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材單上雖隻剩下最後兩樣,可偏偏半點線索都摸不到。明明還有六天期限,可連最基本的方向都沒有,再多時間也隻是空談。我總隱隱覺得,這任務像是被人刻意設了限製,自打接下之後,路醫師便如同人間蒸發,所有線索,都隻能靠我一點一點慢慢打聽。
“才過去一天,我們就已經找到兩樣了,時間還算充裕,不用太急。”迷失語氣溫和地安慰,可我心裏清楚,這不過是寬慰之詞。我們的確拿下兩味藥材,可絕殺那邊至今毫無進展,這麼一算,我們連任務的四分之一都沒完成。
我拖著小小的步子慢悠悠往前走,才踏出沒幾步,一道黑影驟然從腳邊疾掠而過!晨晨臉色一緊,猛地伸手一推迷失,他身形不穩,踉蹌著向旁跌去。我這纔看清,那道黑影竟是一隻黑尾蠍——體形比先前遇見的那隻還要大上一圈,蠍尾泛著冷冽的毒光。
一擊落空,黑尾蠍甩了甩彎鉤般的毒針,再次朝著迷失迅猛撲去。這一次,迷失的腳上並未覆有軟皮,若是被那毒針擦到一下,後果不堪設想。
他足尖點地,飛速後退,手中長槍破空而出,直刺逼近的黑尾蠍。
可黑尾蠍行動異常靈活,身軀在地麵飛速爬動,竟快得留下殘影。不過一瞬,它那對巨大螯鉗已然狠狠夾在迷失腿上,他頭頂瞬間飄出一道鮮紅的-1000。
迷失忍痛,長槍猛地一送,刺穿黑尾蠍背部,帶出-500的傷害。可那致命蠍尾也已近在咫尺,眼看就要刺中他——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數道朦朧柔和的白光驟然鋪開,將黑尾蠍徹底籠罩。白光散去,地麵隻餘下被斬斷成數截的蠍身。
“晨晨?!”
“沒、沒事……”晨晨虛弱地擺了擺手,下一秒便撐不住坐倒在地,大口喘著氣。顯然,她又強行動用了那招代價極大的秒殺秘術。
迷失臉色沉了下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當然知道,我從不會一時衝動。”
“你……”
“我現在還在虛弱狀態,動不了。你先把這蠍子處理一下,等狀態一恢復,我們立刻離開這裏……距離上一次殺蠍,還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就在迷失俯身分割蠍屍時,眼角忽然瞥見一旁草窩旁,靠著一具陳舊的骷髏架。骨架裹著一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長袍,布料卻意外完整,沒有絲毫破爛。
迷失心中一動,抬手掐訣,一道靈力清洗術落在長袍上。淡青色靈力流轉,塵垢與陳舊之氣層層褪去,袍身漸漸露出溫潤光澤——竟是一件品相完好的銀器法袍。
迷失看了晨晨一眼,淡淡開口:“是銀器。”
說著便將法袍隨手拋了過來,繼續低頭處理黑尾蠍。
“銀器?”晨晨接過法袍,隨手翻看了幾下,轉頭看向我,“萬年,你看看能不能用?能用就先換上,雖然屬性一般,但嵌上幾顆靈石,勉強也能撐一陣子。”
我乖乖應了一聲,伸手接過法袍,指尖輕觸,法袍屬性立刻浮現在眼前:
輕瑤法袍(銀)
物理防禦 30
法術防禦 50
需求:靈智40
雖然和我那件寒魄法衣差得遠,可怎麼說,也比我現在這身破破爛爛、跟乞丐服似的裝束強太多。我左右望瞭望,把輕瑤法袍收進空間戒指:“這裏不方便換,等回城再說。”
晨晨調整了一下坐姿,氣息微喘:“虛弱狀態還有一分鐘,準備走了。”
可話是這麼說,我們連走帶跑不過百餘步,她便再次撐不住坐倒在地。望著地上被劍勢剁爛的蠍屍,晨晨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我們來的時候明明是這條路,當時根本沒有這麼多蠍子。”
正如晨晨所說,照這個頻率,我們根本走不出這片平原。
我歪了歪腦袋,九條毛茸茸的白尾輕輕掃過地麵,小聲開口:“我總覺得,這些蠍子是在刻意追著我們。第一次是意外,可後麵兩次,全都是衝著迷失去的……幻幽草正好在他的戒指裡,它們會不會能感應到幻幽草的氣息?”
晨晨虛弱地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隻要幻幽草還在我們手上,攻擊就不會停。”
迷失扔過來一件披風,語氣凝重:“先不說我們現在能不能進城,就算能,趕到最近的村鎮也要好多時辰。按每十分鐘被襲擊一次來算……”
“這就麻煩啦。”我鼓了鼓臉頰,“而且就算想回城,幾個時辰內也不行,不然是要蹲大牢的。”
迷失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不如這樣。蠍子的目標是我,我用替身娃娃自裁回城,幻幽草被我帶走,你們就不會再被追殺了。”
晨晨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聽起來,倒是個好主意。”
“是呀是呀,晨晨說得對。”我嘻嘻一笑,晃了晃狐耳,一臉認真地附和,“你想死我們也不攔著~隻不過你死回去,多半要被關禁閉,掉境界、蹲大牢,幻幽草也沒能安置好,死得也太虧啦。”
迷失無奈苦笑:“我知道你們的意思,也不用說得這麼直白吧。”
我不理他,自顧自掰著小爪子分析:“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幻幽草給我。由我帶著,安全回去的幾率肯定超過九成。就算真失敗了,我本來也不是主力戰力,損失也最小。”
“不行!”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斬釘截鐵。
我立刻委屈地扁起小嘴,九條尾巴都蔫蔫地垂了下來:“你們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嗎……”
“想都別想。”晨晨直接丟給我一個白眼,“你忘了我為什麼辛辛苦苦在這裏跟著?要是我在你身邊還讓你出事,那兩位絕對不會放過我……別的還好,夜那個傢夥,我暫時真的不想惹。”提到“夜”這個名字,晨晨明顯打了個小小的冷顫。
“別浪費時間了,趕緊想別的辦法。”
既然斷定黑尾蠍是被幻幽草吸引而來,那再怎麼逃都是無用功,不如就地以逸待勞。三人念頭一致,不用多言,紛紛席地而坐調息,隻有迷失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我用小手撐著臉頰,靠在膝蓋上,狐耳輕輕晃著:“黑尾蠍總守在幻幽草旁邊,到底是為什麼呀?”
“毒物盤踞之地,往往與解藥相生相伴。”晨晨抬手輕拍地麵,眼中閃過一絲恍然,“我懷疑,幻幽草本身就是解除黑尾蠍劇毒的關鍵藥材。蠍子守著它,一是防止旁人拿到解藥威脅自己,二也是彼此依存。修真界裏,這種葯與毒共生的情況並不少見。”
迷失點頭贊同:“有理。黑尾蠍為了不讓天敵剋製自己,才會死死守著這唯一能解它毒的東西。之前那個中毒的鐵匠,也是在幻幽草附近出事的,救他的人,八成就是當場用了幻幽草。”
“怎麼樣,要不要賭一把?”晨晨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淡笑,“成功了,我們就不用怕它的毒。以我和迷失的戰力,正麵應對完全沒問題。唯一的問題是,我們不知道幻幽草具體該怎麼用。”
迷失低頭思索片刻,抬眼看向我:“我覺得可以一試,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你說呢,萬年?”
“我?我早就聽你們的啦。”我乖乖點頭,小手輕輕一指自己,“所以……煉丹這種事,就交給我吧?”
我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讓我煉沒問題,可要是煉砸了,你們可不許怪我喔。”
晨晨撇撇嘴:“失敗了大不了再去采一株。”
這傢夥也太瘋狂了,我可不敢全聽她的。我目光轉向迷失,見他也對我輕輕點頭,這才小聲嘟囔:“失敗了真的不能怪我哦……”
“少囉嗦,快點。”
“好啦好啦。”
我磨磨蹭蹭地從空間戒指裡取出天堯爐,這尊煉丹爐小巧玲瓏,正適合我這副小小的身形。接過迷失遞來的幻幽草,我捧著那株靈草,先湊鼻尖輕輕嗅了嗅,才小心翼翼地投入爐中。
“總覺得好像要加點什麼東西才對……”我歪著腦袋嘟囔,可一時也想不出該配什麼輔材。算了,先這樣吧。
我閉上雙眼,將自身靈力緩緩注入天堯爐。
身為九尾天狐,我的靈力本就純凈溫和,最適合滋養靈藥。冰冷的丹爐漸漸泛起暖意,溫度一點點升高,卻並不灼人,反而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溫熱。爐身微光流轉,幻幽草在靈力包裹下慢慢融化、提純,草木清香與靈氣交織在一起。
我沒有急著催成,隻是安安靜靜地輸著靈力。既然黑尾蠍是被幻幽草吸引,如今草已入爐,氣息被丹爐隔絕,它們暫時也找不到我們。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丹爐微微發燙,一股清冽又帶著微甜的香氣從爐口溢位,瀰漫在四周。
我小手一抬,揭開爐蓋——
四顆圓潤瑩白的藥丸靜靜躺在爐底,靈光內斂,品相極佳。
因為還沒命名,暫時無法檢視屬性。我盯著那四顆小白丸,眼睛一亮,隨口就叫道:
“白巧克力19號!”
名字一落,藥丸屬性立刻顯現:
白巧克力19號(偽)·特級避毒丹
以幻幽草煉製而成的避毒丹,吞服一粒,可保持三十分鐘完全避毒。
因缺少輔材,此丹為“偽品”,實際效果:
完全避毒15分鐘,有10%概率避毒失敗。
我把藥丸分給晨晨和迷失,兩人一看這效果,臉上都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毫不猶豫各自取了一粒吞入口中。
丹藥入腹,一股清涼之氣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晨晨握緊背後重劍,緩緩站起身,輕輕哼了一聲:“可以了。這次換我主動去找它,我倒要讓這黑尾蠍看看,我也不是好欺負的。”
我立刻拍手,蹦蹦跳跳地歡呼,狐耳興奮地抖個不停:
“晨晨最棒!晨晨加油!!”
話音落下,我才後知後覺地捂住小嘴——
哎呀,好像……有點太興奮了。
雖說黑尾蠍的境界不低,可它真正致命的地方從來都不是肉身蠻力,而是尾尖那抹見血封喉的劇毒。拋開毒性不談,按照晨晨的說法,這東西的肉身戰力,頂多也就等同於渡劫期普通魔獸。以晨晨和迷失如今的攻防修為,隻要小心避開毒針,正麵應對根本不成問題。
唯一讓人心裏打鼓的,就是我煉出來的那批白巧克力19號(偽)——完完全全的假冒偽劣產品。不僅時效短得可憐,最要命的是還有10%的概率徹底失效。萬一他倆倒黴撞上那一成幾率,被毒針擦到一下,絕對是當場殞命的下場。
為了盡量避免被尾尖劃傷,我們索性不再被動防守,反而循著黑尾蠍的氣息主動搜尋。一路廝殺一路探尋,竟意外採到了七八株幻幽草。除了留下一株當作任務必需品之外,剩下的全都被我一股腦扔進天堯爐,煉成了偽版避毒丹。
再加上滿地黑尾蠍的屍體、蠍殼、毒針等材料,這一趟琦瓏平原之行,收穫算得上相當豐厚。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空冥煙自始至終都沒有追來。大概真要感謝這片平原遼闊無邊,氣息繁雜,輕易追蹤不到我們的蹤跡。用晨晨的話來講,她簡直巴不得那位麻煩人物徹底死心,永遠別再出現。
天色漸漸沉了下來,夜幕籠罩整片琦瓏平原。我們身上的紅名狀態雖未完全清除,但隻要再消耗一些宗門聲望,便能徹底洗清。三人商量過後,留下幾株幻幽草,準備日後湊齊輔材煉製正版白巧克力19號,剩下的偽避毒丹則平分給晨晨與迷失,隨後便一同踏上了回城之路。
傳送陣光芒一閃,三人穩穩落在鳳與城中央廣場。
剛一落地,我便揉了揉扁扁的小肚子,九條毛茸茸的白尾巴輕輕晃了晃,軟乎乎開口:“不管啦不管啦,我肚子好餓,我們先去吃東西好不好?”
“好。”晨晨爽快答應,隨即皺了皺眉,“不過現在正是修士們回城休整、補充饑餓度與消耗品的時辰,怕是大部分酒樓都人滿為患,不一定有空位……先去看看吧,等找到地方,再聯絡迷失。”
她口中的“他”,自然是指迷失。方纔傳送回城後,他便先一步去了拍賣行,處理這趟收穫的礦石與零散材料。
我歪了歪腦袋,雪白的狐耳輕輕一顫:“那我們去天凰樓吧!那裏的靈膳最好吃啦。”
晨晨毫不客氣地丟給我一個白眼:“我剛說完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空位,你就提這種要求?你知不知道,想在天凰樓訂包廂,至少要提前好幾天預約!”
我滿不在乎地擺擺小手,尾巴得意地翹了翹:“纔不管呢,反正你總有辦法的~再說了,我可是妖族族長,鳳與城本就是我的地盤,大不了我讓城主親自去給我訂位置!”
晨晨故作誇張地長嘆一口氣,一臉無奈:“妖族攤上你這麼個貪玩貪吃的族長,也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一路打打鬧鬧、說說笑笑,晨晨最終還是依了我,朝著鳳與城最豪華、最負盛名的天凰樓走去。果不其然,樓外修士絡繹不絕,一樓大廳座無虛席,人聲鼎沸。
“二位道友裏邊請。”店小二熱情地迎了上來。
晨晨望著擁擠喧鬧的大廳,微微蹙眉:“還有包廂嗎?”
“抱歉道友,包廂都需要提前預訂,今日已經全部滿了。”
“我就知道。”晨晨無奈聳肩,“那隨便找個空位就行。”
兩人在大廳角落尋了個安靜的小桌坐下,我捧著選單翻來翻去,指尖點著上麵的靈膳名字,眼睛亮晶晶的。沒過多久,迷失便從外麵走了進來,一眼便看到我們,徑直走過來坐下。
他微微一笑,率先開口:“礦石一類的東西已經全部送去拍賣行寄賣了。那些黑尾蠍的蠍殼硬度極佳,除了能入葯,還能用來固化裝備、提升防禦,我先留了下來,等會兒找家裁縫鋪問問用法。”
晨晨心不在焉地點頭:“隨便你,你自己看著辦就好。”
迷失愣了一下,笑容略顯不自在:“我……是不是又說錯什麼了?”
“嗯?”晨晨抬眸。
“我看你好像不太高興。”
我捧著靈茶抿了一口,雪白狐耳彎成可愛的弧度,笑眯眯地打圓場:“嘻嘻,晨晨隻是嫌這裏太吵啦,你不用放在心上。”
“原來是這樣……”迷失鬆了口氣。
“倒是挺奇怪的。”晨晨輕輕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為什麼我一不高興,你就覺得是自己的問題?我的脾氣,有這麼差嗎?”
迷失頓時有些尷尬,迎著她的目光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見他這副模樣,晨晨終於忍不住笑出聲,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再繼續逗他。
不多時,一道道香氣撲鼻的靈膳被端上桌。我們三人飢餓度都已瀕臨紅線,紛紛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補充著靈力與飽腹感。靈食入腹,溫和的靈氣緩緩流淌四肢百骸,一路奔波的疲憊也消散了不少。
吃飽喝足,我們便開始在鳳與城內四處打聽任務藥材的訊息。目標很明確——城內大大小小的藥鋪、丹坊、靈藥閣。可從城南問到城北,從街頭問到巷尾,得到的答案全都是一無所獲,最後兩味藥材如同石沉大海,半點線索都沒有。
我失望地停下腳步,小手揉著走得發酸的腳踝,九條尾巴蔫蔫地垂在身後,抬著一雙水潤的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晨晨,一副快要走不動的模樣。
晨晨心一軟,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頂:“算了,今天就到這裏吧,線索急不來,明天再去其他城池打探。”
“也好。”迷失點頭附和,卻顯然誤會了我委屈的模樣,連忙開口,“時辰不早了,你們先去找家客棧歇息。我還要去裁縫鋪問問蠍殼固化裝備的事,就不陪你們了。”
“一起去。”晨晨立刻接話,“我正好要給萬年的法袍鑲嵌幾顆靈石,提升一點防禦。”
“嗯。”迷失頷首,“鳳與城內我知道一間大師級裁縫鋪,手藝很不錯,就在前方繁華商業區,穿過這條巷子就到。”
穿過人聲鼎沸的街巷,一間裝潢精緻、氣派十足的裁縫鋪出現在眼前。鋪內兩側木架上,整齊擺放著一件件做工精美的成衣,靈氣流轉,一看便知品質不俗,對應的價格,自然也高得嚇人。
幾名綉女與學徒忙前忙後,招呼著挑選衣物、委託修改裝備的修士。我們簡單詢問幾句後,我便從空間戒指裡取出那件輕瑤法袍,又接過晨晨遞來的幾顆中品靈石,一起遞給了眼前這位看上去不過二十齣頭、笑容嬌媚的少女——她正是這間鋪子的主人,鳳與城有名的大師級裁縫。
她將幾顆靈石托在掌心,細細感應片刻,抬眸看向我們:“這幾顆靈石等階不算頂尖,但靈氣純凈,也算難得。你們確定要鑲嵌在這件銀器法袍上嗎?”
“無所謂啦。”我晃了晃狐耳,完全不在意靈石的價值,隨口擺擺手,“反正隻是臨時穿一陣子,過渡用的。”
“那好,二位稍等片刻,很快便能好。”
少女正要轉身進入內室,迷失忽然開口叫住她:“請等一下,我這裏有一批蠍殼,不知能否用來固化裝備?”
“蠍殼?”裁縫少女微微一怔。
“是。”
她沉吟片刻:“那要看蠍殼的強度與完整度,你先取出來我看看。”
迷失依言從戒指中取出一片完整的黑尾蠍殼。蠍殼通體漆黑髮亮,紋路清晰,隱隱殘留著一絲劇毒氣息,乍一看去,竟如同活蠍一般,讓人望之頭皮發麻。
裁縫少女小心翼翼接過,翻來覆去仔細打量,眼中漸漸露出驚艷之色:“品質極佳!這種完整的蠍殼,你有多少?”
“完整無損的有二十二片,其餘的都有些碎裂,隻能當作邊角料。”迷失如實回答。
其實黑尾蠍對採集術要求極高,最初幾隻被晨晨用必殺技秒殺,軀體碎得一塌糊塗,隻能收集到少許碎片。後來兩人的採集術相繼提升至高階,分割手法愈發精準,纔好不容易保留下這二十多片完整蠍殼。
裁縫少女愛不釋手地輕撫著蠍殼,語氣帶著幾分惋惜:“二十二片,還是少了些。黑尾蠍身含劇毒,極難獵殺,能收穫如此完整的蠍殼更是難能可貴,僅僅用來固化裝備,實在太過浪費。”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這樣吧,若是你能集齊一百片完整黑尾蠍殼,再配上幾份指定輔材,我可以憑我的手藝,為你量身打造一件貼身蠍殼內甲。保證品質,至少是金器級,甚至有機會衝擊上品金器。”
迷失聞言微微猶豫,一時沒有立刻答應。
一旁原本陪著我玩鬧的晨晨看不下去,忍不住開口:“我就說你這個人,做事總是顧慮太多。打黑尾蠍不過是讓萬年順手煉幾顆避毒丹,你不好意思開口對不對?”
她撇了撇嘴,語氣輕鬆:“這有什麼好猶豫的,反正我們近期也沒有別的急事,就算再去一趟琦瓏平原,一起刷蠍殼也沒什麼大不了。”
聽晨晨這麼一說,迷失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輕笑一聲,將蠍殼收回空間戒指。
裁縫少女見狀,對著我們溫和一笑,打了聲招呼,便拿著法袍與靈石走進內室,開始進行鑲嵌。
我環顧著鋪內來來往往、議論紛紛的修士,又看了看架上屬性平平的成衣,輕輕皺了皺小鼻子,拉了拉晨晨的衣袖,小聲問道:“晨晨,既然這裏有裁縫鋪,為什麼城裏的修士還總抱怨找不到好裝備呀?”
晨晨耐心解釋,隨手從櫃枱拿起一件成品衣袍,展開給我看:“那可不一樣。一件好裝備,需要的主輔材料數不勝數,而且全都要顧客自己收集。材料品質差一點,做出來的裝備屬性就會天差地別。就算材料湊齊,成品等階也全看主材料品質與裁縫熟練度,一旦煉製失敗,好不容易收集的材料就全部報廢。”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再者,大師級裁縫最多隻能製作金器裝備,想要暗金器,必須得是宗師級以上。而且訂製裝備的手工費貴得驚人。像這些架上的成品衣袍,價格雖然低一些,可屬性極差,別說金器,就連像樣的銀器都找不到幾件。”
原來如此。我恍然大悟,乖乖點頭。
也難怪鋪內的修士大多隻是隨便看看成品,更多的是像我們一樣,拿著自己的裝備前來鑲嵌靈石、修改樣式、加固防禦。這麼看來,除非能拿到像黑尾蠍殼這種頂級材料,否則在鳳與城,幾乎很少有人會找裁縫訂製裝備。
我晃了晃身後蓬鬆柔軟的九尾,乖乖坐在一旁,等著裁縫少女把鑲嵌好靈石的法袍取出來,心裏卻已經開始盤算——
等下拿到新衣服,要不要再去天凰樓,偷偷點一碟最喜歡的靈果糖呢?
這是一件淡紫色的法袍,隻在裙擺邊緣,用蠶絲細細綉著流雲與狐尾紋樣。袍身裡埋了數枚低階靈石,走動時便有淡淡的銀色流光順著布料遊走,像揉碎了的星子落在衣間。我隻看了一眼,圓溜溜的眼睛就挪不開了。
等將幾顆品質更好的靈晶鑲嵌進預留的陣眼之後,這件法袍的屬性立刻變得更加可觀。
輕瑤法袍(銀)
物理防禦 37
法術防禦 66
生命值 200
附帶:微弱靈氣回復
比起我身上那件破得打補丁、沾著塵土的乞衣,簡直是天上地下。我抱著法袍,尾巴尖都開心地捲成小圈圈,忙不迭鑽進了坊市附帶的試衣間。
可等法袍一上身,我望著銅鏡裡的小小身影,耳朵“唰”地一下耷拉下來,九條毛茸茸的白尾巴也不安地纏在一起,小手揪著裙擺扯來扯去,總想把它往下拉一點。
裙擺從背後拖到腳踝,仙氣飄飄,可正麵看,裙子卻短得隻到膝蓋上方一截。腰間沒有束腰帶,隻綴著幾顆圓潤的紫水晶,輕輕一動就折射出柔和的靈光,襯得腰身纖細。上衣與裙擺連為一體,貼身又輕柔,衣袖隻在手肘處蓬起一小截,像朵小小的花苞,可愛是可愛,就是……
就是領口開得太低啦。
雪白的脖頸與一小片鎖骨都露在外麵,我縮了縮脖子,有點不自在地抿緊嘴,苦惱地撇了撇小臉。
算了算了……
總比繼續穿那身醜兮兮的乞丐服強。
我在心裏拚命給自己打氣,小手理了理耳尖的絨毛,推開試衣間的門蹦了出去。
“晨晨,我這樣……會不會很奇怪呀?”
晨晨側著頭,一手托腮,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好幾遍,才一本正經地點頭:
“好看是真的好看,全坊市最漂亮的小狐妖就是你了。但我敢保證,要是讓夜或者冽風看見你這麼穿出去招搖,我明天絕對活不成——想想就覺得我好慘。”
“……”我怎麼覺得,更慘的明明是我吧?
“那、那怎麼辦啊?要不要找裁縫師父改一改?”
晨晨一把摟住我,笑得眼睛彎彎:
“改什麼改,這樣才最可愛!大不了我再給你尋一件披風擋一擋。反正還早,我們去逛夜市!”
還早?
我悄悄掐指一算——這都快半夜子時了好不好。
不過……逛夜市聽著就好棒。
“對了,迷失呢?”我東張西望,毛茸茸的耳朵轉來轉去,卻沒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晨晨眼神微微一冷,掃了一圈那些偷偷往我這邊看的修士,聲音輕淡:
“你換衣服的時候,他有事先走了。別管他,我們走。”
“好~”
許是第一天太過順利,接下來兩天,我們幾乎踏遍了數十座城池與村鎮,任務線索卻半點都沒再摸到。等脖子上那串逝水項鏈的靈力耗盡,我維持不住人形,便直接縮回了本體——一隻圓滾滾、毛蓬蓬的小白狐。
我和焰兒那隻小紅貓,一左一右趴在晨晨肩膀上,九條尾巴時不時掃過她的臉頰,嘴巴也不停,嘰嘰喳喳絮絮叨叨,瘋狂挑戰她的忍耐底線。
為此,我的小腦袋沒少被她輕輕拍。
直到任務開始的第四天,憬鳳不知用了什麼追蹤秘術,竟直接尋到了我。
他毫無預兆地出現在我麵前時,我正兩隻小爪子抱著一塊靈果餅乾啃得滿臉碎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噎死。
“咳咳……大叔!你、你出現能不能正常一點!嚇死狐狸了!”
我甩著尾巴瞪他,小爪子拍著胸口順氣,“我知道了!憬鳳大叔你是壞人,故意嚇我!”
憬鳳無奈地瞪我一眼,伸手輕輕揪住我後頸的軟毛,像拎小奶狐一樣把我提了起來。
“等一下!”
晨晨立刻按住劍柄,眼神銳利地望向憬鳳,周身靈氣微動。
我怕他們誤會動手,連忙在空中揮舞小爪子:
“安啦安啦,晨晨,沒事的!憬鳳大叔隻是要……呃,對了,大叔,你要帶我去——”
“回宵雲城。妖族有些族內事務,需她這位族長回去處理。明日此時,我親自將她送回。”
清朗的聲音落下,一道溫和的白光將我裹住。
眼前一陣朦朧眩暈,再睜眼時,我已經站在妖族王宮的正殿中央。
憬鳳把我輕輕放在寬大的白玉王座上,屈指彈了彈我的額頭,無奈一笑,轉身便退了出去。
殿內,一眾妖族長老與官員齊齊躬身行禮,氣息恭敬又敬畏。
我趴在王座邊緣,懶洋洋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狐耳軟乎乎垂著:
“有什麼事呀,快說快說,我還等著回去吃餅乾呢。”
一位麵容蒼老、臉頰覆著淡鱗的龜族長老上前一步,沉聲道:
“啟稟族長,此番前來,是為鳳與城更名一事,請族長定奪。”
“更名?”我歪著頭,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晃悠,“叫得好好的,為什麼要改名呀,都聽習慣了。”
“鳳與城此番遭逢浩劫,重創未愈,重振在即。城主提議,更名以圖新氣象,求個祥瑞。”
我望著殿內一張張嚴肅的臉,實在沒看出來這城哪裏重創了——明明還是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我也不太懂,改個名字跟重振城池有什麼關係。
但他們都這麼說了,那就改唄,反正我也無所謂。
“你們……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是,已基本議定,隻等族長點頭,並請族長親自賜名。”長老恭敬道,“鳳與城素來以憬鳳殿下為守護神獸,還望族長取名時,能顧及此點。”
“這樣啊……那我想想喔。”
我托著小下巴,認真回憶起這座城的“豐功偉績”:
前前任族長委蛇在這裏被廢,前任族長莫名死在此地,後來又差點被泠雪一場暴風雪埋了。
連我自己,跟這座城扯上關係就沒順過——大牢蹲過好幾回,差點被放血,還被人困在城裏殺得險些元神俱滅。
想到這裏,我眼睛一亮,小爪子一拍王座扶手,脆生生宣佈:
“我決定啦!鳳與城以後就叫——災難之城!”
整座大殿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妖族長老、官員,全都保持著同一個表情:呆若木雞。
我得意地晃了晃尾巴:
“你們看,都感動得說不出話了吧?我就說這個名字超合適,超貼合這座城的氣質,對不對對不對?”
好半天,才傳來一道弱弱的聲音:
“族長……憬鳳殿下知道了,會哭的……”
我滿不在乎地揮揮小爪子:
“別理他不就好啦。”
“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陣營提示:你的邪惡度 1000】
【全修真界公告:亞加大陸主城「鳳與城」正式更名為「災難之城」,請諸位修士相互告知。】
回到寢殿,我和憬鳳已經大眼瞪小眼好一會兒了。
我用小爪子揉了揉有點酸的眼睛,依舊梗著小腦袋瞪回去——哪怕心裏虛得尾巴都在悄悄發抖,麵子上也一定要理直氣壯。
憬鳳扶著額頭,長長嘆氣,那模樣,簡直像是被我氣得修為都要倒退。
我晃了晃尾巴,小心翼翼把小爪子搭在他手背上,小聲安慰:
“大叔,你瞪累了就歇會兒嘛,喝口靈茶,吃塊餅乾,想去哪兒溜達就去哪兒……喔對了,你送我回晨晨那邊之前,記得再給逝水項鏈充點靈力,不然我變不回人形啦。”
話音剛落,憬鳳又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立刻委屈地垂下耳朵,水汪汪的眼睛一眨,硬是擠出兩滴淚珠,抽抽搭搭:
“嗚……我要告訴泠雪,憬鳳大叔欺負小狐狸……”
【陣營提示:你的邪惡度 300】
憬鳳:“……”
我不理他那副無語的樣子,繼續控訴:
“我那麼乖,還給你的守護城取了這麼貼切的名字,你不感謝我就算了,還凶我……憬鳳大叔是大壞人!”
【陣營提示:你的邪惡度 300】
憬鳳:“……”
“你應該慚愧一點,補償我受傷的小心靈!再不反省,我真的去找泠雪告狀啦!”
【陣營提示:你的邪惡度 300】
憬鳳:“……………………”
煩死了,這提示音也太吵了!
“我說了這麼多,大叔你就隻會點點點,我一個人說好無聊耶。”我尾巴輕輕掃著桌麵,“你也很無聊對不對?那我叫焰兒出來陪你玩~”
我默唸召喚咒,可那隻小紅貓賴在寵物空間裏理都不理我。
我一邊繼續召喚,一邊奶聲喊:
“焰兒~快出來,憬鳳大叔找你玩啦!”
【陣營提示:你的邪惡度 300】
桌上白光一閃,焰兒懶洋洋現身,打了個哈欠,貓眼微眯掃了一圈,“喵——”一聲,直撲憬鳳。
我正欣慰這小傢夥什麼時候跟憬鳳這麼親了,就見它毫不猶豫一口咬在憬鳳手背上,喉嚨裡還發出“嗚嗚”的護食聲,死咬著不鬆口。
憬鳳哭笑不得,輕輕抽手。
焰兒整隻貓吊在半空中,依舊死不鬆嘴,一副打死不撒口的小凶樣。
憬鳳指尖微閃靈光,焰兒才被震得鬆開嘴,打了兩個滾爬起來。
趁這間隙,憬鳳“嗖”一下就沒影了。
……真無趣。
我趴在桌上,懨懨地打了個哈欠。
憬鳳大叔也太不經玩了,這麼快就溜了。
不過看他那表情,災難之城這名字,也算被他預設了吧,雖然是很不情願的那種。
“喵?”
焰兒搖搖晃晃爬起來,發現憬鳳已經跑沒影,立刻不悅地瞪了我一眼,低低“喵”了兩聲,化作一道白光鑽回寵物空間繼續睡。
人都走光了,留我一個,好悶啊。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一道溫柔柔的聲音傳進來:
“族長。”
聽聲音就知道是殿裏的女官。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我揚起軟軟的聲音:
“進來~”
推門進來的是白露,雲音兔一族的族長之女,化形後依舊留著一對長長軟軟的白耳朵,每次看見,我都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捏。
“白露,找我有事嗎?”我晃著尾巴問。
白露微微躬身,聲音輕柔:
“族長,您之前釋出的雇傭兵任務,已經全部結算完畢。此次一共收回827張玲瓏豹皮。”
“827張?”我歪頭一算,“我記得是發了十個任務,每人一百張,不是應該有一千張嗎?”
“是。”白露微笑點頭,“部分傭兵想用破損的豹皮充數,被責令重補,仍有一批未能按時回城復命,任務未完成。”
“那……沒完成的人會怎麼樣呀?”
我釋出任務時隻看了獎勵,懲罰什麼的完全沒在意。
白露神色一正,語氣認真:
“這是族長您親自釋出的族令任務,他們既然敢接,便該有完成的把握。未能完成,自當受罰。”
【心中默唸:任務懲罰。】
【資訊自動顯現:
妖族族長任務·玲瓏豹皮
未完成者扣除:
聲望-5000
修為-
三日內不得再接任何傭兵任務。】
原來這麼嚴啊。
我小小驚訝了一下,不過這任務本身不難,大概是有些人偷懶耍滑,才落得這般下場,也算活該。
白露輕聲問:
“族長,豹皮已送至宮中,不知您要用來做什麼?”
用途?
我當時就是隨口一說,哪有什麼正經用途啊。
我側著頭認真想了想,抬頭看向白露:
“那個……白露,玲瓏豹皮可以做什麼呀?”
白露愣了一下,隨即又露出優雅的笑:
“可製軟甲、護腕、護膝,也可縫製防寒衣袍。不過以族長的地位,這些用處都不大。若是喜歡,也可做成坐墊、抱枕、地毯,柔軟又保暖。”
“這樣啊……那就做地毯吧!”我立刻開心點頭。
“是。”白露含笑應下,“屬下這就吩咐下去,一兩日便可完成。是鋪在族長寢殿內嗎?”
“嗯嗯!”我用力點頭,尾巴都快搖成小扇子。
當妖族族長好像也不錯哎,想要什麼直接釋出任務,自然有人去辦,還有這麼溫柔的女官幫我打理一切……原來日子可以這麼悠閑舒服。
“若族長沒有別的吩咐,屬下便先告退了。”
“等一下——”我連忙叫住她,小身子坐得端正,“白露,我想問你一件事……你知不知道哪裏可以找到朱厭?”
我晃了晃身後蓬鬆的九尾,狐耳輕輕豎起,滿眼期待地望著她。這幾日我們東奔西走,為的就是藥材單上那幾樣難找的靈物,朱厭齒正是最關鍵的一味藥引。
“族長想找朱厭?”白露微微一怔,隨即垂眸思索。
我連忙點頭,小聲解釋:“我需要朱厭齒來煉藥,是任務裡必須用到的藥引。”
白露側著頭,柔軟的兔耳輕輕晃動,語氣輕柔卻篤定:“朱厭乃是上古異獸旁支,性喜溫暖濕潤的瘴氣密林,亞加大陸偏於乾燥寒涼,靈脈氣息與它相悖,並不適合它們棲息繁衍。”
啥?
亞加大陸根本找不到朱厭?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整隻狐都懵了。這個訊息來得太過突然,像是一盆冷水從頭澆下,讓我半天都緩不過神。辛辛苦苦打聽了這麼久,居然連目標異獸的棲息地都不在這片大陸,也太坑狐了吧!
白露絲毫沒有察覺我心底的崩潰,依舊溫聲細語:“族長若是執意尋找朱厭,便隻能前往若蘭大陸,那裏濕熱多雨,密林遍佈,正是朱厭族群世代居住之地。”
若蘭大陸……
管它是哪個大陸都沒用啊!
我在心底默默哀嚎,我們一行人修為最高的也不過空冥境後期,連履霜境的門檻都沒摸到,根本沒有跨大陸穿行的資格。這任務該不會是故意刁難人,就是想讓我們失敗扣境界吧!
我耷拉下狐耳,整隻狐蔫蔫的,愁眉苦臉了好一會兒,纔不死心地抬眼問:“那……去若蘭大陸,是不是需要大陸通行令牌才能進入?”
白露淺淺一笑,眼中帶著幾分敬意:“族長乃是妖族共主,身份尊貴,無需任何通行令牌,隻需前往各大主城的跨域傳送陣,便可自由前往任何一片大陸。”
“那、那能不能帶其他人一起?”我眼睛一亮,連忙補充,“我是說,和我一起做任務的雇傭兵夥伴,他們能不能跟我一起過去?”
白露神色依舊溫和,卻輕輕搖了搖頭:“若是攜帶無通行令牌的修士跨大陸,並非不可,隻是需要在妖族主城與傭兵公會辦理層層手續,報備身份、簽訂安全契約,前前後後至少需要七天。”
七天……
我瞬間垮下肩膀,任務時限本就緊張,等辦完手續,任務早就判定失敗了,還跑那麼遠做什麼。
我沮喪地低下頭,九條尾巴有氣無力地掃著地麵,好半天才勉強打起精神,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那……那你知道碧玲花在哪裏嗎?也是煉藥需要的靈草。”
“碧玲花?”白露凝思片刻,緩緩開口,“據妖族古籍記載,碧玲花隻生長在靈氣濃鬱的懸崖峭壁之上,吸收日月精華與山澗靈霧而生,亞加大陸之中,唯有宵雲城南邊的靈秀山纔有生長。隻是此花數量極其稀少,花色與岩壁顏色近乎一致,不仔細分辨,就算從眼前走過也難以發現。”
總算有一樣藥材有下落了!
我心裏稍稍鬆了口氣,朱厭齒的事情暫且拋到腦後,反正想破腦袋也解決不了,不如丟給晨晨他們去傷腦筋。大不了最後任務一起失敗,境界減半就減半,我本就沒什麼正經境界,掉不掉都無所謂啦。
我揮揮小爪子讓白露退下,轉身便撲進寢殿裏剛鋪好的玲瓏豹皮軟墊上,毛茸茸的尾巴一卷,把自己裹成一團雪白的毛球,優哉遊哉地睡起了午覺。軟墊柔軟又暖和,還帶著淡淡的靈氣,睡得我迷迷糊糊,連小鼻子都一抽一抽的。
就在我睡得正香時,一道沙啞蒼老、帶著陰冷魔氣的聲音突然在寢殿裏響起,硬生生把我從美夢裏拽了出來。
我揉著惺忪的睡眼,不滿地瞪向不知何時出現在殿中的魔使老伯,九條尾巴煩躁地甩了甩,懶洋洋開口:“你又來找我幹嘛?沒事別打擾小狐狸睡覺啦!”
魔使冷冷瞥了我一眼,沒有半句廢話,直接伸手:“生命樹葉呢?交出來。”
隨著心念一動,爪尖便閃過一道淡淡的金光,一片半掌大小、通體鎏金、流轉著濃鬱生命氣息的樹葉憑空浮現在眼前,光芒耀眼,正是那片珍貴無比的生命樹葉。
魔使伸手接過,放在眼前反覆打量許久,終於重重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你知不知道,你壞了主上的大事。”
“不知道。”我把頭一扭,理直氣壯。
“……原本這生命樹葉,是要你親手交給暝紗城城主的關鍵之物。”
“喔?”我誇張地瞪圓眼睛,狐耳猛地豎起,“原來當初那件事,是你們在背後搞鬼?”
“這與你無關。”魔使冷聲道。
“怎麼無關!關係可大了!”我立刻炸毛,小爪子拍著軟墊控訴,“就為了這破樹葉,害我被抓進大牢關了一整天,後來還得東奔西跑替人找藥材,累死狐狸了!你居然還說和我無關,太過分了吧!”
魔使耐著性子等我嚷嚷完,淡淡瞥了我一眼:“你們一開始就該把腓腓交給暝紗城城主,若不是為了這一步,我們又何必費盡心機滿世界尋找腓腓。”
我歪著脖子看他,滿臉不悅:“那你們找到腓腓直接送過去不就好了,幹嘛非要委託雇傭兵?既然委託了,就該有任務失敗的覺悟。再說了,要委託也找個靠譜的人,那隻熊貓一看就賊兮兮的,一點都不值得信任,你們眼光也太差了!”
魔使煩躁地擺擺手,沒好氣地道:“這些陰謀算計,說了你也不懂。”
“有什麼不懂的。”我輕哼一聲,小腦袋揚得高高的,“你們就是怕事情敗露,被人查到幕後主使,所以才借傭兵公會的手,繞了好幾個圈子把腓腓送到綿世鎮,這樣就算出了事,也查不到你們頭上……根本就是做賊心虛!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最後還不是泡湯了?”
魔使被我堵得啞口無言,半晌才憋出一句:“……隨你怎麼說。”
我長長吐出一口氣,尾巴悠閑地晃了晃:“行了,有話直說,別拐彎抹角。你可別想讓我去把腓腓搶回來交給什麼城主,這種事我可不幹!縹緲那麼可怕,被他發現,我連狐毛都剩不下!”
魔使像是沒聽見我的話,自顧自喃喃自語:“暝紗城城主的女兒體質特殊,乃是天生的陰靈體,我們在她身上耗費了無數心血。原本以這片生命樹葉,配上腓腓內丹,再輔以幾味奇珍,便可煉成逆天神丹……如今全毀了。腓腓乃是上古瑞獸,世間稀少,下次再尋到,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算了,這樹葉先留在我這裏,靜待日後時機吧。”
【陣營提示:魔性提升1%,魔界貢獻度下降10,邪惡度下降100。】
莫名其妙被扣了貢獻度和邪惡度,我心裏一陣鬱悶。白白忙活這麼久,還浪費了晨晨好不容易得來的生命樹葉,怎麼算都虧到家了。
魔使的臉色比我還要難看,深深吸了一口氣,突然丟擲一個讓我毛骨悚然的命令:“接下來,主上命你,斬殺千年熾焰蟒,取它內丹回來複命。”
蟒?
那不就是大蛇嗎?!
我渾身一僵,雪白的絨毛都炸了起來。天知道我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蛇,滑溜溜、冷冰冰的,光是想想就渾身發毛,居然還要我去殺蛇?
還是千年份、聽名字就是火係的烈焰大蛇,擺明瞭屬性相剋,這不是故意整狐嗎!
要不……偷偷讓晨晨去代打?反正隻要內丹就行,誰殺的都一樣。
我正偷偷打著小算盤,魔使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此任務僅限你一人完成,誅殺千年熾焰蟒途中,若接受任何人的靈力援助、法器相助、陣法加持,任務直接判定失敗。唯有你的本命寵物焰兒,可以出手相助。任務無時間限製。”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我敢肯定,這次我絕對死定了!
好不容易從震驚中緩過神,我欲哭無淚地瞪著眼前惡毒的魔使老伯。果然魔界全是壞人,也就泠雪和朵拉兩個是例外!“老伯,那可是千年熾焰蟒啊,聽名字就是秘境BOSS級別的凶獸,說不定還是開了靈智的妖獸,你真覺得我打得過?它還是火屬性,跟我冰係狐妖相剋到極致,你絕對是在故意整我對不對!”
魔使斜睨著我,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以你現在這點微末靈力,當然殺不了它。你現在的體型,連給它當下午茶點心都不夠。”
“既然你知道,還讓我去——”
魔使臉色驟然變冷,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魔界不需要無用之人。若非你是九尾紅狐族長,身負上古血脈,潛力無窮,我們根本不會在你身上浪費時間。前幾次任務,尚是對你的佈局試探,這一次,是純粹的實力考驗。你若成功斬殺熾焰蟒,便有資格踏入魔界,成為主下心腹;你若失敗……魔界便會徹底放棄你,而泠雪殿下,你這輩子,永遠也別想再見到他。”
沉默。
除了沉默,我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原來怎麼躲都躲不過去。
先不說千年熾焰蟒有多強,光是想到要麵對一條大蛇,我就從心底裡發毛,更別說動手廝殺了。
唉,剛剛才過上幾天悠閑的族長日子,這麼快就要結束了。
魔使老伯說完這番話,周身黑芒一閃,便憑空消失在寢殿之中。我忍不住撇撇嘴,這妖族王宮的守衛也太沒用了,讓一個魔界之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哪天我被人偷偷暗殺掉,恐怕都沒人發現。
我無精打采地趴在軟墊上,九條尾巴胡亂甩著,整整一天都在唉聲嘆氣,順便把錯過的午覺狠狠補了回來。直到傍晚時分,憬鳳一臉嫌棄地闖進寢殿,像拎小奶狐一樣把我後頸一提,直接丟回了晨晨身邊。
看他那副表情,分明是多一分鐘都不想見到我。
可就算再嫌棄,在我死皮賴臉、軟磨硬泡之下,他還是不情不願地替我的逝水項鏈補足了靈力。
我再次深深覺得,不能自己維持化形實在太麻煩了,每過三天就得找憬鳳充能。萬一哪天他心情不好,直接把我丟進煉丹爐裡,我豈不是要變成烤狐狸?
雖然改名災難之城後我還完好無損,足以證明憬鳳大叔忍耐力超強,但凡事都有萬一嘛!
剛落地,晨晨便板著臉,佯裝惱怒地輕輕扯了扯我銀白色的髮絲:“你這傢夥,一走就是一整天,真是讓人傷腦筋。”
我連忙擺擺手,飛快撇清關係:“不乾我的事,全是憬鳳大叔的錯!要扯你去扯他的頭髮!”
迎著晨晨瞪過來的目光,我嘻嘻一笑,突然挺起小胸脯,得意洋洋地晃了晃狐耳,“對了,我可是打聽到朱厭和碧玲花的下落了喔,厲害吧!”
聽到這句話,晨晨扯著我頭髮的手終於鬆了下來,她奇怪地打量了我好幾圈,忽而輕笑:“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能幹了?”
我輕輕哼了一聲,調皮地做了個鬼臉:“你們要是不想知道,我就不說咯!”
晨晨環著手臂,唇角彎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看得我心裏發毛。我立刻慫了,一鼓腦兒把從白露那裏聽來的訊息全盤托出,乖巧得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原來是這樣。”晨晨抬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腦袋,像是撫摸小寵物一般,“這麼說來,我們隻能先去找碧玲花。至於朱厭齒……”
“可以用懸賞。”迷失從一旁緩步走來,溫和地開口。
我奇怪地望了他一眼:“你也能釋出懸賞?”
迷失點點頭,輕聲解釋:“可以通過傭兵公會跨大陸懸賞,委託若蘭大陸的本地修士尋找朱厭齒。隻不過需要付出大量靈石作為傭金,而且也不能保證一定有人接下。但我們無法跨域,這已經是最穩妥的辦法。除此之外,也可以在各大拍賣行高價收購,隻是成功率同樣不高。”
晨晨微微沉吟,緩緩開口:“比起委託那些不可靠的陌生人,不如直接找他。他最近雖忙,抽出半天時間應該不難。”
我抬頭望著她,滿臉疑惑:“你說的是誰?難道你在若蘭大陸有朋友?”
晨晨擺擺手,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怎麼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獨來獨往,哪來什麼朋友。”
這倒也是。
以晨晨的性格,從不會輕易與人深交。
那她口中的人是……
晨晨笑著捏了捏我的臉頰,柔聲道:“看來你已經猜到了。”
我用力點頭。
就算晨晨在若蘭大陸沒有熟人,也一定有能自由穿梭大陸的朋友。而整個隊伍裡,如今隻有冽風手握正規的跨大陸通行令牌,夜那張偽造的,根本上不了檯麵。
“既然如此,那就定了,我們專心尋找碧玲花即可。”晨晨唇角勾起一抹淺笑,轉向迷失問道,“沒問題吧?”
“當然。”迷失立刻答應。
晨晨若有所思地看了他許久,笑意不變:“你連我要找的人是誰都不知道,就敢這麼肯定答應?萬一我所託非人,最後任務失敗,所有人境界減半,你又能如何?”
迷失露出溫和淡然的笑容:“同行這些天,我也算瞭解你幾分。我不知道你要委託誰,但我確信,你從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就算最後真的失敗,也隻能說明任務難度遠超想像,與你無關。”
晨晨輕輕挑了挑眉,撇了撇嘴:“我越來越覺得,你這個人奇怪得很。”
“會嗎?”
晨晨無比肯定地點頭:“會。”
她說完便直接席地而坐,周身靈氣微微收斂,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淡然:“我要元神出竅片刻,大概十分鐘。
希望我回來的時候,還能活著。”
我望著四周時不時竄過的白斑虎,忍不住吐了吐舌頭。
也就晨晨膽子這麼大,敢在妖獸出沒的荒山野嶺元神出竅,把肉身毫無防備地丟在這裏。
話音剛落,一隻白斑虎猛地發出一聲咆哮,張開血盆大口朝我撲來,虎爪帶起淩厲的勁風。
我嚇得連忙抓住晨晨的身體,熟練地往身前一擋——反正晨晨修為高,肯定沒事!
虎爪近在眼前,鋒利的虎牙清晰可見,眼看就要咬在晨晨的肩膀上,尖銳的破風之聲驟然響起。
一道寒光破空而出,長劍瞬間穿透白斑虎的腹部,鮮紅色的血液飛濺而出,猛虎哀嚎一聲,重重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危險解除。
我把晨晨的身體往旁邊輕輕一推,笑嘻嘻地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泥土草屑。
好險好險,差一點晨晨就要被老虎吞掉啦!
晨晨心有餘悸地拍著自己起伏的胸口,雪白的臉頰還帶著剛打完妖獸的薄紅,猛地轉過頭,杏眼圓睜,狠狠瞪向我。
“我就知道你這傢夥,根本不會讓我安安穩穩待一會兒!”
我晃了晃身後蓬鬆柔軟的九條雪白狐尾,耳尖微微一動,沒半點愧疚地嘻嘻笑著,圓溜溜的眼睛彎成了月牙,滿是狡黠。
“安啦安啦,你防禦高氣血厚,替我擋一下又不會少塊肉啦。”
晨晨額角青筋跳了跳,語氣無奈又好笑:“我是不是還得感到萬分榮幸?”
我立刻收了笑,一本正經地仰著小臉望她,狐耳輕輕一顫,語氣認真得不行:“你心裏明白就好啦,我們之間這麼熟,就不用那麼客氣了。”
晨晨狠狠白了我一眼,抬手就在我毛茸茸的狐耳上輕輕拍了幾下,指尖蹭過柔軟的耳毛,惹得我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你這傢夥,跟夜待在一起久了,現在簡直越來越和他一副欠揍的德性。”
我趕緊捂住頭頂軟乎乎的白色狐耳,可憐巴巴地眨巴著眼睛望著她,眼見她的手又有揚起的趨勢,九條尾巴在身後飛快一擺,身形靈巧地一閃,立刻躲到她身後,伸出小手輕輕一推。
晨晨猝不及防,踉蹌著往前沖了好幾步,直接跌進了旁邊四五隻白斑虎的包圍圈裏。
看著她瞬間被妖獸圍在中間,我小小的吐了吐粉嫩的舌尖,尾巴一卷,躡手躡腳躲到旁邊一塊巨石後,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偷看,模樣要多萌有多萌。
好不容易等晨晨怒氣沖沖地將這片區域的白斑虎全部斬殺乾淨,我們才找了塊乾淨的青石坐下休息。她二話不說,伸手就在我軟乎乎的臉頰上狠狠掐了好幾下,捏得我腮幫子鼓鼓的,纔算是消了點氣。
休整完畢,我們才結伴朝著不遠處的宵雲城緩步走去。
宵雲城是這片地界裏數一數二的重城,城門口守衛皆是大乘境以上的修士,往來行人大多身著各色修士袍,腰間掛著儲物袋、法器,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靈氣與丹藥香氣。入城後我們稍稍打聽,便得知了靈秀山的情況——那是宵雲城境內最富盛名的靈山,崖間多生靈草,可偏偏氣候酷寒無比,尋常修士根本難以承受,再加上山腳下靈秀村的村民性情孤僻排外,對外來修士極不友好,幾乎所有去過的修士,都絕不會再將此處當作修鍊之地。
可偏偏不巧,我們此行要找的碧玲花,隻生長在靈秀山最險峻的懸崖峭壁之上。哪怕氣候再惡劣,村民再不友善,我也沒有半分逃避的餘地。為了順利登山採摘,除了必備的紅藍恢復丹藥、療傷藥膏等消耗品外,還得準備攀崖用的繩索,以及能抵禦靈秀山極致嚴寒的禦寒衣物,缺一不可。
話雖如此,可現實卻有些棘手。
“晨晨,我們都已經找了好幾家法器服飾店了,怎麼連一件禦寒衣的影子都沒看到呀?”
我拽著晨晨的衣袖晃了晃,狐耳耷拉下來一小半,語氣委屈巴巴的。這話剛出口,就迎來晨晨一個極度鄙視的白眼。
“虧你還好意思說!那麼多完整的玲瓏豹皮,你居然拿去鋪地板做破地毯,要不是你這般敗家,我們用得著現在浪費時間到處找嗎?”
我撇了撇小嘴,指尖揪著自己衣擺,小聲辯解:“我又不知道我們後來需要禦寒衣嘛……”
晨晨狠狠瞪著我,咬牙切齒:“八百多張中等品質的妖獸皮毛,你拿來鋪寢宮地板!這種天打雷劈的敗家事情,也就隻有你這隻小狐狸做得出來!”
我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不敢看她的眼睛,九條尾巴不安地在身後掃來掃去,小聲嘟囔:“誰、誰讓我寢宮裏的青石地板太涼了嘛……有軟乎乎的皮毛踩著多舒服。”
晨晨懶得再跟我掰扯,轉頭看向一旁沉默而立的迷失,乾脆道:“我們分頭找吧,我和萬年去城中拍賣行看看,你去中央市場的修士攤鋪轉轉,那邊零散商人多,說不定能淘到現成的禦寒衣。”
迷失點了點頭,聲音清清淡淡:“好。”
與迷失分開後,我便乖乖跟在晨晨身後,一路來到宵雲城最大的青雲拍賣行。今日並非大型拍賣會開啟的日子,拍賣行底層大廳寬敞明亮,一排排陳列台整齊擺放,上麵全是修士寄賣的物品——靈草、丹藥、法器、妖獸材料應有盡有,隻要看中,便可直接一口價買下,或是參與限時競拍。
我好奇地踮著腳尖四處張望,狐耳時不時因新奇而輕輕顫動,長這麼大,我還從沒見過正經的大型拍賣會,聽說屆時會有天材地寶、上古法器現世,場麵壯觀得很。
“晨晨,莫逸大哥不是有一件禦寒衣嗎?我們可以找他借呀!”我忽然眼睛一亮,拉了拉晨晨的袖子。
晨晨搖頭:“借不了,他會跟我們一起上靈秀山。”
“真的嗎?”我驚喜地睜大眼睛。
“嗯,”晨晨點頭,“碧玲花生在懸崖絕壁,必定不好採摘,遇到的危險,說不定比我們上次採集幻幽草還要大。我問他借衣服的時候,順便邀他同行,他一口就答應了。所以我們,必須找到兩件禦寒衣才行。”
我側著小腦袋想了想,又道:“冽風也有呀!等他回來讓他交給你好不好?”
晨晨麵露難色,輕輕搖頭:“他估計要明天才能趕回,雖然來得及一起去對付朱厭妖獸,可我們採摘碧玲花的任務拖到明天,時間就太趕了。”
“明天……”
晨晨用手托著下巴,秀眉微蹙,神情認真無比:“我原本都打算好了,這次要是再找不到禦寒衣,就直接派人把冽風綁回來,大不了揍他一頓,看他還敢不敢擺那些怪脾氣。”
我默默往後縮了縮,心裏暗暗咋舌:晨晨真的好暴力……
晨晨忽然疑惑地側過頭,晃了晃腦袋:“哎呀,怎麼說著說著跑題了,我們明明在說禦寒衣的事。總之,冽風那件就算借到也來不及,我們隻剩兩天時間了,他們那一組還有一味藥材,要潛入妖獸巢穴盜取,必須等會合後再一起想辦法,最後一天得留出來備用。”
“禦寒衣,禦寒衣……”我唸叨著,趴在陳列櫃前,一雙眼睛挨個掃過裏麵的物品,可翻來翻去,都沒看到禦寒衣的影子。
晨晨見狀,也有些失望,索性拍了拍我的肩:“不找現成的了,我們直接找中等品質以上的完整妖獸皮毛,拿去裁縫鋪現做。萬年,你去副產品區看看,我在這邊找找。”
“好!”我答應一聲,蹦蹦跳跳跑到妖獸皮毛陳列區,隻隨意掃了一眼價格,就瞬間僵在原地——
原來中等品質的妖獸皮毛,竟然這麼值錢!
我這下是真的心虛了,尾巴都緊緊貼在身後,終於意識到,自己當初把八百多張玲瓏豹皮拿去鋪地毯,是多麼敗家、多麼令人唾棄的行為。
“就這個吧。”晨晨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她指著一組標註著“1組100張”的炎虎皮,一口價標價10枚金幣。
按照晨晨的解釋,不是所有妖獸皮毛都能做禦寒衣,必須是同類、中等以上品質、完整無破損的皮毛才行,而這類皮毛,至少要擊殺空冥境中期以上的妖獸才能獲取,對修士的採集術要求也極高,稍有不慎就會損壞皮毛。一來二去,市麵上的禦寒衣數量極少,價格也居高不下。
之前被我拿去鋪地板的玲瓏豹皮,正是空冥境中上期的頂級中等皮毛,而晨晨選中的炎虎皮,隻是空冥境中期,品質稍差一籌。可即便如此,一百張的價格,依舊貴得讓我咂舌。
“沒辦法,”晨晨輕輕嘆了口氣,“做一件禦寒衣,剛好需要一百張同類中等皮毛,這裏能湊夠數目的,也就隻有這組炎虎皮了。雖然貴,但我們等不起二十四小時的競拍,隻能一口價拿下。”
事實上,這一百張炎虎皮起拍價僅六枚金幣,可競拍時間還剩整整一天,我們時間緊迫,根本耗不起。
我從陳列台上拿起一小塊展示用的炎虎皮,皮毛厚實溫熱,摸起來手感極好,我越看越納悶,歪著腦袋問晨晨:“隻是做一件衣服而已,為什麼要一百張這麼多呀?一張這麼大的虎皮,都能把你整個人裹起來了。”
“鬼知道那些裁縫是怎麼做的。”晨晨聳聳肩,一臉無奈,“就算一張隻取用最保暖的一小塊,也用不了一百張吧,簡直是浪費。再這麼濫殺妖獸,這片地界的生態遲早要失衡。”(這也是人類裁縫製作一件衣服用100張獸皮,大量屠殺,人類和妖獸的矛盾原因之一)
嘴上唸叨著,晨晨還是果斷刷卡,以一口價拍下了這組昂貴的炎虎皮。
恰在此時,迷失傳來傳訊音符,說他在修士朋友那裏借到了一件現成的禦寒衣,讓我們過去取。
晨晨立刻帶著我,將炎虎皮送到城中最好的裁縫鋪,約定好時間取衣。趁著縫製的空檔,她拉著我,踏上了城中的傳送陣。
我看著傳送陣石碑上的字,忍不住撇了撇嘴——這裏以前叫鳳與城,是我親手改名為災難之城的,可大家叫順口了,總還是改不過來,連傳送陣的標識,也是剛換上去沒多久。
都已經叫順口了還要改名,人類修士真的好麻煩……
踏上傳送陣好一會兒,晨晨都沒有啟動陣法,隻是一臉複雜地看著我,不住搖頭:“我說萬年,你改什麼名字不好,偏偏叫災難之城……現在我總覺得,一去那裏就會倒黴。”
我滿不在乎地擺擺小手,狐耳得意地翹了起來:“你都說啦是錯覺,別管就好啦!放心,你的第六感向來不準的。還有還有,我們佔位置好久了,再不啟動傳送,要被守衛丟出去啦!”
晨晨無奈,隻能抬手注入靈力。
眼前柔和的白光驟然亮起,空間微微扭曲,一陣輕微的眩暈過後,我們便落在了“災難之城”的地界。城池依舊繁華,靈氣充沛,絲毫沒有蕭條之相,可也沒有因新名字而多出半點新氣象,讓我這個“命名者”失望地耷拉下了耳朵。
我正站在原地搖頭嘆氣,暗自惋惜,晨晨卻毫不理會我的小情緒,直接拽著我的手臂,往城中的職業會所走去。
職業會所,是修士學習基礎法術、功法的地方,我修為不高,一直沒正經學過攻擊法術,這次為了上靈秀山,特意來學冰係法術——靈秀山酷寒,冰係法術在那裏反而能事半功倍。
順利學完基礎的冰球術、冰刃、冰盾等入門法術,我又將晨晨給我的一本《真·冰球術》秘籍也一併學習。雖然我的氣血和靈力值依舊低得可憐,可好歹有了自保之力,最基礎的冰球術,大概能連續釋放五次左右。
學完法術,我們再次傳送返回宵雲城。
裁縫鋪的禦寒衣已經做好,手工費十二枚金幣,加上炎虎皮的成本,這件沒有任何攻防屬性、隻單純禦寒的衣服,竟足足花了二十二枚金幣。更讓人無語的是,這件禦寒衣的模樣,實在醜得沒法看。
晨晨皺著眉,滿臉嫌棄地瞅了一眼那件灰撲撲、厚墩墩的禦寒衣,付完尾款就直接塞進了空間戒指。“男款都比女款順眼多了。”
“嗯嗯嗯!”我瘋狂點頭,深表贊同。
“先去街邊靈食樓吃點東西吧,迷失和莫逸還要一會兒才能到。”晨晨道。
“好呀好呀!”我立刻歡呼,可走了兩步,又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衣袖,小聲問,“晨晨,從剛才開始,你就怪怪的,怎麼了呀?”
晨晨神色依舊自然,可眼底卻掠過一絲警惕,她淡淡一笑,聲音壓低了幾分:“我們好像,被人盯上了。”
“呃?”我愣了一下,狐耳猛地豎了起來,“不會是空暝煙那個傢夥吧?”
“不是他,”晨晨搖頭,“若是他,早就跳出來找我們報仇了。現在盯著我們的,不止一個人,我沒猜錯的話,從我們在災難之城的時候,就被跟上了。”
我連忙擺擺手,一本正經地糾正她,小臉上滿是認真:“不是鳳與城啦!是災難之城!!”
晨晨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毫不給麵子:“誰理你,這麼傻的名字,我纔不會承認。”
我不在意地聳聳肩,尾巴得意地一甩:“反正憬鳳大叔都承認了,你不承認也沒用。”
“我要是憬鳳,直接先掐死你這個惹禍精。”晨晨沒好氣地說。
我嘻皮笑臉地湊上去,晃著她的胳膊:“連我都要掐的話,那你遇上夜大哥怎麼辦呀?”
提到夜,晨晨瞬間沉默了,半晌才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話:“那我直接原地自殺算了。”
氣氛一時安靜下來。
我雖然有點同情晨晨的決斷,可還是茫然地歪了歪頭:我們剛纔不是在說被人跟蹤的事情嗎?怎麼繞到她自殺上麵去了?
“晨晨,你剛才說,我們被人跟蹤了對不對?”我趕緊把話題拉回來。
“對啊,都被你給帶跑偏了。”晨晨揉了揉眉心,神色重新凝重起來,“跟蹤者應該不是空暝煙,他要報仇,也該去找冽風,更何況,他沒那個膽子對你出手。所以我懷疑,是南思楚。”
“南思楚?”我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狐耳輕輕動了動,有點印象,卻又想不太清。
“可能性至少八成,”晨晨秀眉輕挑,語氣冷了幾分,“她現在正恨我入骨,想找機會一雪前恥,一點都不奇怪。但以她的性子,絕不會自己出手,多半是委託了別人。”
“委託別人?”我眨了眨眼。
晨晨淡然一笑,解釋道:“你還不知道吧,這修真界裏,有一小部分人自詡為殺手,雖然宗門與城池都不承認這個職業,可他們私下組建了類似幫會的組織,專門接受他人委託,暗中阻殺目標。”
“那、那這個殺手組織很厲害嗎?”我下意識抓緊了晨晨的衣袖,九條尾巴微微繃緊。
“恐怕不弱,”晨晨點頭,目光掃過街角一道一閃而過的黑影,“而且我敢肯定,若是南思楚想對我們下手,雇的,一定是他們。”
我縮了縮脖子,乖乖躲到晨晨身後,隻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尾巴輕輕圈住晨晨的手腕,小聲道:“那、那我們快吃東西,吃完等莫逸大哥和迷失來,人多就不怕啦……”
陽光灑在宵雲城的街道上,靈氣浮動,而暗處的視線,卻如同毒蛇一般,悄無聲息地黏在我們身上,一場看不見的危機,正緩緩逼近。
晨晨扶著額,一臉無奈地嘆氣:“我被丟去那片兇險的特殊區域,好不容易出來,轉頭又被冽風扔到你這兒,硬生生被逼成保姆……你想想,我在亞加大陸,怎麼可能平白無故惹上這些麻煩?你我相處這麼久,你什麼性子我還不清楚?以你的脾氣,根本不可能主動去招惹誰。”
我乖乖點了點小腦袋,毛茸茸的狐耳輕輕晃了晃,算是認同她的話。
“那……那現在怎麼辦呀?”
晨晨眼底掠過一絲冷冽,語氣乾脆得不帶半點猶豫:
“把人引出來,直接殺了。”
我心裏默默點頭——果然,我就知道,晨晨一向這麼暴力。
“萬年,這宵雲城……算是你的地盤吧?”
我立刻挺起小胸膛,雪白的九尾在身後輕輕一揚,笑得又甜又得意:
“對啊!這座城超漂亮的對不對~”
晨晨故作正經地頷首,語氣卻帶著幾分調侃:
“我現在隻希望長老們腦子正常點,讓你掛個虛名就好。不然,這座城真落到你這小狐狸的‘魔掌’裡,那可就徹底完蛋了。”
我不滿地撇了撇小嘴,乾脆扭過頭不理她,自顧自抱著尾巴憧憬:
“如果這座城真的完全交給我,我就直接送給夜。”
晨晨像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畫麵,神情一陣詭異,低聲喃喃:
“……那個傢夥,簡直就是天地間第一號蛀蟲。要是把宵雲城給他,我保證,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把整個亞加大陸都禍禍得天翻地覆,再像瘟疫一樣蔓延到其他四大洲,直到把整個世界都折騰毀了……太可怕了。”
我沉默了一瞬。
原來在晨晨心裏,夜居然可怕到這種地步?
我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一臉純良無辜地提醒:
“晨晨,我們……我們不是在說怎麼對付那些跟蹤我們的人嗎?”
晨晨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對付他們?簡單得很。反正這裏是你的地盤,想辦法把人引出來,再製造有人要對你下手的動靜,接下來的事——交給守衛辦就行了。”
這辦法聽著是還行,可問題是……要怎麼引?
我歪著頭,認真分析:“晨晨你也說了,追我們的很可能是接了刺殺委託的殺手幫派。他們經驗老道,對各種突髮狀況都有應對手段,怎麼可能乖乖順著我們的計劃走?”
晨晨輕輕揚起唇角,露出一抹輕蔑的笑意,目光遙遙投向暗處,聲音輕淡卻帶著絕對的自信:
“就算再老道,有些規則……他們還不夠資格懂。”
“嗯?那我們到底要怎麼做呀?”
晨晨想都不想,直接開口:
“你的防禦太弱,靈力與氣血也不算厚實,隻有我們兩個人,風險太高……等莫逸來了再說。”
兩人漫無目的地閑聊了幾句,莫逸終於緩步走來,神色自然地開口:
“的確有人跟著,剛才我故意讓孟極——”
“纔不是孟極!是大白兔!!”
我立刻氣鼓鼓地插嘴糾正,九條尾巴都跟著炸了炸,“明明就是大白兔,你偏偏不肯承認,這種行為超讓人鄙視的!”
晨晨和莫逸動作出奇一致,齊齊瞪了我一眼,異口同聲喝道:
“你給我閉嘴!”
我委屈地扁起小嘴,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軟軟地威脅:
“你們兩個一起欺負我……我要去告訴夜!”
據莫逸探查,跟蹤我們的一共十人。
其中八人是遠端係的修士法師與靈弓手,剩下兩人,則是手段詭異、擅長隱匿突襲的殺手。這兩人修為不算頂尖,可配合獨門秘術,就連晨晨和莫逸都曾險些栽在他們手裏。
但結果,終究和我們預料的一樣。
在我“好巧不巧”被捲入攻擊範圍的那一刻,宵雲城的守衛們如同憑空出現一般,驟然殺出,根本不給對方半句辯解的機會,直接出手鎮壓擒拿。
哪怕他們動手的地方,已經踏出了宵雲城主城範圍,按道理,城內守衛本不該多管閑事。
可我們選的位置,偏偏就在城門附近。
原本隻是默默旁觀打鬥的守門侍衛,在察覺到那些攻擊即將波及到我身上時,四名侍衛毫不猶豫地脫離值守位置,瞬間擋在我身前。
宵雲城乃是妖族主城,更是妖族重地之一,哪怕隻是守門侍衛,修為最低也在大乘境。
四人往我身前一站,對方那看似迅猛的攻勢落在他們身上,隻掀起一長串刺眼的MISS,偶爾才慢悠悠飄出一個微不足道的-1,更像是安慰。
對方一見這陣仗,心知再打下去隻是無謂送死,隻能紛紛收回法器,束手就擒。
隻是在被押走前,那名明顯是領頭的男子,依舊用滿是狐疑的眼神盯著我,終於忍不住開口質問:
“是你動了手腳?你用了什麼手段?”
我嘻嘻一笑,身後九尾輕輕一甩,歪著頭反問:
“那你先告訴我,是誰委託你們來殺我們的呀?”
“既然知道我們是受人所託,就該懂殺手的規矩——”
“什麼規矩不規矩的,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呀?”
我撇了撇嘴,對著押人的守衛揮了揮小手。
侍衛們立刻恭敬地對我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看得那群殺手目瞪口呆,隨即才押著人轉身離去。
看著人被帶走,晨晨無奈翻了個白眼,輕聲吐槽:
“照這架勢,我懷疑你就算在城裏拿刀追著人砍,守衛們都不會攔你,說不定還會幫你一起砍。”
“哪有你這麼說人家的!”我嫌棄地瞥了她一眼,“我可是正統法師耶~就算看誰不順眼,也得捏著法杖轟法術才對。再說了,追人多累呀,我隨口吩咐一聲,讓守衛去追不就好了?”
晨晨直接丟給我一個白眼,低聲碎碎念:
“改天有空,我倒真想試試……就看看,隻是意圖攻擊沒殺人,會被關多久。”
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後退兩步躲到莫逸身邊:
“這個人現在不正常,我們別理她,快走快走。”
馬車一路行至靈秀村前停下。
一踏出車廂,迎麵而來的寒風如同刀子一般刮在臉上,晨晨和莫逸都忍不住抱緊胳膊打了個哆嗦,連忙取出早已備好的禦寒法衣。
四周雖未飄雪,可那刺骨的冷風,卻能生生颳得人臉頰生疼,靈力稍弱些,連生命值都會被緩緩侵蝕。
唯獨我,半點冷意都沒有。
晨晨往掌心哈了兩口熱氣,語氣不滿:
“還好提前備了禦寒衣,這鬼地方什麼氣候?剛下車,生命值就刷刷往下掉。”
莫逸點頭附和:“再晚幾分鐘,我們倆恐怕就得直接死在這兒了。萬年,你不冷嗎?狐族的寒屬性體質,也太方便了。”
我微眯著眼,懶洋洋地回答,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麵:
“有什麼方便的。周圍一熱,我就會掉生命值,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們冷了還能穿禦寒衣,我呢?熱起來難道要我把皮剝了嗎?”
“別抱怨了,先進村。剛才耽誤了一會兒,迷失應該已經到很久了。”
晨晨話音剛落,目光便落在村口。
那裏靜靜立著一道身影,正是迷失。
他察覺到我們靠近,緩緩轉過身,溫和一笑。
晨晨走上前幾步:“等很久了?”
“還好……”
“你是不是想說,你也剛到?”
迷失愣了一下,乖乖點頭。
晨晨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果然如此,別人都說,脾氣好的人,這種時候都會這麼說。”
迷失臉上閃過一絲苦笑:“對了,我剛纔在村裡稍微打聽了一下碧玲花的事——”
“停!”
晨晨伸手比出安靜的手勢,撇著嘴拆台,“你剛纔不是還說剛到嗎?怎麼就有時間打聽任務了?”
迷失無奈地抽了抽嘴角:“……我能說,那隻是客套話嗎?”
“哦,那繼續。”
“繼續什麼?”
“你剛纔想說的話,繼續說啊。”
“……被你攪和得,都快忘了。”迷失苦笑一聲,才重新開口,“我問過村裏的人,看神情,他們應該是知道碧玲花的下落。但和傳聞一樣,這裏的村民對外人極不友善,什麼都不肯說。”
晨晨直接轉頭看向我,理所當然道:
“萬年,你去。”
我懶洋洋地瞥了她一眼,慢悠悠開口:
“我能說不嗎?”
“不能。”
“沒人權!”
“你是狐狸,要什麼人權。再說,這裏就你魅力最高,你不去誰去?”
“那你們呢?”
晨晨四下掃了一眼,指向村內的小酒館:
“我們在那邊吃東西等你。”
“不公平啊啊啊!”
我氣得炸毛,“悠閑坐著吃東西,看別人辛苦跑腿,這種事明明該是我做的才對!”
可無論我怎麼抱怨、怎麼申訴,晨晨就像下定了決心,理都不理我,直接把我丟在村口。
真是又壞又狠心。
迷失和莫逸也好不到哪兒去,全都偏幫她——雖然迷失露出過想陪我一起去的意思,可最終還是被晨晨一個眼神嚇了回去。
我可憐巴巴地在村子裏遊盪。
也不知是這靈秀村氣候太過惡劣,還是資源貧瘠,除了我們一行人,這裏半個外來修士都看不到,隻有土生土長的村民們進進出出,忙著各自的活計。
“大嬸~”
我隨便逮住一位正在喂著羽毛極長的靈禽的大嬸,笑嘻嘻地湊了過去。
大嬸抬起頭,一看到我這模樣,立刻笑逐顏開,滿臉溫和:
“小姑娘是從遠方來的吧?我們這小村子,很少有外人來。快進來坐會兒,喝杯熱茶,吃點熱乎的。你看,臉都被風吹紅了,我這兒有特製的暖膚藥膏,拿去擦擦就不痛了。”
“好~”我甜甜答應。
其實我根本不怕冷,可那刀子似的狂風刮在臉上,還是會有點疼的。
比起紅狐族領地內的寒風,這裏的風,實在是太凶了。
我跟著大嬸往屋裏走,身後九條雪白的狐尾輕輕掃過地麵,一雙毛茸茸的狐耳微微耷拉著,看上去又軟又乖,誰能想到,這隻看起來無害又萌萌的小狐狸,竟是這座宵雲城真正的主人,一隻可愛九尾小狐狸呢。
熱乎乎的麵條裹著鮮美的獸肉湯滑入腹中,我滿足地舔了舔粉嫩的唇瓣,身後九條蓬鬆的白尾巴輕輕晃了晃,頭頂的狐耳也軟乎乎地耷拉下來,一副愜意到不行的模樣。
“大嬸,我有件事想跟你打聽一下。”
大嬸擦著桌子,臉上依舊是熱情溫和的笑,滿口應承:“小姑娘儘管說,隻要大嬸知道,一定告訴你。”
我歪了歪頭,聲音軟軟地開口:“大嬸,你知道碧玲花嗎?”
這句話落下,大嬸整個人猛地一僵,手裏的瓷碗“咣當”一聲重重砸在青石板地上,裂出幾道細密的紋路。她臉色驟變,滿眼驚愕地望著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禁忌。
我心頭一跳,連忙輕聲追問:“大嬸,這碧玲花……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呀?”
說話間,我悄悄抬起右手,腕間瑩白的魅雪鐲閃過一絲極淡的銀光,一道柔和卻帶著狐族天生魅惑力的氣息悄然散開——這是魅雪鐲自帶的技能狐之妖魅,對心智堅定的修士作用有限,可對付普通村民,卻是再好用不過。
在妖魅之力的影響下,大嬸眼神漸漸變得恍惚猶豫。我見狀立刻扁起小嘴,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可憐模樣,聲音軟糯又帶著焦急:
“大嬸,你就告訴我吧……我要找碧玲花救人的。我隻知道它長在靈秀山上,可這座山這麼大,我根本找不到。要是不快點帶回去,我的朋友……她就沒命了。”
大嬸回過幾分神,看著我這副快要急哭的樣子,語氣軟了些:“你和剛才那個小夥子是一起的吧?他也來問過碧玲花。”
我知道她說的是迷失,立刻乖乖點了點頭,狐耳輕輕一顫。
大嬸神色卻驟然嚴肅起來,一字一句認真道:“小姑娘,我勸你一句,千萬別去打碧玲花的主意。”
“為什麼呀?”
我歪著頭不解地問,心裏也跟著泛起疑惑。大嬸這副諱莫如深的模樣,和迷失說的一模一樣,顯然是把碧玲花當成了不能觸碰的禁忌。可按道理來說,碧玲花聽名字就是一株療傷靈草,頂多算是珍稀藥材,何至於讓全村人如此忌憚?
難道……這花還有別的秘密?
我正暗自思索,大嬸終究抵擋不住狐之妖魅的影響,嘴唇動了動,終於緩緩開口:“孩子,你有沒有覺得……我們這個村子,冷得很奇怪?”
“不會呀。”我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指了指自己頭頂那對毛茸茸的雪白狐耳,笑得眉眼彎彎,“大嬸你看,我是九尾白狐,天生冰寒體質,最不怕的就是冷了。”
大嬸伸手,忍不住輕輕捏了捏我軟乎乎的耳朵,臉上露出一絲釋然:“也是,狐族天生控寒,自然不會怕冷。”
“可是……”我抿了抿唇,小眉頭微微皺起,“這裏的風好奇怪,明明傷不到我,可刮在麵板上,還是有點痛痛的。大嬸,你要說的事,是不是和這怪風有關?”
大嬸輕輕點頭,眼底掠過一抹深重的哀傷:“我們靈秀村現在終年酷寒,風雪不斷,可你知道嗎?兩年前,這裏還和宵雲城其他村鎮一樣,四季溫和,靈氣充沛,是最適合凡人居住的地方。”
“也就是說,這種能傷人的寒風,是兩年前才突然出現的?”我立刻接上話,眼睛亮了亮,“大嬸,這一定和碧玲花有關係對不對?”
我見她又要猶豫,連忙催促:“你快告訴我吧,碧玲花和這寒風到底有什麼關係?我時間不多的……”
我心裏暗暗著急,狐之妖魅隻能維持短短十息,時間一到,效果立刻消散,以這村子對碧玲花的忌諱,大嬸絕對會當場把我丟出去。必須抓緊時間問清楚!
大嬸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畢生最大的決心,聲音低沉地吐出兩個字:
“是鐮鼬。”
“鐮鼬?”
我愣了一下。
在古籍記載裡,鐮鼬是一種生於狂風之中的妖物,身形如鼠,爪刃如風,所過之處,狂風呼嘯,能生生割開修士的皮肉靈甲。凡人不懂修真原理,便將旋風傷人的異象全都歸罪於鐮鼬。
可在這個真正有妖有魔有修士的世界裏,鐮鼬是真實存在的……隻是,一隻鐮鼬,真的能影響整整一座靈秀山,讓一個村鎮冰封兩年嗎?
我忍不住歪頭:“為什麼碧玲花會和鐮鼬扯上關係呀?總不會……是那隻鐮鼬種的花吧?”
大嬸被我逗得苦笑一聲,搖了搖頭:“當然不是。碧玲花是靈秀山獨有的靈草,十年一開花,極為珍稀。我們靈秀村世代居住在此,千百年都從未見過鐮鼬出沒。可就在兩年前,村子附近突然狂風大作,風刃割人,我們派人上山查探,才發現越靠近山頂,狂風就越凶。”
她頓了頓,聲音哽咽起來:“後來,村裏的年輕人服下避風丹,勉強衝到了狂風中心,就在未開花的碧玲花旁,看到了一隻渾身裹著風的妖物。它一發現有人靠近,立刻掀起致命的風刃……三個上山的孩子,兩個當場殞命,還有一個拚著最後一口氣跑回來,沒過多久也傷重不治了……那裏麵,有我唯一的兒子。”
我瞬間安靜下來。
我向來不會安慰人,隻能乖乖坐在小凳上,九條尾巴輕輕收攏,將自己小小的身子圈住,安安靜靜地陪著她難過。眼角餘光瞥向魅雪鐲,狐之妖魅的時間,隻剩下三四分鐘了。
大嬸沉默許久,才勉強壓下哀傷,苦笑著搖了搖頭:“都過去這麼久了,我怎麼又提起來了……”
“大嬸,你們是後來才知道,那妖物叫鐮鼬嗎?”
“嗯。”大嬸點頭,“我們把那妖物的模樣畫下來,四處請教修士,才知道那是風係妖物鐮鼬。”
我又問:“那它為什麼要守著碧玲花呀?”
“我們也不清楚。”大嬸嘆了口氣,“碧玲花是療傷聖品,尤其能治內臟靈脈損傷,我們猜測……它可能是同伴受了重傷,需要碧玲花救治,才守在花旁,等待十年一期的花期。這也隻是我們往好處想罷了。”
我心裏的疑惑更深了:“那你們為什麼要瞞著所有人呢?按理說,有人來采碧玲花,說不定能順手幫你們除掉鐮鼬,你們應該高興才對呀。”
總不會是和鐮鼬相處兩年,生出感情捨不得了吧?
大嬸臉上的哀傷更濃,緩緩道出了真相:
“一開始,風雖凶,卻還沒這麼冷。隻要不靠近山頂,普通人也能活下去。可狂風毀了所有莊稼田地,我們顆粒無收,實在走投無路,便上報宵雲城,求城主和妖族族長出手。”
“可他們呢?隻是隨便雇了一批雇傭兵過來敷衍了事。”大嬸的聲音帶著絕望,“那些修士修為低微,根本打不過鐮鼬,隻會一次次上山挑釁,把妖物惹得暴怒,然後丟下我們逃跑。每一次挑釁過後,狂風就會更凶,氣候也越來越冷,直到變成現在這副人間煉獄的樣子。”
“三個月前,來了一隊四五十個修士,說是要采碧玲花做醫師就職任務。我們把一切都告訴了他們,原以為他們會害怕離開,誰知道他們聽說山上有鐮鼬妖,反而興奮得不行,說要斬妖除魔,奪取妖丹。”
我瞬間明白了。
在修真界,鐮鼬這種有固定巢穴的妖物,等同於修士眼中的固定BOSS,不僅妖丹值錢,風係本源更是煉器煉丹的好材料。四五十人組隊,在他們看來,足以穩吃一隻鐮鼬。
“後來呢?”我連忙追問。
“後來……”大嬸閉上眼,淚水終於滑落,“他們不僅沒殺掉鐮鼬,還不小心踩壞了它守護的碧玲花苗。妖物徹底狂怒,那一天,颶風席捲整座靈秀山,我們村子房屋倒塌,死傷無數……”
我恍然大悟:“所以你們才隱瞞此事,生怕再有人為了碧玲花上山,再次激怒鐮鼬,給村子帶來滅頂之災?”
“不止如此。”大嬸慘然一笑,“我們已經絕望了,隻盼著碧玲花快點開花,鐮鼬拿到花就能離開,從此兩不相乾。我們甚至向宵雲城謊報禍患已除,就是求他們別再派那些沒用的雇傭兵來添亂了。”
原來是這樣。
我暗暗撇嘴,心裏忍不住腹誹——那些修士果然隻會添亂,好好的一個村子,被折騰成這副模樣。
還好還好,現在的宵雲城雖然名義上歸我管,但妖族族長輪換得快,之前是委蛇,後來又換了不知名的女修士,這事壓根輪不到我背鍋。
我拍拍胸口,鬆了一大口氣。
“對了大嬸,靈秀山上,一共有幾朵碧玲花呀?”
“碧玲花本就稀少,具體有多少,我們也不清楚。”
眼看大嬸眼神越來越迷離,狐之妖魅快要失效,我急急忙忙追問最後一個問題:“那它大概長在什麼地方?”
大嬸在清醒與魅惑之間掙紮,聲音斷斷續續:“應該是……山……山腰附近……越往上,可能性越大……但雪線以上,基本……基本沒有……”
“呃?”
我還沒來得及細問,大嬸猛地一震,眼神瞬間恢復清明!
她震驚地站起身,指著我的手指都在發抖,又驚又怒:“我……我剛才說了什麼?!我為什麼會把碧玲花和鐮鼬的事告訴你?!”
慘了!
狐之妖魅時間到了!
我嚇得尾巴一炸,狐耳瞬間豎得筆直,連忙轉動眼珠,露出一個心虛又甜美的笑,企圖矇混過關:“那個……大嬸,你是被我的真誠打動啦!”
“……”大嬸一臉不信。
我小心翼翼地往後退,一點點挪向門口,聲音越說越小:“沒、沒別的事,我就先走啦啊……”
“站住!”
一聲厲喝,我嚇得立刻定在原地,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傻笑:“大、大嬸,還有什麼事嗎?”
大嬸臉上的和藹徹底消失,眼神變得冰冷而決絕:“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妖法,但你既然知道了村子的秘密,為了全村人的安全——我不能讓你活著出去!”
“啊?!”
我嚇得魂都快飛了。
下一秒,大嬸手裏寒光一閃,竟多了一把銹跡斑斑的菜刀!
就算我平時再不愛惜小命,此刻也忍不住發出一聲驚惶的尖叫:“哇——!!”
我左右一看,毫不猶豫拔腿就跑。
“你給我站住!”
“傻瓜才站住呢!”
我一邊跑一邊回頭偷看,隻見菜刀帶著風聲直追而來,甚至削斷了我幾縷雪白的長發。我天生敏捷點低,運動神經差到自己都嫌棄,可此刻生死關頭,硬生生被逼出了全部潛力。
可就算拚命跑,我那可憐的速度,竟然連中年大嬸都比我快!
太過分了嗚哇——
菜刀已經近在眼前,隨時都能劃到我臉上。我嚇得魂飛魄散,猛地一扭身子,換個方向繼續狂奔。
就在這時,前方的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晨晨、莫逸、迷失三人慢悠悠走了進來,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披頭散髮、狼狽逃竄的我。
晨晨抱著胳膊,語氣戲謔:“萬年,你在幹什麼?怎麼弄得跟被狼外婆追的小紅帽一樣。”
“比小紅帽慘一百倍!!”
我尖叫一聲,嗖地一下鑽到晨晨身後,死死抓住她的衣袍,九條尾巴嚇得緊緊纏在她腰上:“都怪你們!非要我來問!那個大嬸要砍死我!快想辦法啊!!”
“你又幹什麼壞事了?”晨晨無奈。
“我沒有!都是你們的錯!別問了,快跑啊!”
晨晨隨手抽出背後的重劍,卻並未出鞘,隻是用劍鞘輕輕一擋,“當”的一聲,穩穩架住了劈來的菜刀。
迷失連忙上前攔住她:“別動手,這是原住民,傷到會觸發村子的仇恨機製,我們會很麻煩。”
“我知道,劍都沒拔。”晨晨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皺眉問,“可現在怎麼辦?”
莫逸神色淡定,輕飄飄吐出一句:“隻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跑。”
話音未落,莫逸已經毫不猶豫轉身就逃。
我眼睛一亮,立刻跟上,連滾帶爬地沖了出去,把爛攤子全丟給晨晨和迷失。
天哪,今天也太可怕了!
我不過就是用了個小魅惑而已,至於提著菜刀追殺我嗎?
我真的太無辜了嗚——!
一路慌慌張張狂奔,四個人裡就屬我的速度最淒慘。
明明腳上穿著輕雲靴——敏捷 20,還有1%幾率閃避攻擊,可我這慘不忍睹的敏捷屬性,就算開了輕雲加速,跑起來也隻比平常走路快一丟丟。
更要命的是,我這刻骨子裏的懶勁兒偏偏準時發作,隻想當場躺平。
可理智還在瘋狂尖叫:現在停下,絕對會被那大嬸抓去剁成狐肉湯!
在偷懶本能和求生欲瘋狂打架之後,我非常乾脆地直接幻化成小白狐,嗖地一下躥到晨晨肩膀上,四肢一摟,尾巴一卷,死死賴著不動了。
好容易才徹底擺脫大嬸的菜刀追殺,幾個人全都靠在樹邊大口喘氣。
晨晨一把將我從她肩上揪下來,拎著我後頸皮,虎著臉瞪我:
“你到底幹了什麼,能把那麼和氣的大嬸逼得拎菜刀追你十條街?”
聽聽這話說的……
我心裏瘋狂撇嘴,卻不敢當麵頂嘴,隻抬起一隻小爪子,一臉超無辜:
“這次真的不管我的事!要怪就怪你們,非要我去問什麼碧玲花,才害得我被人追殺!所以……全是你們的錯!”
晨晨抬手就在我狐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滿臉寫著“我纔不信”:
“打聽個訊息能打聽成這樣?迷失也去問過,人家怎麼沒被砍?”
我委屈地用爪子摸摸頭,彷彿都摸出一個小包來了。
果然,晨晨最暴力了。
“迷失又沒問出東西,人家幹嘛要殺他滅口啊!”
“哦?那你是問出東西來了?”
我立刻化回人形,下巴一抬,得意洋洋地甩著九條雪白尾巴:
“那當然!我一出馬,還有搞不定的事?”
晨晨蹲下來,平視著我:“那說吧,打探到什麼了?”
我摸摸腦袋,故意歪頭:“剛剛某人拍我頭那麼用力,我一不小心……就忘了。”
晨晨嘴角一揚,笑得特別溫柔:“忘了是吧?”
“嗯嗯!”
“好辦。”她打了個響指,笑容不變,“我直接把你丟回村口,讓你再去問一次,不就想起來了?”
我瞬間僵住。
果然,晨晨這種生物,越是笑得甜,就越靠近邪惡陣營。
為了不再慘遭毒手,我非常沒有原則地立刻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全吐了出來。
晨晨摸著下巴,緩緩開口:
“這麼說,她是怕我們也像之前那群人一樣,嘴上說採花,實際上是衝著鐮鼬去的。結果實力不夠,打不過還激怒妖物,給村子帶來大禍,才拚命攔你,甚至要滅口。”
“對啊對啊!所以會被追殺,全是你們的錯!”
我氣得叉腰,伸出爪子一個個點過去,“你們都要反省!要不是你們,我纔不會被菜刀追,纔不用跑那麼多路!”
晨晨鄙視地瞥我一眼:“你跑過?剛纔不一直掛在我身上?”
……我假裝沒聽見。
“難怪。”莫逸沉吟道,“剛才我們想去小酒館歇腳,被店主拿掃帚直接趕出來了。原來還有這層緣由。”
“喔?你們是被趕出來,才順便來等我的啊?”
莫逸非常誠實地點頭:“那當然。”
我扁著嘴小聲嘟囔:“我就知道,你們才沒那麼好心,專門來救我……”
那三個人默契十足,全都假裝沒聽見,湊到一邊商量對策。
晨晨開口:“從萬年打探的訊息看,越往山上,風越強,甚至能直接傷人。所以上山第一件事,不是找花,是安全——怎麼把傷亡降到最低。”
迷失想了想:“如果能拿到那位大嬸說的避風丸,會好很多。”
莫逸點頭,回頭瞥我一眼:“萬年,你是不是跟那大嬸廢話太多,所以你那狐之妖魅時效才過得那麼快?”
我一臉無辜地擺手:“別亂講,我又不是夜,哪有那麼多廢話。”
晨晨、莫逸:“……”
沉默了一兩秒,莫逸輕咳一聲:“那你怎麼不順便騙點避風丸過來?”
我依舊一臉純良,理直氣壯:“我都說了我不是夜,哪能想要什麼就騙到什麼。”
晨晨、莫逸:“……”
迷失一臉茫然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終究沒敢問出口。
不過我看得出來,他對我嘴裏那個“夜”,好奇心快溢位來了。
莫逸再次強行拉回正題:“不管怎麼說,要上山,先想辦法弄到避風丸。”
晨晨搖頭,語氣嚴肅:
“鐮鼬守著碧玲花,我們盡量別和它起衝突。而且聽描述,這鐮鼬恐怕不是普通小怪,是真正的妖獸,至少也是準妖將級別。以我們現在的實力,正麵打,毫無勝算。”
“我同意。”迷失立刻附和,“必須避開鐮鼬,否則很可能直接團滅。但避風丸還是要拿,不然風一吹就持續掉血,我們連找花的機會都沒有。”
晨晨點頭:“意見一致,那就先以避風丸為目標。”
“那個……”我弱弱舉爪子,眨著眼睛,“我的意見還沒說呢。”
晨晨看都不看我:“你不用帶。”
“為什麼不帶!”
“你提的向來都是餿主意。”
我:“……”
我氣得鼓著臉,轉身抱胸,拿後腦勺對著她:
“既然這樣,我回王宮去了!你們自己慢慢計劃,想偷想搶都隨便,反正不關我的事!”
“那可不行。”晨晨淡淡道,“你還有用。”
“啊?”
“我們目標太大,一進村肯定又被圍。”
“那又怎樣?”
“所以——”晨晨笑眯眯看向我,“你變成小狐狸,溜進去偷。”
“……我不幹!!”我當場炸毛。
“不幹也得乾。”晨晨半點商量餘地都不給。
我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被抓到會被宰了燉湯的!”
“你不去,我現在就拿你燉湯。”
“嗚……我要告訴夜!!”
幾個人連拖帶拽,把萬分不情願的我又偷偷帶回村子附近,找了個隱蔽的草叢藏起來。
晨晨托著下巴,壓低聲音分析:
“避風丸大概率在兩個地方:
一是村長家,這是村裡重要丹藥,一般由村長保管。
二是藥鋪,既然是全村常用的防風丹藥,藥鋪肯定有存貨。
先從這兩個地方找。”
我弱弱舉爪子:“要不……你們直接進村買?”
晨晨瞥我:“你覺得我們進村不被追殺的概率有多大?”
我當然知道啊!
可進村買是你們冒險,讓我去偷,就是我冒險……
當然是你們冒險比較劃算!
“總之。”晨晨拍拍我的頭,笑得一臉溫柔,“現在就看你的了。”
我整張臉瞬間垮下來:“我不想去啦……”
晨晨伸手摸摸我的頭,像哄小獸一樣輕聲哄:“乖乖,快去。”
“好啦好啦……每次都隻會這一套。”
我撇撇嘴,心念一動,幻化成巴掌大的雪白小狐狸,一溜煙鑽進村子。
一路上驚心動魄。
差點被野狗叼走,
差點被怪雞啄飛,
差點被黑毛牛頂上天,
還差點被走路不看路的村民一腳踩扁……
九死一生後,我終於摸到了村子裏的藥鋪。
鋪子裏隻有兩個人。
我趁他們不注意,嗖地一下鑽到櫃枱底下,縮成一團小毛球,悄悄聽他們說話。
“你聽說了沒,今天又來外人了。”
“嗯,聽說有個女的會魅惑妖術,從溪虎嬸那兒套走了碧玲花和鐮鼬的事……”
“應該沒事吧?以前來的人都要避風丸才上山,他們沒有,應該上不去。”
“希望吧。碧玲花這兩天就要開了,隻盼鐮鼬拿到花就走,我們日子才能恢復正常。”
果然和晨晨說的一樣。
我暗暗點頭,心裏卻在發愁:這麼大的藥鋪,避風丸藏哪兒去了?
這時,另一個聲音又響起:
“村長讓我告訴你,避風丸務必收好。那些外人肯定會來偷。”
抽屜響動一聲:“知道了,這瓶我貼身帶著。”
慘了……我tiny的心臟一緊。
更慘的還在後麵。
“還有一件事——
你要是見到一個特別好看、有狐耳、九尾的狐族小姑娘,別說話,直接拿刀砍!
她攻擊力弱、防禦也差,很好對付。
千萬別給她開口的機會,不然被她魅惑住,你會主動把避風丸交出去的。”
“明白了!為了村子,我會直接把她剁碎!”
我縮在櫃枱底下,兩隻小耳朵耷拉下來,滿心委屈。
這個村子也太暴力了吧……
我想回家……
嗚嗚嗚——
我縮在櫃枱底下等到眼皮打架,終於聽到腳步聲漸漸遠去,鋪子裏隻剩下一個人的呼吸。
聽聲音,應該是藥鋪的醫師。
可我還是沒想好要怎麼辦。
狐之妖魅是有用,可我一露麵,估計直接被砍成好幾段。
之前被菜刀追殺的陰影還沒散,我是真的不想再體驗一次了。
又等了好一會兒,鋪子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小心翼翼探出腦袋,看見那個中年醫師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呼吸平穩,好像已經睡熟了。
我輕手輕腳從櫃枱下溜出來,繞到他背後。
見他完全沒反應,我才稍稍鬆口氣,心念一動,重新化為人形。
避風丸應該就在他懷裏。
可直接伸手去摸,肯定會被發現。
我正傷腦筋,腦子裏忽然靈光一閃——
莫名浮現出某個人平時坑蒙拐騙、打家劫舍的畫麵。
我定了定神,左右一看,瞧見旁邊有個破破爛爛的小木櫃,櫃門搖搖欲墜。
我立刻跑過去,吭哧吭哧把櫃門扳下來,費力地連拖帶抱,挪到醫師背後。
我站穩小短腿,深深吸一口氣。
然後舉起櫃門,不管三七二十一,對著他的頭就砸了下去——
一下、
兩下、
三下……
前幾下把他從睡夢中砸醒,他剛要掙紮,後麵幾下直接把人砸得軟軟一歪,徹底昏了過去。
我把櫃門一扔,蹲在地上拚命喘氣。
以我這弱到不行的力量,肯定打不死人,最多砸暈一小會兒。
我心裏清楚,時間不多,立刻伸手往他懷裏摸去。
很快,我就摸出兩個一模一樣的小瓷瓶。
哪一瓶纔是避風丸?
我正猶豫著想倒出來看看,一個沉悶又憤怒的聲音在門口炸響:
“你是誰?!”
我手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
慘了……
居然被當場抓包了……
我心虛地抬起小腦袋,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過去。
隻見藥鋪門口堵著一個身材異常魁梧的壯漢,身形高大得幾乎將整扇門都遮得嚴嚴實實,連光線都透不進來幾分。他手臂上覆著一層濃密的黑毛,身形壯碩憨厚,一眼便能看出,應當是妖族之中以蠻力著稱的黑熊妖。
“你究竟是誰?”黑熊妖沉聲問道,目光帶著幾分警惕。
“過路的。”我立刻擺出一臉純良無害的模樣,聲音軟軟地回答。
黑熊妖麵無表情,目光自上而下將我細細打量了一圈,最後定格在我攥著瓷瓶的手上:“你手上拿著的是什麼?”
“這個呀?”我輕輕抬起握著瓷瓶的手,腕間的魅雪鐲悄然閃過一絲瑩白微光,狐之妖魅技能無聲發動。看著他眼神瞬間泛起一片茫然白霧,我才嘻嘻一笑,晃了晃腦袋上毛茸茸的狐耳,“這是我剛剛請醫師先生幫我配好的葯哦。”
話音一落,我飛快將兩個瓷瓶順手塞進了空間戒指之中,動作乾淨利落。
“這樣啊……”黑熊妖被魅惑得毫無懷疑,憨厚地點了點頭,又問道,“那醫師呢?在裏麵嗎?”
我瞥了一眼被我砸暈在椅上的醫師,立刻板起一張認真的小臉:“醫師先生睡著了,他特意叮囑過,誰都不可以吵醒他,有事情等他醒了再來。”
黑熊妖撓了撓頭:“那我還是先回去吧。”
“是啊是啊,快回去吧,拜拜~”我連忙踮著腳揮手,巴不得他立刻消失。
我滿心欣喜地看著他緩緩轉身,正準備腳底抹油溜之大吉,誰知道他竟猛地又轉了回來,一臉熱情:“對了,小姑娘,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我微微一呆,連忙拚命搖頭:“不了不了,我還要趕路呢!”
“用不了多久的,吃點東西再走嘛。”
“不去啦!”
我在心裏瘋狂哀嚎——這破狐之妖魅,沒事把人變得這麼熱情幹什麼!現在分明是在給我找麻煩啊!!
“別客氣啦。”黑熊妖笑得一臉憨厚,“我們家很久沒來客人了,我家裏還有新鮮的野蜂蜜、風乾的靈魚和靈雞,過來吃個飯再走。”
吃飯?
等這妖魅時效一過,我怕是就要被他們直接煮成狐肉湯了!
我哭喪著一張小臉,不停地擺手推脫:“我真的要趕路啦,再不出發就來不及了……”再等裏麵的醫師醒過來,我鐵定完蛋!
這黑熊妖實在太過熱情好客,不由分說便要拉著我走。我被逼得連連後退,剛要強行掙脫,迎麵卻撞上了一道熟悉到讓我頭皮發麻的身影。
我嘴角抽搐,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傻笑,有氣無力地揮了揮爪子:“Hi……大嬸。”
溪虎嬸先是一呆,看清是我之後,雙眼立刻瞪得通紅,怒火衝天:“是你?!”
我嚇得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是我,你認錯人了!”
“你竟然還敢回到村子裏來?”大嬸氣得渾身發抖。
我苦著一張臉,委屈巴巴:“我也不想來啊,這不是交友不慎嘛……”
大嬸二話不說,抄起牆角一根粗實的扁擔,便朝著我狠狠砸來:“這次絕對不會再讓你活著出去!”
扁擔帶著呼嘯的勁風擦著我的手臂砸下,揚起一地塵土,我連忙狼狽地向旁邊躲閃。
一旁的黑熊妖愣在原地,完全不明所以:“溪虎嬸,你做什麼?她是我的客人!”
“你給我讓開,你已經被這隻小狐妖魅惑了!”大嬸厲聲喝道。
“我不知道什麼魅惑,我隻知道她是我的客人,你不能傷她!”黑熊妖梗著脖子擋在我身前,一副護短的模樣。
眼看著兩人吵得不可開交,我悄悄往後縮了縮小短腿,tiny的腳步一點點向後挪去。
就在我準備拔腿狂奔的瞬間,藥鋪的門“吱呀”一聲被從內推開,剛才被我砸暈的醫師捂著頭,跌跌撞撞地靠在門欄上,撕心裂肺地大喊:“避風丸!我的避風丸被她偷了!快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這一聲大喊,如同驚雷炸響。
我逃跑的速度瞬間被激發出極限,九條雪白尾巴在身後炸開,頭也不回地朝著村外衝去!
身後追趕的村民越來越多,呼喊聲、腳步聲、農具揮動的風聲攪成一團。我慌慌張張地東張西望,一眼瞥見路邊一捆僅到膝蓋高的乾草垛,立刻一頭紮了進去,心念一動便幻化成巴掌大的小白狐,縮成一團毛茸茸的球,安安靜靜地藏在草垛深處,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跑哪去了?明明看見她往這個方向跑了!”
“這裏都找遍了,就剩這個草垛,這麼小,怎麼可能藏得住人?肯定跑遠了,我們去別處找!”
我趴在草垛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隻等著外麵的騷動平息再想辦法跑路。
可就在這時,那即將遠去的腳步聲卻猛地停住,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不對!溪虎嬸說過,那是一隻可以化形的九尾白狐,若是變回原形……這草垛裡,絕對藏得住!”
糟了!
我心裏尖叫一聲,再也不敢躲藏,猛地從草垛裡飛躍而出,不顧一切地朝著村外狂奔。
都是晨晨的錯!都是莫逸的錯!都是他們非要我來偷葯!如果這次我被逮住,我一定要向夜好好告狀!讓夜把他們全部都教訓一頓!
“你給我站住!”
“別跑!”
身後的呼喊聲越來越近,我連回頭看一眼的時間都沒有,隻能死死盯著前方的路。
鋤頭、扁擔帶起的勁風在耳邊“呼呼”作響,我閉著眼睛隻顧埋頭狂奔,慌不擇路之下,竟完全沒有看見近在咫尺的一棵粗壯古樹。
“咚——!”
一聲悶響,我結結實實地撞了上去。
一瞬間,無數金星在眼前亂晃,頭頂的狐耳瞬間耷拉下來,小腦袋上鼓起一個通紅的大包,疼得我眼淚汪汪。
我伸出小爪子捂著頭上的包,淚眼朦朧地望著手持各種“兇器”、將我團團圍住的村民們。他們一個個虎視眈眈,眼神兇狠得彷彿要將我直接生吞活剝。
我委屈地往地上一趴,九條尾巴蔫蔫地垂在身側,直接擺爛:“不跑了,累死我了,你們想幹嘛就幹嘛吧……”
村民們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討論起如何處置我。
“怎麼辦?直接砸死?”
“乾脆砍死算了!”
“煮湯最好!九尾白狐湯,大補!”
“不行,砍死好!”
“依我看,裝進袋子扔河裏餵魚!”
“你傻啊?河上個月就凍住了,鑿冰很麻煩的!”
“乾脆喂挽獅!我們下個月的食材還指望著它,喂得肥一些纔好!”
“這麼瘦一隻小狐狸,給挽獅塞牙縫都不夠,還想長肉?”
“說起來,我們現在食物緊缺,要不直接風乾做成儲備糧?等食物耗盡的時候,還能撐一天!”
“不行不行,應該……”
聽著一大群妖族圍在一起,一本正經地商量著要把我當成儲備糧食,我縮在原地,耳朵耷拉得更低,滿心都是絕望。
嗚……怎麼能這樣對我!我要回家!我要找夜!
我眼巴巴地看著他們爭論不休,自己卻毫無反抗之力,隻能沮喪地坐在地上,等著他們討論完畢,對我進行最終處置。
我敢保證,天底下再也沒有比我更倒黴的狐妖了!
“都不用再爭了!”
一道威嚴沉穩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後方響起,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一位鬚髮皆白、身形佝僂的老狐妖緩步走了出來,周身帶著淡淡的威壓,顯然便是這靈秀村的村長。
“此妖乃是野狐,能修鍊化形實屬不易,雖有錯在先,但就此取其性命,未免太過苛責。”
“那村長的意思是?”村民們紛紛問道。
“將她暫且看管起來,等碧玲花盛開、鐮鼬離開之後,再放她離去便是。”
我心裏瞬間一喜——原來這就是村長,真是個大好人!
隻不過他多半年老眼花,竟沒看見我身後蓬鬆的九條尾巴,還把我這正統九尾天狐當成了野妖。
“可是村長,她還有其他同伴,若是前來營救,必會惹出麻煩。況且,若他們依舊不肯放棄,執意上山驚擾鐮鼬,後果不堪設想。”一旁的醫師連忙提醒。
“無妨。”村長淡淡開口,“沒有避風丸,他們根本無法抵達靈秀山山腰,自然不會激怒鐮鼬。方纔你說,她盜走了避風丸?等下你們好好拷問,把藥丸的下落問出來。”
“是!”
“此事就這麼定了,去找一隻玄鐵籠將她關起來。若她有任何異動,直接格殺勿論!”
我嘴角一垮——相比被關起來,我倒寧願直接被宰,大不了用替身娃娃偷偷逃跑。
我正想舉起爪子抗議他們無視狐狸權,包圍著我的人群卻突然一陣騷動。三道身影驟然衝破人群沖了過來,為首的晨晨一把拎起我的後頸皮,轉身便狂奔。莫逸和迷失則各自祭出武器,隨手砸暈幾個衝上前的村民,斷後阻攔,隨後也飛快跟了上來。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村民們剛剛順利抓到我,防備之心本就鬆懈,猛然遭遇突襲,一時間根本反應不過來。等他們回過神大喊著追趕時,我們已經跑出了很遠一段距離。
身後密密麻麻的村民窮追不捨,我們四人跑得無比狼狽。
莫逸一邊狂奔,一邊回頭望了一眼,聲音近乎崩潰:“怎麼會有這麼多村民?!萬年,你到底又幹了什麼?”
“還不是你們的錯!非要我去偷葯,一下子就被抓包了!”我趴在晨晨的肩膀上,委屈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我還差點被他們做成儲備糧食!晨晨、莫逸,你們兩個給我等著,等夜回來,我一定跟他告狀!”
晨晨白了我一眼:“你再吵,我現在就把你扔回去。”
“你扔啊!”我毫不在乎地瞪回去,“大不了死了用替身娃娃逃跑,反正我跟夜告狀的時候,一定會多添一筆!”
“你們好像都很怕那個叫夜的人?”迷失終於忍不住開口,一臉疑惑地看向晨晨,“以你的脾氣,我實在無法想像,這世上還有你忌憚的人。”
晨晨咬牙切齒的語氣:“你直接把他當成從九幽爬出來的惡魔就行了!”
迷失依舊滿臉不解,還想再問,可身後的追趕聲越來越近,他也明白此刻不是閑聊的時候,立刻沉聲道:“我這裏有急速丸,一分鐘內速度可以提升一倍!”
說著,他掏出三顆瑩藍色的藥丸,分別扔給晨晨和莫逸,自己也吞下一顆,“吃下它,我們應該就能擺脫他們了!”
晨晨和莫逸同時點頭,晨晨立刻將藥丸吞入腹中。
剎那間,四周的景物以驚人的速度向後飛掠,呼嘯的狂風颳得我根本睜不開眼睛,隻能死死抱住晨晨的脖子。身後的呼喊聲、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也不知道狂奔了多久,幾人終於徹底擺脫追兵,停在了一片隱蔽的樹林之中。
大家或坐或靠,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累得幾乎說不出話。
好一會兒,莫逸才扶著樹榦,虛弱地開口:“還好……村裏的守衛沒有一起追出來,要不然,不動手根本跑不掉。如果動手耽誤了時間,我們恐怕全都要被抓住,全村出動追殺,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遇到。”
“那是當然。”晨晨撇了撇嘴,“我們又沒殺人越貨,又沒紅名,按規矩,守衛本就不會插手。對了,萬年,東西拿到了沒有?”
我終於幻化成少女模樣,懶洋洋地往草地上一坐,隨手從空間戒指裡摸出一顆清甜的靈果,小口啃著:“你覺得呢?”
晨晨忍不住笑了:“少賣關子,拿來吧。”
我立刻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望著她:“我被他們追了那麼久,還說要把我做成儲備糧,我不要補償嗎?”
“回城我請你吃一桌子烤雞。”
“這還差不多。”我笑嘻嘻地打了個響指,從空間戒指裡掏出兩個一模一樣的白玉瓷瓶,遞了過去,“喏,反正就是這兩個,我還沒來得及分辨哪瓶是避風丸就被發現了,然後一路逃到現在,交給你們了,自己看。”
晨晨接過瓷瓶,分別倒出一顆藥丸放在掌心仔細檢視。片刻後,她指著其中一顆淡青色的藥丸,開口道:“就是這個,避風丸。萬年,你還真是偷了不少,這裏整整一百粒,每一粒能維持三十分鐘,怎麼算都夠我們用了。”
她頓了頓,拿起另一個瓷瓶,笑容忽然變得神秘起來,“至於另外一瓶……你們知道是什麼嗎?”
她這副神秘兮兮的模樣,瞬間勾起了我和莫逸、迷失的好奇心。
我立刻湊上前,兩眼放光:“是什麼是什麼?快說!”
“絕對是好東西,而且足足有五顆之多……說起來,為了這東西,我們幾個說不定要被掛上亞加大陸的通緝榜了。”
我緊緊盯著她,興奮得尾巴都翹了起來:“別賣關子啦,快說!”
晨晨緩緩吐出四個字,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九轉合魂丹。”
“是丹?!”
莫逸和迷失幾乎異口同聲地驚撥出聲,臉上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我雖然反應慢了半拍,可心裏也瞬間掀起驚濤駭浪——寐曾經特意跟我講過,在這修真世界之中,丹藥共分七級,由低到高分別是:普通、地、人、天、靈、仙、神。
前四級隻可被稱為“葯”,唯有靈、仙、神三級,纔有資格被冠以“丹”字!
也就是說,這瓶以“丹”為名的九轉合魂丹,絕對是逆天級別的稀世珍寶!
也難怪莫逸和迷失會激動到如此地步。
晨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狂喜,聲音繼續響起,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我們耳中:
“這九轉合魂丹,服下可直接躍升五個小境界,無半分副作用。”晨晨看著我們滿臉驚喜,笑著繼續解釋,“唯一的缺憾,便是一人隻能吃一次,且境界超過履霜境中期,服用便徹底無效。所以這丹藥說起來有些雞肋,低階修士根本沒機會得,高階修士又用不了。嗬,我們這次,運氣算是撞到頭了。”
我立刻輕咳兩聲,抬起毛茸茸的小白爪子使勁指自己,九條尾巴在身後得意地一甩一甩:“是我運氣好!是我偷來的,跟你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晨晨連眼神都沒分給我一個,直接分配道:“我們一人一顆,剩下這一顆……迷失,能不能給我?或是我用靈石換也可以。”
沒想到她會突然問自己,迷失微微一怔,神情有些茫然:“為什麼要問我?”
晨晨今天心情顯然極好,淺淺一笑,語氣難得公正:“這是團隊所得,理應一起決定去向,自然要問你的意思。”
迷失從她眼神裡便瞧出這話沒說透,卻也不多追問,隻是溫和一笑點了點頭:“你拿去便好。”
“那就這麼定了。”晨晨將瓷瓶裡豌豆大小的褐色丹丸分給莫逸和迷失,隨即轉頭朝我伸手,“萬年,你那顆也給我。”
“喔……啊?為什麼?!”我瞬間炸毛。
晨晨回答得理直氣壯,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反正你吃了也是浪費。”
“……”好歹也是我冒著被燉成狐湯的風險偷出來的!哪有這樣直接私吞的!至少也得讓我摸一下看一眼吧!我氣鼓鼓地鼓著腮幫子,“我知道你是要拿給夜,他吃了不也一樣浪費?”
“夜再混,也比你強。”晨晨毫不留情地戳破,“虧你還是血脈純正的九尾天妖,混到如今境界連門檻都沒摸到,給你吃,纔是暴殄天物。”
這能怪我嗎?!
明明就不是我的錯啊!
聽到莫逸和迷失在一旁憋笑,我猛地回頭,一人狠狠瞪了一眼,隻能眼睜睜看著晨晨將瓷瓶連同三顆九轉合魂丹一起收進她的空間戒指,隨即淡淡開口:“好了,準備上山。”
靈秀山的山路並不算崎嶇難行。
許是被這刺骨寒風與極端嚴寒影響,又或是原先盤踞在此的山精野獸無法適應氣候驟變,早已遷徙逃離,我們一路行進得異常順利。偶爾撞見幾隻低階魔獸,有晨晨、莫逸、迷失這三個高攻修士在,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能解決,沒多會兒,便已爬到半山腰的位置。
隻是越往上走,迎麵刮來的勁風便越是狂暴,風刃如同細小的刀子,割在裸露的肌膚上,瞬間便能留下幾道深可見血的劃痕。
其實直到此刻,我們誰都沒有服用避風丸。
一來是我們隻知曉碧玲花大致長在山腰附近,卻無具體位置,更不清楚它究竟何時開放;二來避風丸雖有一百粒之多,卻也經不起揮霍,若是早早用完,等到了真正關鍵的地方,便隻能被動承受風刃之苦。
我心裏還悄悄嘀咕了一句——不知道沒開花的碧玲花,算不算任務物品呢?
費力斬殺了一隻背覆厚硬甲殼、隻有巴掌大小卻行動異常靈活的風係小獸,莫逸看著自己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劃痕,站穩身形苦笑:“這小東西不過履霜境中期,可藉著這狂風,竟難纏到這種地步……剛才差點直接被吹下山崖。”
我皺著小眉頭,不停攏著被狂風亂吹的銀白色長發。
與他們不同,或許是我九尾冰狐的體質天生特殊,縱使在這風刃之下肌膚會傳來陣陣刺痛,卻始終沒有被劃破過半分,不像他們三人,不過片刻工夫,身上便添了數道傷口,時不時還要吞服補血丹穩住靈力。
“應該快到真正的山腰了。”迷失環顧四周,沉聲說道。事實上,在這遮天蔽日的狂風之下,眾人連睜眼都極為勉強,四周景象一片朦朧,根本無法精準判斷位置,隻能依靠行進時間粗略估算高度。
“差不多了。”晨晨抬手按住被吹得淩亂的額發,語氣費力,“我們從這裏開始分頭尋找,記住之前說好的——一旦撞見鐮鼬,立刻撤離,絕對不要主動招惹。我就不信,這麼大一座山,隻有鐮鼬守著那一朵碧玲花。”
說完,她便拉著我的手,隨便選了一個方向走去,邊走邊低聲問:“萬年,你還好嗎?要不要先吃一粒避風丸?”
我搖了搖頭,小身子被風吹得微微搖晃:“沒事,隻要小心別被吹走就好。”
說實話,我此刻滿心都是怨念——要不是擔心被狂風直接刮飛,我早就幻化成小狐狸賴在她肩上偷懶了,哪用得著這麼辛苦爬山。唉,懶勁上來,連路都不想走。
“那位大嬸說過,越往上,找到碧玲花的概率越大,但雪線以上,就絕對不會生長了。”
晨晨緊緊拉著我的手,逆風艱難前行:“嗯,我們就從這一片開始找。”
我們沿著陡峭崖壁一路向上,狂風迷眼,根本看不清四周景物,無奈之下,晨晨隻能不停催動鑒定術,哪怕隻是瞥見一截枯枝、一片碎石,也要掃上一眼。
風越來越狂暴,晨晨裸露在外的臉頰、手臂、手腕,每一寸肌膚都被風刃割得傷痕纍纍,靈力波動都微微紊亂。她終於取出一粒避風丸吞入口中,剎那間,她微微一怔,隨即便笑了,又掏出一粒,直接塞進我的嘴裏。
避風丸剛一入腹,一股暖洋洋的靈力便瞬間席捲四肢百骸,在周身形成一層無形的柔和屏障。
方纔還能將我吹得東倒西歪的狂風,此刻竟被徹底隔絕在外,若不是親眼看見不遠處的枯枝碎石被狂風抽打得“啪啪”作響,我幾乎要以為狂風已經停了。
“這樣好受多了吧?”晨晨柔聲問道。
我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原來避風丸不隻是抵消傷害,簡直像裹了一層貼身結界一樣!”
“我們四個人,這瓶葯最多撐十個小時,抓緊時間找。”晨晨瞪了我一眼,精準戳破我的小心思,“還有,萬年,你要是再敢偷偷幻化成狐狸往我肩上趴,我就直接把你丟在這裏,不管你了。”
呃……
我剛剛才悄悄動了幻形偷懶的念頭,居然就被她一眼看穿!
晨晨這傢夥,實在是太瞭解我了!
“仔細看著點,這種嚴寒天氣,絕大多數靈植都活不成,你隻要看見快要開花的花苞,立刻告訴我。”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真羅嗦。”我漫不經心地答應著,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麵。
“嗯?傳音玉簡響了,你等一下。”
晨晨忽然停下腳步,將戴著空間戒指的手貼在唇邊,嘴唇輕輕微動。隨著傳音,她淡淡的眉峰漸漸蹙起,好一會兒才放下手,語氣沉了幾分:“迷失說,他找到碧玲花了。”
這明明是個好訊息,可她臉上卻沒有半分喜悅。
我歪著頭,狐耳輕輕一顫,疑惑問道:“那你怎麼一點都不高興?”
晨晨抬手撫著下巴,神色凝重:“迷失是找到了,可他的鑒定術顯示,那是枯萎的碧玲花。”
我怔怔地盯著她好幾秒,才猛地回過神,不敢置信地開口:“枯萎的……那豈不是說……”
晨晨苦惱地點了點頭:“雖然不願承認,但眼下的情況,很可能是我們最不想麵對的結果。”
“才隻找到一朵而已,還不能下定論。”我連忙安慰,“我們再繼續找找看。”
“嗯,我已經讓他們也繼續搜尋了。”
接下來的尋找過程異常艱難。
狂風呼嘯,視野模糊,每走一步都要耗費極大力氣。我被吹得心煩意亂,忍不住連連打哈欠,尾巴都蔫了下來。就在我快要懶到直接躺平的時候,晨晨忽然用力拉了拉我的手臂,指著十幾米外的岩壁:“萬年,你看那裏。”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陡峭的岩壁縫隙中,孤零零地冒出一株花莖,花苞早已蔫耷耷地垂下,在狂風中無助搖晃,葉片枯黃捲曲,半點生機都沒有。
我隨手催動鑒定術,一行漆黑的字跡立刻浮現在眼前:
枯萎的碧玲花
“怎麼又是枯萎的?”我皺起小臉。
“你也能看見?”晨晨有些意外。
“當然啦!我的鑒定術可是高階哦!”我立刻挺起小胸膛,得意地晃了晃狐耳。
晨晨徹底呆住了,傻傻地盯著我:“你說……高階?!”
“那是自然!”我嘻嘻一笑,尾巴驕傲地翹起,“是寐姐姐逼著我練的!那時候她抱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靈石、草藥、妖獸骨片,讓我挨個鑒定,整整練了一天,等全部弄完,鑒定術不知不覺就變成高階啦。”
晨晨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我的額頭,又氣又笑:“你這傢夥,運氣永遠好得讓人嫉妒。”
我不服氣地撇撇嘴:“這也算運氣好?”
“廢話。”晨晨白了我一眼,“你知道普通人把鑒定術練到高階要多久嗎?就算有天大機緣,一輩子都未必能摸到邊。眼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看來……我們最不想麵對的事,還是發生了。這個任務難度這麼大,也不知道最終獎勵能有什麼。”
我隨口接話:“說不定,隻是把迷失他們在雇傭兵公會的押金退回來而已。”
晨晨眉峰一蹙,語氣瞬間變得危險:“以這個任務的難度,還有失敗後的懲罰,要是獎勵真這麼寒酸,我就直接把城主拎出來打一頓出氣。”
我默默閉嘴,不敢再接話。
晨晨抬手催動傳音玉簡,嘴唇微動了幾下,隨即向我伸出手:“已經通知他們會合,其餘的等碰麵再說,走吧。”
我們四人雖分散得不算近,但靠著彼此腰間的行蹤玉簡,很快便順利聚在了一起。
眼前兩人的模樣,比之前更加狼狽。
尤其是迷失,大半截衣袖都被山石扯落,身上沾滿黑褐色的泥土與枯枝,手臂上幾道傷口深可見骨,無力地垂在身側,也不知是被狂風所傷,還是跌落山崖造成的。
“你怎麼了?”我指著他的傷臂,小聲問道。
迷失溫和一笑,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剛纔不小心踩空,從山崖上跌了下去,沒什麼大事,隻是這條手臂兩個時辰內動彈不得,這段時間全屬性隻剩原本的六成,攻擊力更是直接降到……”
晨晨定定看了他幾秒,突然吐出一句:“真倒黴。”
“也還好。”迷失苦笑。
“我不是說你。”晨晨揉著眉心,語氣越發凝重,“是說我們。看這情形,我們是不得不和鐮鼬正麵對上了。本來我們的實力就遠遠不夠,現在你攻擊力隻剩四成,這仗還怎麼打?你這傷,來得也太不是時候了。”
迷失無奈地攤攤手:“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
他一邊說,一邊從自己的空間戒指裡取出一朵乾枯發黑的花,遞到我們麵前,“你們要不要看一下?”
我連忙湊過頭,這花的形狀與我們剛纔在岩縫裏看見的一模一樣,立刻開口:“是碧玲花?”
“對。”迷失點頭。
“你就是為了采它,才摔下去的?”
迷失嗯了一聲,麵容依舊溫和:“原本還算順利,可采完往下走時,踩著的石頭突然鬆了,直接摔了下去,還好被一棵枯樹掛住緩了力道,不然恐怕早就摔成肉泥了。”
我抬手掃過鑒定術,屬性立刻映入眼簾——果然和我們找到的一樣,是枯萎的碧玲花。
“都枯萎了,還要它做什麼?”
“原本是想試試,枯花能不能用來交任務。”迷失輕輕嘆了口氣,“現在看來,至少能確定一件事——這靈秀山上,隻剩下鐮鼬守護的那一株碧玲花了。”
我微微一怔,再次仔細檢視屬性,果然在“枯萎的碧玲花”一行字下方,還有一行極小的註解:
碧玲花無法在嚴寒環境生存,此花死於冰封。
我把枯花遞給晨晨,聲音也低落了幾分:“晨晨,你看。”
晨晨指尖微微攥緊,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沒辦法了,原本我們拚盡全力想避開鐮鼬,可現在,已經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了……”
她頓了頓,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低聲喃喃,“如果這次任務的獎勵垃圾到離譜,我真的要把那個城主揪出來,暴打一頓。”
我心情也跟著沉了下來,可這局麵,其實從一開始我們便隱隱料到了——碧玲花本就不耐嚴寒,而這靈秀山的冰封,不過是近幾個月才開始的,根本不可能有靈植能在這種環境下順利開花。
我們最恐懼的最壞結果,終究還是來了:
整座靈秀山的碧玲花,全部枯萎凍死。
想要完成任務,唯一的途徑,就是去鐮鼬的守護下,搶奪那最後一株即將盛開的碧玲花。
可這意味著,我們必須打破最初的計劃,直麵那隻恐怖的風係妖物。
鐮鼬至少是準妖獸級別,甚至極有可能是真正的妖獸!
以晨晨、莫逸、迷失三人之力(我自動把自己排除在戰鬥力之外),對抗一隻完整妖獸,簡直是以卵擊石,稍有不慎,便會全員團滅。
四人之中,唯有我依舊一副無憂無慮的模樣。
我懶得站著,直接找了一棵彎彎曲曲的枯樹,背靠著樹榦坐下,慢悠悠從空間戒指裡摸出一顆紅彤彤的靈果,哢嚓咬了一大口。
“一直傻站著也沒用。”晨晨率先打破沉默,眼神堅定,“先找到鐮鼬再說,這次直接順著旋風最中心的方向找。到時候再想辦法,是偷還是搶……大不了——”
她說著說著,目光忽然緩緩移到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裡,散發出無盡的“邪惡”。
我心裏咯噔一下。
完了。
連晨晨都被夜那個傢夥給傳染了。
這個修真界,真是沒救了……唉!!
鐮鼬的蹤跡一點都不難找,隻要順著風勢最狂暴、最刺骨的方向一直走就行。沒過多久,我們便在一處懸崖凹陷處,看見了一隻模樣酷似狸貓的怪異妖獸。
它通體覆蓋著褐黃色短毛,尾巴長得驚人,隨意垂落在地麵,安安靜靜趴在那裏,看上去溫順得毫無威脅。而在它前爪緊緊護著的正中央,長著一株綴著潔白花苞的靈草,花苞隻微微綻開一角,濃鬱得沁人心脾的香氣便已四散飄開,即便我們隔著十幾丈遠,依舊能清晰嗅到那股迷人的清香。
我抬手催動高階鑒定術,植物的屬性立刻清晰浮現在眼前:
未開放的碧玲花:此時採集,無法獲得完整藥效,任務判定無效。
“晨晨,你能看出鐮鼬的屬性嗎?”我小聲問道。
晨晨眼眸上覆著一層淡淡白芒,顯然在持續催動鑒定術,可片刻後,她卻緩緩搖頭:“不行,掃了十幾次,全是問號。我的鑒定術已是高階,能看穿高出自身三個大境界的妖獸,我如今是空冥中期,也就是說……這鐮鼬至少是大乘期,甚至更高。”
我也跟著試了一次,隻見那狸貓狀的妖獸頭頂,瞬間冒出一行刺眼的標識:
(★★)
“晨晨,這兩顆星是什麼意思呀?”我歪著腦袋,狐耳耷拉下來一小半——我向來對境界、星級這些東西毫無興趣,自然一竅不通。
晨晨無奈輕笑,隨口解釋:“一顆星代表Boss,兩顆星,就是真正的妖獸。”
她頓了頓,語氣裡滿是認命般的哭笑不得:“也就是說,這隻鐮鼬,是至少大乘期的妖獸。我們的運氣,真是糟透了。”
“那……那怎麼辦呀?”我tiny的身子往岩壁縮了縮,尾巴不安地捲住小腿。
晨晨背靠冰冷石壁,語氣直白得殘酷:“明擺著的事,境界差這麼多,就算是普通魔獸,我們都打不贏,更別說正統妖獸了。”
莫逸忽然壓低聲音,眼神凝重望向崖下:“它已經發現我們了。”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鐮鼬依舊用前爪護住碧玲花,看上去雙目微閉,毫無察覺。可仔細觀察便能發現,它的尖耳正微微顫動,原本緊閉的眼眯起一條細縫,寒光一閃而逝,隻不過片刻後便恢復平靜,彷彿我們隻是無關緊要的塵埃。
迷失也輕輕點頭:“沒錯,它察覺到了,隻是對它而言,碧玲花遠比我們重要。隻要我們沒有奪花、攻擊的意圖,它應該會繼續無視……可這根本不是辦法。”
我的狐耳徹底沮喪地垂了下來,小聲嘟囔:“是啊,要是不為了碧玲花,我們幹嘛跑這一趟,還害得我差點被村民做成儲備糧食。”
“看來隻有一個辦法了。”
望著晨晨臉上那抹熟悉的淺淺笑容,我默默嘆了口氣,一副認命的模樣:“你又想讓我幹什麼,直說吧。”
晨晨豎起手指輕輕晃了晃,語氣冷靜:“現在什麼都做不了。花還沒完全盛開,藥效不完整,任務也交不了。整座山九成九隻剩下這一株,我們不能冒險采未開的。總之——等花完全綻放,我們三個上去正麵攻擊,盡量拖住它,你趁機幻化成小狐狸,偷偷把花採下來。你身形比它小得多,趁亂溜過去,不容易被注意。”
“可是這樣的話,就算我偷到花,你們三個也死定了啊!”我立刻急了,尾巴猛地炸開。
“我們有替身娃娃,死一次最多掉三個小境界。”晨晨說得一臉無所謂,“總比任務失敗、境界直接掉一半要強吧。”
看她這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我索性跑到莫逸身邊,踮起腳尖拍拍他的肩膀,小小聲提醒:“晨晨一向很瘋狂,等下你估計也得死。你和他們不一樣,死了就是白死,連後續獎勵都沒有。不過現在後悔也來不及啦,你就和我一樣認命吧。”
莫逸嘴角瘋狂抽搐,兩手一攤,無奈到極點:“……從被你們拉出來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認命了。”
“既然如此……”晨晨直接席地而坐,朝我們伸手,“把你們的技能列表給我看,我來安排戰術。”
時間一點點流逝。
狂風呼嘯不止,我們必須持續服用避風丸,才能維持自身狀態的百分之八十。可誰也不知道碧玲花究竟何時盛開,一旦走遠錯過花期,鐮鼬必定會立刻帶走這最後一株靈花,我們便隻剩下任務失敗這一個結局。
就這麼從白天等到黑夜,幾人除了偶爾啃幾口乾糧補充體力,便隻能枯坐著等待。唯有晨晨,背靠枯樹,手裏捧著一本不知從哪兒摸來的舊書,看得津津有味。
“喵?”
一聲軟糯的貓叫忽然響起,焰兒不知何時睡醒了,小小的身子憑空出現在我的肩膀上,圓溜溜的貓眼滿是疑惑,左右張望。刺骨寒風吹過,它tiny的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立刻鑽進我的懷裏,還不滿地對著我的肩膀狠狠咬了一口。
我疼得眼眶含淚,憤憤捏了捏它的尖耳朵:“壞貓,一出來就搗亂!”
可感受到它在懷裏不停發抖,我又瞬間心軟——焰兒是火屬性靈寵,這冰天雪地的極寒之地,對它來說簡直是酷刑。“小傢夥,你這麼怕冷,還不快躲回寵物空間去!!”
我承認,我錯了,我不該用“躲”這個字。
焰兒這傢夥,自尊心偏偏重得離譜。
聽到我的話,它猛地回頭,不滿地瞪了我一眼,一聲憤怒的“喵”後,竟在我懷裏拚命掙紮起來!
這麼一鬧,我自然再也護不住它。不過片刻,我淺紫色法袍的衣袖上,便綻開了一朵朵刺目的鮮紅——空間戒指上代表寵物生命值的寶石,也一點點暗淡下去。
晨晨不悅地輕蹙眉頭,不等我開口,她便站起身,一手捏住焰兒的小下巴,一手掏出一粒避風丸,直接強行塞了進去:“你這隻貓,是時候好好管教一下了。”
我瘋狂點頭,直接把焰兒往她手裏一塞,笑得一臉乖巧:“你說得太有道理了!所以我決定,就由你替我管教吧……管教好了再還我,沒管教好,隨便找個地方扔了就行。”
“喵喵喵!!”焰兒氣得炸毛。
晨晨一言不發,直接把貓拋回給我。
她黑著臉,我就當沒看見,依舊笑眯眯地把焰兒往她懷裏塞:“別這麼小氣嘛……”
“晨晨,萬年,你們快過來看!花開了!”迷失壓低的驚呼聲驟然響起。
啊!!
糟了!!
晨晨正把焰兒重新拋還給我,我被迷失的話瞬間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手一鬆,隻聽“撲通”一聲,焰兒結結實實一屁股摔在了冰冷的地麵上。
“喵嗚——!”
焰兒的眼眶瞬間蓄滿淚水,叫聲委屈到了極點,像是被全世界欺負了一般。
不等我伸手把它抱起來,隻見它額角泛起一抹微紅,下一秒,一團熾熱火球徑直朝著我撲麵而來!
“焰兒!你這隻壞貓!!”
我手忙腳亂揮散眼前的煙霧,攏了攏被燒得蓬亂、發梢焦黑的長發,正準備把這隻闖禍精拎起來教訓一頓,卻猛地發現——那小傢夥不見了!
“焰兒?”
我四處張望,跑到晨晨三人身邊,小聲詢問:“你們有沒有看見焰兒呀……”
話剛問完,我便注意到三人的表情怪異到了極點。莫逸和迷失目瞪口呆地望著前方,晨晨則不停揉著太陽穴,臉上寫滿了無可奈何。
我順著他們的目光緩緩望去,心臟瞬間停跳一拍。
隻見焰兒正大搖大擺地朝著鐮鼬的方向跑去,除了因寒冷微微發抖,半點懼色都沒有。空間戒指上代表寵物的寶石,正散發著絢麗光芒,象徵它狀態完美至極。
可明明是火屬性的它,為什麼會不受這極致嚴寒的影響?
呃……現在顯然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焰兒這個大笨蛋,把我們所有的計劃,全都攪亂了!
難怪這三個人表情這麼詭異。
“那個……”我隻能尷尬地嗬嗬傻笑兩聲,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晨晨無語地望了我一眼,伸出手輕輕捏了捏我的臉頰,又氣又笑:“真不愧是你養的貓,簡直和你一副德性。”
我立刻舉起雙手,一臉超級無辜:“不管我的事!這都是夜教的!!”
晨晨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崩潰:“先別管貓了,就當它不存在,一切按原計劃進行!”
“好啦好啦!”我一邊答應,一邊立刻催動幻變,化作巴掌大的雪白小狐,tiny的身影一閃,跟在焰兒身後飛快衝了出去。
此時,碧玲花已然完全綻放。
巴掌大小的白色花瓣上點綴著細碎黑紋,香氣濃鬱得幾乎化作實質,瀰漫在整個懸崖上空。
鐮鼬早已察覺到我們的舉動,原本扒著泥土的爪子瞬間繃緊,猛地回過頭,一雙獸瞳滿是警惕地盯著我們,那條長尾巴微微顫抖,顯然已經做好了隨時攻擊的準備。
都怪那隻笨焰兒!
按照原本的計劃,我們應該等鐮鼬專心護花、放鬆警惕時,由晨晨三人上前奇襲糾纏,我再趁機奪花。可焰兒這麼一鬧,鐮鼬提前進入戒備狀態,奇襲徹底落空,隻能改為正麵強攻!
所以說,焰兒這小傢夥,從來就沒幹過一件好事!
焰兒的速度比我快得多,也不知碧玲花對它有什麼致命吸引力,它竟毫不猶豫地朝著那朵白花撲了過去。
鐮鼬徹底被激怒了!
尾上的毛髮根根倒豎,整條尾巴彎成鋒利的圓弧形,乍一看就像一把血色鐮刀。它長尾狠狠一砸地麵,數道透明風刃瞬間凝聚,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焰兒狂砍而去!
焰兒似乎也察覺到危險,“喵”地驚叫一聲,tiny的身影以極快的速度左右躲閃,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讓風刃擦著耳際飛過。眼看它就要得意地“喵喵”叫起來,卻不料腳下被碎石一絆,四肢一軟,直接摔在了地上!
眼見最後兩道風刃距離它隻剩咫尺,我嚇得心臟驟停,不顧一切加快腳步,口中飛快念動水月的治癒咒語——
風刃直逼摔在地上的焰兒脖頸,就在一切即將成為定局的剎那,焰兒小小的身軀,忽然被一團熾熱火焰包裹,如同一層保護罩!
可我還沒來得及安心,便看見那層火焰被風刃瞬間割裂,化作點點火星,隨風消散。
隻不過……原本應該在火焰中的焰兒,不見了!
我下意識低頭看向空間戒指,代表寵物生命值的寶石依舊明亮閃耀——這麼說,焰兒沒事!可為什麼活不見貓,死不見屍?
我連忙嘗試把它收回寵物空間,卻隻收到提示:
戰鬥狀態中,寵物無法強製收回。
那它到底去哪兒了?!
驟然失去目標的鐮鼬,轉過頭,用充滿威脅的猩紅目光瞪了我一眼,隨即緩緩轉身,重新護向那朵碧玲花。
就在這時,晨晨朝我打了一個極速手勢!
我立刻會意,tiny的狐身一縱,再次加速,朝著碧玲花瘋狂衝去!
鐮鼬瞬間識破我的意圖,長尾再次弓成鐮刀狀,和剛才一模一樣——隻要它長尾砸地,數道致命風刃便會再次襲來,足以將我切成碎片!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巨大無比的漆黑魔法陣,驟然在鐮鼬腳下亮起!
陣紋忽明忽暗,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鐮鼬彷彿被無形鎖鏈死死束縛,僵硬在原地一動不動,隻有怨恨到極致的獸瞳,以及頭頂不斷冒出的鮮紅傷害數字:
-500
這是迷失的必殺技!
仙階技能,混沌騎士專屬,是鑰村老村長親自傳授給他的底牌。據迷失自己說,使用這招後,十分鐘內全屬性與攻擊力會暴漲至巔峰……可代價是,技能結束後,他會陷入極度虛弱,任人宰割。
我勉強轉過頭,看見迷失臉色慘白如紙,卻依舊死死維持著魔法陣,而鐮鼬,確確實實被牢牢困在了陣中!
這是我看清的最後一幕。
隨即,眼前便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我站在宵雲城的復活大廳裡,一顆心七上八下,滿腦子都是晨晨他們的安危。
現在回想起來,我們從一開始就犯了一個致命的疏忽——
那鐮鼬,根本不止一隻。
很可能是兩隻,甚至……是三隻。
而我們所有的計劃,全都是以“那裏隻有一隻鐮鼬”為前提製定的。
迷失的魔法陣雖然能暫時困住一隻,可第二隻一旦現身,晨晨他們根本沒有多餘力氣去采碧玲花。等魔法陣時間一到,兩隻鐮鼬聯手攻擊,他們連逃跑的機會都不會有。
我越想越慌,低頭點開寵物空間一看——
果然,焰兒那隻壞貓還沒回來。
為什麼別人家的寵物都跟主人形影不離,偏偏我家這隻,連我都“死”回城裏了,它還在外頭野得不見蹤影!
怎麼可以這麼過分啦!
就在我蹲在角落胡思亂想、揪著尾巴委屈時,身後的復活陣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白光。
下一秒,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我輕輕推開。我踉蹌著往前跌了一小步,回頭一看,隻見迷失正微笑著朝我點頭,徑直從傳送陣裡走了出來。
距離我剛才復活,纔不過五六秒。
“迷失!”我立刻迎上去,耳朵緊張地豎起來,“你也……死回來啦?那晨晨他們呢?”
我伸長脖子,朝空蕩蕩的傳送陣拚命張望。
“還不清楚。”迷失語氣平靜,“我的混沌法陣附帶一段短距離傳送,第二隻鐮鼬衝出來的時候,我已經先把晨晨和莫逸傳送出去了,就是不知道鐮鼬有沒有追上去。”
傳送功能……
這個我當然知道,之前我和晨晨就被這招救過一次。算上這次,都已經救我兩回了。
“那你幹嘛不把自己一起傳送走啊?”
迷失輕輕搖頭,笑容裏帶著一絲無奈:“開啟傳送後的三秒內,我會完全無法動彈。就是那短短一瞬間,被剛現身的第二隻鐮鼬直接秒殺了。哪怕當時我的防禦是平常的百分之一百二十,也完全扛不住。”
他頓了頓,安慰道:“我們在這兒再等一會兒,如果他們也陣亡了,很快就會在這裏出現;如果順利逃走,也會用傳音玉簡聯絡我們。”
我抱著胳膊,狐疑地眯起眼睛盯著他:“你明明都死了一次,怎麼看起來……反而挺高興的?”
迷失愣了一下,隨即失笑:“說起來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這段時間挫敗感太重,今天總算靠自己幫上了點忙,稍微挽回了一點信心吧。”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立刻揪起心:“那你不擔心嗎?就算他們逃走了,我們的任務也還是失敗了吧……”
“不會。”迷失輕輕一笑,眼神肯定,“我們的任務,應該算成功了。隻要——”
他話還沒說完,我腦海裡忽然“叮”地一聲,跳出一行提示:
【團隊已獲得:碧玲花】
我猛地瞪大眼睛:“啊?!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明明隻比我晚死幾秒鐘而已,這短短幾秒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劇情直接反轉了?!
“說起來,還得謝謝你那隻貓。”迷失哭笑不得地開口。
按照迷失的說法,就在我眼前一黑、當場倒下的那一瞬間,他們才驚覺——
除了被魔法陣困住的那隻鐮鼬之外,緊貼著碧玲花的陰影裡,竟然又鑽出來一隻!
外形和被困那隻幾乎一模一樣,隻是體形稍微小一點。
看到第二隻鐮鼬的那一刻,他們幾乎已經對任務死心了。
可即便如此,想退走也已經來不及。
三人僅僅是一個眼神交匯,便瞬間下定了決心:
由敏捷和採集術最高的晨晨衝去採花,迷失和莫逸則拚盡全力纏住新出現的這隻鐮鼬。
下一刻,莫逸和迷失立刻提劍衝上,硬生生將第二隻鐮鼬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晨晨趁機腳下踏出詭異輕靈的步伐,身形一閃,幾乎瞬間就衝到了碧玲花麵前,隻差一步就能採摘。
可就在她要邁出那一步時,鐮鼬已經鬼魅般擋在她身前。
那彎成鐮刀狀的尾巴驟然鬆開,綳得筆直如棍,狠狠朝著她的腳踝橫掃而去!
以晨晨的速度和反應,平常本可以躲開,可這一下,她卻像是愣神了一樣,整個人被掃得重心失衡,直直往前傾倒。
一道鋒利的風刃,瞬間朝著她脖頸斬來。
不止晨晨,連迷失和莫逸都短暫地僵了一下。
因為——
就在晨晨摔倒的剎那,碧玲花旁憑空炸開一團小小的火焰。
一聲軟糯又囂張的“喵”響起,那隻剛才還失蹤不見的小紅貓,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花旁,二話不說,一口叼住了整朵碧玲花。
我眨了眨眼,徹底懵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是說……碧玲花,被焰兒叼走了?”
“對。”
“它、它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那裏?”
迷失忍不住笑了出來:“它是你的寵物,你都不知道,我又怎麼可能知道呢?”
也對哦……
焰兒這小傢夥的腦迴路,本來就從來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那、那後來呢?”
“看到貓把花叼走,那隻鐮鼬當場就瘋了,不顧一切朝它撲過去。可它撲到的,卻隻有一團空火。下一刻,那隻貓就帶著火焰一起閃到了晨晨身邊,還衝著她耀武揚威地喵喵叫。”
看著迷失臉上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深有感觸地吐了吐小舌頭。
這隻笨貓,闖禍第一,幫忙也第一。
“後來晨晨一把拎起貓,我趁機把她和莫逸一起推進法陣傳送走。再之後……我就被鐮鼬秒了。”
“原來是這樣。”我長長鬆了口氣,“難怪你說任務沒失敗。”
“嗯。”迷失點頭,“我想晨晨應該能從你家貓嘴裏把碧玲花搶回來。萬一搶不到,被它直接吞了,那我們纔是真的徹底失敗。”
這話我百分百同意。
焰兒這小魔王,大多數時候根本不講道理。
它極有可能一口把碧玲花吞掉,或者乾脆玩爛,纔不管這關係到全隊任務。
不過既然係統提示已經拿到,那說明晨晨應該是成功搶回來了。
……都已經過去好幾分鐘了,晨晨和莫逸,真的能逃掉嗎?
迷失像是看穿了我的不安,溫和點頭:“別擔心,他們應該能脫身。再等一會兒,我試著用傳音玉簡聯絡他們。”
他話音剛落,我們身後的復活大廳,再次亮起了刺眼而柔和的白光。
我連忙抬手遮住眼睛,靜靜等著白光散去。
光芒淡去。
晨晨的身影出現在傳送陣裡,一隻手……不是拎著,而是被一隻小紅貓死死咬著手腕,整隻貓就這麼吊在上麵,甩都甩不掉。
“焰兒!”
我連跑帶跳地衝過去,一隻手小心翼翼托住它,一隻手努力去掰它的小嘴巴,想把它從晨晨手腕上扯下來。可不管我怎麼使勁,這小傢夥都咬得死緊,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威脅聲,死活不肯鬆口。
“晨晨,你們怎麼搞成這副樣子啦?”
晨晨一臉無奈地聳聳肩:“我從它嘴裏把碧玲花搶了過來,之後它就一直這樣咬著我不放。害得我躲避不及時,直接被鐮鼬砍死了。我都納悶,我都死後復活了,這傢夥怎麼還能跟著一起回來,還記仇記到現在!”
她說著,抬手甩了甩,“你到底養了個什麼奇怪東西啊?對了,莫逸那傢夥,估計也快回來了。”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復活陣又是一陣白光閃過。
莫逸一臉憋屈地走出來,咬牙切齒:“那鐮鼬絕對不止大乘境!我威力最強的招式打在它身上,竟然還不到一百點傷害,我被它碰兩下就直接回來了……晨晨,你呢?你的必殺技用了沒?”
“沒敢用。”晨晨還在跟掛在手上的焰兒鬥智鬥勇,抽空回道,“它們境界太高,註定一死。就算用了,也頂多拖延一點時間,不值。能造成多少傷害不清楚,但我估計,最多也就打掉它十分之一的血罷了。”
晨晨一向理智得可怕。
正如她所說,被兩隻大乘級以上的鐮鼬追上,根本不可能活下來。
她那招能秒殺同階的必殺技,在絕對境界差距麵前,也隻是多掙紮幾下而已。
這一次死亡,他們每個人都掉了好幾個小境界,損失慘重。
晨晨好不容易纔把焰兒從手腕上扯下來,一把塞進我懷裏,看了一眼還在滲血的傷口,拉著我走到一邊。
我正疑惑,她卻忽然認真打量著我,輕聲問:
“你……沒事吧?”
“你說呢?”我笑嘻嘻地原地轉了一圈,耳朵晃了晃,“你看,胳膊腿都好好的,沒少一塊吧?別這副表情啦,你們和妖獸差那麼多境界,連你自己都死了,這又不怪你。”
晨晨輕輕嘆了口氣,眼神有些複雜:“我答應過,要好好照顧你的。結果還是讓你出事了。”
我狐疑地歪著頭,盯著她的眼睛:“晨晨,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笑得有多勉強?”
她沒有回答,隻是伸手搭在我肩上,像是鬆了一大口氣似的,輕輕捏了捏我的臉頰:
“總之,你沒事就好。走,在山上守了一整天,先去吃東西。”
我心裏隱隱覺得不對勁。
我總懷疑,她這次……其實是故意送死回來的,目的就是早點復活、早點確認我安不安全。
我不相信以晨晨的本事,會真的逃不掉。
當然,這可能隻是我盲目的信任,可心裏,就是一直這麼覺得。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立刻換上一臉開心,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我們去吃東西,你可是答應過要請客的喔!”
晨晨白了我一眼:“你身無分文,還欠一屁股債,哪一頓不是我請的?”
我沖她吐了吐舌頭,抱著還在不停掙紮的焰兒,蹦蹦跳跳地搶先跑上大街,九條雪白尾巴在身後一甩一甩,把剛才的驚險和不安,暫時都甩在了身後。
酒樓裡,熱氣騰騰的飯菜擺滿一桌。
焰兒霸佔了一整盤靈食,大口大口啃著,偶爾抬起頭,惡狠狠地瞪晨晨一眼,額角紅光一閃一閃的。
看樣子,對於晨晨從它嘴裏搶走碧玲花這件事,這小魔王記仇記到現在。
晨晨也真是倒黴,偏偏被這麼一隻記仇的火貓盯上了。
“現在,就隻差朱厭齒了。”晨晨抿了一口靈茶,輕聲說,“明後天應該就能拿到手。總算,我們這一組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了。”
我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眯起眼睛:“任務麵板上還沒亮的藥材還有三樣。除了朱厭齒,絕殺那一組,還有兩樣沒搞定呢。”
迷失點點頭,笑容溫和:“有一樣已經有下落了,聽他們的意思,明天應該就能拿到。”
我擺擺手,一本正經地勸告:“迷失,我跟你說,有些人的話,聽聽就好,千萬別全信,比如絕殺他們。不然我們肯定還要倒黴……我敢肯定,她身後絕對跟著一個黴神,每次一碰到她們,我就沒順過。”
我撐著小腦袋,小小打了個哈欠,又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之前不是說,有一味葯要從妖獸地穴裡偷出來嗎?他們有沒有說詳細情況?”
“據說那味藥引就在妖獸巢穴裡。”迷失複述道,“他們本來想拿了就跑,結果外出覓食的妖獸剛好回巢,二話不說就把他們全滅了。藥引沒來得及放進空間戒指,就這麼丟在巢穴裡了……他們是這麼說的。”
我耳朵一垂,尾巴輕輕一掃。
不用想也知道,
等下次再和絕殺那組碰頭,肯定又要出事了。
我默默抱緊懷裏的焰兒,嘆了口氣。
修真界太危險,我這隻小狐狸,隻想安安靜靜吃飯、睡覺、不被當成儲備糧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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