃,下一秒便出現在她麵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將貝殼奪了過去。

他垂眸輕蔑地瞥了一眼掌心的貝殼,隨即高高抬起手,重重地往地上一砸。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那枚漂亮的七彩貝殼瞬間摔成四分五裂,散落一地晶瑩的碎片。

我眼睜睜看著心愛之物被毀,連上前撲救的機會都沒有,雪白的狐耳瞬間炸起,氣得小胸脯一鼓一鼓的。

“你幹什麼!”

我剛想衝上去理論,冽風卻輕輕拉住我的小手,朝我微微搖了搖頭,示意我不要衝動。

男人回過頭,目光帶著審視上下打量著我和冽風,語氣冰冷逐客:“立刻離開這裏,以後不要再讓我見到你們。”

我輕輕哼了一聲,仰起小臉不服氣地瞪著他:“憑什麼你叫我走我就走?你摔壞了我的貝殼,先賠我一個再說!”

“你們是在找死。”男人眼眸中驟然翻湧起濃烈的殺意,陰冷的魔壓瞬間籠罩整個店鋪。

“找死又怎麼樣,關你什麼事!”我一點也不怕他,叉著腰頂嘴。

眼見殺意越來越濃,冽風不動聲色地踏前半步,將我護在身後,指尖微揚,天雷劍瞬間出現在手中,漆黑的劍刃泛著冷光,毫不避讓地迎上男人的目光。

“老闆!他們是我在鳳與城的朋友!”朵拉急得快哭了,連忙跑到我們中間擋著,慌忙解釋,“你別生氣,我那家小店一年到頭,也就隻有他們願意光顧……”

一邊說著,她一邊把手背到身後,拚命朝我們打手勢,讓我們趕緊離開。

男人一把推開朵拉,上前兩步,目光死死鎖定在冽風手中的天雷劍上,聲音低沉得可怕:“你的劍是怎麼回事?拿來。”

冽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語氣不緊不慢:“這裏是雜貨鋪,不是當鋪,更何況我從沒有賣掉它的打算,就不勞你費心估價了。”

男人麵色一沉,右手翻轉,掌心瞬間升騰起一團濃稠的黑霧,那黑霧彷彿擁有生命一般,順著他的手勢纏向天雷劍。

就在黑霧即將觸碰到劍刃的剎那,冽風手中卻空空如也。

我嘻嘻一笑,快步走上前拉住冽風的手臂,歪著頭看向臉色僵硬的男人,故意氣他:“哪有你這樣搶別人東西的?再說了,我們又不熟。”

事實上,男人的速度已經極快,可冽風比他更快,搶先一步將天雷收回了空間戒指。

天雷本就是靈魂繫結的武器,旁人根本無法奪走,可誰讓他摔壞了我的寶貝貝殼,我就是故意不給他看!

對於我的小心思,冽風顯然一清二楚,他寵溺地揉了揉我的頭髮,將我的小手緊緊握在掌心,暖意順著指尖傳來,讓我瞬間安心不少。

“萬年……老闆……”朵拉站在中間,急得手足無措。看得出來,她對這位老闆是又敬又怕,左右為難。

她苦惱地糾結了好一會兒,悄悄跑到我身邊,湊到我耳邊小聲哀求:“萬年,你們就把劍拿出來給老闆看一眼吧,我保證,看完立刻還給你們!”

我毫不猶豫地搖頭,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纔不要呢,他那麼凶,還摔我東西。”

“其實老闆人很好的。”朵拉小聲辯解。

“你說這話的時候,臉彆扭到一邊去,或許還能有點說服力。”我一本正經地吐槽。

朵拉雙手合十,可憐巴巴地望著我,眼眶都紅了:“萬年,拜託啦,你們不答應我,這次真的死定了!”

我眨巴著大眼睛,一臉不解:“為什麼會死定了呀?”

朵拉偷偷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男人,把聲音壓得更低:“還不是因為夜!那個傢夥害得我欠了一大筆赤字,現在老闆心情本來就差,要是被他知道我和夜的人扯上關係,我鐵定完蛋!所以嘛,你們就把劍給他看看,說不定他心情一好,就不來查我的賬了。”

“可是……我就是不喜歡他!”我鼓著腮幫子,態度堅決。

“萬年……”

“你幹嘛來問我呀,天雷又不在我手裏。”我努了努小嘴,指向冽風,“你直接問他要就好啦。”

朵拉把頭搖得飛快:“不行不行,你旁邊這個人看起來比老闆還凶,我不敢。”

“……”

我回過頭,認真打量了一下冽風的側臉。

唔,好像還好吧?我頂多也就是闖完禍之後,會有點怕他而已。

在朵拉軟磨硬泡的哀求下,我終究還是心軟了。

“好嘛好嘛……冽風,把天雷拿出來啦。”

冽風無奈一笑,將天雷遞到我手中。

我雙手捧著劍,即便早有準備,卻依舊被劍身的重量壓得手臂一沉,差點直接掉在地上。小小的身子晃了晃,雙臂傳來陣陣痠麻,隻能吃力地捧著。

朵拉終於鬆了口氣,心滿意足地笑了笑,一把從天雷從我手中接過去,屁顛屁顛地跑到男人麵前,乖乖遞了上去。

我們被招呼著在桌邊坐下,店員端來兩杯淺紅色的奇怪飲品,入口帶著一絲淡淡的甜香,在魔界陰冷的空氣裡,喝著格外暖和。

我靠在冽風身邊,嘰嘰喳喳地纏著他說些沒營養的廢話,幾乎已經把旁邊那個臉色冰冷的老闆忘在了腦後。

就在這時,男人的聲音再次冷冷響起,打斷了我的話頭。

“這把劍,是從哪裏來的?”

我被打斷了興緻,非常不悅地抬起頭,瞪著他:“有你這麼問話的嗎?態度好差。”

“萬年!”朵拉在一旁急得拚命朝我使眼色。

我不甘心地撇了撇嘴,這纔不情不願地回答:“這是祺煉製的,因為一場意外,纔到了我們手裏。”

“果然是祺……”

男人的神色瞬間黯淡下去,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我忍不住好奇開口:“逸大叔,你也認識祺嗎?”

男人臉上的表情猛地一抽,朵拉更是一臉黑線,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冷冷地注視了我好一會兒,才一字一句道:“我名為逸。”

我無所謂地點點頭,一點也沒察覺他的無奈:“喔,逸大叔,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逸那張冷漠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無可奈何,他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轉而落在我抱在懷裏的冰晶魔法棒上。

不等他開口,我立刻把冰晶緊緊抱在懷中,往後縮了縮:“你都不肯回答我的問題,別想再打我冰晶的主意!”

“那東西……果然也是祺煉製的?”

見我用力點頭,逸頓了頓,忽然開口道:“你想知道,我為什麼認識祺,也認得這把天雷?”

“其實……天雷原本是我的武器。”

“你說天雷是你的?”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滿臉不信。

“對。”逸淡淡應道。

我不屑地撇了撇嘴:“如果你想騙走天雷,這個藉口也太爛了吧。”

逸並不在意我的質疑,隻是目光溫柔地落在天雷劍上,帶著濃濃的懷念,輕聲喃喃:“當年,為了請祺替我鑄煉這把武器,我將自己苦修千年的內丹一分為二,把其中一半交給她,融入劍胎之中……那時候,天雷是真正的頂尖魔器,劍下不知染了多少強者的鮮血。”

說到這裏,他自嘲地笑了笑,繼續道:“祺不願自己的傑作淪為嗜血兇器,便從我手中將它騙走,不僅洗去了劍上的殺戮之氣,還封印了它絕大部分靈力。身為史上最傑出的鍊金術士,她設下的封印,我根本無法破解。失去威力的天雷,再也不配做我的武器,所以我便再也沒有將它取回,即便它是以我的內丹所煉。”

他的神情難得軟化下來,不再是那副拒人千裡的冷漠模樣。從朵拉驚愕的眼神裡能看出來,逸這般溫和的樣子,在平日裏極其罕見。

雖然他說了不少關於天雷和祺的往事,可我總覺得,他還隱瞞了某些至關重要的秘密。不過他既然不願多說,我也識趣地沒有追問。

逸舉起天雷,與視線平齊,靜靜凝視片刻,開口道:“這劍上,鑲嵌了轟雷珠……雖然威力比剛被封印時強上不少,可依舊遠遠不及它巔峰時期的萬分之一。”

轟雷珠是憬鳳送給冽風的,按他所說,鑲嵌之後,天雷的威力足以比肩神器,隻因為是外力加持,品級判定依舊停留在仙器階。

可逸居然說,這還遠遠不及最初的天雷?

要知道,天雷剛到我們手裏時,還隻是一件暗金器。

我心裏瞬間好奇到了極點,無比想見見完整狀態下的天雷究竟有多強大……隻可惜,祺已經離世太久,再也沒有人能解開她留下的封印。

這麼一想,我懷裏的冰晶魔法棒,同樣也被祺設下了封印。雖然泠雪曾幫我解開過一小部分,可依舊隻是冰山一角。

祺,真不愧是史上第一鍊金術士。

逸的臉上重新掛上輕蔑的笑容,看向冽風的眼神帶著幾分嘲諷:“你的實力也不過爾爾,難怪天雷在你手中,連萬分之一的威力都發揮不出來。”

麵對他的嘲諷,冽風依舊神色平淡,彷彿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逸的眼神微微一變,似乎想到了什麼,忽然輕笑一聲,看向冽風:“你想不想知道,徹底解開天雷封印的方法?”

“不想。”

冽風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如果封印真的那麼容易解開,當年你就不會任由祺將它帶走。連當年的你都無法破解的封印,我不認為以我現在的實力,可以做到。更何況,你自己也說過,天雷曾是嗜血魔器,即便封印解開,它的魔性也不是我能掌控的……你或許,就是想利用這一點,借我的手讓天雷恢復威力,我說的沒錯吧?”

利用?

我愣了一下,仔細琢磨著冽風的話,這才恍然大悟,連忙點頭。

原來如此!

逸是想借冽風的手解開天雷封印,一來可以借封印之力除掉冽風這個現任主人;二來,身為魔族的他,或許根本無法觸碰祺留下的封印,隻能誘惑冽風出手。

一旦天雷封印完全解開,魔性暴漲,冽風大概率會被反噬失控,到那時,逸就能順理成章地奪迴天雷。

這兩種可能,無論哪一個都充滿危險。

冽風正是看透了這一點,才會毫不猶豫地拒絕。

逸顯然沒有料到冽風會如此果決,臉色微微僵硬了一瞬,纔不情不願地將天雷遞還給冽風。

“你難道不想擁有更強大的力量嗎?以你現在的實力,若沒有天雷,在魔界根本無法立足。就算有天雷,你以為憑這隻能發揮一半威力的武器,就能護住你在意的人嗎?”

冽風穩穩接過天雷,變換了一個持劍姿勢,淡淡一笑:“提升實力的方法有很多,沒必要白白受人利用。”

實力……

我心裏輕輕一嘆。

魔界的準入底線,本就是寂滅境。冽風是靠丹藥臨時提升境界,才被破例帶入魔界,在本土魔族眼中,實力自然算不得強大。

但正如冽風所說,魔界本身就是修鍊聖地,境界提升本就比外界容易,根本沒必要為了力量遭人利用,甚至賠上天雷與自身安危。

我緊緊牽住冽風伸過來的手,朝朵拉揮了揮小手道別。可就在我們快要踏出店門時,一直沉默的逸,忽然再次開口,聲音低沉而篤定:

“你會改變主意的。”

冽風腳步未停,語氣平靜:“與其得到一把威力強大卻無法駕馭的武器,不如保持現在的天雷。”

的確,強行解開封印,未必是好事。

不然當初泠雪見到我時,就直接解開冰晶上的全部封印了。泠雪曾說過,威力越強的武器,一旦無法掌控,便極有可能反噬主人。

“肚子餓不餓?”

冽風溫柔的聲音,將我從思緒裡拉了回來。我衝著他甜甜一笑,用力點了點頭,狐耳開心地晃了晃。

“所有事情都已經安排好了,接下來一段日子,我會很閑,閑到可以一直陪著你,哪裏都不去……而且,難得沒有夜來打擾,這個機會,當然要好好把握。”

聽他這麼說,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其實我心裏清楚,冽風寸步不離地陪著我,至少有一半原因,是為了緩解我心底那份對未知命運的恐懼。

隻要不是孤身一人,心裏就會安穩太多。

我不想再去想那些沉重的事情,嘻嘻一笑,仰起小臉看著他,好奇地轉移話題:

“對了!夜之前給你的那顆魔獸蛋呢?快拿出來孵化看看吧!”

“你想看?”冽風低頭,眸中含著笑意。

從一開始知道他有魔獸蛋,我就滿心期待,此刻更是激動得連連點頭,尾巴都在身後輕輕搖擺:

“想看!超級想看!”

在我亮晶晶、滿是期待的目光注視下,冽風抬手一招,將那枚魔獸蛋從空間戒指中取了出來。

這枚蛋天生帶毒,在徹底認主之前,連冽風自己都不敢輕易觸碰,隻能隔空將它穩穩放在腳邊的暗色石磚地麵上。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不過短短幾日未見,它竟比記憶中足足大了兩圈,蛋殼通體漆黑髮亮,表麵縈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陰冷黑霧,透著魔界獨有的詭譎氣息。

我好奇地伸出小小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輕輕碰了一下蛋殼。

“嗡——”

一股狂暴的毒力猛地反彈而來,我整個人像被無形的力量推開,踉蹌著倒退了好幾大步,掌心瞬間冒出好幾個細小的血泡,就連體內的生命值,也在那一瞬狂掉了將近一半。

“萬年!”

冽風臉色微變,立刻上前拉住我的手,從儲物袋裏取出一瓶溫潤的白色藥粉,動作輕柔又仔細地替我塗抹在傷口上。

“沒事沒事,一點都不疼啦!”我滿不在乎地晃了晃小手,雪白的狐耳好奇地豎得筆直,盯著魔獸蛋小聲嘀咕,“奇怪……它怎麼和上次看到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了?”

冽風指尖輕輕拂過我的傷口,低聲解釋:“它的魔性,與夜的刻耳柏洛斯互相吸收融合,形態早已發生改變,來到魔界之後,魔氣滋養,又讓它進化了一次。”

“喔——原來是這樣!”我恍然大悟,立刻蹲在蛋前,眼睛亮晶晶地催促,“難怪你一直憋著不孵化,原來是想等它完全進化!別等啦別等啦,快點讓它認主,我想看看裏麵是什麼小可愛!”

冽風無奈又寵溺地望著我,輕輕點頭,隨即咬破指尖,一滴鮮紅滾燙的血液從傷口滲出,精準滴落在漆黑的蛋殼之上。他立刻將我拉到身後,護著我後退幾步,凝神注視著魔獸蛋的變化。

一秒……

兩秒……

一分多鐘過去,地麵上的魔獸蛋安安靜靜,半點動靜都沒有。

我急得抓耳撓腮,差點就要摸出小刀湊上去,想逼著冽風再多放幾滴血試試。就在這時,魔獸蛋終於有了反應!

籠罩在蛋殼外的黑霧驟然變得濃稠,刺鼻的腥甜魔氣撲麵而來,耳邊響起細微的“滋滋”腐蝕聲,堅硬的魔界石磚,竟以蛋殼為中心,一點點融化凹陷,變得坑坑窪窪。

這黑霧毒性極強,我忍不住皺了皺鼻子,回頭擔憂地拉住冽風的衣袖:“冽風,你沒事吧?會不會被毒到呀?”

冽風搖了搖頭,掌心輕輕覆在我的頭頂:“放心,它在認主,毒性不會傷害我。”

我這才安心地笑彎了眼。

沒過多久,黑霧漸漸散去,蛋殼表麵傳來清脆的碎裂聲,“哢嚓、哢嚓”的聲響接連不斷,一道小小的黑影從破裂的蛋殼中鑽了出來,甩了甩身上的碎渣,好奇地左右張望了一番,便蹦蹦跳跳地走出了黑霧範圍。

乍一看,它和焰兒的體型差不了多少,一身黑得發亮的軟毛,背上長著兩對小小的蝙蝠翅膀,模樣像一隻圓滾滾的小黑貓,唯獨額間,豎著一枚小巧玲瓏、透著淡紫光暈的尖角。

“哇——好可愛!”

我立刻撲過去,一把將它抱進懷裏。

可這小傢夥的脾氣,和焰兒一樣傲嬌又暴躁,毫不猶豫地張嘴就朝我的手指咬來。好在它還沒長出尖牙,軟乎乎的牙床蹭在手上,隻有一點癢癢的感覺,半分威脅都沒有。

我被逗得“咯咯”直笑,小手輕輕摸了摸它額間的小尖角,入手微微發燙,軟軟糯糯的。我抬頭看向冽風,尾巴開心地在身後晃來晃去:“冽風,你給它起名字了嗎?”

冽風任由我把這隻剛孵化的魔獸抱在懷裏翻來覆去地擺弄,唇角噙著淺淡的笑意:“你想叫它什麼,便叫什麼。”

“黑貓!”我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

“好。”冽風一口答應。

還是冽風最疼我,哪像莫逸那個傢夥,到現在還在糾結我給大白兔起的名字,死活不肯接受現實。

懷裏的黑貓卻一點都不領情,拚命扭動著小身子掙紮,一門心思要往冽風懷裏鑽,怎麼哄都不肯乖乖待在我懷裏。我頓時沮喪地鼓起腮幫子,隨手把它放回地上,打算召喚焰兒出來陪我玩——可最近越來越懶的焰兒,對我的召喚完全置之不理,連個影子都沒露出來。

果然還是黑白最聽話最黏我。

等等……我好像忘記問朵拉,黑白的下落了!

我又無聊地把試圖蹭冽風的黑貓搶了回來,捏捏它的小翅膀,又揉揉它的尖耳朵,心裏滿是好奇:它這兩對小翅膀,到底會不會飛呀?

“萬年,你很喜歡貓?”冽風忽然輕聲問道。

我微微一愣,立刻笑著用力點頭,狐耳一顛一顛的:“喜歡!狗狗我也喜歡!”

“還有呢?”

“還有小馬!”我眼睛一亮,語氣格外認真,“我想要一匹純黑色的小馬,要長得超級漂亮、跑得超級快的那種!”

冽風伸手輕輕摟過我的肩膀,聲音溫柔得像魔界傍晚最軟的風:“如果你喜歡,等我們回去以後,可以在家裏養。”

家?

這個字輕輕撞進心裏,讓我莫名地心跳快了一拍。

“等我們結婚後,你就真正有家了。”

呃?

我猛地抬起頭,眨巴著大眼睛愣愣地望著冽風,耳朵都微微發燙。雖然我早就接受了和他訂婚的事實,可結婚這兩個字,我從來都沒有認真想過。

而且以之前被莫名其妙定下婚約的經歷來看,我說不定……說不定又會被他不知不覺地拐去拜堂成親。

好在冽風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我心裏說不清是鬆了口氣,還是有點小小的失落,隻覺得怪怪的,像揣了一顆輕輕跳動的小果子。

那邊,黑貓經過一番努力,終於從我的“魔爪”下掙脫,一溜煙跑到破碎的魔獸蛋殼前,小腦袋一低一抬,以驚人的速度把蛋殼啃得乾乾淨淨,吃完還滿足地發出“嗚嗚”的軟聲,小肚子圓滾滾的。

因孵化魔獸蛋而擴散的毒霧早已散去,原本嚇得紛紛繞行的路人,這纔敢重新走上街道。可不等我們鬆口氣,幾名身披黑甲、氣息冷硬的魔界護衛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目光冰冷地掃過地上打飽嗝的黑貓,沉聲質問:

“魔獸孵化必須在指定區域進行,你們難道不懂魔界的規矩?”

“不知道呀……”我小聲眨了眨眼,“為什麼不能在這裏孵化?”

護衛沒有說話,隻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們看向四周。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瞬間嚇了一大跳!

方纔毒霧籠罩過的地麵,早已被腐蝕出一大片漆黑的凹陷,四周的房屋牆壁也佈滿斑駁的腐蝕痕跡,好幾棟屋子的牆體搖搖欲墜,眼看就要坍塌。目光所及之處,一片狼藉,看得我心驚肉跳。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並沒有人受傷,大概是魔界居民對毒霧魔氣本就警惕,第一時間就逃到了安全地帶。

我心虛地低下頭,小手緊緊攥著冽風的衣袖,聲音軟軟地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會弄成這樣……”

“他們剛入魔界,對魔界規矩一無所知,此事,看在我的麵子上,就此作罷如何?”

一道淡漠熟悉的聲音從街口傳來,我回頭一看,隻見逸緩步走來,依舊是那副冷漠疏離的模樣,可週身散發出的威壓,卻讓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緩和了不少。

我不知道逸在魔界究竟是什麼身份,可領頭的護衛明顯對他有所忌憚,沉吟片刻,對著他抱了抱拳,便帶著其他護衛轉身離去。

“正如你們所見,魔界,隻信奉力量。”逸緩緩走到我們麵前,目光落在冽風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從你們離開我的店鋪到現在,不過短短片刻,若你能完全掌控天雷的威力,這些護衛,根本不敢上前多言。”

我歪著脖子,一臉懷疑地望著他,狐耳輕輕晃了晃:“逸大叔,你這樣子,怎麼看都像是在強行推銷你的解封方法……一般來說,拚命往別人手裏塞的東西,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喔!所以大叔,你還是換個方式吧,這樣子一點都讓人提不起興趣。”

逸索性直接無視我,目光直直鎖定冽風,聲音低沉:“以你的洞察力,我不相信,你完全不知道,在城中孵化魔獸蛋會有什麼後果。”

“就算知道,又如何?”冽風語氣平淡,沒有半分波瀾。

“若不是我出現,你們此刻已經被押入大牢,你就甘心?”

“這有何妨。”

逸沉默了片刻,目光上下打量著冽風,淡漠的臉龐上,竟難得地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你的情況,我大致已知曉,果然如他所說。那麼,也到了我履行約定的時候——你可願意,成為一名雷魔劍士?”

雖然中間的緣由我聽得一頭霧水,可唯一能確定的是——冽風這是觸發了隱藏職業!

雷魔劍士……聽起來也太酷了吧!

我立刻興奮地拍手,小臉上滿是期待,拽著冽風的胳膊輕輕搖晃:“好啊好啊!冽風,快答應他!聽起來超厲害的!”

冽風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看向逸,平靜問道:“轉職的條件是什麼?”

“回店內舉行儀式,儀式之後,我會傳你雷魔劍士的基礎劍術。此後,你需要誅殺一隻魔雷獸,取它內丹。”

“魔雷獸?”我立刻小聲湊到冽風耳邊,眼睛一亮,“是不是和憬鳳給你的轟雷珠,是同一種魔物?”

冽風輕輕點頭。

逸繼續說道:“必須服食它的內丹,你才能初步擁有掌控雷電的體質,這是成為雷魔劍士的根基。”

我立刻警惕地擋在冽風身前,懷疑地盯著逸:“你該不會是故意設陷阱害我們吧?”

逸冷笑一聲,語氣帶著不屑:“魔雷獸不過是初階魔獸,我若要設陷阱,絕不會選這種低等魔物。隻不過,以他現在的實力,想要獨自擊殺魔雷獸,基本不可能。”

我衝著他不服氣地扮了個鬼臉,哼了一聲,轉頭信心滿滿地看向冽風:“我纔不信!冽風肯定能打贏,對不對!”

逸不看我,隻是盯著冽風:“怎麼樣,你是否願意接受?”

我一臉期待地仰望著冽風,尾巴都緊張地綳了起來。他無奈地揉了揉我的頭髮,輕聲叮囑:“可以答應,但儀式期間,你一步都不準離開店鋪。”

“好!我保證乖乖的!”我立刻用力點頭,答應得比誰都快。

見狀,冽風纔看向逸,淡淡開口:“我願意,成為雷魔劍士。”

我們重新回到逸的雜貨店,冽風被逸帶去了店鋪後室,準備舉行轉職儀式。我扒著門框好奇地張望,卻被逸冷冰冰地攔了下來,沒辦法,隻能乖乖待在前廳,和朵拉一起喝茶吃魔界小點心。

一想起之前被逸摔碎的那枚紫貝殼,朵拉還是一臉心疼,嘴裏不停嚷嚷著要罷工抗議,可我一慫恿她真的去反抗,她就立刻心虛地瞥向通往後室的門,半個字都不敢再多說。

不過她對我懷裏剛孵化的黑貓倒是愛不釋手,捏著它的小翅膀玩得不亦樂乎。

我忽然想起正事,猛地湊到朵拉麪前:“對了朵拉,我的黑白呢?你之前說幫我融合,它現在在哪裏?”

朵拉漫不經心地啃著點心,隨口回答:“你說那隻獨角獸啊……你不提我都忘了,好像是扔在噬魔叢林了。”

“忘了?好像?”我一下子竄到她麵前,瞪圓了眼睛,雪白的狐耳都急得豎了起來,“朵拉!你怎麼可以這麼不負責任!快點把黑白還給我!”

“好啦好啦,我記得確實是放在噬魔叢林中央了,你自己去找找不就好了?”朵拉擺擺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不管!黑白是我親手交給你的,你必須還給我!不然我就告訴夜,讓他來找你算賬!”我氣鼓鼓地威脅道。

朵拉瞬間打了個冷顫,一聽見夜的名字就嚇得不輕,連忙改口:“我想起來了!的確是在噬魔叢林中央!我當時把它放養在那裏,現在這麼久過去了,融合肯定早就完成了……如果、如果沒有死的話……”

最後那句話,她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可我還是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裡。

“你說什麼?!”我猛地拔高聲音,“黑白會死?!”

“沒沒沒!我什麼都沒說!”朵拉嚇得連連擺手,臉色都白了。

“朵拉!!”我急得快哭了。

“你放心!絕對不會有事的!”朵拉急急忙忙從懷裏掏出一塊半個手掌大的翠綠玉佩,遞到我麵前,像獻寶一樣解釋,“我在它身上放了傀儡玉,遇到致命危險時,玉會碎掉替它擋一次死亡!如果傀儡玉碎了,我手裏這塊母玉一定會出現裂紋,你看你看,母玉現在光滑得很,一點損壞都沒有,所以黑白肯定好好的……”

“啪——”

她的話音還沒落下,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驟然響起。

那塊翠綠的母玉中央,瞬間裂開一道深深的裂痕,幾乎要將整塊玉佩徹底貫穿!

我和朵拉一狐一龍,當場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著那道裂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從震驚中回過神,氣得眼眶都紅了,死死盯著朵拉,好不容易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朵拉!!”

“沒、沒事的……”朵拉說話都在打顫,一點底氣都沒有,“傀儡玉替它擋了一次致命攻擊,現在、現在黑白應該沒事了……吧?”

應該?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

如果真的遇到能危及生命的危險,以黑白的實力,怎麼可能逃得出來?!

我慌得手足無措,下意識抬起手,看向自己手上的空間戒指——那枚象徵著騎獸契約的紅寶石,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變得暗淡無光。

腦海裡,陡然響起寵物空間冰冷的提示音:

【獨角獸·黑白陷入生死危機,若死亡,將無法返回寵物空間復活。】

“不管了!朵拉,你快點帶我去找它!現在就走!”我急得抓住朵拉的胳膊,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九條尾巴慌亂地在身後炸開。

朵拉為難地抓了抓頭髮,拚命搖頭:“不行啊,噬魔叢林離這裏至少要趕兩天的路,我們現在過去,肯定也來不及了……要不我下次給你抓一隻更好的獨角獸?或者、或者我給你拐一隻我同族的龍來當龍騎士?”

我根本聽不進去她的話,滿腦子都是黑白孤零零在叢林裏遇險的樣子。

不行,絕對不行,我一定要去救黑白!

就算來不及,我也要去!

我來不及多想,一把拽住朵拉的胳膊,急得狐耳都綳直了:“你別囉囉嗦嗦了!快點帶我去找黑白!”

“可是……我們還要跟老闆說一聲啊……”

我二話不說,直接掏出一顆瞬移珠塞到她手裏,催得快要跳腳:“用這個!你腦子裏拚命回想噬魔叢林,越清楚越好,最好想到你當初丟黑白的exact位置!快點,再晚就真來不及了!”

“但是我老闆他……”

“你再吵,我立刻叫夜過來,把你那家小店搬得一毛不剩!”我氣鼓鼓地威脅。

朵拉瞬間噤聲,嚇得脖子一縮,連忙乖乖接過瞬移珠,緊緊攥在手裏,閉上眼集中精神。

下一秒,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襲來。

再次站穩時,四周已經被陰冷刺骨的魔氣層層包裹,整片叢林灰濛濛一片,樹木枯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死氣,連呼吸都覺得胸口發悶。

我身體不受控製地輕輕一顫,連忙甩甩頭壓下恐懼,緊緊拉住朵拉:“快說!黑白在哪兒?”

朵拉仔細辨認了一下四周,用力點頭:“沒錯,我當年就是把它丟在這一片的,肯定沒走遠!”

她話音剛落,叢林深處便傳來一聲虛弱又悲傷的輕鳴。

那聲音……我再熟悉不過!

是黑白!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我立刻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狂奔過去,朵拉也連忙跟上。

跑出百十米,穿過一團濃重的黑色毒霧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空曠的泥地上,一隻通體漆黑的獨角獸無力地倒在血泊之中,周圍的泥土被染成暗紅,看得我心臟猛地一縮。

“黑白!”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可就在快要碰到它的瞬間,“咚”的一聲,狠狠撞上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透明結界,整個人被狠狠彈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生命值瞬間掉了一小截。

“疼……”

我委屈地扁扁嘴,連忙往嘴裏塞了一顆補血丹,這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摸索。

果然,麵前有一層堅硬的能量屏障,無論如何都跨不過去。

“黑白!黑白你聽得見嗎!”

像是聽到了我的呼喚,原本奄奄一息的黑獨角獸艱難地抬起頭,迷茫地望過來。在看清是我的那一刻,它黯淡的眼眸猛地一亮,可僅僅隻是一瞬,又徹底暗了下去。

我低頭一看,空間戒指上那枚代表騎獸生命值的紅寶石,已經暗得快要看不見,顯然已經到了瀕死邊緣。

“朵拉!你快想想辦法!拜託你了!”我急得眼眶都紅了,回頭抓著朵拉的手拚命搖晃。

朵拉看著倒在地上的黑白,也露出了愧疚的神色。她低頭伸手輕輕碰了一下結界,沉吟道:“構成這個結界的力量不算太強,如果我變回原形,應該能撞開。”

“那還等什麼!快救黑白啊!”

朵拉應了一聲,閉上雙眼。

白光一閃,龐大的魔力散開,一頭體型巨大、表皮呈暗深紅色的西方巨龍,赫然出現在叢林之中。

她粗壯的龍尾一甩,狠狠砸在透明結界上。

“嗡——”

半空泛起一圈圈淡藍色的能量漣漪,將原本隱形的結界映了出來,可結界卻紋絲不動。

“吼——”

朵拉退後幾步,蓄力之後,再次猛地甩尾重擊!

“哢嚓——哢嚓——”

一連串像是玻璃破碎的脆響響起,結界終於裂開細紋,轟然破碎。

“太好了!”

我立刻沖了進去,一把抱住黑白的脖子,小心翼翼地把它扶起來,從空間戒指裡掏出一大堆補血藥,一股腦往它嘴裏塞。

“咳咳……咳咳咳……”

黑白被我塞得連連咳嗽。

“萬年,你再這麼喂,會把它嗆死的。”不知何時已經變回人形的朵拉,實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開口,“你就沒有好一點的傷葯嗎?”

“好葯?”我眼睛一亮,立刻在戒指裡翻找起來,很快摸出一顆紅豆大小、通體赤紅的渾圓丹藥,“有這個!”

我輕輕掰開黑白的嘴,把那顆極品療傷丹直接塞了進去。

這可是我用路醫師家一大堆高階藥材才煉出來的寶貝,一共就十顆,能瞬間把狀態補滿,還能解除大部分異常狀態。

看著它腹部還在不停流血的恐怖傷口,我又翻出兩瓶頂級療傷藥粉,想都不想全部倒了上去。

我緊張得心臟怦怦跳,一直盯著戒指上的紅寶石,直到它一點點重新亮起,黑白腹部猙獰的傷口也在緩緩癒合,我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可就在這時,我忽然察覺到不對勁。

傷了黑白的人是誰?現在又去哪裏了?

剛才黑白明明已經瀕死,對方隨手一擊就能徹底殺了它,卻偏偏把它留在這裏,就好像……

故意用它當誘餌,引我過來一樣。

“誰?!”

身邊的朵拉突然猛地跳起來,一聲驚喝。

我還沒來得及回頭,後頸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眼前一黑,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

再次醒來時,四週一片漆黑。

我眨了好一會兒眼睛才適應光線,發現朵拉就躺在我旁邊,另一邊則是黑白。

它已經醒了,雖然看上去還有些虛弱無精打采,但至少平安無事。

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大半。

到底是誰把我們抓來這裏的?

最近有冽風看著,我一直乖乖的,明明沒闖禍、沒惹事啊……

呃,現在好像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我偷偷溜出店鋪,冽風還在裏麵舉行轉職儀式,如果被他知道我亂跑,肯定要生氣了!

必須趕在儀式結束前偷偷回去,就算被發現,也隻能假裝自己一直在城裏乖乖閑逛!

我伸手拍拍黑白的腦袋,想把它先收回寵物空間,可腦海裡卻突然響起一道冰冷的提示音:

【混沌之獨角獸·黑白,暫無法收回寵物空間。】

我一下子愣住了。

無法收回?

平時焰兒不想回去,頂多賴著不動,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提示。

也就是說……黑白現在不能被收起來,是有別的原因?

我一頭霧水,隻好先拿出瞬移珠,一手緊緊拉住還在昏迷的朵拉,心裏拚命想著斯卡迪城逸的那家雜貨店。

可預想中的眩暈並沒有出現。

瞬移珠安靜躺在手裏,半點反應都沒有。

(特殊地不能瞬移)

回不去了。

這下真的慘了。

我垂頭喪氣地坐在地上,九條尾巴蔫蔫地垂在一旁,絞盡腦汁想等下要怎麼跟冽風狡辯。

不管了!

我幹嘛要那麼怕他嘛!

大不了……大不了就暫時不回去了!魔界這麼大,我就不信他能隨隨便便找到我!

想到這裏,我用力點點頭,自我打氣,從空間戒指裡掏出一大堆黑白最愛吃的果精,放在它麵前讓它慢慢啃,恢復體力。

我站起身,隨便選了一個方嚮往前走,默默數著步子。

一步、兩步……十五步。

前方好像突然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我伸出小手輕輕一摸。

冰涼冰涼的,隨著手掌移動,半空泛起一圈圈淡淡的能量波紋,像湖麵被風吹皺的水紋,可手一離開,波紋立刻消失。

果然猜對了。

困住我們、讓瞬移珠失效的,就是另一個結界,和剛才困住黑白的那種很像。

我沿著結界摸索了一圈,大致判斷出這是一個直徑二十多米的圓形困陣。

我們所在的地方,是一座黑漆漆的山洞深處,偶爾還能聽見山洞更裏麵,傳來不知名野獸低沉的嘶吼聲。

可是……

把我們抓來、關在這裏的人,到底去哪兒了?

從黑白受傷,到我們趕過來,中間隔了不短的時間,他明明可以直接殺了黑白,卻偏偏留著它。

這麼說,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我?

可既然目的已經達到,為什麼把我們關起來,卻又不露麵?

“萬年……”

朵拉終於悠悠轉醒。

“朵拉,你醒啦!”我連忙跑過去把她扶起來,“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裏疼?”

朵拉揉著後腦勺,一臉痛苦地回憶著什麼,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聲音發虛地開口:

“萬年……你知不知道,剛才襲擊我們的是誰?”

“我怎麼可能知道。”我癟了癟嘴,委屈巴巴,“我連回頭都來不及,就被人一下打昏了,你也沒看清嗎?”

“他臉被黑紗遮住了,穿著寬大的黑色長袍,根本分不清是男是女。”朵拉臉色難看,“而且他出現得太突然了,快得像影子一樣,我連反抗都做不到,就直接昏過去了……”

說到後麵,她整個人都蔫了,嘴裏碎碎念著“龍族的尊嚴”“居然被偷襲”之類的話,情緒低到極點。

“我真搞不懂,他把我們抓來這裏幹什麼……”我小聲嘀咕一句,又立刻眼睛發亮看向朵拉,“對了!你試試看,能不能像剛才救黑白那樣,把這個結界打破!隻要結界碎了,我們就能用瞬移珠回去,說不定還趕得及!”

朵拉點點頭,站起身走到結界邊緣,伸出手細細感應著能量波動。

我一臉期待地等在旁邊。

可沒過一會兒,她卻輕輕搖了搖頭。

“不行。”

“呃?為什麼不行?”

朵拉眯起眼睛,神色凝重:“這個結界強度不算特別高,但是……我的力量被封印了八成。隻剩下兩成靈力,根本破不開。”

“封印?”我一驚,“完全沒有辦法了嗎?”

“有是有。”朵拉有氣無力地點頭,“除非用我們龍族禁咒,燃燒全身所有力量自爆,肯定能炸碎這結界。隻不過那樣一來,我就死定了。我暫時還不想死,所以就算你給我十枚金幣,我也不幹。”

我眼睛一亮:“那……一百枚呢?”

朵拉一下子愣住了,舌尖差點打結:

“這、這個嘛……”

眼見朵拉一臉糾結又心動的模樣,我忍不住“咯咯”笑出聲,晃了晃小腳丫:“你還真是對金幣沒轍呀,要是自爆死掉了,再多金幣也花不掉啦。”

朵拉沮喪地耷拉下腦袋,小聲嘟囔:“就算要死,死前看一看、摸一摸也好嘛……”

山洞裏安靜了一會兒,朵拉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問:“萬年,你的靈力……有沒有被禁錮?”

靈力?禁錮?

我這才靜下心感受了一下,不由得微微一怔。

體內所有力量都被死死壓製,隻剩下平時的兩成,技能欄裡一大半招式都變成灰色,唯獨隻有禁咒冰天雪地還亮著。大概是因為禁咒本源太強,不是外界封印能輕易壓住的,就像朵拉的龍族禁咒一樣。

我對著朵拉聳聳肩,雪白的狐耳輕輕晃了晃:“和你一樣,被削了八成靈力,現在能打的也就隻有禁咒了。我的禁咒倒是能打破這破結界,還不用死啦——隻不過,你肯定會被當場凍成冰塊。”

朵拉:“……”

我默默閉上嘴。

旁邊的黑白已經把果精吃得乾乾淨淨,元氣恢復了不少,邁著輕輕的步子走到我身邊,把腦袋靠在我的膝蓋上,安安靜靜地閉著眼休息。

我伸手順著它柔軟的鬃毛,輕聲問道:“黑白,你知道是誰傷了你嗎?”

黑白緩緩睜開眼,那雙澄澈透亮的藍眸子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乖乖看著我,聲音軟軟的:“是一個……黑黑的人。”

黑黑的人?

這形容,還真就是黑白會說出來的話。

我心裏瞭然,和朵拉之前描述的黑衣人,應該就是同一個。

我輕輕拍了拍黑白的頭,在沒搞清楚對方到底想幹什麼之前,我們也隻能幹等著。時間一點點過去,我心裏悄悄打定主意——這次要是能活著離開,說什麼也不回斯卡迪了,免得被冽風抓個正著。

洞穴外透進來的光線漸漸變暗,四周也越來越安靜,隻有山洞深處傳來的野獸低吼聲,顯得越來越刺耳。

就在這時——

我們麵前,毫無預兆地,憑空出現了一個人。

就像從黑暗裏直接“長”出來的一樣,沒有腳步聲,沒有魔力波動。

他穿著一身寬大的黑袍,同色的黑紗將頭髮、臉龐遮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寶藍色的眼睛,和臉頰上略顯淤黑的肌膚。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目光在我、黑白、朵拉三人身上緩緩移動,沉默得嚇人。

他的出現,其實也在我預料之中。

如果真想殺我們,早就動手了,何必費力氣把我們關在這裏。所以就算他出場方式很詭異,我也沒太吃驚,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繼續啃著剛從空間戒指裡摸出來的、還熱乎乎的烤雞腿。

可朵拉就沒我這麼淡定了。

那人一出現,她立刻炸毛似的站起身,叉著腰怒瞪過去:“你竟然敢把我囚禁在這裏!你知不知道我老闆是誰?竟敢綁架他的人!”

“錯啦錯啦。”我擺擺手,一邊啃雞腿一邊小聲勸她,“朵拉,這時候不能搬你那奇怪的老闆,要讓他見識你身為龍族的魄力。”

朵拉偷偷湊到我耳邊,聲音發虛:“龍族魄力有用的話,我就不會被一棍子打昏了。現在該發揮老闆的魄力,你明不明白?”

我漫不經心地點點頭,努了努嘴,示意她看黑衣人手中已經出鞘的長劍:“看來,你老闆的魄力也沒用,我們今天大概要死在這裏了。”

我死倒是不太怕,大不了身體受點重創。

可朵拉和黑白不一樣,他們要是死了,就是真的消失了。

話雖這麼說,我心底卻隱隱覺得,他不會真的殺我們。

真要動手,不必等到現在。

隻是……他到底想幹什麼,我一點頭緒都沒有。

朵拉依舊兩手叉腰,和黑衣人對視,硬著頭皮再問一次:“你真的不知道我老闆是誰?”

我在一旁小聲煽風點火:“朵拉,你氣場不夠,太弱啦。”

“那你來!”

我來?

這裏是魔界……要不把泠雪搬出來嚇嚇他?

不知道這人吃不吃這套。

我正猶豫著,黑衣人忽然手腕一鬆,“噹啷”一聲,長劍輕輕落在我麵前。

劍身很薄,帶著幾道銳齒,上麵隱有暗紋流轉。

迎著我疑惑的目光,他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刻意壓著嗓子:“你是這隻獨角獸的主人,對嗎?”

我瞥了一眼地上的劍,沒搭理。

他也不惱,又重複了一遍:“你是這隻獨角獸的主人?”

這次我才輕輕點了點頭,把雞腿骨頭丟到一邊,鼓著腮幫子:“黑白是我的,怎麼了?”

“既然如此,你替我,進入洞穴深處,殺了裏麵那隻東西。”

我歪著小腦袋,好奇地打量他:“什麼叫‘既然如此’?我聽不出來這前後有什麼關係啊。”

他語調緩慢而平靜:“作為這隻獨角獸的主人,這是你必須做的事。”

“憑什麼你讓我殺,我就殺?”我立刻不服氣地挺起小胸脯。

“因為我是……獨角獸王。”

這話讓我猛地一驚。

獨角獸王?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怎麼也沒法把眼前這個陰沉、滿身魔氣的人,和我身邊溫順可愛的黑白聯絡在一起。

獨角獸明明應該是光屬性的生靈,怎麼會出現在魔界?當然,我家那隻一半是夢魘的黑白,不算正常例子。

“你也是從光之一族墮落下來的嗎?”開口的是朵拉。從聽到“獨角獸王”這三個字開始,她就一直盯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絲複雜,“據我所知,獨角獸一族,三千多年前就已經近乎絕跡了。你……是怎麼墮入魔道的?”

“復仇。”

黑衣人簡單吐出兩個字,聲音沉重。

朵拉閉上眼,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開口:“復仇嗎……”

獨角獸王緩緩點頭,寶藍色的眼眸落在黑白身上,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為了向將我們一族逼入絕境的人復仇,我心甘情願墮入魔道。沒想到,隔了幾千年,還能在這裏遇上同族的倖存者……還是幾乎不可能出現的、光與暗融合的體質。”

“那你為什麼要傷害黑白?”我忍不住插嘴。

獨角獸和我也算有點淵源,不提黑白,我之前還接過關於獨角獸的任務。雖然用完禁咒後,“獨角獸聖女”的頭銜被收回了,但我多少知道一點它們滅亡的事。

在我曾經看到的影像裡,獨角獸一族是毀於一場“天劫”,從天而降的大火,把本就稀少的獨角獸徹底毀滅,唯一活下來的,隻有黑白的前身小獨,和一匹夢魘。

可聽這位獨角獸王的意思,那場天劫,似乎並不簡單……

難道是有人故意設計的?

為了復仇,所以他才甘願墜入魔界?

“我沒有真的傷害它。”獨角獸王語氣平淡,“那隻是為了引它的主人過來。獨角獸生命力極強,那種傷,根本死不了。”

“別開玩笑了!你肚子上被劃那麼大一刀試試!”我立刻不服氣地反駁。

話音剛落。

他手掌一翻,憑空多出一把鋒利的短匕,毫不猶豫,對著自己腹部狠狠一捅!

鮮血順著刀刃往下淌,一滴滴落在地上,很快積成一小灘。

我嚇得瞬間瞪圓了眼睛,好一會兒纔回過神,慌慌張張叫起來:“你在幹什麼啊!”

“這種傷勢,對獨角獸不算什麼。”他麵不改色。

“那也沒必要……”我急急忙忙從空間戒指裡摸出之前餵給黑白的頂級療傷丹,又抓出藥粉,一股腦遞過去,“快點吃下去!你想流血流死嗎?!”

他依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彷彿受傷的根本不是自己:“我說了,這點傷,不算什麼。”

這人脾氣也太倔了。

我實在沒辦法,隻能癟著嘴妥協:“好啦好啦!不就是讓我進去裏麵送死嗎,我答應你還不行嗎?你先把葯吃了好不好?”

獨角獸王那雙寶藍色的眼睛緊緊盯著我,終於緩緩開口,說出真正的原因:

“這洞穴深處,住著一隻迷離之魔。用它的血,塗在幼獸的額角,就能讓它體內光與暗的力量徹底相融……這是唯一的辦法。否則,這隻幼獸體內的光魂與暗魂早晚會衝突,到時候,它一樣會死。”

迷離之魔……

一聽名字,就知道是超級厲害的怪物。

果然,這一趟,十有**是去送死。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自己動手?”朵拉忽然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著他,“以你的實力,殺它應該很容易吧?如果你都不行,那萬年去了,也根本沒有活路。你這麼做,分明是想利用我們。”

朵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獨角獸王——旭。在你墮落之前,我便聽過你的名字。而你墮入魔道的原因,恐怕也不像你說的那麼簡單吧?”

“利用?”旭輕輕重複了一遍,目光轉向朵拉,淡淡開口,“魔龍小姐,若說利用,你並不比我少。你敢說,你對身邊這個小姑娘,就沒有半點利用之心?還是說,剛才我那一擊,真的能讓你昏迷不醒?若你的實力隻有這點,你在魔界,根本活不到現在。”

我站在兩人中間,看看朵拉,又看看旭。

不管怎樣,“利用”這兩個字,聽得我心裏悶悶的,很不舒服。

可是朵拉,還有這位獨角獸王……

我不想懷疑他們任何一個。

所以……

“好啦,你們都給我住嘴!”我氣得九條尾巴都炸了起來,雪白的狐耳不耐煩地耷拉著,大聲打斷兩人的爭執,“不就是讓我進去闖一闖嗎,有什麼好囉嗦的……反正,朵拉,我這一去多半回不來,你記得幫我把黑白帶回去。”

“不行。”開口的是獨角獸王旭,語氣冰冷得沒有半分商量餘地,“這隻幼獸,必須跟你一起去。”

“為什麼?!”我瞬間急了,眼睛都紅了一圈。

契約提示早就說過,這次危機裡黑白一旦死亡,連復活的機會都沒有。明明知道裏麵危險,還要帶它去送死,我絕對不答應!就算黑白屬性無法融合也沒關係,大不了我一輩子不騎它,也絕不能讓它白白送命。

旭望著我,語氣稍稍緩和了些許,輕聲解釋:“你必須讓迷離之魔的新鮮血液,直接沾染在它的額角,才能徹底穩住它體內光與暗的衝突,完成融合。”

“那……我把血取出來帶回去不行嗎?”

“不一樣。”他輕輕搖頭,“必須是當場流出的血,而且……要由它自己的角,觸碰魔血纔算生效。”

我心裏咯噔一下,試探著小聲問:“你的意思是,要讓黑白用額角,刺破迷離之魔的麵板取血?”

“正是如此。”

我嚥了口唾沫,聲音都有些發顫:“那……你能不能告訴我,這迷離之魔到底是什麼等階?”

“高階魔獸。”朵拉搶先開口,臉色凝重,“據說它在數千年前本是神獸,隻因墮入魔道,才淪落至此。就算是我家老闆,沒事也絕不會主動去招惹它。”

曾經的神獸?!

我瞬間垮下小臉,心裏涼了半截。

這根本不是我能打得過的對手啊!

就好比讓我去和憬鳳硬碰硬,誰輸誰贏,用腳指頭想都知道。

見我愁眉苦臉、垂頭喪氣的樣子,朵拉連忙安慰:“你也別太害怕,它當年墮魔時受了重傷,靈力早就大損了。而且和我們不同,它神智一直不清醒,所以才被叫作迷離之魔,被強行禁錮在這裏。單論現在的攻擊力,絕對達不到當年神獸的水準。”

我耷拉著耳朵,有氣無力地問:“那你覺得,我有辦法殺得了它嗎?”

朵拉語氣無比堅定,乾脆利落地回答:“絕對不可能!”

“那不就得了。”我癟著嘴,九條尾巴無精打采地垂在身後,“它是神獸還是殘血神獸,對我來說根本沒區別,隻要它一攻擊,我照樣完蛋。”

朵拉毫不猶豫點頭:“的確沒差別,隻要它認真攻擊一下,你準沒了。”

她沉思片刻,湊到我耳邊小聲道:“萬年,這獨角獸王肯定另有圖謀,我們乾脆就在這兒跟他乾耗著,犯不著去送死。別忘了,你背後有狐族王泠雪,他對你多少有顧忌,不敢真的傷你。更何況,泠雪那麼在意你,要是察覺到你遇險,一定會派人來救的。”

我看了朵拉一眼,輕輕點頭,臉上卻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

其實朵拉說得沒錯,耗在這裏等待救援,纔是最安全的選擇。之前我被抓入大牢,泠雪都能及時知曉,現在被困,他大概率也能察覺。

可我看向旭,他整張臉被黑紗遮蓋,根本看不出神情,唯有那雙寶藍色的眼睛,始終一片漠然,彷彿早已看透一切。

就在這時,旭緩緩閉上雙眼,額頭中央驟然散發出柔和的白光。

一圈又一圈的光暈將我和黑白牢牢包裹,我瞬間感覺身體被束縛住,連動一根手指都難。

旭的聲音平靜地傳入耳中:“我會把你們直接傳送到迷離之魔的洞穴前,並用獨角獸一族的上古封印困住此地。除非這隻幼獸成功進化,否則,就算是泠雪親至,也解不開此印。”

我心頭一急,連忙喊道:“等一下!你隻說要把魔血抹在黑白額角,那是不是代表……不一定非要殺了迷離之魔?”

“對。”

“這樣啊……”我眼睛微微一亮。

反正隻要血,不要命,那說不定還有商量的餘地!

“但迷離之魔早已失去本性,你別指望能說服它。”旭冷冷提醒。

“凡事總要試試看才行。”反正都已經這樣了,我反倒不怎麼害怕了,撇撇嘴小聲嘀咕,“再怎麼樣,也比在這裏乾等著被封印要強,你說是不是?”

旭沉默片刻,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額頭的光芒越來越盛,強烈的眩暈感瞬間席捲而來,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對周圍的感知。

等到眩暈漸漸褪去,我眼前隻剩下一片濃稠的黑暗。

我伸出小手摸索了幾下,指尖觸碰到粗糙冰冷的岩壁,顯然已經身處洞穴深處。

“吼——”

猛獸的低沉咆哮驟然響起,比剛纔在外麵聽到的近了太多,幾乎就在耳邊!

那吼聲帶著鋪天蓋地的威壓,嚇得我不由自主連連後退,直到後背狠狠撞在岩壁上,才堪堪停住腳步。

我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小聲嘀咕:“不愧是曾經的神獸……這氣勢也太嚇人了。”

怎麼辦呢?

黑白必須跟在我身邊,就算我死了能復活,它也不能跟著我一起冒險。

咦,對了!

旭說這是獨角獸一族的封印,別人都解不開,那我要是死在這裏,還能復活嗎?

我猜……多半是原地復活吧?

我輕輕嘆了口氣,隻覺得今天真是倒黴到家了。

身旁亮起一圈柔和的白光,是黑白額角散發出來的。它乖乖地走到我身邊,用腦袋輕輕蹭著我的手心,溫順得讓人心頭髮軟。

“黑白乖乖。”

我伸手拍拍它的腦袋,下意識檢視了一眼自己的狀態——

這一看,我瞬間愣住了。

之前被壓製的八成靈力,竟然全部恢復了!所有技能都亮著,屬性也回到了最巔峰的狀態!

看來旭雖然把我們扔進來,卻也解除了對我們的力量封印。

我立刻給自己和黑白同時加持上狐王的守護,一層淡白色的防護罩將我們牢牢裹住。這層防護能維持整整半個小時,足夠我折騰了。實在不行,大不了就動用禁咒冰天雪地,反正有防護在,黑白也不會受傷。

暗暗下定決心,我彎下腰,小聲跟黑白交代了幾句,便藉著它額角的白光,硬著頭皮朝吼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摸索著走了大約一分鐘,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麼,我踉蹌著往前跌了幾步。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撲麵而來,彷彿跌入了萬年冰窖,連空氣都快要被凍成固態。

雖然我是紅狐族,對寒氣有著天生的極強抵抗力,但這股冷意,已經超出了我能承受的極限,就像當年第一次見到泠雪時,那股失控的寒氣一樣,讓我渾身發僵。

同為寒屬性……說不定,我能跟它商量一下,借點血就走?

我胡思亂想著,穿過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座巨大的懸空平台。

平台下方是翻湧的藍色霧氣,一波接著一波,寒氣就是從那裏散發出來的。

平台正中央,趴著一隻體型無比龐大的生物。

它渾身覆蓋著紅褐色的淩亂皮毛,毛髮長得遮住了整張臉,隻能看到腦袋兩側伸出兩根粗壯的暗紅色彎角,角尖在黑暗中泛著詭異的紅光。

這,就是迷離之魔。

它顯然察覺到了我這個不速之客,一道冰冷而暴戾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我硬著頭皮,伸出小手朝它揮了揮,乾笑著開口:“那個……我不是來打擾你睡覺的。我們打個商量好不好?你在這裏住了這麼久,附近肯定沒什麼好吃的。你借我一點血,我出去給你找一大堆食物,怎麼樣?”

“吼——!!”

迷離之魔根本不聽廢話,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撲,帶著鐵鏈劇烈碰撞的巨響,朝著我狠狠衝來!

我嚇得連忙後退,這纔看清,它的四肢都被比我腰還要粗的鐵鏈死死鎖住,固定在地麵上。那鎖鏈看起來平平無奇,可任憑它怎麼瘋狂掙紮、拉扯,都紋絲不動,顯然是上古禁錮法器。

我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再次鬆了口氣。

連線我這邊和平台的,隻有一條寬不足半米的窄路,以迷離之魔的龐大體型,就算沒有鐵鏈,也根本過不去——除非它會飛。

我壯著膽子又往前走了兩步,繼續賠笑:“我就是跟你商量一下,不答應就算了,幹嘛這麼凶……不就是一點血嘛,你也太小氣了。”

“嗷——!!”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炸開,就算有心理準備,我還是被震得渾身發抖。

這傢夥,也太難溝通了!

我估算著鐵鏈的最長距離,小心翼翼又往前挪了幾步,直到進入狐之妖魅的有效範圍,才輕輕晃動手腕,嘗試發動技能。

迷離之魔淩亂的毛髮下,透出一抹猩紅的光,應該是它的眼睛,正死死鎖定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剛想開口:“我……呀!!”

話還沒說完,它猛地張開巨嘴,一團濃烈的黑色毒霧朝著我撲麵而來!

我根本來不及躲閃,瞬間被黑霧徹底吞噬。

好在狐王的守護及時亮起白光,在黑霧靠近我身體半米處,硬生生將毒霧擋在外麵。

雖然看上去我和黑白被黑霧包裹,可實際上,我們半點傷都沒受。

狐之妖魅沒用,商量也商量不通……難不成,真的隻能動用禁咒?

可禁咒威力太大,萬一直接把迷離之魔轟死了,我上哪兒找新鮮魔血去?

我正急得團團轉,手腕上的魅雪鐲,忽然散發出絢爛的七色光芒!

咦?

這是……

我連忙檢視技能欄,一直顯示為問號的狐之妖魅,終於露出了完整效果:

狐之妖魅(神)

1.消耗100法術值,瞬間提升目標友好度100%,持續10分鐘,24小時內對同一目標僅限一次,成功率取決於魅力、境界與目標身份。

2.消耗100法術值,強行控製目標,控製時長與成功率取決於魅力、熟練度、目標境界與距離。

原來如此!

狐之妖魅竟然有兩種效果,一種是提升友好,一種是強行控製!

我剛才隻想提升友好度,卻沒想到觸發第二種效果!

看起來很強,就是不知道對這隻墮落神獸有沒有用。

黑霧漸漸散去,迷離之魔見我居然完好無損,明顯愣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為了提高成功率,我仗著有狐王的守護,壯著膽子又往前走了幾步,直接踏上了平台。

我對著它嘻嘻一笑,輕輕晃動手腕,再次發動狐之妖魅·控製。

嗯?

貌似什麼反應都沒有?

我眨巴著大眼睛,還沒回過神,它鋒利的巨爪已經朝著我狠狠拍了過來!

“你別生氣嘛,有話慢慢說……呀!”

就算有結界防護,我還是被它滔天的殺意嚇得魂飛魄散,立馬轉身,繞著平台瘋狂逃跑。一邊跑,我一邊不停重複發動狐之妖魅,一次、兩次、三次……

成功率低得離譜!

足足發動了近二十次,眼看狐王的守護就要失效,我心底忽然湧起一股極其玄妙的感覺。

起初是滔天的恨意,緊接著,是被無盡黑暗包裹的、無邊無際的孤寂與悲哀。

那是迷離之魔的情緒。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眼淚不知不覺就滑落在臉頰上,心裏酸酸的,難受得要命。

“主銀?”

黑白的聲音輕輕將我拉回現實。

我轉頭一看,隻見迷離之魔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身上纏繞著幾道七彩光索,光索的另一頭,正連線在我的魅雪鐲上!

【狐之妖魅使用成功,控製時間:30秒。】

成功了!

“黑白,快點!”我連忙大喊。

30秒太短了,剛才發獃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它隨時可能掙脫控製!

我下意識命令迷離之魔低下頭,對自己的腿用力咬開一道傷口。

黑紅色的魔血順著齒痕緩緩滴落,我立刻伸手接住,輕輕抹在黑白的額角上。

剎那間,黑白全身被耀眼的白光包裹,身形迅速淡化。

【黑白已返回寵物空間,進化中……】

進化成功了!

我望著被控製住的迷離之魔,心裏忽然泛起一絲不捨。

剛才感受到的那些悲傷與痛苦,讓我實在不忍心對它下狠手。

我沒有猶豫,控製著它向後退了幾步,便轉身朝著連線平台的窄路狂奔。

就在我跑到平台邊緣的瞬間,耳邊驟然響起一聲震碎耳膜的怒吼!

狐之妖魅的控製時間,到了!

我不受控製地停下腳步,眼睜睜看著它鋒利的獠牙朝著我的脖子狠狠咬來。

忙活了大半天,看來還是要死一次……

不過沒關係,黑白已經安全進化了,這樣死了也不算虧。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認命地閉上眼睛,等待死亡降臨。

脖子上傳來一絲輕微的刺痛,可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到來。

我能清晰感覺到,它的牙齒在碰到我麵板的一瞬間,硬生生收了回去。

我疑惑地睜開眼睛。

迷離之魔已經近在咫尺,雜亂毛髮下的圓瞳裡佈滿凶光,四肢瘋狂地抓撓著地麵,顯然在拚命剋製著撕碎我的衝動。

它……在最後一刻,放過了我?

我心裏一暖,朝著它用力點了點頭,不再猶豫,加快腳步踏上那條窄窄的通路。

通路足足有十來米長。

可就在我踏上去的一剎那,腳下的岩石忽然微微顫動起來。

我心頭一緊,努力穩住身體,可顫動越來越劇烈,頃刻間,岩石轟然崩塌,碎石如同暴雨般往下掉落!

我再也無法保持平衡,隨著崩塌的岩石,一起朝著下方無盡的深淵墜去。

真沒想到,好不容易從迷離之魔口中逃出生天,最後居然是摔死的……

也太倒黴了吧!

好麻煩啊……

我一邊下墜,一邊有氣無力地胡思亂想著。

刺骨的寒氣越來越濃,起初還覺得清爽,可到了後來,冷得我幾乎失去知覺。

就在我以為必死無疑時,背部忽然撞上一片柔軟冰涼的物體,像果凍一樣,將我輕輕包裹住,帶著我緩緩下沉。

這果凍般的物質冰得嚇人,我止不住地打冷顫,渾身無力,連動一根手指都難。

沒有摔死,卻被困在了這裏,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我的意識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深入骨髓的寒意,以及不斷下沉的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身體周圍的果凍狀物質漸漸凝結,變成了一層薄薄的寒冰。

而就在寒冰包裹我的瞬間,腦海裡響起一道清晰的提示:

【吸取凝冰之氣成功,境界提升一大階。】

凝冰之氣?

就是包裹著我的這些寒氣?

難怪這裏會被用來禁錮迷離之魔,原來是天然的極寒禁錮之地。

可誰能想到,這對別人致命的寒氣,對我紅狐族而言,卻是大補之物!

我們本就是寒性種族的王者,對寒氣的吸收與抵抗能力,遠超所有族群。

雖然剛落下來時,寒氣會損耗我的生命值,可很快,我的身體就適應了這股寒意,反而開始瘋狂吸收凝冰之氣,修為一路暴漲!

修為提升是好事,可……我該怎麼離開這裏啊?

總不能一直漂在這裏吧?

我正鬱悶著,不知從哪裏透入一道微弱的光亮。

原本平穩的下沉趨勢突然變快,我還沒反應過來,就從一片懸浮的山體中,直直往下墜落!

懸浮的山體?!

我一下子愣住了,抬頭望去,隻見波浪狀的天空下,一座座山峰此起彼伏地懸浮在半空,完全擺脫了引力的束縛。

可引力對我明明還在啊!不然我怎麼會一直往下掉!!

今天也太倒黴了,幾乎把所有死法都嘗了一遍!

就在我絕望閉眼的瞬間,手腕上的空間戒指忽然爆發出刺眼的白光!

一道黑影從白光中飛掠而出,穩穩地接住了下墜的我。

我重重摔在一片柔軟溫暖的鬃毛上,定睛一看——

映入眼簾的,是長長的黑色鬃毛,以及螺旋狀、黑白交織的華美尖角。

“黑白?!”

“主銀。”黑白回過頭,朝我輕輕眨了眨眼。

它的聲音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稚嫩,雖然還帶著一絲孩子氣,卻清脆了許多。

更讓我驚喜的是,它的體型已經長成了普通駿馬大小,四足穩穩踏在虛空之中,如同踩在平地一般,載著我向前飛馳。

旭果然沒有騙我!

黑白,徹底進化成功了!

我笑吟吟地輕輕撫摸著它順滑的鬃毛,心裏滿是歡喜,聲音軟軟地開口:

“黑白,我們回家。”

魔界的風永遠帶著一股陰冷的腥氣,刮在臉上涼絲絲的。我抬手輕輕順了順被吹亂的髮絲,雪白的狐耳微微動了動,九條蓬鬆柔軟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晃著。明明心情暢快得很,可心底總空落落的,像是落下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直到捏碎瞬移珠,光芒一閃,人已經回到斯卡達城那間熟悉的雜貨鋪裡,我才猛地一拍腦門——

糟了,我把朵拉給忘了!

她現在……應該還困在原來的地方吧?

我踮著腳尖,小聲嘀咕:“不知道她自己能不能跑出來……要不然,我再用瞬移珠回去一趟?”

“你又打算去哪兒?”

一道冷不丁響起的聲音,嚇得我狐耳猛地一豎。

我僵硬地抬起頭,隻見冽風抱臂站在不遠處,眉梢微挑,臉上明晃晃寫著“我很生氣”四個大字。

我就說嘛,肯定忘了什麼……

這下好了,才剛琢磨著偷偷溜遠一點,轉頭就把正主給忘得乾乾淨淨。

我心虛地往身後瞄了一眼,小短腿悄悄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步,盤算著現在偷溜還來不來得及。

可剛抬頭想看看他臉色,額頭“咚”地一下,結結實實撞在了他堅硬的胸口。

“嗚——”我委屈地揉著發紅的額頭,仰起臉氣鼓鼓地瞪他,狐耳都耷拉下來半分,“你走過來都不先說一聲的!”

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覆在我的額頭上,輕柔地揉了揉。

我怔了怔,乖乖低下頭,小聲呢喃:“我又沒有走遠,就在城裏隨便逛了一圈而已……”

“一直在城裏?”

“嗯嗯!”我用力點頭,尾巴在身後乖巧地圈成一小團。

冽風慢條斯理地伸指,從我雪白的髮絲裡拈下一截乾枯的樹枝,又彈掉幾片枯葉,語氣平淡得讓人發慌:“那你頭髮上的枯枝、爛葉,還有身上沾著帶血的魔土,是城裏哪條街帶來的?”

他聲音聽著平平無奇,可那股壓迫感讓我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我隻好用手指不安地卷著自己的頭髮,心裏暗暗懊惱——都怪黑白進化成功,我一高興就糊塗了,早知道就不該回來,直接溜得遠遠的多好。

沉默在小小的鋪子裏蔓延開來。

冽風的聲音再次響起,低沉又清晰:“去哪兒了?”

我吐了吐粉嫩的小舌頭,老老實實招供:“去……去接黑白嘛。就是它待的地方,稍微、稍微遠了那麼一丟丟……”

“你答應過我什麼?”

“那是情況緊急!”我小聲辯解。

“再緊急,也該告訴我一聲。”

“都說了是緊急情況嘛!”我忍不住拔高了一點聲音,九條尾巴輕輕炸了炸毛。

冽風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力:“萬年,你知道你出去了多久嗎?”

我在心裏掰著小爪子算了算,仰起臉笑得一臉無辜:“大概……快一個時辰了吧?”

冽風搖了搖頭。

“是整整七個時辰。”

我猛地瞪圓了眼睛,一臉不敢相信。

猶豫了一下,我還是輕輕伸出胳膊,環住了他的腰,把小臉往他身上蹭了蹭,聲音軟乎乎的:“對不起嘛冽風……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冽風身子微微一僵,不知為何,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看他不再生氣,我懸著的心總算落回肚子裏,連忙抓緊機會轉移話題,眼睛亮晶晶的:“其實我本來很快就能回來的!後來還遇到好事了——黑白好像……進化了!”

在我的感覺裡,明明才過去一會兒,可冽風卻說我離開了七個時辰。

那段模糊的記憶在腦中閃過——被旭打暈、墜落、時空錯亂……想來,那將近六個時辰的誤差,應該就是在那片詭異空間裏耗掉的。

“進化?”冽風挑眉。

我打定主意轉移他的注意力,笑得眉眼彎彎,拚命點頭:“對啊對啊!就這麼一會兒,我還直接提升了一個大境界呢,是不是超厲害?”

冽風抬手,指腹輕輕撫過我的臉頰。

他的目光太熾熱,看得我有點心慌,隻能儘可能無辜地眨著眼睛,露出一個傻兮兮的笑容。

好一會兒,他都沒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我。

我微微偏過頭,試探著小聲喊:“冽……冽風?”

“嗯。”

“你怎麼啦?”

“沒什麼。”

“那你幹嘛一直這樣看著我呀?”

冽風沒有回答。

我輕輕笑了笑,不知怎麼的,腦子一熱,竟脫口而出:“你是不是……在怕我就這麼死了?”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冽風緊緊盯著我的眼睛,那眼神裡的怒意,是我從未見過的、真正的動怒。

我下意識想往後退,卻忘了自己正被他擁在懷裏,根本退無可退。

“那個……”

我剛開口,剩下的話便被他突如其來的吻,全數堵了回去。

我整個人都僵住,眼睛瞪得圓圓的,九條尾巴瞬間綳得筆直,連呼吸都忘了。

不知過了多久,冽風才輕輕放開我。

他雙手扶著我的肩膀,低下頭,忽然忍不住低笑出聲。

我又羞又惱,剛想用手背擦擦嘴唇,就被他一把拉住手腕。在他那帶著幾分威脅又幾分寵溺的眼神裡,我又一次沒骨氣地妥協了。

冽風無奈地搖了搖頭,沉默片刻,聲音輕得像風,卻異常認真:“答應我,以後不準再提‘死’這個字,永遠都不準。”

他頓了頓,指尖微微收緊:“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可是……人總是會……”我被他的眼神嚇得心頭一顫,連忙把話嚥了回去,小聲改口,“沒、沒什麼,我什麼都沒說……”

我有點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緊張成這樣。

難道是我現在的狀況,已經糟糕到無法挽回了嗎?

我抬頭望向窗外。

魔界的天空永遠是暗沉的血紅色與灰紫色交織,分不清晝夜,也看不出時辰。

應該還早吧。

我立刻打起精神,拉著他的胳膊晃了晃:“冽風,我們去打魔雷獸吧!我跟你說,我的魅雪鐲又多了一個新技能,這次我肯定能幫上你的忙!”

“不去。”

冽風輕描淡寫兩個字,直接給我興緻勃勃的小腦袋澆了一盆冷水。

我嘟起嘴,不滿地仰頭看他:“為什麼不去啊?”

“在後天之前,我們就待在城裏,哪兒都不去。”

他這話讓我整張臉都垮了下來,拽著他的手臂左右搖晃:“不要嘛,好悶的……就出去一小會兒好不好?”

“不去。”

“去嘛——”我拖長了聲音撒嬌。

他神情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我也有點惱了,狠狠瞪了他一眼,賭氣般道:“你不去拉倒,我自己去!”

冽風一言不發,隻是牢牢握住我的手,用行動明確表示——想都別想。

我用力拽了幾下,手腕卻紋絲不動,氣得眼眶都微微發紅:“放手啦!我纔不要你管!”

真後悔回來。

要是沒回來,我現在指不定在哪兒開開心心玩著呢,哪用像現在這樣,被關在城裏不許出門。

冽風是壞人!

冽風看著我氣鼓鼓的樣子,反而笑了:“走吧。”

“除非你帶我出城,否則我不走!”我耍賴般靠在雜貨鋪的門上,把頭扭到一邊,懶得看他。

“陪我去挑一套合適的魔鎧。”

“你身上那套不是好好的嗎?”

冽風唇角微揚:“如今我體內半是魔性,原來那套,已經不適合了。”

“那……我們去哪兒找?”

“剛從逸那裏打聽來,斯卡達有一位手藝極好的魔器工匠,我們去問問。”

“好!”我立刻點頭答應。

隻是那一瞬間,心裏隱隱覺得,自己好像又忽略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我們很快來到逸介紹的那家工匠鋪。

和魔界大多數店鋪一樣,門麵樸素簡潔,沒有多餘的裝飾,透著一股冷硬的魔修風格。

鋪子裏隻坐著一位妙齡少女,見我們進來,立刻揚起一抹甜美的笑,臉頰露出兩個深深的小酒窩。

自從來到魔界,會對我這麼溫和笑的,也就隻有朵拉一個人。

所以我對她的第一印象,瞬間就好得不行。

她聲音清脆悅耳:“兩位想要點什麼?”

“聽說你這裏有一套坤雷套裝。”冽風開門見山,“不知可否讓給我?”

“坤雷套裝?”少女笑容不變,目光在我們身上一轉,“你們是逸介紹來的吧?魔界裏,也就隻有他知道這套鎧在我手上。”

見冽風點頭,她眯起那雙漂亮的琥珀色貓眼,打量了他片刻,忽然抿嘴一笑:“原來如此,難怪逸會告訴你……你應該是順利繼承了他的雷魔係劍術吧?逸那人素來孤傲,肯把一脈單傳的劍傳授給你,足以說明,你並不像表麵看上去這麼簡單。”

冽風隻是唇角微揚,並未多言。

“我可以遵守和逸的約定,把坤雷套裝給你。”

少女臉上的笑容忽然一收,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銳利,魔氣隱隱散開:“但是——你必須讓我親眼見證你的實力,證明你配得上它。”

“可以。”冽風應聲乾脆。

“那麼——”

少女右手輕輕一翻,一枚暗黃色的捲軸憑空出現在她手中。她凝視片刻,才微微一笑,將捲軸用力擲了過來。

冽風穩穩接住,向她道了聲謝,便拉著還在好奇東張西望的我走了出去。

“你怎麼不開啟看看呀?”一出鋪子,我就忍不住纏著他,尾巴輕輕掃著他的手臂,“讓我看看嘛!是要殺魔獸,還是要去找什麼東西?任務不都這兩種嘛。”

“開啟捲軸,本身就是任務的一部分。”冽風把捲軸遞給我。

我湊過去一看,封口處塗著一層細密的金粉,上麵繪著古怪扭曲的文字,想來就是他說的封印了。

我用指甲輕輕颳了刮,那層金粉卻像長在上麵一樣,紋絲不動,根本沒法拆開。

我隻好聳聳肩,把捲軸還給冽風,滿臉期待:“那我們現在去哪兒?你知道怎麼解開封印嗎?”

“不知道。”冽風搖搖頭,輕笑,“隨便四處打聽打聽就好。”

“好!”我使勁點頭,笑嘻嘻地任由他牽著我,在魔界的街道上慢悠悠地走著。

其實我心裏清楚,他未必真的一點頭緒都沒有。

隻是故意裝作不知道,好分散我的心思,讓我乖乖待在城裏,不亂跑……

……

……

手掌被人緊緊握著,溫暖而安穩。

我側過頭,望著身邊的人,揚起一個軟軟的笑,輕輕喚:“冽……冽風?”

“是我。”他低頭看我,聲音溫柔,“感覺怎麼樣?”

我輕輕搖了搖頭,腦子裏還是亂鬨哄的,像是睡了很久很久,卻依舊疲憊不堪。

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四周的光線依舊昏暗柔和,不會刺眼。

“醒了?”

富有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側過頭,看見冽風正含笑望著我,即便笑得溫和,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擔憂,卻怎麼也藏不住。

“我……沒事了。”

思緒漸漸清晰,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像放電影一樣在腦海裡閃過。

雖然依舊有些零碎,卻不至於像剛醒來時那樣,連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

我輕輕笑了笑,目光四處看了看,小聲問:“夜呢?”

“被我打暈了。”

“啊?”我愣住。

“他已經好幾日沒閤眼了,乾脆打暈,讓人帶下去休息。晨星也是。”

“那你呢?”我盯著他眼底濃重的烏青,心疼地小聲說,“怎麼不找人也把你打暈啊?”

冽風笑了笑,沒有說話,隻是更緊地握住我的手。

“要喝水嗎?”

我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輕輕點頭。

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他用小銀勺喂來的清水,乾涸刺痛的喉嚨終於慢慢舒服起來。

“好睏……我還想睡……”我的聲音軟軟糯糯的。

“不能再睡了。”冽風把杯子放到一邊,耐心哄著,“你從上一次醒過來,已經整整睡了五天了,怎麼還睡不夠?”

“可是……我真的好睏……就睡一小會兒,好不好?”我眼皮越來越重,忍不住眯了起來。

冽風伸手輕輕撫著我的額頭,俯下身,聲音輕得像在哄小孩子:“夜很快就要醒了,你不想見見他嗎?還有晨星。”

“夜?”我精神一振。

“嗯。要是讓他知道,他睡著的時候你醒過,估計要提刀來找我算賬了。”

我“咯咯”地笑出聲,狐耳輕輕晃了晃:“他哪裏是睡著,明明是被你打暈了。”

“暈也好,睡也罷,你要是想見他,就別再睡了。”

我努力睜開眼睛,小聲問:“夜……他什麼時候醒呀?”

“很快。你現在想見他,我就去把他叫起來。”

我搖搖頭,睡意濃濃地喃喃:“不要啦,讓他多睡一會兒……我不睡,我等他。我肚子餓了,有東西吃嗎?”

“粥好不好?”

我倔強地把頭扭到一邊:“不要。我要吃意大利麵。”

冽風隻是笑著,不答我,自顧按下一旁的法陣按鈕。

不一會兒敲門聲響起,他走過去,端回來一碗看起來就清淡無味的白粥。

我看著遞到嘴邊的粥,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吃,不好吃。”

“萬年,乖。”

我嘟起嘴,不滿地哼了一聲:“我纔不是小孩子,不用你這麼哄……”

冽風無奈又好笑:“乖,就吃一口。”

我不情不願地張開嘴,嚥下一勺粥,皺起小鼻子:“不好吃……”

“再來一口。”

“……還是不好吃。”

嘴上抱怨個不停,可一碗粥還是很快見了底。

我舔了舔嘴唇,把頭扭到一邊:“再也不吃了!”

冽風把碗放下,笑著拉過我的手:“不行,這幾日你隻能吃些清淡的粥。”

我不悅地皺起眉,眼眶微微發紅:“你……你欺負我……”

“你睡了這麼久,腸胃還受不住重食。”

“我不管!”我耍賴。

“好,都聽你的。”冽風好脾氣地哄著,把被子往我肩上攏了攏,“別再睡著了。”

真是太過分了!

不讓我吃飽,還不準我睡覺,冽風最壞了!

話雖這麼說,吃了點東西,倦意倒是真的輕了不少。

我精神了些,好奇地四處打量,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這裏我完全不認識。

冽風坐在一旁,安靜地陪著我,聽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廢話。

我聲音還很輕,嗓子因為久未說話有些沙啞,有時候連自己都不知道在嘟囔什麼,可他卻一點也不覺得煩,就這麼安安靜靜守在我身邊。

“冽風,我們等會兒去哪兒玩呀?”我仰起臉,興緻勃勃地問。

“你先答應我,乖乖待著,不許亂跑,我就帶你去。”

“好!我答應!我保證!”我立刻舉手。

“……你的承諾,尤其是答應得這麼爽快的時候,通常沒什麼可信度。”

我一臉真誠地望著他:“這次一定可靠!你先說,要帶我去哪兒玩?”

“去完成我坤雷套裝的任務。”

“我就知道!你果然早就有線索了,上次還騙我白找半天!”

“如果不這樣,你會乖乖待在城裏?”

“當然不會!”我理直氣壯。

冽風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那還去不去?”

“去!我去!”我使勁點頭,尾巴在身後歡快地晃著,“我絕對不亂跑,我發誓!”

“放心,不會有事的。”冽風揉了揉我的頭。

“你怎麼知道?”

“上次泠雪派人來帶我過來時說的。那件事,她已經出麵擺平了。就算那些人看你不順眼,也不敢明著對你動手。”

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小聲嘟囔:“不知道為什麼,你說的‘不順眼’這三個字,讓我心裏怪怪的,很不舒服。”

“走吧。”冽風沒有多解釋,隻是牽起我。

那枚任務捲軸被一道特殊的封印封鎖著,想要知道內容,必須先解開封印。

冽風帶我來到的,是魔都奧蘭城中最有名的封印師宅邸。遞上介紹信後,僕人將我們請進寬敞的大廳。

等了約莫半刻鐘,一位身材嬌小、眉目清秀的少女撩開珠簾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桃紅色薄紗長裙,微微一笑,臉頰便泛起淺淺的紅暈。

“你們是逸介紹來的?”

冽風點頭,將捲軸放在茶幾上,輕輕推過去:“為瞭解開它。”

“封印啊……”少女微微抬手,茶幾上的捲軸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緩緩飛到她手中。

她另一隻手撫過捲軸上的金絲紋路,思索片刻,聲音清脆:“這不是普通的封印,我可以解開,但需要大量能量石——水係、木係都行。”

能量石?

我轉頭看向冽風,他也是一臉不甚瞭解的模樣。

“不知從何處可以獲取能量石?”冽風問道。

少女抿嘴一笑:“你們是剛到魔界吧,也難怪。從奧蘭城往東,嗚瓏山脈蘊藏著不少能量石,你們可以去那裏開採。隻是有一點要記住——我要的是C級以上的,品質太差,你們就得多跑幾趟了。”

被封印師宅邸的僕人送出門外,魔界暗沉的風卷著細碎的魔塵拂過臉頰,我雪白的狐耳輕輕抖了抖,九條蓬鬆的尾巴在身後不安分地晃了晃,拽了拽冽風的衣袖,仰著小臉好奇發問:“冽風,能量石到底是什麼呀?”

冽風微微搖頭,眼底帶著幾分淺淡的無奈——向來無所不知的他,竟也有不清楚的事物。我頓時眼睛一亮,正想偷偷得意,他便揉了揉我的發頂,聲音沉穩:“應該是魔界特有的靈礦,和修真界的玄鐵、烏金類似,隻是蘊含純粹能量,我們先去買挖掘的工具,再去嗚瓏山脈找找。”

“買工具?”我歪了歪頭,下一秒就蹦跳著催促,“那還愣著幹嘛,快走快走!”

一路聽著冽風講解魔界的礦脈常識,我才漸漸明白過來。魔界的礦產本就稀少,以往隻有鐵礦、銅礦這類低階礦石,高階的烏金礦、玄鐵礦千難萬難才能挖到,全靠採礦技能熟練度撐著,而能量石作為魔界獨有的新型靈礦,自然更是稀罕,開採難度也定然極高。

更糟的是,這魔界如今除了我和冽風,壓根找不到其他外來修士,想雇熟練的礦工、去拍賣行收購或是在地攤淘換,全都是天方夜譚。聽那封印師少女的語氣,能量石分明是魔界本土特產,除了靠我們自己動手,根本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我偷偷撇了撇嘴,心裏打著小算盤——反正我是絕對不會動手挖礦的,不光手笨,還隻會給冽風添亂,他肯定也寧願我在旁邊乖乖看熱鬧。至於趁著他開採的時候偷溜……好像是個不錯的主意!

冽風像是看穿了我的小心思,採購裝備時格外仔細,除了鐵鍬、礦鎬、儲物袋這些挖礦工具,還備齊了療傷的魔葯、驅邪的符籙,甚至在空間戒指裡硬生生騰出四分之一的位置,塞滿了我愛吃的糕點、果乾和清甜的魔果飲,才召喚出飛羽。

飛羽是通體雪白的飛禽,羽翼舒展間帶著淡淡的靈光,穩穩落在地上。我習慣性地跑過去拍了拍它的腦袋,忽然想起什麼,得意洋洋地看向冽風:“我的黑白已經長大啦,能當坐騎了,我纔不坐飛羽呢!”

說著,我心念一動,將黑白從寵物空間裏放了出來。許是在空間裏待得太久,黑白剛出來時眼神懵懵懂懂,左右張望了片刻,立刻興奮地蹭到我身邊,毛茸茸的腦袋不停往我手臂上撒嬌。可我此刻根本沒心思理會它的親昵,心臟猛地一沉——焰兒不見了!

我翻遍了整個寵物空間,都找不到焰兒的半分影子,瞬間慌了神,抓著黑白的耳朵急聲問:“黑白,焰兒呢?”

黑白歪著小腦袋,軟糯地回答:“它說要離家出走,然後就再也沒回來啦。”

“離家出走?”我傻愣愣地眨著眼睛,狐耳都耷拉了下來,“它走了多久了?”

“不知道呀,好像很久,又好像隻有一會兒……”黑白蹭了蹭我的手心,乖乖表功,“但是黑白最乖了,一直乖乖待在空間裏,哪兒都沒去。”

我有氣無力地拍了拍黑白的頭,心底亂成一團。寵物空間本就沒有時間概念,黑白不知道焰兒離開多久也是理所當然,可焰兒向來隨心所欲,能掙脫空間束縛,我從來沒想過它會真的離家出走!

我急得眼眶發紅,一遍遍催動寵物召喚術,可別人的寵物隻要主人召喚就能瞬間瞬移而來,唯獨我的焰兒,無論我怎麼喊,都半點回應都沒有。

越想越氣,我跺了跺腳,扭頭衝著冽風撒起嬌來,聲音帶著濃濃的委屈:“都怪你們!都怪你們不讓我出來玩,害得焰兒生氣離家出走了!我不管,你必須幫我把它找回來!”

冽風低低一笑,指尖輕點我的額頭:“不愧是你的寵物,和你一模一樣,整天就想著偷跑,讓人提心弔膽。”

這話我聽著怎麼就這麼不舒服?合著他早就看穿我想偷溜的心思了!

我鼓著腮幫子不依不饒:“我不管,你一定要幫我找焰兒!”

“好。”冽風一口答應。

我瞬間眼睛一亮,拍手雀躍:“真的?那快去找!”

“你知道它在哪兒嗎?”

我噎了一下,理直氣壯道:“知道的話就不用你找啦!”

“既然不知道,胡亂找也是浪費時間。”冽風牽起我的手,笑意溫柔,“不如我們邊去嗚瓏山脈,邊找焰兒,好不好?”

“這樣啊……”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可還是乖乖點了頭,揪著他的衣袖認真叮囑,“那你一定要找到焰兒,不許耍賴!”

冽風笑著點頭,拉著我走向飛羽。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我明明想坐長大的黑白,怎麼又稀裡糊塗坐上了飛羽?我氣鼓鼓地回頭瞪了冽風一眼,都怪他,把我的計劃全攪亂了!

最可憐的是黑白,好不容易長到能當坐騎的大小,卻隻能委屈地跟在飛羽後麵跑,圓溜溜的眼睛裏泛著淚光,看得我心裏滿是罪惡感,小聲安慰道:“黑白乖,下次一定讓你馱著我。”

嗚瓏山脈坐落於奧蘭城以東,飛羽速度極快,不過一個時辰,連綿起伏的墨色山脈便出現在眼前。山體陡峭,怪石嶙峋,山間瀰漫著淡淡的魔氣,透著一股陰森森的氣息。多虧了那封介紹信,封印師不僅告知了能量石的位置,還特意畫了詳細的礦脈分佈圖,我們順著地圖,很快找到了一處隱蔽的山洞。

一路行來,沿途出沒的魔化怪獸最低都是大乘境,好在冽風行事謹慎,一路護著我,有驚無險地抵達了洞口。

冽風掏出火折點亮,昏暗的火光碟機散了洞口的黑暗,陰冷刺骨的魔氣撲麵而來,我縮了縮脖子,壓低聲音拽著冽風的衣角:“這裏感覺怪怪的,好像有問題……”

“確實不對勁。”冽風眉頭微蹙,握緊了手中的天雷劍。

“會不會是那個封印師騙我們?”

冽風搖了搖頭:“她騙我們來這裏送死,對她沒有任何好處。魔界的高階礦洞,向來都有強大的守護者盤踞,這是常理。”

我恍然大悟,托著下巴沉吟:“所以說,能不能從這裏帶出能量石,根本不是為了湊材料,而是她考驗你有沒有資格繼承坤雷套裝的條件對不對?我就說嘛,能量石對封印這麼重要,她身為封印師,怎麼可能自己不儲備,非要我們來采。就算我們能買到,恐怕也過不了關。”

“先進去看看,若是危險超出預料,這個任務就先擱置。”冽風不放心地打量著我,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我立刻皺起小臉,不滿地甩開他的手:“我的身體已經完全沒事了!”

“誰說的?”

“夜!他親口說的!”我理直氣壯地抬出夜當救兵。

冽風笑意淡淡,神情卻格外自然:“是嗎?那等回去之後,我親自問問他。”

“哪有你這樣的!你擺明瞭不相信我!”我氣得狐耳都豎了起來。

“這句話,等你的信譽度超過夜了再說。”

什麼?!我的信譽怎麼可能連夜那個傢夥都不如?

太過分了!

我虎著臉,狠狠甩開冽風握著我的手,氣得腮幫子鼓鼓的,扭頭不理他。

冽風見我這般,低笑一聲,故意慢悠悠道:“既然這麼生氣,那我自己進去好了,說不定裏麵有好玩的寶貝,我找到就不出來叫你了。”

“……我可沒說不去!”我立刻急了,搶先一步往山洞裏沖,餘光瞥見冽風無奈搖頭快步跟上,心裏暗暗撇嘴——完蛋,我又被他吃定了,這一點,恐怕誰都反駁不了。

越往山洞深處走,陰森的魔氣就越濃重,腳下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忽然,一陣“喀嗒喀嗒”的怪異聲響從前方傳來,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冽風猛地拉到身後護緊。

下一秒,點點幽綠的螢火從黑暗中浮現,聲響越來越近,在火折的光亮下,一隻巨型骷髏緩緩顯現。它的骨骼龐大粗壯,比曾經遇見的牛頭人還要高大,幽綠的螢火在骨縫間流轉,空洞的眼窩透著森冷的寒意,一步步穩穩地朝我們逼近。

我立刻催動鑒定術,可骷髏頭頂隻浮現出一串大大的問號,根本看不出境界!我攥緊冽風的衣袖,急聲問:“冽風,它到底是什麼境界啊?”

冽風搖了搖頭,抬手祭出天雷劍,周身靈力湧動,進入了防備狀態。他如今已是履霜境中期,連高階鑒定術都無法識別,說明這骷髏至少超越了大乘境,已然踏入仙階!

我們來到魔界後雖時常越級戰鬥,可冽風最多也隻能跨越兩三個大境界,再高便沒有必勝的把握,還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如今遇上近乎仙階的普通怪,當真是倒黴透頂。

冽風輕笑一聲,揚起天雷劍正準備主動出擊,可就在這時,山洞後方又傳來了熟悉的“喀嗒”聲——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這礦洞裏,根本不止一隻骷髏!

“萬年,用魅雪鐲的守護技能。”冽風沉聲吩咐。

我卻得意地搖了搖頭,晃了晃手腕,自信滿滿:“纔不用呢,這次看我的就好!”

話音落下,我手腕輕揚,腕間的魅雪鐲瞬間綻放出絢爛的七彩光芒,化作柔軟的光索,精準套向離我最近的那隻骷髏。骷髏的動作猛地一滯,我暗暗鬆了口氣——原本還擔心骷髏沒有意識,無法被我的狐之妖魅影響,沒想到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七彩光芒緩緩消散,被控製的骷髏掙紮了幾下,便乖乖僵在原地,空洞的眼窩裏透著幾分迷茫。

我得意地看向冽風,尾巴在身後歡快地擺動,又輕輕晃了晃手腕。下一秒,那骷髏便在“喀嗒喀嗒”的聲響中,笨拙地跳起了稀奇古怪極樂凈土的骷髏舞,我笑得眉眼彎彎:“你看,我厲害吧!”

沒想到仙階的骷髏,也能被我的狐之妖魅輕鬆控製!

冽風寵溺地揉了揉我的發頂,收起天雷劍,站在一旁含笑看著我胡鬧。我原本還想指使骷髏揍他一頓,可看著他溫柔的眼神,竟莫名下不去手了。

我再次輕抬手腕,被控製的骷髏立刻轉身,朝著另一隻趕來的骷髏猛衝過去。後來的骷髏一臉茫然,根本不明白同伴為何突然攻擊自己,抱著骨腦袋轉身就跑。兩隻骷髏繞著我們跑了三圈,後來的骷髏徹底惱了,停下腳步舉起粗壯的骨手,狠狠砸向追趕自己的骷髏。

骨骼相撞的脆響響徹山洞,幽綠的螢火四濺,細小的骨屑紛紛掉落,戰局越演越烈。我蹲在一旁拍手叫好,看得津津有味。

魅雪鐲的狐之妖魅,控製時間全憑魅力值和技能熟練度,而且會持續消耗魅力值,被控製者境界越高,消耗越快。上次對付迷離之魔,短短三十秒我的魅力值就被抽空,可這骷髏境界雖高,靈智卻極低,魅力值消耗慢得驚人,一點魅力值就能維持近半分鐘,以我的底蘊,足足能撐上十來分鐘。唯一麻煩的是,魅力值恢復極慢,和夜消耗精神值召喚式神一樣,靠藥物根本無法快速恢復。

看了一會兒自相殘殺,我漸漸覺得無聊,抬手加重了控製。被我操控的骷髏攻擊瞬間變得猛烈,兩下重擊,就打斷了另一隻骷髏的手骨。那骷髏怒極,完好的手骨在空中虛劃,一枚漆黑的魔光球憑空浮現,我控製的骷髏也立刻效仿。

兩枚魔光球轟然相撞,劇烈的爆炸席捲而來,強大的衝擊力掀得碎石亂飛。冽風立刻俯身將我緊緊護在懷裏,用後背擋住所有衝擊。

直到爆炸聲漸息,我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兩隻骷髏早已炸得粉身碎骨,地上隻剩散落的碎骨,還有幾樣掉落的物品。好險!我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可惜連我控製的那隻也一起完蛋了,沒法再捉弄冽風了。

相比我的毫髮無傷,冽風就狼狽了許多,鎧甲上沾滿了灰塵和骨屑,左手臂被碎石劃開一道深口,滲出血跡。他隨手吞下一顆療傷丹藥,簡單包紮了傷口,便拉著我走到骨堆旁,撿起幾塊完整的巨骨。

我蹲在一旁,好奇地歪頭:“你撿這個骨頭做什麼呀?”

“魔界的魔骨能入葯煉製特殊丹藥,先收著備用。”

我立刻皺起小鼻子,連連搖頭:“這種骨頭做的葯,我死都不吃!”

我們雖是越級打怪,卻勝在取巧,骷髏爆炸後,竟掉落了一本暗金色封麵的技能書。我撿起來一看,上麵寫著天階技能——奪魄,法師專用暗係被動技能。

我捧著技能書,疑惑地看向冽風:“現在法師出暗繫了嗎?還是隱藏職業呀?”

“隱藏職業的技能書不會這麼掉落,若是暗係法師專屬,會直接標註,這是特殊技能。”冽風接過技能書翻看片刻,遞迴給我,“萬年,你試著修鍊看看。”

“可我是冰係法師耶……”我小聲嘟囔,卻還是依言默唸“學習”。

技能書瞬間化作一道黑霧融入體內,一段資訊浮現在腦海:此為特殊被動技能,擊殺怪物後,有幾率吸取魂魄殘存能量,永久提升法術值上限,同時獲取少量魔性。

我一字不落地轉述給冽風,得到他的點頭示意後,立刻專心修鍊。

黑霧將我整個人包裹,不過片刻便消散無蹤,我的手背上憑空浮現出一枚黑色的魔法陣,紋路詭異,無論怎麼擦都擦不掉。我委屈地撅起嘴,把手遞到冽風麵前:“都怪你啦,這個黑黑的好醜,看上去傻獃獃的。”

冽風輕輕拉起我的手,指尖輕撫過魔法陣,語氣認真:“很漂亮,很適合你。”

聽他這麼一說,我立刻笑彎了眼,晃著他的手催促:“好啦好啦,快去挖礦吧,我好想看看能量石長什麼樣子!”

挖礦果然是個力氣活,冽風的採礦技能熟練度幾乎為零,我們在礦洞裏待了大半天,挖出來的全是普通的鐵礦、銅礦,連能量石的影子都沒見到。倒是骷髏每隔一炷香就來兩三隻,剛好夠我恢復一點魅力值,操控它們自相殘殺。隻有一次狐之妖魅連續十幾次都失敗,隻能被冽風拉著四處躲避,其餘時候都輕鬆得很。

不知不覺到了魔界的夜晚,我的境界硬生生提升了一個半小境界,可一開始的興奮早就被磨沒了。我懶洋洋地靠在石壁上,啃著清甜的魔果,有氣無力道:“怎麼就是采不到能量石呀?是不是那個封印師故意給了我們錯的地址?”

“採礦熟練度太差,我從未練過這個技能。”冽風擦了擦額角的汗,無奈道。

我咬著蘋果,眼睛一轉,笑吟吟道:“那你有沒有多餘的鐵鍬呀?”

“有。”

“給我!”我接過鐵鍬,晃了晃手腕,看向剛從黑暗中走來的骷髏,“我給你找個免費工人。”

七彩光芒閃過,骷髏立刻被我控製,乖乖站在我麵前一動不動。我叉著腰,像個小大人一樣吩咐:“快去給我采能量石,采不到就不準回來!”

骷髏獃獃地站了片刻,轉身朝著山洞深處走去,越走越遠。我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明明控製成功了,怎麼跑了?我聳聳肩,兩手一攤看向冽風:“你看,它不肯幹活,我也沒辦法啦……這裏好無聊,我先瞬移回去好不好?”

冽風沒說話,可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想都別想”。

我早就把瞬移珠捏在了手裏,可攥了半天,終究還是沒敢偷跑——萬一惹他生氣了,不幫我找焰兒怎麼辦?

我撇了撇嘴,正想耍賴,山洞深處又傳來“喀嗒喀嗒”的聲響。黑暗中,除了幽綠的螢火,還透出點點細碎的各色光芒。

片刻後,那隻骷髏緩緩走到光亮處,龐大的骨手捧著一大堆散發著微光的彩色石頭,大小不一,光暈柔和。它小心翼翼地把石頭放在我腳邊,又乖乖退到一旁僵立著。

我隨手撿起一塊,指尖傳來溫潤的能量波動,立刻興奮地朝冽風招手:“冽風你看!是能量石!真的是能量石!”

腳邊這一大堆全是各屬性的能量石,足足有上百顆。想來是我“采能量石”的命令,讓這靈智低下的骷髏誤會了,直接把自己的藏品全都獻了出來。看在它這麼懂事的份上,我決定饒它一命,可狐之妖魅無法一直維持,我便操控它拿起石塊把自己打暈,看著它歪歪扭扭倒下,才安心地整理起能量石。

隻是這些能量石品階都不高,大多是低階,中階的隻有不到二十顆,挑挑揀揀下來,符合封印師要求的水係、木係能量石,一共隻有6顆。

我緊張地攥著能量石,仰起小臉看著冽風,聲音帶著幾分忐忑:“冽風……這些,夠不夠呀?”

冽風輕輕點頭,算是確認了任務完成。

“好棒耶!”我笑著拍手,雪白狐耳開心地晃了晃,指尖捏起一顆低階水係能量石。它隻有我拇指指甲蓋大小,橢圓圓潤,泛著柔和朦朧的藍光,在陰暗洞穴裡格外好看。“好漂亮哦,如果能做成小釦子別在衣服上,肯定超好看。”

“等回城,我帶你去首飾鋪,讓人幫你鑲成飾品。”

“好!”我用力點頭,笑眯眯地看著他把所有能量石收進空間戒指。沒辦法,我的儲物戒指早就被零食、小玩意兒塞滿了,半點兒多餘空間都沒有。

回程比來時簡單得多,直接捏碎瞬移珠,光芒一閃便回到了封印師的住處。看到我們這麼快就湊齊能量石,那位琥珀色眼眸的少女封印師眼底明顯閃過一絲驚訝。

看來,能量石在魔界果然不一般,開採難度遠比我想像的要大。

不管怎麼說,這一關總算是過了。和她約定好明日再來取解開封印的捲軸,我和冽風便轉身前往客棧休息。

——第二天。

從封印師手中接過終於解開封印的捲軸,我好奇地展開一看,上麵隻有一行簡簡單單、卻讓人頭皮發麻的文字:

佔領前魔都·望都。

我眨巴著眼睛,傻乎乎地把這句話連著唸了三遍,整張臉瞬間垮了下來,九條尾巴都垂了下去。

“冽風,你確定……那個人是真心想把坤雷套裝給你?”

望都再怎麼說也是曾經的魔界帝都,就算沒落了,也不可能是隨便兩個人就能打下來的。讓我們去佔領一座城?這哪裏是考驗,分明是讓我們去送死!

“先去看看再說。”冽風將捲軸收好,“如果實在做不到,我們就先去打魔雷獸。”

“嗯……”我不甘心地抿了抿嘴,“我總覺得,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套裝給你,故意丟這種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出來刁難人……這該不會是幫派任務吧?我們又沒有建幫。”

冽風搖頭:“是個人任務。按魔界的規則,可以組隊協助,但協助的人一旦超過數量,任務直接判定失敗。”

“真不好玩。”我無聊地聳了聳肩,下一秒又眼睛亮晶晶地期待起來,“乾脆別管什麼望都了,直接去打魔雷獸嘛!說不定我用狐之妖魅,一下子就控製住了。”

冽風無奈輕笑:“仙階骷髏你平均要失敗五六次才能成功,還必須靠近才行。虧得骷髏速度慢,換做魔雷獸,你連施展技能的機會都沒有。魔雷獸是速度型魔獸,沒那麼容易控製。”

“這有什麼。”我不滿地撇撇嘴,“上次那迷離之獸,還是高階魔獸呢,不一樣被我控製得自傷?”

有一點我沒敢說——迷離之獸當時被鐵鏈鎖著,行動不自由,那一次我差點死了無數次。要是讓冽風知道,他肯定又不肯帶我出去了。

冽風顯然不太相信,也不管我同不同意,直接拉著我往城中傳送陣走去。

可惜,望都並不在傳送陣覆蓋的範圍之內。

這一點我們雖然早有預料,可真正確認時,還是讓人一陣頭大。我們現在對望都一無所知,連在東南西北哪個方向都不清楚。

不過自從冽風轉職,身上多了魔性之後,魔界本地人對我們的態度明顯緩和了不少。雖然依舊冷淡,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完全不理不睬。

可一提到望都兩個字,所有人要麼閉口不言,要麼神色慌張地避開,彷彿那是什麼天大的禁忌。

魔界這麼大,連方向都不知道,就算在天上亂飛,也不可能碰巧找到。我越想越不甘心,辛辛苦苦跑了一趟嗚瓏山脈,結果換來一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要不是好奇坤雷套裝長什麼樣子,我才懶得費這麼大勁。

冽風神色微動,看向我:“萬年,我要暫時離開一下,你在這裏等我。”

“為什麼?天還沒黑呢。”

“有點私事。”

“是夜出事了?”我立刻緊張起來。

“不是,是我自己的事。”

我鬆了一大口氣,擺擺手:“那你去吧,我再玩一會兒。”隻要不是夜出事,其他都跟我沒關係。反正他們都說我沒心沒肺,我也不用裝懂事。

我這從緊張到放鬆的表情變化太明顯,冽風看得哭笑不得,伸手習慣性揉了揉我的頭髮:“乖乖待著,我很快回來陪你,好不好?”

“不要!”我夾起一塊綠豆糕塞進嘴裏,鼓著腮幫子含糊不清地說,“你自己去,別管我……我保證待在這裏,哪兒都不去。”

“你說這話,從來沒有一次算數過。”

“……”我的信譽已經差到這種地步了嗎?

我可憐兮兮地眨了眨眼,聲音放軟:“就算我想跑,也跑不遠啊……而且我現在渾身沒力氣,動都動不了。你也知道我最耐不住安靜,真的很難受……”

冽風定定看了我好一會兒,終於點頭:“好吧,我儘快回來。不許亂跑,知道嗎?”

“沒問題!”

嘻嘻,苦肉計果然最管用了。

冽風的事似乎很急,叮囑幾句便匆匆離開,隻留下我一個人在酒樓包廂裡,對著一桌子好吃的。

“請問,我可以坐下嗎?”

一個溫和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我停下拿點心的手,抬頭一看,整個人微微一怔。

站在麵前的,竟然是旭。

他依舊穿著寬大的黑色長袍,隻是這次,臉上籠罩的黑紗取了下來。蒼白削瘦的麵容,配上那雙純凈得像最深邃藍水晶的眼眸,讓人一眼就能認出——這是獨角獸一族的人。

“坐啊。”我往旁邊挪了挪,“你怎麼來了?上次那個幼獸的任務,我應該算完成了吧?”

“對。”旭的神態比上次溫和了太多,“我能感覺到,它已經進化了……可以把它叫出來,讓我看一看嗎?”

“這裏?”我環顧了一眼包廂,空間還算寬敞,便點了點頭,“好。”

心念一動,白光微閃,黑白龐大卻依舊柔軟的身影出現在房間裏。它抬頭掃了一圈,無視了桌椅,興沖沖地就朝我撲過來。

旭上前一步,手掌輕輕落在它的頭頂,臉上露出一抹極淡的溫柔:“你把它照顧得很好。”

“那當然啦!”我驕傲地揚起下巴。

黑白這才注意到旭,歪著腦袋看了他半天,迷茫地晃了晃尾巴:“大叔是誰?黑白不認識你……可是,感覺有點熟悉。”

一聲“大叔”,讓旭的臉色僵硬了一瞬,才勉強笑了笑。

“萬年,能不能……把這隻幼獸交給我帶走一段時間?十天,十天之後我一定完好無損地還給你。”

“交給你?”我愣了一下。

“你是擔心我會傷害它?”

“這倒不是。”我搖了搖頭,“以你的實力,真想動手,我和黑白早就完了,沒必要找藉口……好吧,那你要記得,十天之後一定要把黑白還給我。”

旭輕輕點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會帶它,回到我們曾經的家園。”

黑白似乎聽出了氣氛裡的淒涼,明明是要被送走,卻一聲不吭,隻是安靜地望著旭。

我怕氣氛越來越沉,連忙轉移話題:“旭,你來魔界多久啦?”

“幾千年了吧。”

“那你一定知道望都?”

“你說的是……曾經的魔都?”

“嗯嗯!”我兩眼放光,身子往前一湊,“我就知道你肯定知道!”

“我剛到魔界時,魔界的都城,還是望都。遷都到奧蘭,隻是近三千年的事。”

僅僅三千年?

這話聽著,怎麼讓人心裏怪怪的。

“望都在哪兒?”我迫不及待追問。

“望都現在已經被結界遮蔽了,就算我告訴你方位,你也未必能找到。更何況,望都在魔界,已經是一個禁忌之地。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打聽這件事?”

“我也不想啊。”我靠回椅子上,懶洋洋地嘟囔,“總之你別管那麼多了,快告訴我怎麼去就行了。”

旭沉默片刻,看向我:“你還記得,關押迷離之魔的那座懸空山嗎?”

“當然記得!”我立刻點頭,“就是那座飄在半空中的山嘛。”

“你當時應該沒有仔細看。”

“當然沒有!”我理直氣壯地介麵,“從天上直直往下掉的時候,誰還有心情看山長什麼樣子?再說了,你上次沒事把我扔那麼高幹什麼?要不是黑白,我早就摔死了!”

旭沒有在意我的打斷,繼續說道:“望都,是一座懸浮在空中的都市,就在那一片環山包圍之中。隻是四周被佈下了強大的結界與封印,所以就算你到了附近,也看不見,進不去。”

我用手撐著下巴,趴在桌上:“那裏麵……是不是有很厲害的魔物?”

“不知道。”旭輕輕搖頭,“自從被封印那天起,就再也沒有人進去過。”

“那為什麼要把它封印起來?”

旭嘴角扯出一抹苦澀:“有些事情,我真的不能說。”

“這裏又沒有別人。”

“隔牆有耳。”他神情凝重,“如果可以,千萬不要去探尋望都的秘密。”

“可是,有人給我們下了任務,要我們佔領望都。”

旭猛地一怔,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無論這個任務是誰給的,這都有九成以上是讓你們去送死。”

“就沒有別的辦法嗎?”我沮喪極了。

“先不說望都內部藏著什麼,僅僅是通往望都的路上,就鎮守著五大魔獸,其中就包括你遇到的迷離之獸。以你現在的實力,還沒找到望都,就會死在那些守護者手下。”

這個訊息讓我整個人都蔫了,小聲嘟囔:“你剛剛還說不知道裏麵有沒有魔物……”

“你問的是望都內部。”

“你就不會自己聯想一下嗎,真是死心眼。”

旭:“……”

“對了,如果它們和迷離之獸一樣,那根本不是守護者,是被人強行關在那裏的吧?是誰幹的,太沒人性了!”

“它們的意識,早就被無盡的殺戮吞噬,徹底瘋了。”旭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如果不是被束縛封印,隻會有更多生靈死在它們手上。”

意識……陷入殺戮之中?

我獃獃地重複了一遍,雪白的狐耳輕輕耷拉下來,忽然覺得,那隻隻會瘋狂攻擊的迷離之獸,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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