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晃著蓬鬆雪白的九條狐尾,笑嘻嘻地聽著身邊人說話,小爪子似的手指又往焰兒的盤子裏夾了幾筷子靈蔬。
忙碌了一整天,能在修真界的酒樓包廂裡吃上一頓遲來的靈食晚餐,暖洋洋的靈氣順著飯菜滲入四肢百骸,實在是舒服得讓人想蜷起尾巴打盹。
可就在這安逸的瞬間,四周忽然像被什麼東西頓了一下。
不是陣法波動,也不是靈力紊亂,就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凝滯感。
我腦子猛地一空,眼前微微發花,思緒像是被濃霧裹住,時而清明,時而又飄得老遠。
大概……是真的困了吧。
“萬年?萬年!”
熟悉的聲音猛地把我拉回神。
我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一抬頭,就撞進晨晨滿是驚慌的眼神裡。
那是一種我極少見過的慌張,比我上次靈力暴走、經脈逆行時還要緊張。
我心頭輕輕一揪:是出什麼事了嗎?
“晨晨……”我小聲開口,狐耳不自覺耷拉下來,“你怎麼……叫我萬年呀?”
這名字明明是我的,可從她嘴裏這麼鄭重地喊出來,我反倒有些茫然。
“萬年?!”晨晨聲音都輕了幾分。
“啊?”我獃獃應了一聲。
她伸手輕輕貼上我的額頭,試探著我有沒有靈力紊亂、發燒或是被心魔侵擾。
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尾巴尖輕輕掃了掃床幔。
“安啦安啦,我沒事的。”我擺了擺小手,語氣軟乎乎地安慰她,“就是剛才腦子裏亂亂的,現在已經好了,真的什麼事都沒有。”
晨晨卻半點沒放鬆,神情認真得近乎嚴肅,一字一頓問:
“隻是……腦子亂亂的?”
“對啊,你幹嘛這麼緊張……”我話音未落,目光一轉,忽然愣住,“咦?這裏是哪兒?”
我下意識左右環顧。
記憶裡,我們明明還在酒樓包廂,圍著靈食餐桌說笑。
可現在,我正躺在一間鋪著軟雲錦的客房大床上,被褥蓬鬆得像雲朵,靈氣比包廂裡還要純凈溫潤。
“你不記得了?”晨晨盯著我,再三確認,“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我乖乖坐起身,雪白的狐尾在身後蜷成一團,老實地搖了搖頭:
“我的記憶……隻到給焰兒夾了一塊靈魚,然後……就聽見你在叫我。醒來就躺在這裏了。”
我苦惱地抓了抓柔軟的頭髮,皺起小眉頭努力回想,“難道我困得……連自己什麼時候睡著、被人抱過來都不知道?這也太奇怪了吧……對了晨晨,我睡了多久呀?”
晨晨沉默了一瞬,才輕輕開口:
“……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也就是凡間的兩個小時。
可我從來沒有這樣,毫無預兆地斷片昏睡。
她這副神情我太熟悉了——往常隻有我舊疾發作、靈力不穩、命懸一線的時候,她才會這樣。
我心頭莫名一沉,狐耳輕輕顫了顫,小聲問:
“晨晨……是不是我的身體……又出問題了?”
我天生靈體特殊,自幼經脈便比常人脆弱,修為稍一精進便會承受不住,數次在生死邊緣徘徊。
對我而言,死亡本不是多可怕的事。
在遇見晨晨之前,這偌大的修真界,於我而言不過是冷冷清清,沒什麼可留戀,生與死,差別不大。
可現在不一樣了。
晨晨輕輕搖頭,語氣盡量輕鬆:“我用神識查過了,經脈順暢,靈力平穩,魂魄也安穩……應該就是你自己說的,太累太困,忍不住睡著了。你這傢夥,剛才差點嚇死我。”
她嘴上笑著,可那笑容勉強得一眼就能看穿。
我沒有拆穿。
我知道,晨晨從不會騙我,可她也從不會在我真正危險的時候,把恐懼露在臉上。
一時間,心裏有點悶悶的。
這種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倒下、讓身邊人提心弔膽的日子,真的很不好受。
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麼貪戀活著了?
是因為夜嗎?
因為不想把自己的重擔丟給他,所以才拚命想要撐下去?
還是……
思緒莫名飄遠,一個挺拔的身影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
明明最初相遇,並不算多愉快。
可不知不覺間,我竟然開始依賴他,像依賴晨晨一樣依賴他。
那種被穩穩護在身後、什麼都不用怕的安心感,是我活了這麼久,第一次體會到。
原來……活著,也可以不那麼累。
這種暖暖的、又有點慌慌的感覺,到底是什麼呀?
“萬年?”
晨晨的聲音把我飄遠的神思拉回來。
我連忙抬起頭,對著她綻開一個軟軟的笑,生怕她擔心:
“沒什麼沒什麼,我這次沒有發獃喔,就是……在想事情而已。”
“想事情?”晨晨盤膝坐到我對麵,眼底帶著好奇,“在想什麼?”
我垂了垂眼,尾巴尖不安地輕掃床單,小聲坦白:
“……在想冽風。”
晨晨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你這小傢夥,又是怎麼了?”
“什麼叫又是怎麼了嘛!”我鼓著腮幫子瞪她一眼,有點小惱火,“我正苦惱呢,你還笑得這麼輕鬆!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麼冽風說的訂婚,你和夜都一點不反對?你該不會……照顧我照顧得不耐煩了,一有人肯接收我,就趕緊把我送走了吧?”
晨晨伸手,輕輕捏了捏我軟乎乎的臉頰,笑得理所當然:
“與其讓你被修真界那些心懷不軌的人騙走,倒不如由我們替你好好考察。交給放心的人,我才睡得安穩。”
我眯起眼睛,一臉狐疑地盯著她:“真的……隻是這樣嗎?”
“你說呢?”
我雙手撐著下巴,趴在腿上苦思冥想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眼神堅定:
“不可信!”
“什麼不可信?”
“平時我的事都是你替我拿主意,可正因為這樣,我纔不信你會這麼隨便就做決定。”我對晨晨的瞭解,不比她對我少,“你一定查過很多,對不對?”
晨晨看著我,眼底笑意更深,輕輕開口:
“萬年,你還記得,你第一次跟我提起冽風,是什麼時候嗎?”
我幾乎沒有猶豫:“應該是……遇上維諾然的時候。那一次我怕得渾身發抖,連尾巴都不敢晃,可是後來……”
“後來冽風出現,你很快就平靜下來了。”晨晨笑著接話,“你自己可能沒察覺,你提起他的時候,眼神、氣息、連狐耳的弧度都不一樣。那種安心,我看在眼裏,覺得很不可思議。”
“以前你一見維諾然,心神動蕩好幾天都緩不過來。可那一次,因為冽風,你很快就恢復了。”晨晨輕聲道,“所以,我怎麼可能不對你口中的冽風,上心呢?”
我微微一怔。
原來……我對冽風的依賴,從那一天就開始了。
晨晨看著我,又繼續說:“從那天起,我就託人暗中查了他的底細。而結果……還真是讓人意外。”
意外?
能讓晨晨都用“意外”兩個字,我頓時好奇起來,狐耳都豎高了幾分。
麵對我亮晶晶、滿是期待的眼神,晨晨故意吊了我好一會兒胃口,才慢悠悠開口:
“萬年,你真的記得,你和冽風第一次見麵,是什麼時候嗎?”
“當然記得!”我用力點頭,尾巴都晃了晃,“就是我剛到鳳與城的時候啊……”
“錯。”晨晨輕輕搖了搖手指,“你不是不記得,你是……從來沒有留意過。以你的記性,不會平白無故漏掉這麼重要的事。”
“……說得好像你什麼都知道一樣。”我癟了癟嘴,可腦子裏翻來翻去,真的隻有鳳與城那一次,“難不成……他改過容貌?用了易容符籙,或是幻形術?”
我越想越亂,不高興地抱起胳膊,晃了晃尾巴:
“好晨晨,你就直說嘛,明明知道我記性不好、想不起來,還故意繞彎子,很欺負狐的耶。”
“我也想告訴你,但這些事,還是讓冽風親自跟你說,才更有意義。”晨晨無視我的小不滿,唇角彎起一抹狡黠的笑,“總之,那段日子,你總是不經意在我麵前提起兩個人——一個是夜,另一個,就是冽風。”
“我比你更懂你。你一向心思單純,對誰都淡淡的,怎麼會無緣無故,總把一個人掛在嘴邊?”
“那個……商量一下。”我小聲嘟囔,“‘沒心沒肺’這四個字,下次能不能不說呀……”
晨晨直接無視我的抗議,認真望著我的眼睛:
“所以,你敢說,你對冽風,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我心頭猛地一跳。
因為父母當年的事,我從小就怕極了“情”這個字。
我把自己的心關得緊緊的,不敢靠近,不敢依賴,更不敢動心。
我怕受傷,怕拖累,怕最後隻剩下自己一個人。
晨晨輕輕握住我的手,聲音溫柔卻堅定:
“我知道你怕。可有些東西,就算你把心關得再緊,該來的,還是會來。逃避是躲不掉的。”
“旁觀者清,你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裏。”
“一開始,我對冽風也有顧忌。你太單純,像一張沒被染過的靈紙,我怕你被人欺負,被人利用。可光有心不夠,我還要確認,他能為你做到哪一步。”
“而那一天……已經給了我答案。”
“那一天……是指我受傷的時候?”我小聲問。
晨晨輕輕點頭:“那天的兇險,比你知道的還要多。他們布了那麼大的局,就是衝著你來的,怎麼會因為多了一個冽風,就輕易收手?”
我心口一緊。
其實我不是不懂,我隻是不敢想。
不敢去想,冽風因為我,被捲入多大的危險,承受了多少攻擊。
我一直假裝不知道,假裝隻是他們不肯告訴我。
晨晨沒有戳破我的逃避,隻是繼續說:
“再加上你重傷之後,他為你做的一切……我才真正放心。夜嘴上再討厭他,也不得不承認,他是真心待你。”
“而我之所以點頭……是因為我早就確定,你對他,不是沒感覺。你隻是……在怕,在逃。”
“……我很怕。”
我低下頭,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水光,聲音輕得像羽毛,“在我的記憶裡,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安心地笑過。”
晨晨伸手,輕輕揉了揉我的頭髮,把我攬進懷裏,讓我靠在她的肩頭。
她一下一下輕拍著我的背,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狐。
眼淚無聲地落下來,浸濕了她的衣襟。
等到我情緒稍稍平復,她纔在我耳邊輕聲說:
“我都知道。你不用急,不用逼自己,更不用刻意改變。冽風他也不會在意這些。我說過,有些事逃不掉,慢慢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真的嗎?”我吸了吸鼻子,聲音軟軟糯糯的。
“如果一直都不好呢?”
“那就是冽風的錯。”晨晨哼了一聲,語氣帶著點護短的霸道,“大不了我綁了他,狠狠揍一頓,替你出氣,怎麼樣?”
我忍不住破涕為笑:“……晨晨真暴力。”
“好啦。”
晨晨忽然伸出手,輕輕捏了捏我柔軟的狐狸耳朵,笑得溫柔:
“你不用為了任何人改變。改變了,萬年就不是萬年了。你就算一直這麼軟、這麼膽小、這麼愛發獃,也有人把你捧在手心裏疼。”
“那些讓你害怕、讓你煩惱、讓你累的事……”
“都交給我們。”
她輕輕摸了摸我身後蓬鬆散開的九尾,聲音輕而堅定:
“有我在,有夜在,還有……冽風在。”
“你隻要安安心心,做你的小白狐就好。”
其實這樣無視一切也挺好,我隻要牢牢抓住眼前想珍惜的人就夠了。至於其他的……改變實在太麻煩,不如就維持原本的樣子。反正對晨晨來說,隻要我有活下去的念頭便足夠了。就算我依舊是她口中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想來她們也不會介意。
“你這傢夥……”晨晨忽然將額頭輕輕靠在我的肩膀上,我看不清她的神情,隻聽見她低低的呢喃,“方纔我還擔心,將一切說破後你會不願麵對,早知道你接受得這般輕鬆,我又何必白白擔心猶豫這麼久。”
我晃了晃身後蓬鬆的九條白尾,嘻嘻笑著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背:“這有什麼不能接受的,本來就是你比我更懂我自己。再複雜的心事,被你輕輕一點,我也能想明白大半。難怪從前總覺得心裏亂糟糟的,總覺得活著麻煩,如今才知道,原來讓我覺得累的,從來都不隻是活著本身。”
晨晨猛地抬起頭,雙手輕輕按住我的肩膀,神色無比認真:“萬年,我不想再聽你說這種話。”
“放心吧。”我用力點了點頭,狐耳乖巧地垂了垂,“雖然別的我還不想改變,但……我一定會努力活下去。好不容易纔見到夜,我捨不得離開他,還有……”
“萬年,你……”
晨晨望著我,眼底滿是動容,卻沒有再多說什麼。
我們就這樣依偎著聊了很久,久到我連自己什麼時候睡去都不知道。直到第二日清晨,柔和的靈氣晨光透過窗欞灑在身上,暖融融地將我喚醒。
我捂著小嘴輕輕打了個秀氣的哈欠,九條尾巴在床上慵懶地掃了掃,懶洋洋靠在床頭回想著昨夜的對話,心底竟生出一種重新認識自己的奇妙感覺。我忍不住輕笑出聲,心情古怪又輕鬆。
即便清楚自己骨子裏對萬事萬物都帶著幾分淡漠,我也從沒想過要強行改變。不隻是因為麻煩,更是因為我喜歡現在這樣簡單的生活——維持原狀就很好,晨晨也這樣說過。
我用手指卷著自己柔軟的發尾,反正該來的總會來,愁眉苦臉從來都不是我的風格。才剛與夜重逢不久,我怎麼捨得留他一人?至於冽風……即便晨晨說了那麼多,我依舊不太確定什麼是喜歡,也不知道動心之後是甜是苦,可就算隻是為了弄明白這一點,我也不能隨便出事。
不多時,晨晨推門而入,我立刻揚起笑臉看向她:“你醒啦。”
“我可不像你,每日隻需小憩兩個時辰便足夠精神飽滿,你又不是不知道。”晨晨伸了伸懶腰,淺笑著道,“今日宗門與冒險團都無要事,我們出去逛逛吧,順便看看鳳與城新到的靈物。”
我一向清楚自己運氣不算好,卻沒料到會倒黴到這種地步。安安穩穩逛了大半天,心情正好,可當一個身影突兀地擋在我們麵前時,所有的愉悅瞬間煙消雲散。
那人似乎絲毫察覺不到自己令人反感,姿態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傲慢,臉上掛著一抹虛偽而優雅的笑意:“我們又見麵了。”
晨晨打量了他片刻,清冷開口:“……南斯曜?”
他笑容不變,對著晨晨微微頷首,伸手故作客氣:“這位便是歐陽家的晨星小姐吧,初次見麵。我在這鳳與城的化名,是蕭蕭殘月。”
這個名字,是我在凡界那段不堪過往裏,被強行安在我頭上的所謂婚約者,一想起便讓我渾身不適。
晨晨眉頭微蹙,隻是象徵性地輕碰了一下他的指尖,語氣疏離:“有話直說,你應該清楚,你並不受我們歡迎。”
南斯曜的目光轉而落在我身上,帶著算計的笑意:“上一次見麵或許有些誤會,鬧得並不愉快,但這點小事不足掛齒。我想,你們應該有興趣與我談一筆合作……沁瓴小姐,在足夠大的利益麵前,執著於過去的瑣事,並沒有任何意義。”
沁瓴——那是凡界強加給我的名字,我早已棄之不用。
不知為何,這一次我心底依舊本能地恐懼,掌心發涼,隻想立刻逃離,可我卻硬生生站在原地,沒有躲閃他的目光,更沒有像從前那樣躲到晨晨身後。
是因為昨夜下定決心要好好活下去嗎?
我定了定神,雪白的狐耳輕輕一顫,聲音雖軟卻異常清晰:“合作?我不認為我們之間,有任何合作的可能。”
他依舊自信滿滿,彷彿篤定我會答應:“此事說來話長,我們找個地方坐下慢慢談。”
“我們沒有時間,有話不妨直說。”晨晨直接擋在我身前半步。
“站著交談終究不便。”他指向不遠處一間靈氣雅緻的靈茶館,“若沁瓴小姐不願遠走,便移步幾步,喝杯靈茶再談如何?”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煩躁,跟著晨晨一同落座。晨晨悄悄給我遞了個安心的眼神,我這才強耐著性子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清心茶輕抿一口,抬眼看向他:“有話請講,但我先說明,我們之間,絕無合作可言。”
若可以,我寧願立刻轉身離開,也不願與這人多待一刻。可晨晨方纔暗中示意我留下,我便乖乖照做。
南斯曜指尖輕叩桌麵,眼底閃過一絲算計:“晨星小姐,萬年小姐,你們皆是鳳與城風頭正盛之人,而我手中,握有你們必定感興趣的東西——上古狐族遺留的靈脈坐標,以及能穩定九尾天狐靈力暴走的秘寶殘片。”
他頓了頓,刻意看向我:“尤其是萬年小姐,你天生靈體特殊,經脈脆弱,靈力稍有激蕩便會危及自身,這秘寶殘片,對你而言可是救命之物。”
我心頭猛地一震。
狐族秘寶?能穩定我的靈力?
晨晨神色微冷:“你想如何合作?”
“很簡單。”南斯曜笑得陰鷙,“烈炎冒險團近日在秘境中斬獲的朱厭齒,我要了。另外,我需要你們助我在三日後的宗門拍賣會上,拍下一枚定魂靈珠。事成之後,秘寶殘片雙手奉上。”
“朱厭齒是冒險團眾人拚死所得,關乎團隊晉陞,不可能給你。”晨晨毫不猶豫拒絕,“至於定魂靈珠,我們憑什麼幫你?”
“就憑這秘寶,隻有我能拿到。”南斯曜看向我,語氣帶著威脅,“萬年小姐,你應該不想再經歷一次靈力失控、經脈寸斷的痛苦吧?你身邊的人,也不想日日為你提心弔膽吧?”
我攥緊了衣角,狐耳緊緊繃起,心中又慌又怒,卻不知如何反駁。他捏住了我最脆弱的地方,也捏住了晨晨最在意的事。
晨晨剛想開口強硬回絕,茶館門口忽然傳來一道沉穩而熟悉的氣息。
我微微一呆,下意識回過頭,隻見冽風正站在不遠處,眉眼溫柔地望著我,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這傢夥……怎麼每次都喜歡這樣突然出現。
晨晨立刻站起身,對著冽風伸出手,笑意直接:“東西呢?”
冽風不多廢話,指尖一翻,取出一隻雕刻著靈紋的巴掌大小木盒遞了過去。
下一刻,團隊傳音在腦海中響起:“烈炎冒險團獲得朱厭齒。”
晨晨將木盒在手中輕拋了兩下,隨手收入空間戒指,挑眉看向冽風:“看起來,你倒還算靠得住。”
此時冽風已經走到我身邊,目光落在我身上時,眉頭卻忽然皺起,隨即轉頭狠狠瞪了晨晨一眼。晨晨嘻嘻一笑,攤攤手:“這可不能全怪我,適合萬年穿的防護法袍就這幾款,你去大街上看看就知道,如今修真界都是這趨勢。”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淡粉色的法袍,起初確實覺得彆扭,但穿了幾日早已習慣,若不是他提起,我根本不會在意。
冽風沒再多說,一言不發地解下自己身上綉著雲紋的黑色披風,不由分說披在我身上。寬大的披風幾乎將我整個人都裹了起來,隻露出一張小小的臉和尖尖的雪白狐耳,他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無視我不滿的瞪眼,冽風轉頭看向一臉錯愕的南斯曜,語氣平淡卻帶著壓迫:“你好,南先生。”
自冽風出現,南斯曜的臉色便一直僵硬,此刻更是勉強扯出笑容:“慕先生,沒想到會在此處遇見你。”
“好說。”冽風微微頷首,隨即低頭看向我,語氣瞬間放得無比溫和,“萬年,你們有事要談?”
我立刻搖搖頭,聲音軟軟的:“沒,已經說完了。”
“這樣啊……那我們走吧。”
“好。”我拉住他伸過來的手站起身。可他的披風是男式的,又太過寬大,一起身便順著肩膀滑落。我手忙腳亂地抓住,乾脆直接扯下來扔回給他,鼓著腮幫子不悅道:“你的東西太麻煩啦,你自己穿。”
冽風無奈搖頭,接過披風又輕輕將我裹好。我剛想再次扯掉,一回頭卻撞上他帶著淺淺警告的眼神,立刻吐了吐粉嫩的舌頭,十分沒原則地放下了抬起的手。
冽風這才轉頭看向南斯曜,語氣淡漠:“南先生,若無他事,我們便先行一步了。”
我低著頭,乖乖任由冽風將我輕攬在懷中,心底浮起一團亂糟糟又暖融融的感覺。四週一片安靜,耳邊隻有呼嘯的風聲,以及身下飛羽靈禽扇動翅膀的輕響,靈氣清冽,拂得人渾身發軟。
好半晌,我才慢慢回過神來。
他身上沉穩乾淨的靈氣氣息纏得我渾身不自在,臉頰也燙得厲害,忍不住輕輕掙了兩下,聲音軟乎乎地嘟囔:“你先放開我啦……”
環在我腰間的手臂稍稍鬆了些,卻依舊沒有完全鬆開,隻是護著我,示意飛羽向著更高的雲層飛去。
我也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往何處,甚至懶得去細想。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一樁樁撞在心頭,腦子裏亂鬨哄的,實在沒力氣再去操心別的。
“嗯?快要到了嗎?”感覺到飛羽的翅膀微微傾斜,開始向下滑翔,我下意識地仰起頭問道。
“對。”冽風的聲音低沉溫和。
眼前雲霧翻湧,放眼望去儘是連綿起伏的靈脈山峰,寒風帶著純凈的靈氣撲在臉上,我舒服地輕輕吸了一口氣。回頭正要問他究竟要帶我去哪兒,才發現不知何時,他已經將一件禦寒的披風細心地披在了我身上。
不用多問,我也大概明白了。
不多時,飛羽穩穩停在一座高聳的靈峰之巔。
我揉了揉坐得有些發麻的小腿,蹦蹦跳跳地落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九條雪白的狐尾在身後輕輕晃悠,好奇地張望著四周:“你帶我來這兒做什麼呀?”
“看雲海。”
“雲海?”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一瞬間忍不住捂住了嘴,眼睛亮晶晶的。
嶙峋的山石被縹緲雲霧籠罩,時隱時現,腳下像是鋪著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靈海,錯落的山峰如同海中仙島,美得虛幻不真實,彷彿一腳踏入便會墜入夢境。
我開心地輕輕拍手,狐耳都豎了起來:“好漂亮!”
“從這裏看的雲海,是整片鳳與山脈最美的一處,而且附近沒有主動襲人的魔獸。”
“不會主動攻擊……那還是有魔獸對不對?”我歪著頭問。
冽風微微點頭:“此刻都在沉眠,隻要不去主動驚擾,便不會有事。”
我眼珠轉了轉,好奇地湊上前:“那如果不小心招惹到了呢?”
“那我便隻能把你扔回飛羽背上,先帶你逃走。”
“很強嗎?”
“已是仙境以上的靈獸。”
我小小地吐了吐舌頭,尾巴耷拉了一下:“這樣啊……我還想去看看呢,真無趣。”
“想去便去。”冽風忽然笑了,“隻要不把它吵醒就好。”
我立刻用力點頭,連忙放輕腳步,聲音壓得細細的:“那我們小聲一點,千萬不要吵到它睡覺!”
我跟著他小心翼翼地走在山頂,雲霧繚繞,視線有些模糊,冽風卻始終牽著我的手,時不時低聲提醒我注意腳下。一路繞到懸崖側邊,他抬手輕輕一指:“就在那裏。”
我努力睜大眼睛望去,隱約能看見幾塊奇特的靈石,靈石後方藏著一個幽深的山洞,裏麵黑漆漆的,看不清究竟藏著什麼。我抬頭望向冽風,見他對我輕輕點頭,立刻像受到鼓勵的小狐,躡手躡腳地湊了過去。
山洞內很暗,遠處傳來一陣有節奏的聲響,在空曠的洞壁間回蕩,讓人分辨不清究竟是什麼聲音。
“在裏麵。”
冽風依舊牽著我的手,引著我向前走。隨著那聲音越來越清晰,前方也透出淡淡的微光,將崎嶇的洞壁照亮。岩壁上附著一層會發光的靈蘚,一明一暗,點綴得山洞如夢似幻。
而在空地中央,一隻渾身赤色羽毛的大鳥正蜷縮著沉睡,整個山洞都回蕩著它平穩的呼吸聲。
說是鳥,其實並不準確——誰見過長著這麼多腦袋的靈禽?
我眨巴著眼睛,伸出小手一個一個認真地數,直到確認它有九個腦袋都埋在羽翼間,才小聲開口:“九頭鳥?”
“準確來說,是鬼車。”
“鬼車?”我撇了撇嘴,狐耳不滿地抖了抖,“什麼怪名字嘛,還是九頭鳥好聽。”
“你喜歡叫什麼,便叫什麼。”冽風縱容地笑。
“這還差不多。”我嘻嘻一笑,又往前輕輕踏了一步,手臂卻立刻被他拉住。我回頭望他,隻見他神色慎重地搖了搖頭:“到這裏就夠了,再往前走,會驚擾到它。”
見他這般認真,我也不敢調皮試探,乖乖站在原地,伸長脖子往裏麵望。可看著看著,我忽然皺起眉——好像有鬼車的一個脖頸處,正隱隱滲著血。
我揉了揉眼睛,再仔細看去。
因為赤色羽毛的遮掩,那抹血色並不明顯,可地上滴落的血跡,已經積了淺淺一灘。
“它受傷了?難怪一直睡著不醒。”
“也算不上受傷。”冽風輕輕搖頭,“上古傳說中,它其中一顆頭顱曾被神犬咬傷,自此傷口無法癒合,時不時便會滴血。”
被狗咬?
連狗都能咬傷它,那我們應該也能打得過吧?
除非……那是天界哮天犬。
越想越離譜,我忍不住抿嘴偷笑。
冽風繼續道:“傳說它常夜入凡人居所,偷攝生魂,才被那戶人家的護宅神犬所傷……好了,我們走吧。”
我又不捨地望了鬼車一眼:“它真的不會醒嗎?我還想看它飛起來的樣子呢。”
“它隻在夜間活動,白日除非被劇烈驚擾,否則不會醒。”
我有些惋惜地低下頭,正被冽風牽著往洞口走,卻忽然聽見洞口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聽氣息,似乎隻有一個人。
能駕馭飛行靈禽抵達這般高海拔靈峰的人,也並不算多。
會是誰?
難道……是來打這頭仙境鬼車主意的修士?
可冽風說過,這是仙境級別的靈獸。上次那隻鐮鼬就輕易將我與晨晨一行人壓製,我實在不相信,有人能憑一己之力對付這樣的靈獸。
正想著,腳步聲越來越近。
冽風瞬間將我護在身後,指尖已握住腰間的天雷靈劍,周身靈氣戒備。
就在這時,一道略帶傲慢又熟悉的聲音,慢悠悠地飄了進來:
“這氣味……怎麼這麼像野狐狸?”
會這麼叫我的,好像隻有一個人。
當然,也有可能他口中的野狐狸,並不是我。
我揪了揪自己的頭髮,朝著聲音來源望去。
先是岩壁上映出一道黑色影子,緊接著,一個少年探頭探腦地鑽了出來。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模樣清秀,最顯眼的便是那一隻格外大、幾乎佔了半張臉的眼睛。
他側著頭,盯著我看了一會兒,隨即用力吸了吸鼻子,像是在辨認氣息。
我正莫名望著他,他忽然驚喜地大叫起來:
“果然是你!野狐狸!變成這樣子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一邊喊,他一邊興沖沖地朝我撲過來,看樣子是想直接抱住我。
冽風眉峰微挑,不動聲色地將我往身後一擋,少年直接撲了個空。
距離拉近,我也終於看清了他的臉——那隻標誌性的大眼睛,我一輩子都忘不掉。
我當場脫口而出:“獨眼貓!”
這傢夥到底是什麼眼神啊!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精緻的靈織法袍,雖然大半都被冽風的披風遮住,可怎麼看,也和“野狐狸”三個字搭不上邊吧!
“野狐狸,你怎麼會在這裏?”
分別許久,他看上去異常興奮,又一次朝我撲來,可依舊被冽風穩穩擋下。獨眼貓頓時不悅了,抱著胳膊上下打量冽風,一臉警惕:“喔——你一直擋在她前麵,是想綁架她?”
是寐殿下的教育不到位嗎?
怎麼分開這麼久,他腦子裏想的還是綁架?
前車之鑒歷歷在目,我連忙擺手,急急忙忙解釋:“纔不是這樣!你可別又一棍子把人打暈!”
上一次塵心飛揚他們就是被他這樣偷襲成功的,再來一次可就不好玩了。更何況,看他目光飄來飄去的樣子,我敢發誓,他已經在四處找木棍了。
我連忙轉向冽風,小聲叮囑:“等一下如果他拿棍子砸你,你千萬不要還手哦!獨眼貓才練氣一層修為,你一反擊,他會直接被靈氣震死的。”
看著冽風一臉啼笑皆非的神情,我調皮地對他吐了吐舌頭,轉身便拉著獨眼貓敘舊。可他時不時就往冽風那邊瞥一眼,明顯還在打什麼鬼主意。
“你不是一直跟著寐姐姐嗎?怎麼跑到這種地方來啦?”我好奇地問,心裏偷偷猜測——該不會是寐嫌他太調皮,把他趕出來當野貓了吧?以寐的性格,這可能性還真不小。
被我這麼一問,獨眼貓忽然猛地一拍腦袋,大叫起來:“呀!對了!我都忘了!寐殿下就在外麵!慘了慘了,被她發現我亂跑,一定會罵死我的!不管了,你得跟我一起出去,寐殿下見到你,說不定就不生氣了!”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想來拉我,卻又被冽風輕描淡寫地擋開。
“寐姐姐真的在這裏?!”我瞬間興奮得狐耳都豎了起來,開心地拍手,“太好了!我正到處找她呢!快走快走,帶我去找她!”
獨眼貓苦惱地搖頭:“不行啊,寐殿下交給我的事情還沒辦完,要等辦完才能走。”
“那種事情別管了,先去找寐姐姐!”
“你別自說自話啊!到時候被罵的人是我!”
我擺擺手,理直氣壯:“不管不管,反正被罵的是你,又不是我,快帶我去!”
“你講不講理啊!”
我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雪白的尾巴輕輕一甩:“講理幹嘛?”
不等他答應,我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他身後的貓尾巴,使勁往前拖。直到他哭喪著臉,乖乖答應在前麵帶路,我才笑嘻嘻地鬆開手,跟在他身後往洞外走。一路上,都能聽見他小聲嘟囔:“怎麼這麼倒黴,在這裏遇到這隻野狐狸……”
走出山洞,便看見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立在雲霧間。
寐身著一襲玄色窄腰寬袖的長袍,氣質沉靜如淵,正是四大神獸之一的玄武(玄武的一種邸龜)。她見到我們,並沒有絲毫意外,隻是淡淡瞥了獨眼貓一眼,開口問道:“我讓你找的東西,找到了?”
獨眼貓立刻精神一縮,連忙把鍋往我身上甩:“不、不關我的事!是萬年硬把我拉出來的!”
寐神色平靜,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沒有依照計劃修鍊,後果是什麼,你忘了?”
獨眼貓瞬間噤聲,腦袋垂得低低的。
我心裏剛升起一點點內疚,就聽見寐繼續說:“既然是萬年打擾了你,那等會兒,便讓萬年陪你一起去。”
我:“……”
一瞬間,所有內疚感全都跑光了。
大概是看我一臉沮喪,寐終於輕輕笑了笑,目光轉向我:“你怎麼會跑到這種地方來?以你現在的修為,根本無法獨自穿過那些山精野獸盤踞的區域。”
“我們是飛過來的。”我乖乖回答。
“飛過來的……”寐的目光緩緩轉向冽風,細細打量片刻,忽然開口,“這位,便是嵐霜之前同我提起的,你帶回的道侶?”
我臉頰一燙,瞬間垮下臉,極其不樂意地輕輕點了點頭。
與我相反,冽風臉上的笑意卻越發溫柔,在聽見我點頭的那一刻,眼底的暖意幾乎要溢位來。
寐似乎很是滿意,微微頷首:“看起來根基穩固,心性也沉穩,如此一來,泠雪與嵐霜他們,也能放心了。”
放心?
沒看見我正一臉苦惱嗎?
為什麼大家都這樣啊!
寐的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不知為何,秀眉忽然輕輕蹙起。
“萬年……”她緩步走近,聲音微沉,“你的修為,出了大問題。”
她伸出微涼的手,輕輕撫上我的額頭。
掌心溫和的玄武靈氣緩緩滲入我的經脈,清冽如靈泉,撫平我體內躁動不安的狐族靈力。
好一會兒,她才收回手,眼眸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你的魂魄與經脈……為何會傷得這麼重?”
我滿不在乎地笑了笑,狐耳晃了晃:“意外啦,所以我纔到處找你。”
正如之前憬鳳所說,寐離開水下玄武宮殿後,幾乎無人能尋到她的蹤跡。她並不知道不久前鳳與城發生的劇變,更不知道我曾險些魂飛魄散。
“原來如此……”寐沉吟著點頭,“難怪前兩天宮裏傳訊,說憬鳳(鳳凰)那傢夥跑來找我,我還以為他又在打我的靈泉水主意,吩咐下人直接拿掃把把他趕出去……原來,他是為了你的傷勢。”
拿掃把趕出去?
憬鳳也太慘了吧。
我連忙湊上前,眼睛亮晶晶地問:“寐姐姐,我現在這樣子,有沒有辦法治好?”
“你自身靈力早已不足以支撐人形……你能維持現在的樣子,是用了逝水項鏈,對不對?”
我連忙點頭:“嗯!逝水裏麵存了憬鳳的靈力,才能勉強化形,不過隻能撐三天,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那是因為憬鳳的火屬性靈力,與逝水本身屬性相悖。”寐淡淡開口,“若由我的玄武靈氣注入,至少能讓你維持三個月人形。”
她頓了頓,又一臉嫌棄地補了一句:
“所以說,憬鳳那個混賬傢夥,我一看見他就討厭!”
我歪了歪頭,一臉茫然。
等等……
這原因和結果,中間到底有什麼邏輯關係啊?
眼見寐攥緊了拳,一副恨不得立刻去找憬鳳算賬的模樣,我連忙輕輕拉住她的衣袖,軟聲轉移話題:
“寐姐姐,憬鳳和傲颯都說,隻有你能治好我,是不是真的呀?”
“那是自然。”寐唇角一揚,自信滿滿,“你當初第一次被傲颯帶來見我時,傷勢比現在重得多,我不也隨手便將你穩住了?”
我立刻笑著點頭,晃了晃狐耳,用力拍手:
“嗯嗯!寐姐姐最厲害了!”
寐微微抬著下巴,顯然是聽出我在說憬鳳束手無策,越發得意。得意夠了,才慢悠悠開口:
“不過療傷要回我的水宮才行,先讓這小傢夥把修鍊做完。”
“獨眼貓是在這兒修鍊嗎?”
“不然我何必跑這麼遠。也不全是為了他,這幾座靈山靈氣充沛,我順路采了不少珍稀靈藥,不算白來。”
我暗自咋舌。
煉藥的修士要是知道,怕是要欲哭無淚——在他們境界提升之前,好藥材恐怕都被寐搜刮乾淨了。
我看了獨眼貓一眼,好奇問道:
“寐姐姐,他都修鍊幾百年了,怎麼看上去一點變化都沒有,還這麼弱呀?”
任誰修了幾百年,也不該隻是鍊氣一層吧。
寐輕輕一笑,不答反問:“是嗎?”
看她這神情,我越發好奇,立刻對獨眼貓使出鑒定術。
可一看結果,我頓時沮喪地眨了眨眼。
前麵的「*」我知道,代表是Boss級妖物,可後麵一長串問號,實在讓人頭大。
“喂。”我拉了拉冽風的衣袖,小聲求助,“你幫我看看。”
冽風湊到我耳邊,氣息輕輕拂過我的耳尖,低聲道:
“是Boss,境界不算高,隻有築基……但應該是剛進化不久,實際戰力,差不多相當於大乘期的普通妖獸。”
我:“……”
才幾天而已,他居然從鍊氣一層的小妖,直接進化成Boss級妖獸了?
而我……依舊是零修為。
簡直沒臉見人了!
“寐姐姐,你是不是給他餵了什麼奇奇怪怪的葯,怎麼進化這麼快?!”
話音剛落,腦袋就被輕輕敲了一記。
“什麼叫奇奇怪怪的葯?”
我抱著頭,九條尾巴委屈地耷拉下來,不敢再頂嘴。
寐無奈地笑了笑,這才解釋:
“他本身修為已有數百年,隻是靈力運用之法一竅不通,才一直停滯不前。隻要教他運轉靈力,再配上合適的功法,進度自然會快。”
我點點頭,還是忍不住小聲問:
“可他的幻化形態,怎麼還是這麼奇怪?”
“這種形態,對他而言操控靈力更順手。別廢話了,你既然打擾了他修鍊,那就跟他一起把事情做完。”
我本以為東拉西扯能矇混過去,沒想到她記性這麼好。
“去吧。”寐輕輕把我往山洞方向推了推,又攔住想跟上來的冽風,“這是萬年自己的修鍊,你不必跟著。放心,有我守在這裏,不會讓她出事。”
就因為這一句話,我隻能收起眼巴巴的目光,跟著這隻怎麼看都不靠譜的獨眼貓,再次走進山洞。
有了之前的經驗,這一路沒什麼懸念,很快便回到鬼車沉睡的地方。
我這時纔想起問正事:
“寐姐姐讓你來這兒做什麼?”
獨眼貓抬起小手,指向沉睡的鬼車:
“寐殿下讓我來取它的血。”
“血?要殺了它嗎?”
“不知道,她隻說要血就行……要不我砍一刀試試?能接到血就不用殺了。”
若不是他一臉理所當然,我肯定以為他在開玩笑。
砍一刀?真敢下手,就算拿到血,我們倆也會被瞬間秒殺,毫無懸念。
他見我不說話,還以為我被他的“好主意”折服,自信滿滿地就要上前。右手手指綳得筆直,尖長的指甲如同利刃一般泛著冷光。
我趕緊一把拉住他:
“你真以為趁它睡覺砍一刀,我們還能活?”
他歪著頭想了想:“那你說怎麼辦?”
我努了努嘴,示意他看那邊:
“沒看見嗎?它本來就有個腦袋在滴血,直接過去接一點不就好了。”
血色被赤色羽毛蓋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順著我指的方向看了半天,才恍然大悟:
“好主意!那就這麼辦……你去,還是我去?”
“當然是你去呀。”我理直氣壯,“貓咪走路最輕最穩了,可別給你們家族抹黑。”
“我都說多少次了,我不是貓!你怎麼就這麼固執……”
他一邊碎碎念,一邊輕手輕腳地往前挪。
那走路的姿態,說不是貓,都沒人信。
我提心弔膽地望著。
走到一半,鬼車幾顆腦袋忽然輕輕動了動,我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以為要被發現了。
結果它隻是用翅膀蓋住腦袋,繼續呼呼大睡,那個滴血的脖子,依舊垂在外麵。
運氣也太好了吧。
全程他都不緊不慢,鎮定得離譜,也不知道是膽大,還是單純缺根筋。
一直走到鬼車麵前,他才轉過身,對我揮了揮手,蹲下身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個白玉瓷瓶,小心地放在滴血的位置接著。
時間過得格外慢,我等得都快打哈欠了,他才終於站起身,把瓷瓶收好。
可就在要回來的時候,他忽然整個人趴在地上,背對著我,不知道在鼓搗什麼。
我正鬱悶得不行,他忽然轉過身,對我招了招手。
我好奇心爆棚,也顧不上裏麵是仙境靈獸,躡手躡腳地蹲到他身邊,tiny聲tiny氣地問:
“你在看什麼呀?”
“你看那裏。”
他指的地方,正是鬼車鮮血浸透的地麵。
我輕輕撥開覆在上麵的羽毛,一株隻有手指長短、通體艷紅的小草,從石縫裏倔強地鑽出來,看上去就像被鬼車的血染紅的一樣。
鑒定術看不出資訊,我直接問:“這是什麼?”
“不知道。”獨眼貓目不轉睛,“我用鑒識術看了半天,才懷疑這是一種從未被記載的新靈草。”
“新物種?!”
我趕緊捂住嘴,生怕聲音太大驚醒鬼車,確認它依舊緊閉雙眼,才小聲說:
“寐姐姐不是最喜歡收集靈藥嗎?不管是什麼,既然是新的,我們採回去給她吧!”
獨眼貓立刻點頭同意:“好主意!這樣耽誤修鍊,就不會挨罵了!”
他興緻勃勃地伸手,小心翼翼地挖草,我則負責望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鬼車。
心裏還在偷偷亂想:要是它真醒了,我拿石頭砸一下,能不能把它再砸暈?
採集過程很慢,他為了保住根須,隻用爪子一點點順著石縫劃。
好不容易,他對我露出一個“快成功了”的笑容,慢慢將那株紅草拔了出來——
就在草根離開泥土的一剎那,一聲充滿痛苦的獸吼,不知從何處炸開。
低沉、狂暴,持續不斷。
腳下的地麵劇烈搖晃,山洞轟然震動。
我本就半蹲著,瞬間被晃倒在地,還沒爬起來,洞頂碎石塵土劈裡啪啦地往下砸。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
一塊直徑一米多的巨石,不偏不倚,“哐當”一聲,砸在了鬼車其中一顆腦袋上。
一道鮮紅的-500傷害數字飄了起來。
要是這樣還不醒,那絕對是隻死鳥。
下一刻,九頭鬼車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猛地抬起被砸出大包的腦袋,凶戾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我們。
那是仙境靈獸真正的威壓。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下,我渾身像被凍住一樣,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好不容易纔勉強撐住心神,我對著同樣僵住的獨眼貓大叫:
“快幻變!!”
我的聲音總算把他驚醒。
白光一閃,一隻黑色的獨眼小貓出現在原地,那隻大眼睛依舊佔了半張臉。
我也立刻幻回小白狐原形。
這種搖晃的環境裏,原形纔好行動。
我不敢多想,掉頭就往洞口沖。
可沒跑幾步,一塊巨大的岩石從頭頂直墜而下。
我嚇得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本就不擅長奔跑的我,這一猶豫,巨石已經近在眼前。
我嚇得緊緊閉上眼睛。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落下。
一隻手穩穩將我撈進懷裏,緊接著便是重物轟然砸落的巨響。
“你們兩個,又闖什麼禍了,弄成這樣?”
熟悉的無奈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睜開眼,寐就站在一旁,而抱著我的,正是冽風。
我們四人周圍,被一層淡藍色的靈力防護罩籠罩,石塊砸在上麵盡數彈開,安全得很。
我嚴重懷疑,他們是算好時間來的。
不然怎麼偏偏在我要被砸扁的那一刻出現?
眼見寐臉色不太好看,我連忙拚命搖頭撇清:
“我們什麼也沒幹!就、就拔了一株草,然後就地震了!後來一塊石頭砸在它頭上,它就醒了,然後就暴走了!”
“草?”
“嗯嗯!”
鬼車在山洞裏行動不便,被亂石砸得暈頭轉向。
更何況這裏有寐在,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打不過。
寐脾氣又差,真惹惱她,一巴掌就能把這鳥拍暈。
正因為這樣,我比剛才逃命時悠閑多了。
隻是……被冽風這樣抱著,我渾身都不自在。
我從他懷裏掙下來,再次幻成人形,剛站穩,山洞又猛地一晃,差點摔倒。
沒辦法,我隻能死死抱住冽風的胳膊,東倒西歪地站著。
看到獨眼貓也和我一樣狼狽,我心裏才稍微平衡一點。
不明白為什麼就冽風能站得這麼穩。
察覺到我氣鼓鼓地瞪他,冽風輕笑一聲:
“隻是一個穩身的小技能,維持不了多久。”
原來是這樣……
我把目光轉向寐,卻見她神色凝重,死死盯著還沒完全展開翅膀的鬼車。
“寐姐姐?”
這鬼車,有強到讓她這麼嚴肅嗎?
“是魔獸……”寐低聲開口。
“呃?”
“這山裡藏著魔獸,魔息非常重。”
寐不等我反應過來,已經認真看向冽風:
“萬年和小貓交給你。我本來可以直接把你們傳送回宮,但不能在這裏浪費靈力。你帶他們去鳳與城找憬鳳,把這裏的事告訴他。”
聽起來,事情非常嚴重。
“寐姐姐!”
“我知道。”冽風鄭重點頭,“你放心。”
寐淺淺一笑,對著我們輕輕揮袖。
“如果我遲遲未歸,你就回水宮,讓侍女取凝魂丹給你服下,你損毀的本命靈力,便能慢慢恢復。”
眼前的景物瞬間扭曲模糊,一陣強烈的眩暈過後,我們已被傳送到一片一望無際的青草地中。
我慌張地四處張望,早已不見寐的身影。
想起傳送前她最後那句話,心裏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
“寐姐姐呢?”
冽風聲音沉穩,不容置疑:
“我們先去鳳與城,找憬鳳。”
說完,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顆流光溢彩的珠子……
我並沒有依照寐所說,動用瞬移珠直接返回鳳與城。
我不知道此刻憬鳳正在宵雲城的王宮之中,替我打理著妖族繁雜的政務,隻一心想著先尋到路醫師,藉著彼此之間的靈力感應,再去追尋憬鳳的下落。
不過片刻,宵雲城那座巍峨壯闊的王宮便已出現在眼前。
直到踏進宮門範圍的一瞬,我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原來之前那段時間,我們一直都處在戰鬥緊繃狀態。若不是寐強行將我們送走,恐怕我們誰也無法安然脫身。
一想到這裏,心底的不安便如同潮水般翻湧上來。
連寐姐姐這樣的上古神獸,都隻能選擇將我們強行送走、獨自留下抵擋……那對麵的東西,究竟可怕到了什麼地步?
身旁的小傢夥自被寐傳送出來後,便一直吵著鬧著要回去。
早在動用瞬移珠之前,他就已經被冽風輕輕打暈,安穩地趴在飛羽的背上,到此刻依舊睡得昏沉,沒有醒來。
守在王宮正門的侍衛見到我,立刻恭敬地微微躬身,無聲地推開了那扇沉重而華麗的宮門。
王宮極大,若是單憑步行,不知要走到何時才能尋到憬鳳。
一入宮門,冽風便伸手輕輕攬住我,帶著我一同坐上飛羽。靈獸飛羽收攏翅膀,四足發力,在寬闊無比的白玉廣場上飛速奔掠。
為了不浪費時間四處亂找,我們徑直以最快速度沖向我平日居住的寢宮。
剛一進門,便撞見了不知在忙碌些什麼的白露。
她在看見我的那一瞬,雪白的臉頰上明顯掠過一絲驚愕,但很快便恢復了平日的優雅從容,唇角彎起溫柔的笑意,屈膝一禮:
“族長,您回來了。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屬下立刻去辦。”
“這些先不急。”我輕輕搖了搖毛茸茸的狐耳,聲音軟軟卻帶著幾分急切,“白露,你可知憬鳳殿下現在何處?”
“族長是要找憬鳳殿下?”
“嗯。”我點頭。
“請族長稍等,屬下這便前去通傳,告知殿下您已歸來,有要事相商。”
“這件事……事關性命,十分緊急。”我攥了攥指尖,聲音認真了幾分,“無論他此刻在做什麼,都請他務必儘快過來。”
白露微微一怔,隨即鄭重頷首:“是。”
話音剛落,她的身影在我眼前便漸漸變得模糊,下一刻便徹底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我微微睜大眼睛,有些驚訝——原來,我的女官長竟然也精通傳送之術,平日裏真是深藏不露。
我正暗自驚嘆,眼前驟然閃過一陣淡淡的紅光。
不過短短十餘息的工夫,憬鳳與白露便一同出現在了寢宮之中。
這傳送術,當真是快捷得驚人。
憬鳳先是淡淡掃了一眼立在我身側的冽風,隨即目光落回我身上,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你怎麼突然回來了?可是想通了,要安心當好妖族族長?”
“那些都不重要啦。”我輕輕擺了擺小手,九條雪白的尾巴不安地輕輕掃動,語氣裡滿是焦急,“是寐姐姐讓我回來找你的。”
“寐?”
憬鳳的眼神驟然一凝,露出了明顯的驚色。
他素來清楚寐對他的態度,若非到了絕境,寐絕不會主動讓我來找他。
也正因如此,他臉上的輕鬆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出什麼事了?”
我連忙將之前在山中遭遇的一切,一五一十、言簡意賅地告訴了他。
聽完之後,憬鳳那一貫鎮定從容的神色,終於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他輕輕嘆了一聲,目光沉沉地看向我:
“……你們摘下的那東西,還在嗎?”
我早已明白,自己這次怕是闖下了彌天大禍。
心底愧疚又不安,我低下頭,從空間戒指中取出那株逃跑時被塞到我手中的紅色奇植。
一股異常濃鬱的異香瀰漫開來,聞之便讓人心神恍惚,彷彿就算被它吞噬,也心甘情願。
我怔怔地望著手中這株詭異的植物,直到掌心忽然一燙——憬鳳已經伸手將它取了過去,細細端詳探查。
“果然……是魔物。”
“寐姐姐也是這麼說的。”我小聲應道。
“這件事,不怪你們。”憬鳳似是察覺到了我的低落與自責,聲音放輕了幾分,“它本就早已潛伏在那處,暗中汲取天地靈力與血氣。等到這株‘器官’徹底轉為深紅,它才會完全蘇醒。如今隻是血紅,說明它的力量尚未補全,這反而是一件好事,否則,其魔性恐怕早已超出我們所能應對的極限。”
“那、那這株東西……”
“這並非花朵,而是它身體的一處重要要害,隻是極其脆弱。它生長在那裏,是為了汲取鬼車的精血,再以特殊方式輸送給隱藏在山中的本體。待汲取完畢,它便會轉移地點,尋找新的能量源。”
憬鳳神色凝重,“寐本就不擅長正麵廝殺,我必須立刻趕去支援她。其餘之事,等我回來再與你細說。”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殿中。
我隻覺得渾身一陣無力,心底被擔憂與愧疚填得滿滿當當。
在我踉蹌著想要扶住什麼之前,冽風已經輕輕伸手,將我穩穩攬入懷中。
“別想太多,在這裏等他們回來就好。”
擔憂、愧疚、慌亂……這些情緒,我從前幾乎從未有過。
正如晨晨曾經說過的,我向來對一切都不甚在意。可如今,我倒寧願自己依舊那般無心無情,也不必承受這般揪心的難受。
……
不知過了多久,那被打暈的小傢夥終於醒了過來。
他一睜眼便東張西望,隨即蹦跳起來,聲音脆生生地嚷道:
“這是哪裏?寐殿下呢?”
“憬鳳已經去救寐姐姐了,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你乖乖在這裏坐一會兒。”
“寐殿下不會有事吧?”
我老實地搖了搖頭,雪白的狐耳耷拉下來,聲音輕輕的:
“不知道……希望不會。”
希望這兩個字,從來都最是虛無縹緲。
很久以前我便明白,不抱期待,便不會失望。
可這一次,我偏偏控製不住地祈求,祈求一切都能平安無事。
然而,現實終究是最殘忍的諷刺。
不久之後,憬鳳回來了。
他帶回的,卻是一身刺目鮮紅、雙目緊閉、毫無生機的人。
而下一瞬,那道身影再也維持不住人形,光芒散去,化作了一隻我曾見過的、屬於寐的本體——
邸龜。
鳥首,龜甲,麒麟尾,爪如猛獸。
冰冷,沉寂,沒有半分生氣。
我蹲下身,伸出微微顫抖的小手,輕輕撫上那冰冷堅硬的龜甲。
刺骨的涼意,從指尖一直涼到心底。
我膽怯地抬起頭,望向憬鳳,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去晚了。”
憬鳳低下頭,陰影遮住了他的神情,聲音低沉得令人心頭髮緊,
“我趕到的時候,她雖還維持著人形,卻已經……沒了任何氣息。”
我猛地捂住嘴,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多希望這隻是一場荒誕的幻覺,多希望是憬鳳和寐聯合起來捉弄我。
可那冰冷的觸感,那死寂的靈力,都在一遍遍地告訴我——這不是玩笑。
心臟驟然一陣劇烈抽搐,一抽一抽地疼,疼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我隻能蜷縮著身子蹲在地上,死死按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前一陣陣發黑。
“萬年。”
冽風慌忙將我抱緊,臉上的焦急再也無法掩飾。
憬鳳也察覺到我狀態不對,連忙開口:
“萬年,穩住心神,寐她其實……”
他後麵的話,我一句也沒有聽清。
無邊的黑暗席捲而來,我整個人徹底失去了意識。
……
再次醒來時,我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
冽風正坐在床邊,見我睜眼,立刻俯身過來:
“感覺怎麼樣?”
他輕輕扶我坐起身,我腦中依舊有些昏沉,像是有一段記憶被硬生生抽空。
茫然了片刻,昏迷前的畫麵才一幕幕在腦海中炸開——
寐姐姐、邸龜、冰冷的甲、滿身是血的憬鳳……
“寐姐姐……”我聲音微啞,帶著哭腔。
“沒事的。”冽風溫柔地撫了撫我的長發,輕聲安慰,“你昏迷的時候,沒有聽完憬鳳的話。”
我猛地抬頭,狐耳一下子豎了起來:
“寐姐姐她……還沒有死?”
“憬鳳很快就會過來,到時候你親自問他便是。”冽風微微一笑,“現在身子覺得如何?”
聽他這麼一說,我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些許,這才察覺到身體異常沉重,就連抬一抬手,都覺得氣喘籲籲,靈力虛浮得厲害。
“別擔心,你沒有大礙。”冽風輕聲解釋,“隻是心神損耗過度,靈力紊亂,暫時被壓製了修為與感知,就像修士受重傷後,屬性temporarily下降、肢體暫時無法自如行動一樣。”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九條尾巴軟綿綿地搭在床邊:
“那……我睡了多久?”
“已經是昨日發生的事了。”冽風的指尖輕輕拂過我的臉頰,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叩、叩。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房門被從外推開。
一抹熟悉的紅色身影緩步走入,看到我靠坐在床頭,憬鳳臉上露出一絲鬆了口氣的笑意,走近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萬年,感覺好些了嗎?”
“嗯……”我輕輕應了一聲,立刻迫不及待地看向他,“憬鳳大叔,寐姐姐她……”
“是我不好,沒有早些跟你說清楚。”憬鳳臉上露出幾分愧疚,“寐並沒有真正隕落,勉強說來,她隻是陷入了假死之態。”
“假死?”我眼睛微微睜大。
憬鳳深吸一口氣,緩緩解釋:
“你們遇上的魔物,名為攝魂,乃是高階魔獸,正如其名,專擅掠奪生靈魂魄。寐本就不擅長正麵搏殺,才被它奪走內丹與魂魄,無法維持人形。
所幸她乃是上古神獸,根基深厚,硬生生鎖住了最後一縷本源靈力,才勉強落入這假死之境,保住一線生機。”
隻要沒死就好……
隻要沒死,就還有希望。
我鼻尖一酸,連忙壓下淚意,急切地問:
“那……寐姐姐要怎樣才能醒過來?”
“唯有找到攝魂,奪回她的內丹與魂魄,這是唯一的辦法。”憬鳳眉頭緊鎖,“它雖勝了寐一戰,自身也必定身受重創,隻是此魔獸極擅隱匿蹤跡,想要尋到它,難如登天——除非,能請泠雪出手相助。”
提到泠雪,憬鳳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泠雪心繫寐,得知她出事,必定不會坐視不理。可問題是……泠雪此人,同樣難尋。”
“泠雪在魔界。”我立刻開口,雪白的狐耳堅定地豎了起來,“憬鳳大叔,你能不能送我去魔界?”
憬鳳卻毫不猶豫地搖頭,語氣斬釘截鐵:
“不行。你的靈力至純,可靈氣根基太過薄弱,若是強行踏入魔界,根本抵擋不住魔氣侵蝕,片刻便會被吞噬心智。”
“這樣啊……”我有些不甘心地低下頭,小聲喃喃,“難怪那魔使說,要我先斬殺千年熾焰蛇,才肯讓我進入魔界……”
“等等。”憬鳳驟然打斷我,神色一下子緊張起來,“萬年,你剛才說什麼?千年熾焰蛇?你確定?”
我茫然地看著他,甚至下意識在心底調出那道所謂的“任務列表”,確認之後才重重點頭:
“沒錯,的確是千年熾焰蛇,我沒有記錯。憬鳳大叔,這有什麼問題嗎?”
“果然……一切都是早就布好的局。”憬鳳輕嘆一聲,眼神複雜,“萬年,你可知千年熾焰蛇身在何處?”
“不知道。”我老實地搖頭,“我根本殺不了它,所以連它在哪裏都沒有去查。”
“它就在你們遇上攝魂的那座山上。”
我猛地一怔。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腦海中漸漸清晰。
攝魂會突然出現,或許根本不是意外出逃,而是被人故意放出。
若是我當時在山上驚動了千年熾焰蛇,引其暴怒,鬧出巨大動靜……必定會將隱匿的攝魂直接逼出來。
若是這一切都是算計……
那他們的目標,是誰?
除非……是我。
能在那片山中,恰好遇上攝魂的,自始至終都隻有我一個人。
“你猜對了,我也是這麼想的。”憬鳳沉沉開口。
“我不知道他們是何時佈下的這局,但他們真正的目標,其實是泠雪。”
“他們想借攝魂之手殺了你,再將你的死嫁禍給修真大陸,以此挑起泠雪的滔天恨意,引他入魔,攪亂三界。”
“隻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被寐姐姐陰差陽錯地打斷,將你護了下來。”
我攥緊了小手,聲音發顫:
“我倒寧願……遇上攝魂的是我,不是寐姐姐。”
“不。”憬鳳認真地看著我,“現在這樣,已經是我們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可我一點也不覺得這是最好的結果。
若當時是我對上攝魂,我大可以催動本命術法冰天雪地,與它同歸於盡,何至於讓寐姐姐落得如此下場。
更何況,我本就打算,若是境界無法突破,便以冰天雪地強行斬殺千年熾焰蛇——若是那樣,攝魂恐怕連露麵的機會都沒有,直接便會被波及而亡。
寐姐姐……
無論去找攝魂,還是去尋泠雪,都必須儘快前往魔界。
我抬起頭,望著憬鳳,一雙清澈的眼眸裡滿是認真,聲音雖軟,卻異常堅定:
“憬鳳大叔,寐姐姐的假死狀態,能維持多久?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聽我這般急切追問,憬鳳微微垂眸,指尖輕撚,似在推算靈力流逝與時間界限。
數息之後,他才抬眼,語氣沉定:“我的靈力屬性與寐相悖,無法渡給她續命。如今僅靠她宮中留存的上古丹藥支撐,一年半載之內,應當無礙。可一旦她的內丹被魔物濫用,即便日後尋回魂魄,一身修為也會徹底散盡,重回初境。”
他頓了頓,又添了一句,事關三界大局:“再者,寐乃是維繫修真大陸與魔界平衡的關鍵神獸,她此番出事,兩界對峙之勢,必會生齣劇變。”
“那……寐姐姐現在在哪裏?”我雪白的狐耳輕輕一顫,小聲問道。
“我已將她的本體送回她的湖心宮殿,那裏靈氣最純,最適合她鎖住最後一縷生機。”憬鳳望著我,目光裏帶著幾分託付,“我雖能強行開啟通往魔界的空間之門,卻不能親自前往——一旦我踏入魔界,便正中敵人下懷,會引發三界動蕩。所以……萬年,如今隻能拜託你了。”
我用力點頭,九條蓬鬆的白尾在身後輕輕晃了晃。
無論為了泠雪,還是為了護下我的寐姐姐,我都必須儘快前往魔界。
隻是……真的要動用本命秘術冰天雪地,去斬殺那隻千年熾焰蛇嗎?
若是如此,就算能勉強進入魔界,以我現在虛弱的狀態,怕是在魔界寸步難行。
不知道夜現在怎麼樣了……如果能和他一起,應該會安全很多吧。
“萬年,把這個服下。”
憬鳳忽然伸出手掌,掌心靜靜躺著一枚指甲蓋大小、流轉著水藍色靈紋的丹藥,靈氣溫潤卻不刺眼,一看便知絕非凡品。
見我歪著頭一臉疑惑,憬鳳淺笑著解釋:“寐將你們送走時,曾叮囑你去她宮中取凝魂丹。這便是我從她殿中取來的,正好能修復你受損的本命靈力。”
冽風瞧我渾身發軟、連抬手都費力,便輕輕從憬鳳手中取過丹藥,溫柔地送入我口中。
丹藥一觸即唇,瞬間化做一股清清涼涼的靈力,順著喉嚨滑下,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感覺舒服極了,就像整隻狐窩在冬日最柔軟的冰雪裏,暖涼適宜,渾身都鬆快了不少。
我低下頭,驚訝地發現裸露在外的手腕肌膚上,覆著一層極薄的、像冰晶一樣的淡藍色光膜,在窗外透進來的日光下,微微閃著細碎的光。
我乖乖閉上眼,任由那片清涼浸透身體,修復著之前因心神巨震而紊亂的靈脈。
不知過了多久,之前那種沉重得連尾巴都抬不起來的疲憊感,竟一點點消散了,身子輕得像一片雲。
憬鳳伸手,輕輕搭在我的額頭。
大概是我身體太過冰涼的緣故,他的掌心溫熱得像一團小火焰,讓我忍不住微微縮了縮脖子。
等他收回手,我才連忙眨了眨眼,長長呼了口氣。
“寐的凝魂丹,果然是三界至寶。”憬鳳輕嘆,“隻是缺少她本人的靈力引導,藥效或許會有些反覆。”
我歪著腦袋,雪白的狐耳耷拉了一下,一臉懵懂:“反覆?是……是說我會一會兒變成小狐狸,一會兒變作人,自己控製不住嗎?”
“正是如此。”憬鳳忍著笑,柔聲安慰,“不必擔心,等藥效徹底吸收,你的靈力穩定下來,這種情況便會消失。”
“……好吧好吧,無所謂啦。”我晃了晃尾巴,滿不在乎地咕噥。
反正對我來說,頂多就是偶爾變回圓滾滾的小白狐,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就好。”憬鳳目光落在我的頸間,“把你脖子上的逝水項鏈取下來給我。”
我微微一怔,還是乖乖伸手摘下那條淡藍色的水屬性靈力項鏈,遞了過去:“憬鳳大叔,你要這個做什麼呀?”
“逝水本是寐的護身靈寶,我想試試,能否借它將我的靈力轉化為與寐同源的屬性,多少為她吊住生機。即便不成,它也能日夜汲取寐湖心宮殿的靈脈之力,緩緩渡給她。”
憬鳳仔細收好項鏈,隨即轉頭,目光落在我身旁的冽風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忽然開口:“你手中的武器……是祺親手煉製的?”
我立刻仰起小臉,驚訝地望著他:“憬鳳大叔,你怎麼知道?”
“數千年前,我曾見過此劍的雛形。”他朝冽風伸出手,“把它給我。”
冽風不多言,直接將腰間的天雷劍遞了過去。
憬鳳指尖輕撫過劍鞘上古樸的雷紋,良久才將劍歸還,同時從懷中取出一顆流轉著紫電金光的珠子:“此乃轟雷珠,以百隻魔雷獸的魂魄凝練而成。你尋一位宗師級煉器師,將它嵌於天雷劍上,此劍便可突破桎梏,晉陞為真正的神器。”
天雷劍原本隻是暗金器,後來經我的鍊金術與靈水淬鍊,才升至仙器。
如今竟能直接進化成神器……憬鳳大叔拿出的東西,果然件件都是稀世重寶。
冽風鄭重道了謝,將轟雷珠收入空間戒指。
憬鳳站起身,目光溫和地落在我身上:“其餘之事,我已安排妥當。萬年,你好好休養。對了——這個拿著。”
他遞給我一顆與瞬移珠大小相仿的紅色圓珠,靈力波動隱晦,看上去就像一枚普通的裝飾珠。
“若是遇到危急,又尋不到我,捏碎它,便能瞬間傳送到我身邊。”
冽風伸手,將紅珠輕輕別在我法袍的領口上。
我衝著憬鳳彎眼一笑,九條尾巴開心地輕輕掃著地麵:“憬鳳大叔,你把這麼厲害的東西給我,不怕我有事沒事就找你麻煩嗎?”
憬鳳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抽,哭笑不得:“真那樣,我也隻能認了……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目送憬鳳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我立刻從床上爬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骨頭都輕了幾分。
我隨手拿起桌上的靈果點心,塞了一塊到冽風嘴裏,習慣真是可怕,連生氣,我都懶得認真了。
沒過多久,晨晨便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正如冽風之前所說,她一進門,二話不說拔劍就朝冽風砍去,劈裡啪啦一頓揍,直到氣出得差不多了,才扔給他一顆丹藥——正是之前被我誤打誤撞偷走、能永久提升五個小境界的九轉合魂丹。
等殿內終於恢復安靜,我半趴在桌邊,晃著尾巴,斜著眼看向晨晨身上深淺不一的傷口:“你怎麼渾身是傷呀,又跟人打架啦?”
“還不是為了這丹藥。”晨晨晃了晃手中的瓷瓶,一臉無奈,“從昨天開始,我們幾個都被通緝了,也就你沒事……畢竟你是妖族族長,宵雲城的侍衛都不敢攔我,擺明瞭是給你麵子。”
“通緝期多久呀?”我一邊隨口問著,一邊在心底調出自己的個人資訊麵板,確認自己沒有半點通緝標記,才安心地撥出一小口白氣。
“十天。”
我漫不經心地瞥了她一眼,狐耳耷拉了一下:“你們也太倒黴啦。”
晨晨把丹藥瓶在指尖拋來拋去,毫不在意:“無所謂,用十天通緝換一顆九轉合魂丹,血賺。而且奇怪的是,通緝明明標註宵雲城境內,我在城裏卻沒人攔著……”
我心裏偷偷偷笑。
多半是因為我和她處於組隊狀態,妖族領地以族長許可權為最高,我這個主犯安然無恙,分贓的小夥伴反而被通緝,這妖族族長當得,好像還挺威風的。
傻樂了一會兒,我忽然想起正事,抬頭看向晨晨:“對了,今天是不是任務最後一天?我們不是要幫絕殺他們,去妖獸洞采草藥嗎?”
晨晨點頭:“迷失已經在那邊準備了,不過我得先揍他一頓再出發。”
我偷偷朝冽風做了個鬼臉。
誰讓他剛才偷偷親我,現在就算被晨晨揍扁,我也絕對不同情他——雖然晨晨揍他的理由,好像跟這件事沒關係。
“那我們現在出發吧,應該還趕得上。”
“嗯。”
冽風不知何時,手中多了一根淡藍色的絲帶,尾端繫著兩隻小巧的銀色鈴鐺,輕輕一動便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眼睛一亮:“這是……幽鈴?”
上次被人追殺戰死時丟失的髮飾,被對方當成戰利品撿走,怎麼會在他手裏?
冽風不語,隻是輕輕將幽鈴係在我的銀髮間,語氣自然又認真:“他們把它當成拍賣會壓軸品,我看見了,便買了回來。這是我專門為你準備的,怎能落在別人手上。”
“好啦好啦,你去忙你的吧,我會陪著萬年。”晨晨朝冽風攤開手,“瞬移珠拿來。”
接過瞬移珠,晨晨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一陣輕微的眩暈過後,周圍的宮殿景象迅速褪去,再睜眼時,我們已經站在一座懸崖之巔。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峭壁,數十丈之下,便是一望無際的狂暴大海。
巨浪狠狠拍打著黑色礁石,轟鳴聲震耳欲聾,毫無防備的我嚇得猛地一縮,九條尾巴瞬間團團抱住自己,像隻受驚的小白狐。
這裏……應該是一座海上孤島吧。
我隨手扯掉身上有些礙事的披風,反正冽風不在,沒關係啦。
晨晨指著懸崖下方,對我道:“草藥就在下麵。”
我踮著腳尖扒著崖邊張望,滿眼都是翻湧的海水,連個山洞影子都沒看見。
瞬移珠隻能前往曾經去過的地方,也就是說,晨晨之前一定來過這裏。
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晨晨開口解釋:“你和冽風昨天走後,我就來這兒探查過了……你小心點,這裏的泥石很鬆,別掉下去!”
她話音剛落,就見我半個身子都探到了懸崖外,頓時氣得一把將我拽回來,抬手輕輕拍了下我的腦袋。
我委屈地抱住頭,毛茸茸的狐耳耷拉下來:“我就是看看嘛……哪裏有山洞呀?”
“在海麵之下,從這裏看不見。”
“海麵下?”我驚訝地睜圓眼睛,“那……那我們要潛水嗎?”
“沒錯。”晨晨點頭,“昨天問清情況後,我和迷失來這裏探查過。據說洞穴就在水下數十米處,裏麵盤踞著一隻強大的妖獸,想要取草藥,隻能趁它外出覓食的時候動手。”
她頓了頓,有些懊惱:“本來我們想摸清它出行的規律,可後來聽說你身體出事,我就匆忙下線了,還浪費了一張珍貴的便攜傳送陣。”
海浪的聲音幾乎掩蓋了一切,光是站在崖邊看著那翻江倒海的氣勢,我就嚇得不敢往下跳。
我弱弱地舉起手,聲音軟乎乎的:“那個……我不會遊泳耶,怎麼辦呀?”
晨晨一臉無語地看著我:“你覺得,這種懸崖跳下去,會不會遊泳有區別嗎?”
我歪頭想了想,點點頭:“也是喔……誰跳下去都活不成吧。”
“你們到了。”
一個溫和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我和晨晨毫無營養的對話。
我們轉頭一看,迷失不知何時已走到身後,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目光溫和地落在我們身上。
不知是因為她的道歉,還是因為她難得的笑容,迷失微微一怔,耳根悄悄泛紅,好一會兒纔不好意思地移開目光:“沒、沒關係,你昨天看起來很慌亂,沒事就好。”
“已經沒事了,不然今天也不會過來。”
迷失點點頭,立刻轉回正題:“我已經探查過下方的妖獸了,雖然不敢完全確定,但根據我觀察到的痕跡來看,應該是一隻體型極其龐大的章魚妖獸。”
“章魚?!”我和晨晨同時驚撥出聲。
“隻是猜測。”迷失解釋,“我隻看到海麵下浮現的巨大黑影,還有數根粗壯的觸手劃過水麵,所以判斷應當是章魚類海妖。”
一說到章魚,我腦子裏立刻蹦出那種軟軟黏黏、觸手一大堆的模樣,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寒顫。
“你沒有下水檢視嗎?”晨晨問。
“沒有避水丹,無法在水下久待。”迷失笑著取出一隻青瓷瓶,“我也是剛剛纔拿到,一共隻有五顆,不敢輕易浪費。”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過在我觀察的這段時間裏,它外出覓食三次,每次間隔四個時辰。按照這個規律推算,它下一次外出……應該就是現在。”
說到這裏,迷失忽然笑了起來,抬手指向遠方海麵:“你們看,它出來了。”
海浪一遍遍拍打著崖壁,隆隆聲響裡,卻混進了一絲更沉、更悶的異動。
我扒著崖邊的岩石,隻探出半張小臉,雪白的狐耳輕輕一顫,警惕地望向海麵。
水下,一道巨大的圓形黑影緩緩上浮,直徑怕不有十丈。隨著它越靠越近,那黑影輪廓愈發清晰,幾根粗長的觸角先一步破水而出,胡亂拍打著海麵,掀起一波比一波更凶的浪濤,彷彿下一刻就要將我們所在的懸崖整個吞掉。
我連忙捂住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小聲驚嘆:
“哇……好大的東西,這要怎麼打嘛。”
身旁的晨晨瞥了我一眼,語氣直白得不留情麵:
“打不了,真上去,就是送死。”
“我、我當然知道啦,就是隨口說說而已……”我鼓了鼓腮幫子,小聲嘟囔兩句,又轉頭看向一旁沉默的迷失,“它要在這兒覓食多久呀?我們現在能不能悄悄下去?”
迷失輕輕搖頭,語氣沉穩:
“不行。它一直在這片海域徘徊,此刻下水,必定會被察覺。我建議等它稍一遠離巢穴,我們再趁機下去取物,這般風險最小。”
“這樣啊……”
我乾脆抱著膝蓋蹲坐下來,九條毛茸茸的白尾巴在身後輕輕耷拉著,整個人蔫蔫的,“那不是還要等好幾個時辰嗎,好無聊哦……”
晨晨無奈地白了我一眼:“說得好像你有多惜時似的。”
我聳聳肩,歪頭沖她一笑:“你怎麼知道我不在乎呀?”
晨晨沒再接話,隻是挨著我坐下。我瞧著她那副明明擔心又嘴硬的模樣,忍不住嘻嘻偷笑,沖她做了個鬼臉,隨後將小臉埋在膝蓋間,聲音軟乎乎的:
“我先睡一會兒好不好,時間到了再叫我……其實任務完了再叫也沒關係,我一點都不介意的。”
話剛說完,就有人見不得我偷懶。
尤其是晨晨,一聽接下來幾個時辰無事,二話不說,直接把賴著不肯動的我拖去修鍊。
迷失早已提前將這座海島探查清楚,徑直將我們帶到一片相對溫和的妖獸區域——此處多是和合境左右的妖獸,境界比我高出不少,可有晨晨與迷失在旁護著,倒也不用擔心會有性命之憂。
一想到寐,我心頭輕輕一嘆,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一枚冰晶法器,緊緊握在掌心。
我如今修為低微,可身上的法器、寶甲,卻沒有一件凡物。靠著這些寶物加持,我的戰力遠勝同階,甚至越階斬妖也不在話下。
方纔晨晨與迷失親眼看著鍊氣一層的我,一招便斬殺了高出兩大境界的蠻鹿,兩人都愣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
我晃了晃身後蓬鬆的尾巴,笑嘻嘻道:
“你們兩個要是還沒回神,就繼續愣著吧。等會兒被妖獸叼走了,我可不管哦。”
晨晨伸手輕輕戳了戳我的額頭,又捏了捏我軟乎乎的臉頰:
“你這小傢夥,攻擊力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得意地揚起下巴,尾巴輕輕掃過地麵:
“這冰晶本就是冰係法器,與我靈力相合,再加上身上幾件寶物加持,自然厲害。隻是剛才那招水月訣耗損靈力極大,我現在靈力空虛,頂多再用一次就見底了。”
“你又在胡亂催動靈力,不按心法運轉!”晨晨輕輕拍了下我的腦袋,語氣帶著幾分責備,又有幾分無奈,“以你這點修為,能使出這般威力的術法,還有什麼不滿的?過來,我替你查探一番體內靈力。”
我抱著被拍得微微發疼的腦袋,可憐巴巴地瞪了她一眼:
“晨晨,你最近越來越凶了,再這樣下去,要變成暴力姐姐了。”
嘴上抱怨,我還是乖乖湊過去,任由她的靈力探入我體內。
晨晨凝神片刻,開口道:“把你腳上那件朧月取來我看看。”
我“哦”了一聲,乖乖從腳踝處解下那枚腳鏈,遞到她手中,小臉上滿是得意:
“好看吧?我神識不足,全靠它補呢,這可是難得的寶器。”
晨晨翻看片刻,輕吐一口氣,又將朧月拋還給我,哭笑不得:
“哪有寶器能增幅神識到這種地步,便是上品法器,也難有這般奇效。”
“嗯?”
“冽風那傢夥,也不知從哪兒尋來這麼多極品靈石,還冒險一一鑲嵌在這飾物之中。”
“靈石?就是你之前幫我嵌在法袍上的那種?”我眨了眨眼。
晨晨點頭:“你法袍上的已是難得,你這朧月,竟開了四道嵌槽,每一道都是極品智慧靈石。你頭上的幽鈴髮帶應當也是,隻不過嵌的是體質靈石。”
“原來是這樣……”我恍然大悟。
晨晨抱臂低聲嘟囔:“你身上的寶物,一件比一件蹊蹺……算了,不說這個。既然你戰力不弱,就別傻站著,繼續斬殺妖獸,穩固修為!”
我心裏默默嘆氣——早知道就不表現得這麼厲害了。
搖了搖頭,我從靈獸袋裏揪出還在打盹的焰兒。這隻小貓不滿地“嗚嗚”兩聲,可一看到不遠處遊盪的妖獸,瞬間精神抖擻,“喵嗚”一聲撲了出去。
我握緊冰晶,口中默唸法訣,冰霧與寒氣自指尖流淌而出,一招招冰係術法行雲流水般打出。
修為提升得極快。
自入靈虛境後,我們便一路轉戰到和合境後期妖獸聚集之地。
原本他們打算在三個時辰內,助我穩入靈虛境中期。可我剛入靈虛境不久,正掐著法訣,準備對一頭撲來的築基境血蹄狼使出真·冰球術時,體內忽然一陣寒氣倒湧,從腳底直衝天靈。
我身子一軟,直接跌坐在地。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一隻手竟已化作雪白的狐爪。
糟了——是憬鳳前輩說過的,化形藥效不穩,境界反覆。
這一刻,我不僅無法維持人形,一身修為也大打折扣,更是渾身僵硬,一時半刻動彈不得。
眼看那血蹄狼趁我無法動彈,凶戾地撲殺而來,再看遠處晨晨與迷失已然走遠,我在心裏默默嘆氣——
果然,自作自受這四個字,就是用來形容我的。
憬鳳前輩隻說身體會偶爾變回原形,可沒說會直接動彈不得啊,太壞了……
血蹄狼的利爪狠狠掃過我的肩頭,雪白的皮毛瞬間被鮮血染紅。劇痛傳來,我支撐不住,再度跌落在地。
我的修為本就偏攻不防,肉身孱弱,即便有寶物護身,也扛不住這般利爪撕裂。
眼看那鋒利的獠牙就要咬向我的脖頸,我正猶豫著要不要吞下苦澀的療傷丹藥,血蹄狼身上忽然炸開一片熾烈紅光。
熊熊火焰瞬間將它包裹,連近在咫尺的我,都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熱浪。
一連串傷害在狼身之上浮現,十幾息之後,火焰漸熄,空氣中已經飄出了淡淡的焦香。
僵直的身體終於恢復自由。
我見那血蹄狼搖搖晃晃還想掙紮,連忙掐動法訣,各種冰係術法一股腦砸過去,直到它徹底沒了氣息,我還在不停催動寒氣。
“你在做什麼?”
不知何時折返的晨晨,一臉莫名地看著我。
“熱死了……”我法術力幾乎耗盡,隻能一遍遍打出最微弱的冰凝氣,頭也不抬地回答。
晨晨走過來,蹲下身,一把將變回小狐狸模樣的我提起來,忍不住輕笑:
“你看看你,都快被烤焦了。”
那是當然啦,焰兒這小傢夥出手,從來不管我會不會被一起烤熟。我狠狠瞪了一眼不遠處正耀武揚威“喵喵”叫的小貓,嘆了口氣,繼續對著狼屍吹寒氣。
等身上熱浪被寒氣一點點驅散,我才無力地趴到晨晨肩上,尾巴軟軟地纏在她手臂上。
“去去去,一身焦味,離我遠點。”晨晨故作嫌棄地捂鼻,手卻穩穩托著我。
“就靠一會兒嘛……”
話音剛落,體內氣息又是一陣驟變。
隻短短幾息,我便從小狐狸重新化為人形,一頭栽倒在晨晨身上,把她狠狠壓在地上。
我撐在地上的右手狠狠磕在岩石上,立刻擦出幾道血痕,淤青迅速泛開。
“你又在胡鬧什麼?”
晨晨皺著眉爬起來,先伸手把我扶起,“摔到哪兒了?”
我可憐兮兮地抬起右手,再加上肩頭尚未癒合的爪傷,看上去著實狼狽。
晨晨輕嘆一聲,從空間戒指中取出療傷噴霧,細心為我處理傷口,隨後抬手指向右方:
“那邊有元嬰期妖獸,走。”
“啊?還要打啊……”
“當然,不到靈虛境中期,不準休息。”
“等我到中期,那大章魚差不多也該覓食了,還休息什麼呀。”
“那我可不管。”晨晨不為所動。
“元嬰期妖獸,對你而言有些勉強,記得讓你的焰兒配合。”
我晃了晃沒受傷的那隻手:“它纔不聽我的呢……要不,你去跟它商量商量?”
焰兒向來隨心所欲,隻攻擊自己看得順眼的目標,心血來潮才會幫我一把。
為了不再被它的火焰誤傷,我提前取出避火珠,掛在頸間。
不得不說,憬鳳前輩是真的有先見之明——不然我遲早被這隻小貓烤成狐狸乾。
元嬰期妖獸,的確比之前難對付許多,效率也慢了不少。商量之後,我們還是退回和合境妖獸密集之地。
戰鬥經驗越積越多,我的術法也越發純熟。晨晨與迷失雖不出手,可一旦妖獸數量超出我能應對的範圍,他們便會立刻清理場麵。
待靈力足以支撐大範圍冰係術法「冰旋咒」後,我一次便能應對四五頭妖獸。隻是和合境中期以下尚能一擊秒殺,再高的境界,便隻能在術法之後,被妖獸追得狼狽逃竄。
誰讓我天生不擅長奔逃躲閃呢……
過程雖有些折騰,總算在約定時間內,我與焰兒一同穩穩踏入和合境中期。
我懶懶散散地趴在地上,看著焰兒依舊精力旺盛地追著妖獸打鬧,心裏一陣佩服。
目的達成,晨晨也不再逼我修鍊,挨著我坐下,望著焰兒問道:
“你的靈獸,都學過些什麼術法?”
“靈獸還要學技能嗎?”我一臉茫然。
“自然。靈獸除天生一兩種術法外,其餘都要去靈獸坊學習,或是機緣巧合得到獸技典籍。你難道從未教過它?”
“沒有呀……”我歪頭想了想,“它就身上兩件飾物附帶的九天熾焰、火遁,還有天生的火焰咒,就是經常不小心砸我身上的那種火球。”
晨晨表情古怪地看了我一眼:“那你告訴我,它現在用的是什麼?”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隻見焰兒額間紅光一閃,一麵熊熊燃燒的火牆憑空而立。一頭沖得太急的巨型蜘蛛一頭撞在火牆之上,瞬間便被燒成飛灰。
“你這靈獸施展的術法,可不止三種。”晨晨無奈。
“我真的沒教過它呀……那這些術法都是哪兒來的?”
我疑惑地開啟靈獸契印,定睛一看,整隻狐都傻了。
靈獸術法一欄裡,密密麻麻列著二三十個術法名,隻有六個亮著可用,其餘皆是灰暗不可施展。
難不成……這些全都是憬鳳前輩,悄悄教給焰兒的?
事實上,我隻在焰兒剛誕生時檢視過它的靈技圖譜,後來便再也沒留意過。如今忽然多出這麼多從未見過的術法,我思來想去,也隻有一個可能——定是憬鳳那兩月裡,悄悄教給它的。
這些瑣事暫且擱置。
按照晨晨的要求穩固境界後,我們重新返回懸崖之上,靜靜等候。沒過多久,絕殺一行人終於匆匆趕來,看他們一個個麵色疲憊、靈力虛浮的模樣,便知蒐集那幾味靈藥的過程,遠比我們預想的還要艱難。
簡單調息休整片刻,迷失抬眼望向海麵,沉聲道:“那深海妖獸離巢覓食的時間將至,我們該佈置一番了。”
絕殺一反平日的張揚,蔫蔫地靠在岩石上,被我們目光注視許久,才懶洋洋地拖長語調:“你們安排便好,我沒意見。”
“既如此,便按原計劃行事。”迷失微微一笑,目光掃過眾人,“兩人潛入洞穴取走寶藍花,其餘人在外牽製,一旦妖獸回巢,務必全力拖延,哪怕拚盡靈力,也要確保取物之人安全撤離。”
眾人皆無異議,迷失的目光隨即落在我身上,輕輕喚了一聲:“萬年。”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你不就是想讓我進洞去取東西嘛,直說就好。”我晃了晃身後蓬鬆的九尾,雪白的狐耳輕輕耷拉下來,小聲嘟囔,“誰讓我修為最低,在外也幫不上什麼忙,再說了,我的隱匿與取物之術,你們不一直都很放心嘛。”
自從上次我憑著九尾狐天生的隱匿天賦,悄無聲息替眾人盜得九轉合魂丹後,這種危險又需要靈巧的活兒,便自然而然落到了我頭上。
他們總說,我這小狐狸雖然一出門就惹麻煩,可運氣卻好得離譜,好東西歸他們,麻煩歸我,怎麼算都劃算。這話我聽一次,反駁一次,可每一次,還是被他們推到最前麵。
原本與我一同入洞的隻有縹緲,可絕殺自稱火修,入水之後靈力大打折扣,在外牽製毫無用處,硬是纏著要跟我們一同進洞。無奈之下,最終人選便這麼定了下來。
除了留在崖上接應的諾如塵,其餘人各自服下一枚避水丹。此丹能讓人在水下自由呼吸,無視水壓束縛,行動與陸地無異。
我們順著崖壁垂落的繩索緩緩爬下,縱身一躍,便潛入了冰涼的海水之中。
我本就不通水性,本以為水下會狼狽不堪,可服下避水丹後,身體竟自然而然地漂浮起來,雙眼睜開也毫無不適,唯有鹹澀的海水氣息提醒著我,此刻正身處深海。
迷失雖未曾下水,可憑著連日來的細緻觀察,早已準確判斷出洞穴所在。
水下洞穴漆黑幽深,一眼望不到盡頭,一想到方纔海麵下那遮天蔽日的龐大黑影,便讓人心中發怵,不敢輕易深入。
我們屏息潛伏在礁石之後,靜靜等候。
不多時,海麵驟然翻滾洶湧,巨浪狂拍崖壁,幸好我們早有準備,死死扣住身旁岩石,才沒有被狂暴的海流捲走。
近在咫尺,那道自洞穴中駛出的身影顯得愈發龐大可怖。也正因體積懸殊,它根本未曾注意到礁石後渺小如塵埃的我們,隻是攪動著滔天巨浪,慢悠悠地向遠處遊去。
機不可失!
我們三人立刻催動靈力,向著漆黑的洞穴潛遊而去。洞內昏暗無光,即便有避水丹藥力相助,雙目能勉強適應黑暗,行動依舊處處受限。
這時,縹緲自懷中取出一枚夜明珠,瑩白微光緩緩散開,終於能看清周遭的景象。
我們此行的目標,是一株名為寶藍花的靈草。
此花生於深海海底,色澤湛藍如寶石,花蕊蘊含精純水屬性靈力,是完成任務的最後一件物品。可不知為何,盤踞在此的妖獸格外偏愛此花,竟將整片海域的寶藍花盡數移栽到了自己的洞穴之中。這也是上一次小隊全軍覆沒後,才拚死探出的訊息。
“上回我們好不容易湊齊避水丹,興沖沖地下水尋找寶藍花,可連花朵影子都沒看清,就被那妖獸的觸手一捲,直接當場殞命,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絕殺一邊遊,一邊向我低聲抱怨,“那一次折損大半丹藥,之後就隻有縹緲一人能下水,可整片海域,再也找不到一株寶藍花。後來才知道,全被這霸道的妖獸搬回窩裏了,你說它無不無聊?”
我眨了眨眼,接話道:“所以你們沒了避水丹,又下不了水,才死皮賴臉要跟我們一塊兒來?”
“正是如此。”絕殺坦然點頭。
洞穴並不算深,說話間,眼前豁然開朗,顯然已到了妖獸的巢穴之內。
三人對視一眼,隨即望向四周——岩壁之上,密密麻麻掛滿了寶藍花,藍寶石般的花瓣與花蕊散發著柔和的藍光,將整個洞穴映照得如夢似幻。
我忍不住歪了歪頭。
看來這妖獸蒐集寶藍花,根本不是為了吞食煉化,而是……用來裝飾洞穴、照明?
可深海妖獸常年居於黑暗,本就無需光亮,這般做法,也太過奇怪了些。
“這妖獸的喜好,還真是古怪。”絕殺隨口嘟囔一句,轉頭看向我,“別傻站著,先摘幾株寶藍花收好,就算真被發現了,也不算白來一趟。”
“那你們呢?”我好奇問道。
“廢話。”絕殺白了我一眼,理直氣壯,“這可是高階妖獸的巢穴,說不定藏著什麼天材地寶、深海靈珍,我要是不趁機搜一搜,幹嘛費勁進這黑漆漆的鬼地方?”
我就知道!
早知道就讓迷失給我換個任務了,跟這兩個人待在一起,準沒好事。
我在心裏默默嘆氣,還是乖乖跑到岩壁前,摘下一大把品相最佳的寶藍花,小心翼翼收進空間戒指。隨後抬手掐訣,一道淡白色的狐火光暈籠罩全身——狐王守護,乃是九尾狐血脈天賦,能抵禦遠超自身境界的攻擊,隻要結界不破,便萬無一失。
這也是晨晨拚了命逼我提升境界的原因,有這道守護在,就算妖獸回巢發狂,我也能安然自保。
我找了個乾淨的礁石坐下,晃著尾巴,笑嘻嘻地看著絕殺與縹緲將妖獸的巢穴翻得底朝天。
“難不成這妖獸隻喜歡花草?”絕殺將角落翻了個遍,依舊一無所獲,垂頭喪氣地嘀咕,“我還想找點寶貝彌補一下損耗的丹藥呢……咦,縹緲,你發現什麼了?”
縹緲仰起臉,衝著她興奮招手:“快過來!這裏有好東西!”
“好多珍珠,還有深海珊瑚與海心石!”
絕殺一聽有寶貝,瞬間精神抖擻,腳下靈力一動,施展短距瞬移之術,幾個閃身便衝到縹緲身邊。
我也被勾起了好奇,快步跟了過去。隻見洞穴角落的巨石被縹緲移開,石縫之中,堆滿了圓潤光潔的深海珍珠、色彩絢麗的靈珊瑚,還有不少散發著水潤靈光的不知名奇石。
我越發確定,這妖獸蒐集寶藍花,純粹就是為了裝飾巢穴,不然一隻深海妖獸,囤這麼多珍珠寶石做什麼?
縹緲與絕殺二話不說,伸手便將這些靈珍往空間戒指裡塞。可不知為何,明明抓了一大把,能收進戒指的卻寥寥無幾,大半都從指縫滑落。
“搞什麼,儲物戒空間劃分有限,一顆珍珠竟要佔一格!”絕殺不滿地嘟囔,隨即轉頭看向我,伸手一攤,“小狐狸,把你的戒指拿來用用。”
“滿了。”我立刻往後縮了縮,跟她們混在一起鐵定惹禍,我得趕緊自保。
“誰信你!”絕殺一步上前,伸手便揪住了我身後蓬鬆的九尾,另一隻手直接抓住我的手腕,試圖強行摘下我指尖的戒指。
我雖知道本命儲物戒旁人無法強奪,可她那氣勢洶洶的模樣,還是嚇得我隻想逃跑。
就在這時——
轟——!!
海底洞穴猛然劇烈震顫,碎石簌簌掉落,我們三人腳下一滑,毫無形象地摔作一團。
震動一波接著一波,彷彿整個海底都在搖晃,我甚至一度懷疑,我們根本不是在妖獸巢穴,而是闖進了某隻巨型海獸的腹中。
“小心!妖獸回來了!”
迷失焦急的聲音,通過團隊傳聲玉簡清晰傳來。
絕殺一愣,隨即對著玉簡氣急敗壞地吼道:“你們是幹什麼吃的?不是讓你們拖住它嗎?怎麼這麼快就放回來了!”
“該問你們在裏麵做了什麼才對。”晨晨清冷的聲音響起,“那妖獸原本在遠處遊盪,卻突然不顧一切瘋狂回巢,對我們的阻攔視若無睹,必定是你們在巢穴中鬧出動靜,驚動了它。”
……我就說,跟這兩個人在一起,絕對沒有好結果!
“這妖獸也太小氣了……”絕殺心虛地小聲嘀咕。
晨晨的聲音頓了頓,徑直問道:“萬年,你的狐王守護,可靠嗎?”
我舉起戴著傳聲戒指的手,笑嘻嘻地回答:“當然可靠啦,結界才開啟不到半刻鐘,時效還長著呢。”
“那你自己趁機往外跑,其餘的不用管。”
“好~”
放心吧,隻要我能逃出去,纔不會管她們兩個呢。我在心底默默補充了一句。
迷失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帶著一絲急促:“我撐不住了,它已經到洞口了!”
“不必硬撐,東西已經拿到,就算隕落,也不過損耗修為重鑄肉身,我們先上岸匯合,交任務要緊。”晨晨的聲音依舊冷淡。
我忍不住咋舌,晨晨還真是無情。
不止我,絕殺與縹緲也麵麵相覷,臉上露出一模一樣的神情。
水聲嘩嘩作響,玉簡那頭的聲音徹底沉寂,隻留下我們三人,在搖晃的洞穴裏麵麵相覷。
“現在怎麼辦?”縹緲有些慌了。
“還能怎麼辦,跑啊!難道留下來等被吃?”我翻了個白眼,看向絕殺,“反正它還沒吃飽,到時候一口把你吞了正好。”
“去死!要吞也是先吞你這隻小狐狸!”絕殺怒瞪我。
“你是熊貓,肉多,口感好。”我故意氣她。
“你再說一遍?!”
“熊貓熊貓熊貓!”我沖她調皮地扮了個鬼臉,九條尾巴在身後得意地晃來晃去。
絕殺惱羞成怒,伸手又要揪我的尾巴:“我今天就算被妖獸吞了,也要先扒了你的狐毛!”
“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有心情吵架!”縹緲一短杖敲在我頭上,疼得我捂著腦袋悶哼一聲,再也不敢胡鬧。
就在這時,洞穴的震動驟然加劇,狂暴的水流自洞口瘋狂湧入——
那妖獸,回來了!
“喂,熊貓,你有什麼壓箱底的術法就趕緊用,不然待會兒真要被吞了。”我悠哉地靠在礁石上。
“我們死了,你能好過?”絕殺沒好氣地說。
我嘻嘻一笑,揚了揚籠罩著白光的身體:“它傷不到我的。”
看她倆一臉不信的模樣,我也懶得辯解,隻是晃著尾巴,坐等看她們如何脫困。
可兩人卻十分同步地沖我兩手一攤,隻吐出四個字:“沒辦法,等死。”
話音未落,兩道粗壯透明的藍色觸手順著洞口迅猛伸入,動作快如閃電,一下便纏住了絕殺的腰,猛地將她向外捲去。
藉著寶藍花的微光,我終於看清了那觸手的模樣——淡藍半透,柔軟瑩潤,與我印象中猙獰可怖的章魚截然不同。
我一直疑惑,如此龐大的身軀,如何擠進這小小的洞穴,可下一刻,謎團便解開了。
隻見那龐大的身軀泛起一陣柔和的靈光,體積飛速縮小,順著觸手,慢悠悠地飄進了洞穴之中。
看清它模樣的那一刻,我眼睛一亮,忍不住興奮地拍手,雪白的狐耳都豎了起來:
“章魚小姐,原來是你!”
眼前的妖獸,並非猙獰的章魚,而是一隻通體淡紫、傘蓋圓潤的深海靈物,傘蓋邊緣垂落無數柔軟的觸鬚,其中一根正卷著絕殺。
那模樣軟趴趴、圓滾滾,看上去格外可愛,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捏。
更重要的是,這獨一份的淡紫色,分明是我曾經在海外仙島遇見的、寐姐姐的守護靈寵!
卷著絕殺的觸鬚輕輕晃了晃,一道軟糯又帶著幾分氣惱的聲音,直接在我腦海中響起:
“我不是章魚!!”
它的聲音直接穿透神識,在我腦海中輕輕回蕩。即便早有準備,這般神識傳音依舊讓我耳尖微微發麻,可也讓我更加確定,眼前這隻氣鼓鼓的靈物,確確實實是寐姐姐身邊的那隻深海水母。
我雖弄不明白,它為何會獨自跑到這片海域盤踞,可久別重逢,心底還是止不住地歡喜。當初分別時,我還以為它被海上狂風捲走,再也尋不見了呢。
我邁著小碎步笑嘻嘻地湊上前,伸手輕輕拉住它柔軟的淡紫觸手,親昵地晃了晃:“章魚小姐,你怎麼會跑到這裏來啦?”
“我是水母!!”
一聲惱羞成怒的神識音剛落,那觸手猛地一抽,順勢一卷,便將我整隻狐輕飄飄拋了出去。我的後背重重撞在洞壁之上,再緩緩滑落在地。
好在狐王守護早已開啟,銀光在周身一閃而逝,將衝撞之力盡數卸去。我除了姿勢狼狽些許,非但沒有半分傷痛,連靈力都未曾損耗半分。這九尾狐的血脈守護術,實在是好用得緊。
我趴在地上,晃了晃暈乎乎的小腦袋,不服氣地揚聲說道:“章魚小姐,你接受現實的能力也太差啦,明明長得圓滾滾軟乎乎,怎麼就不肯承認自己是章魚呢!”
“你再叫一聲章魚,我就把她扔去喂海獸!”水母的觸手狠狠一勒,卷著絕殺做出要拋飛的姿態。
我纔不會受此威脅,不屑地白了它一眼,滿不在乎地開口:“扔就扔唄,把她們兩個都扔了也沒關係……痛!”
話還沒說完,腦袋便被縹緲用短杖輕輕敲了一記。最讓我鬱悶的是,狐王守護隻護外敵,對同伴之間的“暴力”半點作用都沒有。
縹緲收回短杖,湊到我身邊小聲問道:“你和這隻海妖,好像很熟?”
我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忙不迭撇清關係:“不熟不熟!一點都不熟!”
縹緲半信半疑,挑眉道:“不熟你剛才湊上去做什麼?”
我丟給她一個“你怎麼這麼笨”的眼神,理直氣壯地回答:“你不也看見了嗎?我剛靠近就被打回來了,要是熟,它能對我這麼凶嗎?”話雖如此,心底還是忍不住暗暗委屈——這水母小姐,也太不念舊情了。
縹緲輕輕嘆了口氣,乾脆抱著膝蓋在我身旁坐下,一副擺爛的模樣。
我好奇地歪了歪頭:“你坐下來幹什麼?”
“你不也坐著嗎?”縹緲白了我一眼,“反正也打不過,與其白費力氣,不如乖乖等著,你不也是這麼想的嗎?”
我老老實實點頭,雪白的狐耳輕輕晃了晃:“的確是這麼想的,不過準確來說,我是準備看完你們怎麼脫險,再自己慢悠悠走出去。”
就在這時,水母的神識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帶著濃濃的怒意:“把我的東西全部放下,我便放你們離開。”
我轉頭看向被纏住的絕殺,大聲傳話:“喂,絕殺,它說要你戒指裡的珍珠珊瑚。”
“休想!”被卷在觸手中的絕殺拚命掙紮,氣得滿臉通紅,“大不了一死,想搶我的寶貝,門都沒有!”
我兩手一攤,對著水母無奈道:“你也看見了,她不肯給。要不你就把她們兩個隨便扔到一邊,別費心管我,我自己會走的。當然啦,你要是願意送我一程,我也不反對……還有,你明明就是章魚小姐,別想騙我,我的眼睛可尖著呢。”
水母徹底被我激怒,周身淡紫靈光暴漲,無數觸手瘋狂拍打著洞壁與海底。劇烈的震顫與洶湧的水流席捲而來,我們再也坐不住,東倒西歪地摔在地上,頭暈目眩。
就在這危急關頭,一片漆黑如墨的禁製靈光,驟然在水母身下鋪開。濃鬱的黑霧如同沸騰的潮水,瞬間將它牢牢禁錮,原本狂舞的觸手僵在半空,動彈不得。
這是迷失以本命靈力催動的困妖大陣,威力極強,卻也撐不了多久。
我見狀立刻衝著被倒卷著的絕殺大喊:“快點!它被困不住多久,你再不想辦法脫身,我們可就真不管你了!”
話音剛落,絕殺身上驟然爆發出一陣耀眼的白光。我還未看清發生了什麼,一隻約莫半米高的黑白小熊貓,便“啪嗒”一聲落在我身邊,衝著我急聲低吼:“還愣著做什麼?快跑!”
我們縱身跳入困陣裂開的空間縫隙之中,眼前隻是微微一暗,再睜眼時,已然衝出了海底洞穴。晨晨伸手穩穩扶住我,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你們可算出來了。”晨晨輕瞥我一眼,“還不是迷失心軟,非要下來救你們,我拗不過他,便一同來了。沒受傷吧?”
“安啦安啦,我有狐王守護呢。”我晃了晃身後蓬鬆的九尾,笑嘻嘻地回答。
“乖乖待著。”晨晨拍了拍我的頭頂,雙手握緊腰間重劍,劍刃之上瞬間燃起熾烈的火紅靈力。她手腕急揮,一道道淩厲的劍罡破空而出,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火網,轟然砸在海底山體之上。
隆隆震動之聲不絕於耳,碎石滾滾墜落,很快便將洞穴入口徹底封堵。
“這障眼法隻能阻它片刻,我們必須立刻離開,否則今日都要葬身在此。”晨晨一把拉住我的手,率先向著海麵疾速遊去。
等我們渾身濕漉漉地爬上懸崖,濕冷的衣衫緊緊貼在麵板上,黏膩又難受。即便以靈力稍稍烘乾,依舊覺得渾身不自在。
一直留守崖上的諾如塵見我們這般狼狽,好心開口:“要不要生堆火烘乾衣物?”
晨晨取出一件寬大的素色披風,將我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才淡淡開口:“現在不是烤火的時候……它,很快就要追上來了。”
“它?”
我剛疑惑出聲,海麵便驟然掀起狂濤,那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再次浮現。數道淡紫色的觸手破水而出,狠狠砸在小島的岩壁之上,震得碎石飛濺。
“小偷!把我的寶貝還給我!”
水母憤怒的神識音,響徹整片海域。
我與絕殺、縹緲對視一眼,十分默契地選擇徹底無視。
這座海島雖大,可被這隻深海水母死死纏住,往返大陸與海島的定期靈舟定然不敢前來。若是一直這般僵持下去,耽誤了任務時限,我們此番辛苦便要全部白費。
晨晨看了一眼身旁因催動禁術而氣息虛浮的迷失,輕輕撇嘴:“沒辦法,隻能用那個了。”
我好奇地睜大眼睛,看著她從空間袋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符紙。符紙之上,繪製著一枚精巧的傳送陣紋。她輕輕咬破指尖,擠出一滴本命精血,滴落在陣眼中央,隨後隨手將符紙拋向半空。
符紙緩緩飄落,陣紋光芒大盛,一道玄奧的光罩將我們所有人盡數籠罩。晨晨清冷的聲音,在光芒中響起:“目標——暝紗城!”
雙眼一閉一睜,不過瞬息之間,我們便已站在了暝紗城中央的巨型傳送陣上。
我好奇地東張西望,扯了扯晨晨的衣袖:“晨晨,這就是你說的便攜傳送符嗎?從哪裏得來的,也太好用了吧。”
“早年在外歷練時,在一處廢棄古修洞府中所得,一共也就五張。”晨晨微微思索,“世間應有擅長陣道的修士,可以煉製此類符篆,隻是我一直未曾尋得門路。如今用一張,便少一張。”
陣道符篆……
聽晨晨這般說,我忽然想起早已遺失的鍊金術。當年我也曾以鍊金術煉製過類似的陣器,隻是後來施展禁咒受創,那段記憶與術法,早已徹底消散。
我鬱悶地輕輕嘆了口氣,便被晨晨拉著,一路向著城主府走去。
我們將蒐集齊全的八味靈草藥引盡數上交,暝紗城城主見了,臉上頓時露出驚喜之色,立刻命人將被軟禁的路醫師請了出來。
路醫師一一查驗過靈草,點了點頭,語氣平靜無波:“藥材已齊,按此前約定,給我一間靜室,再備一尊上品丹爐,十日之內,切勿打擾。”
城主神色焦急,欲言又止:“小女惠兒她……”
“來得及。”路醫師隻淡淡丟下三個字,轉身便步入了後堂,隻留下我們與城主麵麵相覷。
“此番辛苦諸位了。”城主對著我們微微拱手。
完成救助城主之女的S級任務,絕殺、縹緲、迷失、諾如塵、萬年、晨晨六人,各自獲賜天地靈息,境界連破三小重。
三小重境界……
我摸著自己still軟乎乎的小臉,心裏還算滿意。可轉頭一看晨晨,卻見她眉頭微蹙,滿臉不樂意。
想來也是,此前為了阻殺海妖,她連催三次殺招,境界跌落不少,再加上之前遇險耗損根基,此番提升不過是稍稍彌補損失。若是將這七日時間用來靜心修鍊,收穫定然不止於此。
不止晨晨,上一次團滅遇險,迷失同樣境界大跌。絕殺幾人為了蒐集靈草,更是數次身陷險境,境界折損不在少數。從眾人的神情便能看出,這點獎勵,實在算不上豐厚。
城主見狀,從懷中取出一隻小錢袋,輕輕放在桌上:“這些便當作諸位的車馬酬勞。另外,你們私藏腓腓一事,我便不再追究。”
“你開什麼玩笑!”絕殺猛地一拍桌子,怒聲而起,“我等東奔西走,耗費整整七日光陰,你就用這麼點東西打發乞丐?”
她一把搶過錢袋,將袋中之物盡數倒出。幾枚金燦燦的靈幣滾落在桌,寥寥數枚,少得可憐。
“一共才十枚靈幣,我們為了腓腓押在冒險者公會的保證金,都不止這個數!”絕殺氣得渾身發抖,“你也太過吝嗇!既然如此,把藥材還給我們,今日便一拍兩散!”
“無禮!”城主臉色驟沉,狠狠將手中玉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濺,“來人,將這一乾狂徒,押入大牢!”
晨晨手指微動,拇指輕輕一按,將佩劍推出鞘一分。她雖一言不發,可目光冷冽如冰,周身靈力隱隱湧動。聯想起她平日裏的性子,我絲毫不懷疑,她下一刻便會拔劍相向。
“城主息怒。”一旁的謀士連忙上前,在城主耳邊低聲幾句。城主臉色雖依舊難看,卻漸漸平復了怒意。他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張獸皮地圖,在桌上緩緩鋪開:“原本此事,算作你們將功贖罪。但念在諸位一路辛苦,便將此物,當作額外獎勵。”
“一張破地圖,也想打發我們?”絕殺緊握雙拳,強忍著揮拳而上的衝動。
“這是暝紗城治下的一片封地,連同土地上的村落子民,一併贈予你們,如何?”
“啊?”我們幾人同時愣住。
“暝紗城屬人族疆域,不可直接封賞妖族。若你們願意接受,便派出一名人族修士,接手契約便可。”
從城主府出來後,諾如塵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們說,這城主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其實不止他,我們所有人心中都隱隱不安。前後賞賜差距之大,從十枚靈幣,直接變成一整片封地,怎麼想,都像是藏著陷阱。
“阿縹,那塊封地如何?”絕殺轉頭問道。
此番與城主簽訂契約的是縹緲,此前她也以秘術探查過封地詳情。
聽到詢問,縹緲唇角微微揚起,笑意滿滿:“位置極好,土地肥沃,連村落裡的村民與靈田,都一併劃歸我們。如今雖是小村落,但若精心整治,可逐步升級為坊市,將來若是足夠強盛,甚至能脫離暝紗城,自立一城。”
“自立一城?”絕殺白了她一眼,“你可知建城要耗費多少靈石資源?我們不過是散修結伴,又不立宗門建幫派,哪有多餘的財力揮霍?對了,不是隻有立下宗門,才能擁有封地嗎?我們隻是普通的修行者,怎會有這般待遇?”
諾如塵點頭附和:“所以我才說,城主一定另有圖謀,說不定這封地之下,藏著什麼隱患。”
絕殺想了想,乾脆利落道:“管他有什麼花樣,我們怕是這屆修士(學生)裏麵第一個獲得私地的散修。不如直接將這塊封地轉手賣給那些大宗大派,就算真有問題,也與我們無關。”
迷失思索片刻,緩緩開口:“如今建幫令尚未出世,可那些底蘊深厚的大勢力,定然對私有封地趨之若鶩,必定願意出高價收購。畢竟提前建設,待到日後立宗,便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宗門。隻是……這塊封地,真的可以隨意轉賣嗎?”
晨晨淡淡點頭,語氣篤定:“我同意。無論城主目的為何,突然贈予封地,必定有所圖謀。既然如此,他定然早已料到我們會轉賣,也定然設下限製。唯一的可能,便是這塊封地,契約鎖定,不可轉贈,亦不可轉賣。”
眾人沉默片刻,絕殺大手一揮:“別想那麼多了,先去看看再說!就算賣不了,能擁有一座屬於自己的小城,也是天大的好事!”
她說著,眼神已經飄向遠方,嘴角微微上揚,顯然已經開始做起了屬於自己的大城美夢。
我晃了晃身後九條毛茸茸的白尾巴,拽了拽晨晨的衣角,小聲嘀咕:“不管不管,有新家就好,我要在院子裏種滿小花,還要給焰兒搭個小窩~”
雪白的狐耳輕輕一顫,滿是期待。
一行人抵達封地,放眼望去,隻見到一片荒蕪遼闊的平原。
此前暝紗城主承諾的村落,如今隻剩下斷壁殘垣,屋樑傾塌,荒草沒徑,連半個人影都瞧不見,死氣沉沉得令人心頭髮沉。
“這也叫村子?!”
絕殺氣得抬腳踹向身旁半截土牆,她不過輕輕一腳,那本就腐朽的牆壁轟然倒塌,塵土飛揚嗆得她連連咳嗽,揮著手半天喘不過氣。
我抱著九條尾巴蹲在一旁,故作惋惜地搖了搖頭,小語氣裡滿是幸災樂禍:“唉,這就叫天道報應,誰讓某人貪心搶石頭呢。”
“死狐狸……咳咳……你給我等著!”
我沖她調皮地吐了吐舌頭,一溜煙躲到晨晨身後,隻探出半張圓乎乎的臉,笑眯眯地望著她炸毛的模樣,雪白的狐耳還得意地輕輕晃了晃。
縹緲抱著手中短杖,眉頭緊緊皺起,滿臉疑惑:“奇怪,之前城主用水鏡術展示給我看時,這裏明明有一座熱鬧的小村落,屋舍整齊,還有村民往來。”
“的確曾有村落,隻不過早已成了一座廢村。”晨晨清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四周廢墟,指尖輕輕撫過牆麵殘留的深色印記,“而且並非尋常廢棄,你看這些痕跡,分明是被妖獸或是歹人襲擊過。若你沒有看錯,那水鏡術展現的,應當是此地多年前的幻象。”
“被襲擊過?!”
眾人對視一眼,齊齊失聲驚呼。
晨晨微微頷首,抬手指向不遠處一堆倒塌的磚石:“那些斷牆上還殘留著陳舊血漬,與塵土顏色截然不同,細看便能分辨,至少已經過去一年以上。從血漬範圍與痕跡來看,絕非一兩人傷亡所能留下。而且……你們看磚石底下。”
我們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倒塌的屋牆之下,隱隱露出半截慘白的骨茬,在荒草間顯得格外刺目。
“我懷疑,一到夜裏,這裏就會化作**。”縹緲鬱悶地嘆了口氣,好不容易到手的封地竟是這副模樣,任誰心情都好不起來。
“其實也並非全無辦法。”迷失溫和開口,語氣依舊沉穩,“若是雇傭凡間工匠,三日便可清理乾淨廢墟,但若要重新建起村落,恐怕要耗費十餘日功夫。”
絕殺眼睛一亮,隨即又垮下來:“要花多少錢財?”
迷失輕輕一笑:“我未曾細問市價,可若是全請工匠建造,沒有上千金幣,根本下不來。”
“若是大宗門派,通常會培養擅長土木、煉器的修士,自行建造便能省下大筆開銷。”縹緲補充道。
她垂頭喪氣地踢了踢腳邊碎石:“也就是說,這塊地對我們而言根本就是累贅?賣又賣不掉,建又建不起,隻能扔在這裏風吹日曬?連看都沒法看,除了廢墟就是白骨,我可沒有這種癖好。”
迷失點了點頭:“差不多是這般情形,除非……你們有立宗建派的打算。”
縹緲與絕殺對視一眼,十分默契地兩手一攤:“我們暫時對建派沒興趣。”
“那就隻能這樣了。”
絕殺手背上青筋都綳了起來,咬牙切齒道:“我現在真想沖回暝紗城,把那城主揪出來狠狠揍一頓!”
“不止你,我們都想。”晨晨淡淡接了一句。
原本得到屬於自己的封地,眾人心中雖有疑慮,卻也藏著幾分欣喜,可如今親眼見到這副破敗景象,滿心期待盡數化作失落,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眾人不甘心地又看了一眼這片號稱“屬於我們”的土地,終究隻能轉身往回走。
一番商議後,大家還是決定試試能否將封地轉賣——雖說晨晨分析契約大概率不可轉售,可萬一能賣,價格定然不菲,總比握在手裏當擺設要強。
隻是該如何出售、與誰交涉,又成了新的難題。
反正這些麻煩事都與我無關。
我慢悠悠啃著清甜的靈果,任由他們在前方討論,九條尾巴在身後悠閑地晃來晃去,隻當個無憂無慮的小聽眾。
走著走著,我忽然想起海底的事,轉頭拽了拽迷失的衣袖,好奇問道:“迷失迷失,剛纔在海裡的那隻海妖,你看清楚了嗎?”
迷失雖不解我為何這般問,還是肯定地點頭:“看清楚了,那般近的距離,絕不會錯。”
“那你為什麼也說它是章魚呀?”我歪著小腦袋,滿臉不解,“你們的眼光怎麼都這麼差,明明是水母,怎麼一個個都喊章魚。”
迷失一愣,隨即失笑道:“可它的確是章魚啊。”
“纔不是,是水母!”我又急忙看向晨晨,希望能得到認同,可晨晨隻是疑惑地望著我:“萬年,你不會連章魚和水母都分不清吧?”
我心頭猛地一跳,隱隱覺得不對勁,又轉頭看向絕殺。
絕殺不屑地白了我一眼,語氣篤定:“被它捲了兩次,我怎麼可能認錯,那明明就是章魚。”
章魚與水母形體天差地別,絕不可能所有人都看錯。可我明明看得真切,淡紫半透明的傘狀身軀,柔軟的觸鬚,還有那神識傳音,分明就是寐姐姐身邊的那隻水母。
更何況,它自己都親口說它是水母了。
“可、可它剛剛自己都說了,它是水母啊!你們沒聽見嗎?”我急得狐耳都豎了起來。
“章魚還會說話?”絕殺與縹緲對視一眼,滿臉看傻子的神情,“萬年,你該不會是在海底嚇糊塗了吧?”
我越想越覺得奇怪。
那模樣明明是我認識的水母,可它卻好似完全不認得我,一見麵便動手攻擊。
更奇怪的是,所有人都堅稱那是章魚,唯獨我一人看見的是水母。
“萬年,你確定見到的是水母?”晨晨收斂了笑意,認真問道。
我用力點頭:“是我認識的一隻水母,可它好像不認得我了。”
“……我竟不知道,你的交友圈已經廣到連深海水母都熟識了。”晨晨忍不住調侃。
“晨晨!”我鼓著腮幫子瞪她。
“好啦不逗你。”晨晨輕笑一聲,神色漸漸認真,“我們幾人不可能同時看錯,若你也沒有看錯,那便隻有一種可能。”
“一種可能?”我喃喃重複,忽然眼睛一亮,“你是說……我們所有人都看到了幻覺?!”
晨晨笑著點頭:“正是。”
我轉頭又問迷失:“那你為什麼一開始便認定海裡是章魚?”
迷失沉吟道:“最初是聽絕殺他們所說,後來我在海麵觀察,隻看到巨大黑影與長長的觸手,便先入為主以為是章魚。”
我又看向絕殺:“那你們呢?”
“我早就說過了,當初下水采寶藍花,剛一露頭就被什麼東西捲住,直接重傷敗退,根本沒看清模樣。”絕殺撇撇嘴。
“原來如此……”我恍然大悟,挽住晨晨的手臂,笑嘻嘻地做出總結,“所以我們所有人看到的,都是自己腦海裡先入為主的幻覺!絕殺他們以為是章魚,你們便都看成了章魚,隻有我想著水母,纔看到了它真正的樣子,對不對呀晨晨?”
“雖然讓人很不爽,但事實多半如此。”晨晨不悅地扁了扁嘴,“忙活半天,連對手的真麵目都沒弄清,我還從未這般狼狽過。”
我無所謂地擺擺小手:“嘻嘻,我們都不知道嘛,沒什麼大不了的。”
晨晨白了我一眼:“你倒是會自我安慰。”
一旁的絕殺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古怪起來,喃喃開口:“如果都是幻覺的話……那我們拿出來的東西……”
我立刻明白她想說什麼,若是連“珍珠珊瑚”都是幻覺,那對她們而言,無疑是天大的打擊。
見絕殺與縹緲神色詭異對視,我連忙開口:“你們先別說話,把東西拿出來給晨晨和迷失看看,說不定那些寶貝和海妖一樣,都有幻化之效。”
絕殺點了點頭,抬手便往空間戒指裡摸。
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響過後,地上滾落出一堆圓滾滾、灰撲撲的東西——
“石頭?!”
迷失與晨晨異口同聲地開口。
“嗯嗯,是普通的石頭哦。”我乖巧點頭。
絕殺的臉色從忐忑瞬間垮成垂頭喪氣,蹲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喃喃:“廢話,我當然知道是石頭……可為什麼偏偏是石頭啊,都怪阿縹,非說是珍珠!”
“看來隻有在海底洞穴之中,或是受那海妖影響,才會產生幻覺。”晨晨無奈道。
絕殺對著石堆狠狠踢了一腳,石塊四散飛濺,她鬱悶地嘀咕:“我倒寧願這些也是幻覺,哪怕騙騙人,也能當成靈玉賣了。”
四週一片沉默。
我忽然靈光一閃,歪著頭疑惑道:“等等哦,如果這些隻是普通石頭,那海妖根本沒必要為了這點東西不顧一切回巢,更不會因為忌憚什麼而留手……你們除了石頭,還拿了別的嗎?”
“除了石頭,就隻有寶藍花了。”
我一邊說,一邊抬手往空間戒指裡摸,大把大把瑩藍如玉的寶藍花被我抱在懷中,多到臂彎都快裝不下,幾株還不小心掉落在地上。
這番景象,看得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晨晨瞪大雙眼望著我,語氣都有些不穩:“你……你到底拿了多少?”
我側著小腦袋認真算了算,狐耳輕輕一動:“我的戒指剩餘空間隻有五格,寶藍花可以疊加存放,一格能放五十株,一共就是二百五十株。差不多把洞壁上的寶藍花摘走九成啦。”
晨晨抬手抵住額頭,指尖微微抽搐,似乎在拚命壓製把我丟出去的衝動,沉默許久,才無力開口:“難怪……我總算知道它為什麼拚了命也要回巢了。”
其他人機械式地點頭附和,看向我的眼神裡滿是無奈。
“是這樣嗎?”我眨了眨眼。
“不然你以為?”晨晨沒好氣地瞪我,“所有家當被你偷光,換誰都想把你扒皮抽筋。”
其他人再度機械式點頭。
我全然不在意,嬉皮笑臉地湊上去,拽著晨晨的衣袖晃了晃:“那如果是你,你會不會砍我呀?”
“你說呢?”晨晨斜睨我。
話音剛落,我身體忽然一輕,渾身靈力一陣紊亂。
不過眨眼功夫,化形的人身徹底消散,重新變回了一隻圓滾滾、毛乎乎的小白狐,四隻短短的小爪子踩在地上,尾巴還委屈地捲了起來。
我抬著小腦袋望著晨晨,聲音軟乎乎又帶著委屈:“晨晨……”
晨晨看都不看我一眼,語氣決絕:“又來這一套,這次我絕對不上當,你自己走。”
“不是啦,真的不是我故意的!是身體自己變回去的!”我急得小爪子扒拉她的裙擺,九條尾巴慌亂地晃來晃去。
“胡說,你明明就是想偷懶耍賴。”晨晨雙臂環抱,擺明瞭不信。
我努力把小臉蛋擠得無辜又乖巧,毛茸茸的腦袋不停蹭著她的腿:“真的是真的啦!這次沒有騙你!”
儘管晨晨滿臉“我纔不信”,可在我百般撒嬌糾纏下,她終究還是敗下陣來,無奈地彎腰將我拎起,放在自己肩頭,認命地充當起我的“小坐騎”。
雪白的狐尾輕輕纏在她脖頸間,我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等返回城中時,天色已然漸暗。
晨晨與迷失因身上的通緝令,不便在宵雲城久留,無奈之下,我便跟著他們一同前往鳳與城。
隨便吃了點靈食填肚子,原本興緻不錯的晨晨,忽然拉著我要去修鍊,就連本該分開的迷失,也一同跟了上來。
直到抵達一片荒寂的戈壁,我才明白——他們是來獵殺黑尾蠍,收集完整蠍殼。
據城中裁縫所說,集齊百枚完整蠍殼,便能鍛造一件防禦力極強的內甲。
任務已然結束,天色又未完全暗下,他們便索性順路來了這裏。
可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晨晨與迷失之間的氣氛怪怪的,沉默得反常,連眼神交流都少得可憐。
難不成……那天我和冽風先行離開後,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還是說……他們吵架了?
可晨晨性子向來冷淡,即便生氣,也多半是直接動手,從不會浪費力氣冷戰。
而迷失性情溫和,認識這麼久,我從未見他動過氣。
這樣兩個人,怎麼可能吵得起來?
可那股怪異感,就像一根小毛毛撓在心頭,揮之不去,讓我忍不住歪著腦袋左看右看,卻又說不出究竟怪在哪裏,鬱悶得用小爪子捲了卷自己耳尖的絨毛。
“萬年?”
剛一劍斬殺一隻黑尾蠍的晨晨,雙手撐著劍柄,疑惑地看向我:“你低著頭,自言自語在嘀咕什麼?”
我聳聳肩,小尾巴晃了晃:“沒事沒事,你別理我就好啦……對了,那個叫空冥煙的人,最近怎麼不見他來糾纏了?沒有再追過來嗎?”
一聽到這個名字,晨晨的臉瞬間垮了下來,語氣滿是煩躁:“不是昨天才剛擺脫他嗎……對了,被他追得最慘的那兩天你剛好不在。尤其是昨日,我費了好大勁才甩開他,若不是迷失拉著,我早就一劍劈了他。”
“太可惜啦,居然沒看到好戲。”我小聲惋惜,眼角餘光瞥見晨晨威脅的眼神,立刻坐直小身子,一本正經道,“一直躲躲藏藏的,可一點都不像你哦,晨晨。”
我趴在她肩頭,狐耳輕輕蹭著她的臉頰,軟乎乎地補了一句:
要不我們下次直接把他打跑好不好呀~
我這話一出,更像是在煽風點火。
可我心裏確實好奇得很——到底是什麼人,能把一向強勢的晨晨逼得這般躲躲藏藏,我真想親眼看看,他最後會落得什麼下場。
“你說得對。”
晨晨竟是認真思索起來,眼神一點點變冷,“我沒工夫陪人玩這種追來躲去的把戲……下次再有人攔我,我便一併斬了。”
她嘴上說著假設,目光卻輕輕掃向正向我們走來的迷失。
能有膽子攔著她、勸著她的,也就隻有他一個人了。
我接過迷失遞來的幾株幻幽草,乖巧地取出天堯法杖,指尖凝起一絲微弱的狐火靈力,將草葉煉製成一枚枚淡青色的丹藥,遞了回去。
可就在這時,我忽然發現晨晨的臉色不對。
“晨晨?”
她微微側過頭,耳朵微動,像是在仔細捕捉什麼。
沉默片刻,她才用隻有我們幾人能聽見的靈力傳音,輕聲道:
“你們有沒有感覺……我們被人盯上了。”
“盯上了?”
“嗯。”晨晨輕輕應了一聲,“這種感覺是剛剛纔出現的,應該盯了沒多久。而且……”
她抬眼望向四周空曠的平原,“這裏視野開闊,根本不適合埋伏,可我的靈識絕不會錯。隻有一種可能——盯著我們的,是殺手。”
難怪她要用傳音。
若是被隱在附近的刺客聽見,我們便半點先機都沒有了。
迷失表麵不動聲色,並未東張西望,可週身氣息已然悄悄繃緊,凝神細辨四周的風吹草動。
過了數息,他纔有些不確定地傳音:“晨晨,你確定?我並未察覺到任何異樣。”
“十分確定。”
晨晨回答得沒有半分猶豫。
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出,她此刻已經全身戒備,靈力在經脈中靜靜蓄勢。
她悄悄將一枚瞬移珠遞到我手中,低聲叮囑:“現在對方應該還在試探,暫時未必會動手。可一旦真的遇襲,你立刻催動狐王守護。”
“今天用不了啦。”我小聲插嘴,雪白的狐耳耷拉了一下,“狐王守護一日隻能用一次,冷卻還沒到呢。真要是被伏擊了……大不了和你一起就是了。”
修行界本就是刀口舔血,生死早是常事。
這段日子接連被人圍堵截殺,一次次險死還生,我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隻會害怕的小狐狸。
如今真被人盯上,我反倒不覺得自己能逃掉,索性懶得再想。
晨晨眉頭微蹙,想了想道:“那這樣,你和迷失現在就用瞬移珠回鳳與城,我稍後便來與你們匯合。”
瞬移珠一次隻能送兩人,三人根本不可能一起走。
我歪頭問:“那你的便攜傳送陣呢?”
“不必。”晨晨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極強的自信,“我不覺得這種地方能佈下大範圍埋伏,區區三五人,我還不放在眼裏。隻是……你修為太低,我怕打鬥起來,會誤傷你。”
一直安靜聽著的迷失忽然開口:
“既然如此,讓萬年一個人回去,我留下。”
晨晨白了他一眼:“你胡說什麼。”
“我沒有。”迷失依舊笑得溫和,靈力傳音清清淡淡,“你也說了,不可能是大批埋伏,最多三五人。我留下,至少能……”
他對上晨晨的目光,語氣輕輕一轉,“我留下,也能多殺幾個敵人,賺點機緣,不是嗎?”
他話雖這麼說,晨晨顯然不信,可這一次,她竟沒有再堅持。
我正覺得奇怪,就聽她輕聲道:“隨便你。那萬年,你……”
一句話還沒說完。
一道裹著漆黑煞氣的匕首,毫無徵兆地從虛空中刺出,直逼她眉心!
那黑衣人就像從空氣裡長出來一般,沒有半點靈力波動,沒有半點腳步聲,突兀得讓人頭皮發麻。
好在晨晨早有戒備。
匕首刺入的前一瞬,她足尖猛地點地,身形疾退,匕首堪堪擦著她的眼簾劃過,險到了極致。
好險!
若是慢上一分,後果不堪設想。
迷失臉色一變,眼神中掠過一絲沮喪——他身為修士,竟直到動手那一刻才察覺。
其實我又何嘗不是?
晨晨自幼歷經廝殺,警覺本就遠勝常人,我們如何能與她相比。
可奇怪的是,那黑衣人一擊落空之後,竟沒有再衝上來,反而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如同石化一般。
“果然是沖我來的殺手。”
晨晨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望著僵立的黑衣人,“南思楚倒是下了血本。這一次,大概是再也不用顧忌南斯曜,才能請動排行榜第二十的刺客吧?我說得對不對,這位殺手先生?”
黑衣人冷冷偏過頭:“既然失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是嗎?”晨晨輕笑,聲音一點點變冷,“我脾氣向來不好,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上一回你們伏擊我,被我設計反製,算是扯平。可這一次……”
她緩緩抬起手中重劍,劍身微微一震,發出清越的嗡鳴:
“一劍直接殺了,未免太便宜你們。萬年,把你的法杖借我。”
“啊?”
晨晨回頭沖我一笑:“殺手技能,刺殺失敗之後,短時間內會陷入僵滯,任由處置。我在想,用你的法杖一點點敲,要多久才能把他敲服。”
我撇了撇嘴,小聲道:“你力氣那麼大,幾下就解決了,多沒意思。”
“也是。”晨晨點頭,笑眯眯地看向我,“那換你來。你靈力弱,力氣小,敲在他身上,一時半會兒傷不了根本,痛卻一點不會少。你先敲九分半鐘,剩下的交給我,如何?”
“好呀!”
我一口答應。
誰讓他想傷晨晨,這可是碰了我的大忌。
付出點代價,那是應該的。
一直麵無表情的黑衣人,聽到這裏,臉色第一次青一陣白一陣,難看至極。
晨晨嘴角笑意還未散去,眼神驟然一凜,猛地轉身。
“當——!”
一聲沉悶的金石交擊之聲,又一道身影從隱身中被逼出,和先前那人一樣,瞬間僵在原地,成了一尊動彈不得的“石像”。
看來殺手這一脈的手段雖然詭異,一擊得手便能致命,可一旦落空,便會陷入這等僵滯之態,再無反抗之力。
若是連這都能隨意逃走,對其他修士而言,也太過不公。
我笑嘻嘻地圍著兩尊“石像”轉了兩圈。
他們顯然清楚自身規矩,即便被定住,神色也沒多少慌張,隻有剛才那個聽說要被我用法杖敲打的人,臉色依舊難看。
我舉起冰晶法杖,輕輕敲了一下其中一人的肩膀。
對方眉頭猛地一皺,顯然疼得不輕,可我自己卻沒什麼成就感。
我一邊敲,一邊用靈力傳音問迷失:
“迷失,你知道如今這片大陸,排得上名號的頂尖殺手,一共有多少人?”
迷失略一思索:“四人。殺手一道修鍊艱難,損耗極大,能走到頂尖的,遠比其他道統少得多。”
“那就好。”我點頭,“周圍的殺氣還沒散,但我不信這四人會同屬一夥、被同一人收買。最多,也就還有一人藏在暗處。”
“萬年,你為何這麼肯定,對方一定是頂尖榜上的人?”迷失有些不解。
“因為潛行與隱身之術,不是誰都能練的。”
開口解釋的是晨晨,她目光冷冽地掃過四周,“那是需要功法、需要機緣的中階秘術,空冥境以下根本無法修鍊。而這一代,能修成的殺手,也就隻有那四個榜上有名的人。”
我恍然大悟,輕輕點頭。
也隻有這等手段,才能在這一望無際的平原上,悄無聲息靠近我們而不被察覺。
“晨晨,你小心。”
“放心。”
晨晨露出一抹不以為意的笑,切斷了傳音,目光落在兩尊僵立的刺客身上,“連自身殺氣都藏不好,也敢來殺我?”
“那這兩個怎麼辦?”我晃了晃法杖,“敲一個還好,敲兩個,手會酸的。”
晨晨指尖輕點唇角,笑意淺淺:“他們有一炷香以上的僵滯時間,足夠我慢慢想怎麼處置了。”
話音剛落。
她眼神驟變,猛地後退數步,將我狠狠護在身後。
“噹噹當——!”
一連串急促的金鐵交鳴之聲,第三名刺客從暗處殺出,奇形兵器被晨晨一劍格開,遠遠擊飛。
我剛鬆了口氣,背後卻驟然響起一陣破風尖嘯!
晨晨臉色一變,旋身猛地將我往旁邊一推。
“噗嗤——”
一把淬著黑氣的匕首,狠狠刺入了她的胸口。
殺手的秘術,一擊必中。
除非在出手那一瞬間強行反擊,否則絕難躲避。
可晨晨為了推我開,早已將自己的破綻完全暴露,連半分反擊的餘地都沒有。
黑氣順著傷口蔓延。
晨晨身子一軟,緩緩倒了下去。
那一瞬間,我整個人都僵住,腦子一片空白。
或許是見我呆立當場,又或許,他們的目標本就包括我。
最後出現的那名刺客,握緊匕首,二話不說,再次向我心口刺來!
“小心!”
迷失長槍一挑,硬生生擋下這一擊。
這一次,對方並未動用那詭異的刺殺秘術,被擋下後也沒有僵滯,隻是突然取出一枚破界符,白光一卷,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迷失,別追了。”我聲音微微發顫,“先回去,看看晨晨怎麼樣。”
迷失神情低落,輕輕一嘆:“我明明就在旁邊,卻什麼都沒做到。”
“不怪你。”我小聲安慰,“連晨晨自己都大意了,他們的手段又那麼詭異,我也什麼都沒察覺到。”
迷失沉默片刻,輕輕搖頭:“不一樣的。”
他沒再多說,隻是道:“這裏是隕落城地界,她若是重傷瀕死,應該會被城池的守護大陣引到復活殿內重塑肉身。”
我點點頭,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回頭望向那三尊依舊僵在原地的刺客。
“等一下。他們是同夥,不能就這麼放過。”
我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看上去依舊萌萌、卻讓那幾名殺手莫名心驚的笑容:
“本來還想慢慢敲你們一頓,可現在我沒工夫了。對此我很抱歉……不過,我會給你們一點‘補償’。”
我從懷裏取出一枚通體漆黑的丹藥,在他們眼前晃了晃,然後遞給迷失,一臉無辜:
“麻煩你幫我給他們喂下去好不好?我不想碰他們,會覺得臟髒的。”
迷失失笑一聲,接過丹藥,好奇問:“這是什麼葯?”
“當然是特製的葯呀。”
一想到煉製這丹藥的夜,我臉上立刻露出甜甜的笑:
“我看他們這麼喜歡站著不動,這顆葯,能讓他們再多保持這個姿勢一個時辰。而且哦,這一個時辰裡,就算死了,也會原地復活,繼續保持這個樣子,像生根了一樣,誰都扛不走。”
“你們,應該很感謝我吧?”
其中一名殺手不屑地嗤笑一聲,閉口不言。
他大概覺得,這裏荒無人煙,沒有妖獸,就算站上一天也沒事。
我笑眯眯地替他把話說完:
“你是不是想說,這裏沒有妖獸,就算站一天也不怕?嗬嗬……那我們走著瞧。”
我又取出十幾株幻幽草,在他們看不見的角度,悄悄撒入草叢之中。
幻幽草,奇香無比,最是引動周圍的黑尾蠍。
以黑尾蠍的劇毒……
他們就等著一次又一次,在僵滯中被毒殺、復活、再毒殺吧。
既然敢動晨晨,就該有這樣的覺悟。
別人怎麼對我,我都可以不放在心上。
可誰要是想傷我在意的人……
那不行。
我捏緊晨晨交給我的瞬移珠,對迷失道:“我們走吧,去隕落城。”
瞬移珠啟動,一陣輕微的眩暈感襲來。
四周景物扭曲、模糊、再清晰。
下一刻,隕落城那座肅穆古樸的復活大殿,已然出現在眼前。
我把殺手伏擊、晨晨為護我而受創、最後用幻幽草引黑尾蠍報復的經過,一五一十說給剛恢復過來的晨晨聽。
她站在復活殿內,聽著聽著便低聲沉吟:“不是隱身。那種遁法不可能毫無限製,否則修行界便無公平可言……應當是刺殺得手後,用來脫身的秘寶或禁術。”
“的確。”迷失在一旁點頭附和,“是脫身之術的可能更大。不然他大可以繼續隱匿偷襲,不必急著遁走。若非晨晨你廝殺經驗老到,換作是我,根本反應不及。”
“我還不是一樣栽了,硬生生跌了三個小境界。”晨晨無所謂地聳聳肩,“是我大意了。沒料到他們一口氣請出四名殺手,而且人人都修得了中階裡最頂尖的潛行秘術。這種概率本就極低,一下子湊齊四人,分明是早有預謀。既然他們這麼費心找我玩……那我便陪他們玩到底。”
我悄悄吐了吐舌尖。
晨晨這是真被惹認真了。
接下來,有好戲看了。
迷失見狀問道:“你知道幕後是誰?”
“猜得**不離十。”晨晨淡淡頷首,“能在短時間內壟斷這麼多殺手秘術典籍的人,屈指可數。潛行、隱身這等功法,整片疆域也未必有七套,他們一出手便是四套,下的血本不小。想來……是南斯曜插手了。單憑南思楚在南家的地位,還拿不出這般手筆。”
我歪著頭想了想,小聲道:“你是說,南斯曜買下那些秘術典籍,分給符合條件的殺手,讓他們專門來對付你?”
“正是。”晨晨眼尾微冷,“而且這些人不全是雇傭的,至少一兩個本就是他們的心腹。比如,得手後還執意對你下手的那一個。”
“嗯?”
“說到這個……”晨晨忽然看向迷失,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道,“這次真要多謝你。不然,麻煩就大了。尤其是萬年這隻小笨狐,打起來隻會站在原地捱打,人家一近身,她半下都躲不開。”
我不悅地皺起眉頭,耳朵都耷拉下來:“你這話什麼意思嘛!”
“我說錯了?”晨晨回頭看我,眼神裏帶著點打趣,“哪有你這樣的修士,殺妖獸就站在原地不動,等它撲過來咬一下,你才慢悠悠還一下。若不是你身上寶貝多、血脈強,幾條命都不夠你揮霍。”
我瞬間沉默。
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太、丟、狐、了!
迷失大概也想到了我平時打怪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我更鬱悶了,整張臉埋進晨晨肩膀,打定主意悶死也不抬頭。
晨晨由著我蹭,繼續說道:“殺手一脈,肉身本就薄弱。刺殺成功後不立刻撤離,反而正麵纏鬥,極不合理。所以,那更像是試探。若真殺了萬年,算是意外之喜;殺不成,也能摸清我們的底。普通的傭兵,絕不會為僱主做到這一步。”
我悶在她肩頭,輕輕動了動腦袋,表示聽懂了。
“所以……”晨晨輕輕嘆了口氣,看向迷失,“這次是我們連累你了。你方纔護著萬年的樣子,他們必定把你視作我們一夥。抱歉,我沒料到會鬧到這般地步。”
“你說什麼傻話。”
一向溫和的迷失,竟直接打斷了她。
他認真道:“我雖不知他們為何非要追殺你,但若是因此便怕被連累,也太小看我了。而且……”
他忽然有些侷促,嘴唇動了好幾次,才終於說出口:
“而且,你若真擔心我成為他們的目標……那以後,我們一起行動,好不好?”
我耳朵“唰”地一下豎起來。
晨晨明顯愣住了。
片刻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忽然輕笑出聲,卻隻是笑,不回答。
等她笑夠了,便不再提這事,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我雖死了一次,可對方下了這麼大本錢,隻換我一條命,他們虧了。這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我睜大眼睛望著她:“那……那你現在出門,豈不是很危險?”
晨晨嗤笑一聲:“暫時沒事。潛行、隱身都是空冥境以上的手段,那三個被黑尾蠍纏上的殺手,今日掉的境界絕不會比我少。短時間內,他們沒能力再來刺殺。”
但我心裏清楚,除了這些獨行殺手,一旦遇上大規模埋伏,我們依舊很難應對。
晨晨說到做到,當晚便拿出一大筆錢財,半點不心疼。
我雖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卻也明白,她從不出無用之功。
用她的話說:買情報。
晨晨說,這世上蒐集訊息的地方分兩類:一類是官方修士閣,隻出售任務相關情報,準確率**不離十,可上次團隊任務,他們去查也一無所獲;另一類則是修士私下經營的情報網,無所不查,按難度收費。
他們這次找上的,是整片大陸信譽最高的情報組織——玄機閣。
有些事,由他們出手,遠比我們自己亂撞要省事得多。
晨晨對陌生人向來冷淡,脾氣也算不上好,從不懂什麼以德報怨。
正如她常說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奉還。
一大筆情報費砸下去,玄機閣很快確認,前後兩次伏擊,都是南思楚一手策劃。
晨晨拿到她的行蹤後,一天之內,親自追出去,將南思楚截殺五次,直到玩膩了才收手。
也因此,她的殺孽過重,身上已經染了極深的紅名,幾日之內都難以褪去。
此時的她,不宜入城。
索性拉著我一起,在郊外草地上盤膝修鍊。
我小聲問她:“你這樣到處跑,萬一再被殺手盯上怎麼辦?”
晨晨隻淡淡回了一句:“他們還不夠格。”
或許是因為一直越境戰鬥,我的境界提升速度遠比常人快。
天黑之前,我連破三個小境界,加上之前任務獎勵的三重,一路穩穩踏入合和境中期。
這代表,我的法術威力已經大幅暴漲。
尋常與我同境的修士,法力至多隻有我的三分之一。
以我如今的攻擊力,已經可以越境挑戰空冥境妖獸——前提是,千萬別讓它們靠近我,不然我依舊撐不了幾下。
而晨晨,幾番死戰、連催殺招,境界從空冥後期跌回空冥中期,可那一身凜冽的殺氣,反而更盛。
她忽然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頰。
我捂著被捏紅的臉,委屈道:“你幹嘛捏我……”
晨晨白我一眼:“一看你笑得賊兮兮的,就知道沒在想什麼好事。”
“……”
跟太瞭解自己的人待在一起,真的一點都不好。
心裏剛冒點壞水,就被一眼看穿。
我們隨意閑聊,本想再待一會兒便回宵雲城——以晨晨如今的紅名狀態,也隻有在那座城,纔不會被守城修士追殺。
就在這時,我忽然皺起眉,耳朵警覺地一顫,指著前方:“晨晨,迷失,你們看那是什麼?”
遠處,一道旋風不知何時成形,正以驚人的速度朝我們這邊席捲而來。
天色還算晴朗,怎麼會突然颳起這般怪風?
晨晨眨了眨眼,輕聲道:“變天了?”
迷失也怔怔望著前方:“不對,此地氣候,不該有這般狂風。”
我越看越不對勁,拉著晨晨和迷失向左急退幾步。
可那旋風竟也跟著轉了方向,死死追著我們。
“不是錯覺……”我小聲道,“這風……是沖我們來的。”
晨晨眸色微凝,盯著那旋風看了片刻,低聲道:“這不是普通旋風……恐怕是鐮鼬。”
“鐮鼬?”
我立刻運轉狐族的辨識之術看去。
眼前依舊一片模糊,隻能看出那絕非凡物。
“晨晨,你能看清它的境界嗎?”
“看不清,全是未知。”晨晨唇角勾起一抹苦笑,“但可以肯定,風眼裏藏著一頭妖物。與我們有仇、又能操控狂風的妖獸……除了上次的鐮鼬,不會有別的。”
我點點頭:“那現在怎麼辦?”
“當然是跑!”
晨晨半點不猶豫,拉著我轉身就逃。
“跑有什麼用,我們跑得過風嗎?”
那旋風越來越近,飛沙走石撲麵而來,打得人睜不開眼。風眼深處,一道黑影若隱若現,凶煞之氣撲麵而來。
我們試過催動瞬移珠,可一來珠子一次隻能送兩人,二來一取出便被一股力量乾擾——那妖物已將我們捲入戰勢,傳送術被強行壓製。
晨晨聽我這麼說,乾脆鬆開我的手,望著越來越近的黑影:“跑肯定跑不過。打,我們現在也未必是對手。所以……”
我下意識接話:“等死?”
晨晨沒好氣地白我一眼,從空間袋裏取出一張泛黃符紙。
那是她壓箱底的寶貝——便攜傳送陣,用一張少一張。
萬幸的是,它不受戰鬥狀態限製,隻要陣紋展開的幾息之內不被打斷,便能順利傳送。
以那鐮鼬風團的速度,衝到我們麵前,至少還要一炷香功夫。
而那時,我們早已安全回城。
白光一閃,再出現時,我們已經站在宵雲城的傳送陣中。
我筋疲力盡地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好一會兒才委屈道:“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肯定是為了碧玲花。”晨晨淡淡道。
“我知道啊!”我癟嘴,“可我們都已經逃出來了,它為什麼還要追著不放?它是怎麼認出我們的?為什麼靈智這麼高,跟人一樣記仇?”
晨晨聳聳肩:“不知道,等下次遇上再看。”
“下次?!”我一下子坐直,“你的意思是……它還會來?”
“多半會。”
“真讓人傷腦筋。”我用手指卷著自己的髮絲,小聲提議,“要不……我們把它引到城裏來,借守城修士的手收拾它?”
“我正有此意。”晨晨點頭,“以我們現在的境界,短時間內傷不了它。再被它這麼追著,連修鍊都沒法安心。最重要的是,它明顯恨我們入骨,不折騰夠,不會罷休。”
迷失在一旁冷靜分析:“從上一次脫身到現在,它花了三天才找到我們,中間我們還多次轉移。照此推算,至少今夜到明天,我們是安全的。之後,我們盡量不要離開主城附近便是。”
我抱著九條毛茸茸的尾巴,乖乖點頭。
心裏卻悄悄盤算:
下次再被這隻記仇的鐮鼬追上……
我一定要再拿出點夜給我的奇丹妙藥,好好“招待”它一頓。
敢欺負我和晨晨,
沒那麼容易放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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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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