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用完美世界的境界,5級築基,9級靈虛,19級合和,29級元嬰,39級空冥,49級履霜,59級渡劫,69級寂滅,79級大乘,89級昇仙入魔,99級為上仙或狂魔,100級真仙或魔聖,109級天仙或魔尊,119級便是金仙之境
離開綿世鎮,我拽著迷失的衣角尋了處荒無人煙的密林角落,毛茸茸的雪白前爪扒拉著脖子上那串名為逝水的赤色項鏈。憬鳳大叔說過,這枚項鏈能借他的焰力強行穩住我的人形,可我活了這麼久,還是頭一回靠外力化形,圓溜溜的狐狸眼眨巴眨巴,心裏慌得一塌糊塗,小爪子都忍不住微微發顫。
遲疑了好半晌,我才把小腦袋埋進軟毛裡,細聲細氣地默唸出兩個字:“幻變。”
話音剛落,逝水項鏈驟然爆發出刺目滾燙的紅光,霸道無匹的火屬靈力如同失控的岩漿,猛地衝進我的經脈四肢百骸!
憬鳳之前明明輕描淡寫說“可能會有一點點痛”,可這哪裏是一點點——那是徹骨的、撕心裂肺的劇痛!沒有自身境界支撐,強行借用相剋的焰力幻化人身,每一寸狐妖骨骼都在哢哢作響地重組、每一縷妖骨都在被烈火灼燒重塑,像是要把整隻狐狸揉碎了再捏成人類的模樣。
我疼得渾身發抖,雪白的狐耳耷拉下來,九條蓬鬆大尾巴緊緊蜷縮成一團,小爪子死死摳著地麵,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都被逼得在眼眶裏打轉,卻隻能拚命忍著,任由那股狂暴的熱力在體內橫衝直撞,試圖將它強行安撫下來。
身體在熾熱的靈力沖刷下一點點拉長、幻化,雪白的狐爪變成纖細白皙的人類手掌,柔軟的狐身凝出少女的輪廓,唯有頭頂一對軟乎乎的白狐耳、身後九條蓬鬆如雪的大尾巴依舊晃來晃去,沒能徹底隱去。
等到所有痛感緩緩褪去,體內霸道的焰力也如同燃盡般消散無蹤,我才癱軟在地,渾身冷汗涔涔,連耳朵都蔫蔫的。
奇怪的是,憬鳳的焰力明明與我冰屬狐妖體質截然相反,霸道至極,我卻沒有受到半點實質性損傷,彷彿體內有一層溫和的力量默默護著我。我摸著發燙的脖子暗自琢磨,若是以後能在逝水項鏈裡存滿冰屬性妖力,是不是就不用再受這種骨頭重組的罪了?可轉念一想,如今除了憬鳳,根本沒人能給我提供維持化形的力量,這念頭不過是癡心妄想罷了。
我抬手抹掉額角的冷汗,一低頭,看見自己身上套著一件醜得離譜的粗布藍色武士服,瞬間垮下小臉。因為境界大跌,我那件本命法衣寒魄早已無法催動穿戴,隻能穿這種凡人武士的破爛衣服,醜得我九條尾巴都不開心地甩了甩。
身旁的迷失立刻上前一步,溫潤的眼眸滿是關切,輕聲問道:“萬年,你還好吧?”
“沒事啦……”我輕輕一笑,軟聲回應。保持狐形太久,剛化的人形四肢都有些僵硬發酸,我原地蹦蹦跳跳了好幾下,又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雪白狐耳跟著晃了晃,隨手從空間戒指裡摸出一顆紅彤彤的甜蘋果,哢嚓咬下一大口,汁水清甜,瞬間沖淡了剛才的疼痛。我滿足地舔了舔粉嫩的嘴唇,晃著尾巴道:“好啦好啦,我們出發吧……不是說要把東西送到暝紗城嗎?為什麼不坐馬車呀?”
我們此刻身處洛霞城地界,馬車雖不能直達暝紗城,卻能前往下轄的中小城池,再搭乘修真界通用的傳送陣,片刻便能抵達。況且這世界的馬車早已不是凡物,皆是刻滿靈紋的修真交通工具,速度比高階騎獸還要快上數倍,更別提慢吞吞的步行了。
迷失無奈一笑,解釋道:“任務附加規定,全程不可乘坐靈紋馬車,不可駕馭飛行騎獸,必須步行,否則視為任務失敗。”
“必須走路呀……”我耷拉著耳朵喃喃重複,立刻反應過來,歪著頭道,“那這一路上,肯定會有壞人來找麻煩對不對?”
迷失點頭:“任務報酬極高,若是毫無難度,也輪不到我們接。”
我瞬間苦著臉,連狐耳都垂成了可憐兮兮的模樣,小聲哀嚎:“那……那我們要走多久呀?我最討厭走路了……”
“這裏已是洛霞城與暝紗城的交界,暝紗城離得不遠,天黑之前應該就能趕到。”迷失望著我,語氣溫和。
“那就好……”我小聲應著,天黑就到,也不算太久。總比被關在狐族王宮裏天天長蘑菇要好得多。我無所謂地聳聳肩,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掃著地麵,乖乖跟在隊伍後麵往前走。看得出來,迷失他們也是第一次走這條路,時不時便拿出地圖對照方位,畢竟有便捷的靈車與傳送陣,誰會閑著沒事用雙腿趕路。
“萬年。”迷失忽然開口叫我。
“嗯?”我叼著蘋果,歪頭看他,狐耳一顛一顛。
他沉默片刻,輕聲問道:“你前段時間,是不是很忙?”
我嘴裏的蘋果頓了頓,眼眶微微一癟,可憐巴巴地嘆氣:“我……一言難盡,說起來都是淚啊……”
話還沒說完,隊伍前方的縹緲忽然冷聲道:“別說話了,準備戰鬥,有人來了。”
趕路約莫一個時辰,第一批衝著任務物品來的攔路者,終於從路邊密林中竄了出來。
一共五人,全都裹著漆黑緊身衣,臉蒙黑布,隻露出一雙雙陰冷的眼睛,手裏握著泛著靈息的厚背玄刀,出場方式突兀又誇張,嚇得我猛地往後一跳,抱住身後的尾巴,差點原地炸毛。
“把你們身上的東西交出來!”為首的黑衣人冷聲喝道。
絕殺握著法杖就要上前開打,迷失伸手輕輕攔住她,神色淡然:“你們要什麼?”
“別裝傻,就是你們手裏的東西!識相點交出來,饒你們一命,否則,格殺勿論!”
迷失揚了揚手中那枚不起眼的古樸木盒,淺笑道:“我們受人所託保護此物,你們要奪,至少給我一個緣由,也好讓我回去交差。”
山賊模樣的黑衣人冷笑兩聲,語氣蠻橫:“這不是你該知道的,交出來!”
“那就抱歉了。”
迷失的聲音還在原地,人影卻已瞬間掠至黑衣人麵前,靈力驟然爆發,出手乾脆利落。
不過半柱香功夫,五名黑衣人便被盡數解決,橫倒在地。
絕殺上前踹了踹地上的屍體,皺著眉嘀咕:“是我的錯覺嗎?這批人的境界,比前三批都要高了。”說著,她蹲下身,熟練地從黑衣人懷裏摸出錢袋,隨手掂了掂,眼睛一亮,“嘿嘿,這批比剛才的大方,死了還能留點零花錢,多來幾批也不錯。”
她手腳麻利地搜遍所有屍體,卻隻摸出兩個乾癟的錢袋,開啟一看,絕殺瞬間炸毛:“搞什麼?掂著重得要死,裏麵居然就兩枚銅幣?!”她氣得對著屍體連踹兩腳,才憤憤地走回來。
“廢話。”縹緲淡淡瞥她一眼,白衣飄飄,氣質清冷,“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些攔路賊向來窮得叮噹響,有兩枚銅幣就不錯了,哪次錢袋不是看著厚實,裏麵空空如也。”
絕殺拋著手裏的銅幣,苦著臉:“誰讓我們為了接任務,把所有金幣都交了押金,再不撈點小錢,今晚真要喝西北風了。”
我指著遠處一片青翠竹林,晃著尾巴,一本正經地開口:“沒關係呀,那邊有竹子,你可以過去啃,管飽。”
誰讓絕殺本體是隻圓滾滾的熊貓,本就愛吃竹子。
“死狐狸!你找死!”
絕殺瞬間炸毛,伸手一把揪住我身後最蓬鬆的一條尾巴尖,湊到我耳邊氣呼呼地吼:“在那之前,我先啃了你!”
“野蠻熊!快放開我的尾巴啦!”我疼得耳朵一縮,拚命拽自己的尾巴,毛茸茸的尾巴被揪住,整隻狐都不好了。
絕殺怒目圓睜,眼裏都快冒火:“你再說一遍?”
“野蠻熊,野蠻熊!”我撇撇嘴,故意氣她,“是你讓我說的,居然有人喜歡這種稱呼,愛好真奇怪。”
“死狐狸,我今天非揍你不可!”
迷失無奈地搖搖頭,上前輕輕拉開絕殺揪著我尾巴的手,溫聲道:“先別鬧了,說正事。”
他掃過眾人,神色微微凝重:“這已經是第四批襲擊者,從最初的合和境,到現在的元嬰境,境界一路攀升,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很難應付了,必須商量好對策。”
十六七歲的娃娃臉少年諾如塵一臉無所謂,輕哼一聲:“怕什麼,一路打過去就是了,雇傭兵公會的任務不會太離譜,我就不信他們能攔得住我們。”
迷失看著他,認真道:“每一批襲擊者大約三到五人,若是境界不超過履霜境,我們勉強能應對,可若是再高……我們中間,很可能會有人隕落。”
他忽然轉頭看向我,語氣溫和:“對了,萬年,你如今是什麼境界?”
這個問題,可把我問住了。
第一次和迷失他們見麵時,我還是合和境的修為,可後來那場禁咒反噬,我境界暴跌,連妖力都所剩無幾,這些事他們全然不知。看他們期待的眼神,顯然覺得我再不濟,也該有元嬰境修為,可事實……
我乾笑兩聲,耳朵微微發燙,用手指卷著自己的髮絲,軟乎乎地打哈哈:“你們就當我是個小影子就好啦。”
“影子?”眾人一臉茫然。
我比劃著纖細的手指,晃著尾巴:“你們本來就是四個人,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就當我不存在,你們看不見我就好啦。”
迷失依舊不解,絕殺更是湊過來,一臉神秘兮兮:“小狐狸,你是不是又偷偷幹了什麼壞事,把自己作得境界大跌了?”
“怎麼可能!”我立刻挺起小胸脯,不屑地擺擺手,“我纔不像你這麼野蠻。”
“你找打!”絕殺又要撲上來。
迷失再次把我們兩個拉開,沒有繼續追問我的境界,隻是轉回正題:“依照以往任務慣例,就算我們改道,也躲不開襲擊,這條路,隻能硬闖。”
他頓了頓,繼續道:“雇傭兵公會的任務有上限,我推測,我們接下來遇到的最強敵人,應該是渡劫境修士,四到五人左右。若是渡劫境以下,我們四人拚死還能斬殺,可一旦出現渡劫境以上的強者……”
迷失目光一沉:“我們三人纏住對手,一人帶木盒先行突圍。”
諾如塵滿臉不信:“不會吧?我們這屆修士,還沒人踏入渡劫境吧?”
“大陸內部沒有,不代表其他大陸的跨界修士不會來。”迷失淡淡道。
“那……到時誰帶盒子走?”絕殺問道。
“你。”迷失看向她,“你的遁逃技能最特殊,隻有你能順利突圍。”
絕殺撇撇嘴,嘟囔道:“那個技能副作用古怪,我纔不想用……”
迷失沒理會她的抱怨,轉而看向我,眼神溫柔:“萬年,到時候你直接脫離隊伍先走,他們的目標是任務物品,不會為難你。”
“好。”我乖乖點頭,軟聲答應。
我心裏清楚,以我現在跌得慘不忍睹的境界,別說幫忙戰鬥,連自保都難,妖力低微到連本命法術狐王的守護都無法催動,真到危急時刻,我能做的,隻有保住小命,不拖累他們。
甚至我還偷偷在心裏盤算,真要是打不過,不如湊過去捱上一下,直接被傳送回安全地帶,還不用繼續走路,多舒服。可這種擺爛念頭,也隻敢在心裏想想,要是說出來,鐵定要被他們集體鄙視。
商定好應急方案,我們再次趕路,連中午都隻是簡單啃了幾口乾糧充饑。
一切正如迷失所料,攔路者的境界越來越高,從最初迷失一人便能輕鬆解決,到後來絕殺、諾如塵全都加入戰局,唯有縹緲依舊悠然站在後方,偶爾舉起短杖,給眾人加持靈力護盾與速度增幅,算得上是除了我之外最清閑的人。
而迷失一次次試圖從襲擊者口中套問木盒裏的東西,卻始終一無所獲。
我晃著九條毛茸茸的大尾巴,跟在隊伍最後,圓溜溜的眼睛盯著那枚古樸木盒,心裏的好奇越來越濃——
這裏麵,到底裝了什麼寶貝,能引來這麼多境界越來越高的修士瘋搶呢?
天色漸漸沉了下來,淡紫色的暮靄漫過林間,晚風帶著微涼的靈氣拂過臉頰。按照迷失的說法,我們距離暝紗城隻剩下一個多時辰的腳程,隻要再熬完這一段路,就能舒舒服服地癱在酒樓裡,吃上熱氣騰騰的靈食與靈果。可眼下,我能啃的,隻有剛從旁邊樹上摘下來的、瑩白如玉的凝霜果,咬一口清甜冰涼,卻總覺得少了點熱氣騰騰的滿足感。
我叼著果子,九條毛茸茸的白尾巴在身後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晃著,頭頂的狐耳軟乎乎地耷拉著,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就在這時——
“小心!!”
迷失驟然低喝,身形一閃,猛地擋在了我的身前。他手中的長槍奮力一掄,淡藍色靈力爆發,一枝泛著幽黑毒光的箭矢“噹啷”一聲被狠狠掃落在地。即便擋開了攻擊,他握槍的雙手依舊微微發顫,顯然這一箭的力道與毒性,都遠超之前所有襲擊。
我蹲下身,伸出白白嫩嫩的手指撿起那支箭,指尖輕輕一碰,便察覺到箭尖上纏繞著陰冷刺骨的劇毒,靈息紊亂而霸道。我歪了歪頭,狐耳輕輕一動:若是普通劇毒,憑我九尾狐天生的妖力與自愈能力,還能勉強救回來,可若是見血封喉的奇毒,那就麻煩了。
我還沒琢磨完,眼前驟然掠過一道黑影!
速度快得隻剩下殘影,根本不給我們任何反應的空隙,那人目標極其明確,一出手就直奔迷失懷中緊緊抱著的那隻古樸木盒!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兀,所有人都僵了一瞬。迷失也隻是微微愣神的剎那,木盒便險些被直接奪走。他猛地回神,長槍橫擋,槍尖帶著靈力直刺對方胸口,可那人的身法遠比之前所有襲擊者都要迅捷,輕巧一個旋身,便讓鋒利的槍尖擦著腰側落空。
但他並未停手。
避開長槍的瞬間,他掌心寒光一閃,一柄小巧而精緻的淬毒匕首驟然出現,毫不留情地朝著迷失的脖頸橫劃而去!
這一下又快又狠,迷失已經完全避不開了。
千鈞一髮之際,一顆火球“轟”地砸來——是絕殺出手了!
那人不屑地輕瞥一眼,匕首隨意一挑,便輕描淡寫地將火球撥開。可就是這短短一瞬的停頓,給了迷失喘息之機,他猛地就地翻滾,險之又險地逃出了攻擊範圍。
整場交鋒,不過短短幾息,快得連眼睛都幾乎跟不上。可即便如此,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無論是速度、反應、還是境界,此人都穩穩壓過迷失一頭。
迷失臉色微沉,提槍再次刺出。
就在此時,三枝毒箭同時破空而來,方向刁鑽至極,隱在暮色裡根本看不清源頭。我慌忙順著箭風望去,遠處隻有平坦的地平線與朦朧的樹林,連半個人影都沒有。箭來得太過突然,迷失隻能強行收槍,橫槍格擋,“叮叮叮”三聲脆響,才將那幾枚要命的箭矢擋開。
兩個人……
按照之前幾批襲擊者的規律,絕不可能隻有兩個,暗處一定還藏著人。
可眼前這兩個,已經讓他們打得險象環生,若是再有高手出現……
絕殺、縹緲、諾如塵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幾人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迷失不再留手,長槍之上驟然爆發出璀璨的幽藍靈光,那光芒彷彿活過來一般無限延伸,帶著細碎的、如同星塵般的靈子,死死鎖定對方胸口。他單手持槍,那道藍光如臂使指,無論那人如何騰挪躲閃,都始終黏著他,寸步不離。
那人終於被纏得有些惱羞成怒,將匕首置於雙指間飛速旋轉,速度越來越快,捲起淩厲的風刃,竟一點點驅散那道幽藍靈光。
就在此時,絕殺艱澀冗長的咒語終於唸完。
她高高揚起法杖,杖頭那顆紅寶石光芒暴漲,熊熊火焰凝聚成一頭兇猛的火鷹,尖嘯著展翅俯衝,直撲那人頭頂!
那人剛打散藍色光刺,火鷹的利爪已至眼前,轟然在他頭頂爆裂!衝天火焰瞬間將他整個吞沒。
迷失眼神一厲,手腕再抖。
那道看似消散的幽藍光刺驟然重現,如毒蛇出洞,直直刺入火焰中那人的胸口!
便在此時,旁邊又竄出一道人影,企圖趁亂搶奪木盒。
可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刺穿前一人胸口的藍光,竟如同擁有自我意識一般,在穿透第一個人後,猛地調轉方向,狠狠紮進第二個偷襲者的後背!
變故來得太過突然,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光刺洞穿胸膛,鮮血狂噴,握刀的手無力垂下,在迷失的長槍與絕殺緊隨而來的火球中,重重倒在了地上。
一場驚險突襲,就此落幕。
縹緲抬手輕揮短杖,柔和的白光灑落,為眾人補上靈力與傷勢。幾人依舊保持著戒備,屏息靜立許久,確定再無伏兵,才緩緩鬆了口氣。
絕殺踹了踹地上的屍體,撓了撓頭,奇怪道:“怎麼這次這麼少?才兩個?”
諾如塵搖了搖手指,娃娃臉上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狡黠:“不是兩個,是三個。那個躲在暗處放箭的,耐心好得很,到現在都沒現身。”
迷失點頭,神色凝重:“不僅如此,這兩人與之前幾批明顯不是一路人,甚至彼此之間毫無配合。若是剛才他們聯手牽製我,我們想解決掉他們,絕不會這麼輕鬆。”
我蹲在一旁,用腳尖輕輕戳了戳地上的屍體,歪著腦袋軟聲問:“他們是什麼境界呀?”
“用匕首的是履霜境,後來那個是半步入履霜。”迷失彎腰撿起那把精緻的匕首,指尖摩挲著刃身,“是鍍了銀紋的法器,品質還算不錯。”
“確實不錯!”
絕殺已經興高采烈地蹲在屍體旁搜刮,將錢袋往地上一倒,一枚亮晶晶的銀幣咕嚕嚕滾了出來。她立刻捏在手裏,兩眼放光,笑得一臉滿足:“這批可比之前那些窮鬼大方多了!阿縹,快來一起扒,說不定還有好東西!”
誰知道,縹緲卻把頭一別,一臉矜持高冷,半點上前的意思都沒有。
這反常的模樣,看得我們所有人都愣住了。
絕殺更是一臉莫名其妙,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你沒事吧?沒發燒啊……今天又玩什麼新把戲?”
“說了你也不懂。”縹緲擺擺手,目光忽然轉向我,嘴角瞬間揚起一抹溫柔得過分的笑意,聲音軟得像棉花,“萬年你看,我可沒有陪著這隻熊貓到處搶劫喔,我一直很乖的。”
我:“……”
我當場嚇傻,狐耳“唰”地一下豎得筆直。
縹緲她……受刺激了?
一路上也沒見她撞到頭啊!
一隻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才懵懵地回過神,小心翼翼地望著她,小聲問:“阿縹,你……你怎麼不正常了?”
“你纔不正常呢!”
縹緲立刻斜了我一眼,下一秒又換回那溫柔得令人發毛的笑容,語氣輕柔得能滴出水:“我一直都溫柔體貼、善良大方、善解人意呀。搶劫、爆破、越獄、偷竊、恐嚇……這些壞事,全是那邊那隻粗暴熊貓乾的,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哦。”
我們幾人動作整齊劃一地看向她,幾乎異口同聲:“鬼纔信你。”
“絕殺,她到底哪兒犯病了?”我扯了扯絕殺的衣袖,小聲問道。
絕殺聳聳肩,一臉見怪不怪:“之前還好好的,從遇見你開始就不對勁了。”她瞥了一眼笑得溫柔的縹緲,無所謂道,“別理她,裝不了多久,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那點小心思,瞞不過誰。”
說話間,絕殺的手也沒停,飛快地又從另一具屍體上搜出一個錢袋,開啟一看,裏麵竟然有兩枚銀幣!甚至還扒下了一件不起眼的護身軟甲。這軟甲雖是凡品,卻能穿在法衣內部,相當於多一層防禦,額外加不少靈力抗性。
絕殺捧著軟甲,兩眼直冒星星,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我沒去管明顯在“裝溫柔”的縹緲,也沒理會抱著軟甲傻笑的絕殺,目光悄悄落在迷失懷中那隻木盒上。盒子裏隱隱傳來一陣極輕、極細的“悉悉索索”聲,像是某種小獸在裏麵挪動,撓得我心癢癢,好奇心幾乎要溢位來——
裏麵到底藏了什麼?
要不……偷偷拿過來看一眼?
就一眼……
“很快就能到暝紗城了,希望剛才那是最後一批。”迷失輕聲道。
可誰都知道,這隻是自欺欺人。
我們沒走出多遠,前方林間再次響起枝葉摩擦的聲響。
兩道身影冷漠地閃出,依舊一言不發,眼神陰鷙,目標直指木盒。
而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這兩人吸引的瞬間——
暗處,那枚熟悉的、泛著黑毒的箭矢,再次無聲無息地射向迷失的後背!
這一箭藏得太深,來得太急。
等到眾人察覺時,漆黑的箭頭已經幾乎貼在迷失的背上!而他身前,刀光與劍氣已同時襲來,前後夾擊,避無可避!
迷失臉色一變,單手猛地翻轉長槍,硬擋下正麵的攻擊,可背後那箭,他再也沒有辦法躲開,隻能硬生生受了一下!
“噗——”
箭尖入肉。
他立刻往口中塞下一顆高階解毒丹,不退反進,以一種極為剛猛的姿態,長槍連刺,槍影如暴雨般鋪開,終於勉強掙脫夾擊,退出數步。
從遇襲到脫身,不過短短三息。
緊接著,他手腕一振,無數道藍色光刺如連珠炮彈,鋪天蓋地朝著那兩人轟去。
還好,隻有兩人,再加一個隱藏的弓箭手,應該……還能撐住。
從眾人並不算太過慌亂的神情來看,大家都是這麼想的。
便在此時,迷失沉聲道:“我看不見他們的境界了……他們已經超過渡劫境。”
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不過隻有兩人,我們小心應對,依舊有勝算。”迷失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隻要盯緊那個暗處的弓箭手就行,他的箭有毒,但我身上的強力解毒丹,可以壓製。”
他話音剛落,天空忽然一暗。
大片烏雲憑空凝聚,狂風驟起,幾道粗壯的紫色閃電在雲層中翻滾,帶著毀滅般的靈力,轟然劈落!
縹緲短杖微光一閃,柔和的白光瞬間籠罩迷失。
閃電落下,白色守護光罩勉強抵擋數息,便被雷電直接吞噬、撕碎,重重劈在迷**上!
“嘰——”
就在雷電落下的剎那,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異常淒慘的小獸叫聲,從迷失懷中的木盒裏傳了出來。
那聲音又軟又弱,像是一隻剛出生不久的小獸,被狠狠嚇到,又受了傷。
縹緲連忙抬手,再次為迷失補上生命值與防禦狀態,之後便又悠閑地站回後方,把玩著手中的短杖,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另一邊,絕殺的火焰法術不斷支援,迷失已再度衝上前纏鬥。而此時,樹林中緩緩走出一個身著紫色法師長袍的男子,他手中握著一根刻滿雷紋的法杖,顯然,剛才那片雷雲,便是他的手筆。
他剛要再次抬手施法,一個清冷的女聲從旁響起。
一道身影緩步走出——那是一位身著黑色緊身長裙、臉上矇著黑紗的女子,身姿窈窕,氣息冰冷而強大。
她輕輕開口,阻止了紫袍法師:“等一下。你的法術威力太大,會傷到它。”
她頓了頓,聲音冷淡:“你隻要清理掉旁邊的人就可以了。”
傷到它?
我猛地一怔,狐耳瞬間豎起。
聯想起剛才那一聲淒慘的小獸叫……
原來!
木盒子裏裝的根本不是什麼寶物,是一隻活的小妖獸!
我還沒來得及多想,頭頂雷聲再次轟鳴,一道閃電直劈而下!
我吐了吐舌頭,慌忙抱著尾巴往旁邊蹦開,心裏委屈巴巴:真是的,狐倒黴起來,走哪兒都被欺負……咦?這句話怎麼好像在哪裏聽過?
我抱著九條尾巴,繞著樹跑了大半圈。
可那片烏雲像是專門跟我有仇一樣,這麼多人站在一起,它誰都不劈,就死死盯著我頭頂!無論我怎麼跑、怎麼躲,雷雲都如影隨形,時不時劈下一道小閃電,冒出幾簇火星,擺明瞭是在嚇唬我、戲耍我。
跑著跑著,我也惱了。
我猛地停住腳步,叉著腰,抬頭瞪著那紫袍法師,圓溜溜的眼睛氣鼓鼓的,狐耳都炸成了一團小毛球:“你到底想怎麼樣!要麼就打,要麼就滾一邊去,追著我劈很好玩嗎?!”
紫袍法師非但不怒,反而用一種打量獵物般的、令人極度不舒服的目光,把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然後用足以讓我清晰聽見的聲音,對身旁黑裙女子笑道:“你看這隻如何?主人應該會很喜歡。”
黑裙女子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微微一亮:“化形的九尾天狐……比那隻腓腓珍貴太多。看來,我們這次的目標,除了腓腓,還要再加上這隻小狐狸了。”
“……”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我今天倒黴到家了。
隨便出來晃一圈,不僅要走路、要打架、要挨餓,現在還莫名其妙變成了別人的獵物。
我心裏哇涼哇涼的,九條尾巴都緊緊縮成了一團。
黑裙女子話音剛落,那紫袍法師便直接朝著我沖了過來!而另一邊,圍攻迷失的兩人攻勢驟然暴漲,死死纏住想要過來救我的迷失,讓他根本分身乏術。
望著紫袍法師越來越近的臉,笑得一臉猥瑣,我乾笑兩聲,轉身——繼續逃!
嗚嗚嗚我錯了!
我寧願回狐族王宮天天長蘑菇,也不要被這種怪蜀黍抓走!
可境界暴跌之後,我所有屬性都跟著狂掉,敏捷更是慘到隻有1。
(好吧……其實我以前敏捷好像也隻有1……)
速度慢得連我自己都嫌棄。
沒跑幾步,後領就被人一把揪住,像拎小狐狸崽一樣輕鬆提了起來。
紫袍法師笑得一臉得意:“九尾狐,果然是稀世珍獸。再加上那隻腓腓,這次主人定會重賞我們!”
我被拎在半空,四肢懸空,九條尾巴無助地晃來晃去,可憐巴巴地望向遠處戰局。
黑裙女子一加入,局勢瞬間一邊倒。
其實那兩名渡劫境高手本就極強,隻是之前一直顧忌木盒裏的“腓腓”,不敢下死手。而現在,黑裙女子親自纏住迷失,另外兩人則分頭撲殺絕殺、縹緲與諾如塵。
他們這支小隊,本就配置極端——
隻有迷失一個近戰坦克,絕殺與諾如塵是脆皮火係、光係法師,縹緲更是隻能加血加狀態的祭師,全員防禦極低。
一旦迷失被牽製,沒人替他們扛傷害,幾人立刻陷入慌亂,險象環生。
難怪迷失之前說,一旦襲擊者超過履霜境中期,他們便難以支撐,原來是早就看透了隊伍的致命弱點。
“罷了罷了,本來還以為用不上呢。”
諾如塵不悅地嘟囔一句,腳步飛快後退,拉開安全距離,隨即舉起那根雕刻著羽毛紋飾的光之法杖,口中念起冗長而古老的艱澀咒語。
天空之中,驟然亮起一道柔和的七彩霞光。
下一刻,一個長著透明羽翼、約莫五六歲大小的光之羽人,從光芒中緩緩浮現。
她一出現便好奇地眨了眨眼,肥嘟嘟的小手輕輕一拍,掌心凝聚出一顆拳頭大小的純凈光係能量球,小手一拋,便朝著最近那名持刀男子狠狠砸去!
黑裙女子見狀,攻勢緩了緩,輕輕一笑,語氣淡漠如常:“原來是光之結晶召喚的羽人。”
她轉頭吩咐:“震,你去解決那兩個女人。傲,你來處理這隻羽人。”
“至於那隻小九尾狐……”
她目光輕輕落在被拎在半空、耳朵耷拉、尾巴蔫蔫、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我身上,淡淡道:
“活捉,不許傷了。”
天色徹底沉了下來,墨藍色的天幕漫過整片山林,晚風卷著淡淡的靈氣,吹得我頭頂一對雪白狐耳輕輕顫動。我被那紫袍法師像拎小獸一樣揪著後領,九條蓬鬆的大尾巴無助地垂在半空,整隻狐都蔫蔫的,隻能眼睜睜看著前方戰局激烈碰撞。
那名被黑裙女子稱作傲的男子,手中長劍泛著冷冽的灰芒,劍身上纏繞的氣息極為詭異,竟帶著一絲靈力泯滅的特性。從黑裙女子的命令裡不難聽出,諾如塵召喚出來的光之羽人,本就是純粹靈力凝聚而成的靈體,而傲的劍,恰恰就是它天生的剋星。
隻見他手腕輕抖,劍芒微閃,隻是輕輕擦過羽人小小的手臂。那半透明的光之手臂瞬間崩散成漫天光粒,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諾如塵臉色驟變,瞳孔微微收縮。他原本對這招光之召喚極為自信,卻沒想到會被如此輕易破解。隻這一愣神的間隙,傲的長劍再次橫掃,璀璨又冰冷的劍芒落下,那隻可愛的光之羽人連慘叫都未曾發出,便徹底碎裂成光點,消散在暮色之中。
另一邊,戰局卻意外地偏向了我們。
多虧了剛才羽人擲出的那顆靈光彈,不僅硬生生打斷了名為震的男子的攻勢,還在他肩膀上炸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深洞,靈力潰散,鮮血直流,整條手臂都幾乎抬不起來。
趁著他重傷遲緩,絕殺與縹緲對視一眼,立刻展開猛攻。
絕殺的火係法術不要錢似的狂砸而去,火球、火浪、火紋術接連不斷;而縹緲明明是隻會治癒與增幅的祭司,此刻卻掄起法杖,兇巴巴地朝著震的後腦勺猛敲——更詭異的是,她法杖之上竟泛起一層淡淡的、帶著鎮壓效果的白光,一杖下去,直接把人敲得眼冒金星。
就在光之羽人徹底消散的同一瞬,震哼也沒哼一聲,直挺挺地暈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我被拎在半空,眼珠一轉,立刻開始慫恿身後的紫袍法師:“喂,你的同伴快被打死了,你不去救他嗎?”
快去吧快去吧,一走我就能逃跑啦!
紫袍法師隻是冷漠地瞥了一眼倒地的震,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連自己都保全不了的廢物,主人本就不需要,死了便死了。”
話音剛落,絕殺法杖頂端的紅寶石爆發出刺眼紅光,數顆爆裂火球連環轟在震身上,火光散去後,她才心滿意足地收了法杖,對著縹緲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大喊:“搞定!快逃,那個用劍的殺過來了!”
兩人剛轉身要跑,暗處驟然射出一枝泛著銀光的毒箭,“噗”地一聲,精準射中縹緲的小腿。
緊接著,傲的長劍寒光一閃,直刺她心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迷失終於拚死擺脫黑裙女子的糾纏,長槍暴刺,一槍洞穿了她的小腹。黑裙女子慘叫一聲,踉蹌後退,而迷失自己身上也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浸透衣袍。
他強撐著傷勢,三步並作兩步沖至縹緲身前,長槍一橫,穩穩擋下傲的致命一擊,同時反手將懷中的木盒拋給絕殺:“帶著它先走!”
絕殺一把接住木盒,半點不猶豫,轉身便全力狂奔。
黑裙女子雖未死,卻已重傷,根本追不上全速逃竄的絕殺;傲則被迷失死死纏住,槍影與劍影瘋狂碰撞,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分身。
直到此刻,一直拎著我的紫袍法師才終於露出焦急之色。
他猛地抬起法杖,唇齒間吐出晦澀的雷係咒語,天空雷雲再次匯聚,一道粗壯閃電直奔絕殺劈去!
可就在閃電落下的剎那,絕殺身上忽然爆發出一團柔和的白光。
白光散去,原地竟出現了一隻不過六十公分高、圓滾滾、毛茸茸的小熊貓,兩隻小爪子還緊緊抱著那隻木盒,四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繼續拚命往前跑!
“竟然是上古異獸熊貓?!”
紫袍法師眼中瞬間爆發出貪婪的光芒,興奮得聲音都在發抖:“好,太好了!把你們三個——九尾狐、熊貓、還有腓腓,一起帶回去,就算其他人全死了,我也足以領賞!”
他法杖頂端的紫寶石光芒大漲,一道粘稠的紫色光柱驟然射出,像繩索一樣纏上奔跑中的小熊貓。小熊貓拚命掙紮,小短腿蹬來蹬去,卻還是被紫光一點點往回拖。
我看著絕殺和我一樣被捆住,心裏居然莫名生出一絲欣慰,甚至還對著她揮了揮爪子,笑眯眯地喊:“你回來啦~”
“回你個頭!!”
小熊貓眼中幾乎要噴出怒火,卻被紫光捆得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木盒被紫袍法師一把奪走。
“任務完成,你們慢慢善後吧,我先走一步!”
紫袍法師得意洋洋,一手拎著木盒、拖著掙紮的熊貓,另一手還像拎小狐狸崽一樣拎著我,明明是個法師,速度卻快得驚人,健步如飛,簡直像擁有某種異能。
我被晃得頭暈眼花,九條尾巴甩來甩去,心裏委屈得不行。
可就在他狂奔之際,腳步卻戛然而止。
我隻看見一抹鮮紅在他胸口迅速瀰漫開來,下一秒,一把寬厚的長劍直接從他後背穿透胸膛,劍尖滴著血,刺目至極。
揪著我衣領的手瞬間軟了下去。
我失去支撐,“啪嘰”一聲摔在地上,屁股都快摔成八瓣,疼得我狐耳一縮。而那紫袍法師僵立片刻,便重重倒在地上,徹底沒了氣息。
“真是的,我不看著你,你就總能把自己弄到這步田地。”
一道熟悉又無奈的聲音響起。
我渾身一震,猛地抬頭望去——
少女身著暗紅色玄鐵重鎧,長發利落束成高馬尾,容顏俏麗英氣,周身散發著沉穩而強大的靈力氣息。她緩緩收回那柄雙手重劍,唇角彎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晨晨!!”
我眼睛一亮,立刻忘了疼,興奮得尾巴都炸成了小毛球。
晨晨抱著手臂,無奈地看著我:“你看看你,居然能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我無所謂地擺擺手,癱在地上耍賴,笑眯眯地朝她伸出手:“那就別說好了~你有空說教,還不如快點拉我起來啦。”
事實上,不等我說完,晨晨已經將重劍歸鞘,蹲下身輕輕拍掉我身上的塵土,伸手把我從地上拉了起來。
我立刻緊緊拽住她的手,晃了晃,開心得不行:“你怎麼會在這裏呀?”
“這些稍後再說,你們這是在做什麼?”晨晨目光掃過戰場,眉頭微蹙。
我這才轉頭看向絕殺。
她已經恢復了人形,正彎腰想去撿掉在地上的木盒。盒子裏,“嘰嘰嘰嘰”的細小叫聲比之前更加清晰,聽起來又軟又怕,像是在害怕。
我好奇心瞬間爆棚,湊過去想聽聽裏麵到底是什麼:“這裏麵到底裝了什麼呀……”
結果剛一低頭,腦袋“咚”地一下,狠狠撞在了剛直起身的絕殺頭上。
絕殺手一滑,木盒瞬間脫手,“砰”的一聲重重砸在地上。
不知是木盒本就不結實,還是之前被戰鬥波及過,落地的瞬間,盒身直接碎裂成幾片木片。
一隻小小的、圓滾滾的生物,瑟瑟發抖地蜷縮在裏麵。
我眨了眨眼,狐耳晃了晃:“那、那是什麼呀?”
那是一隻外形酷似小狸貓的妖獸,渾身覆蓋著柔軟的天藍色絨毛,隻有尾巴尖是純凈的雪白,個頭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因為被關得太久,它眼睛半眯著,縮成一團,看起來害怕極了,卻又不敢逃跑。
結合之前黑裙女子的稱呼,它應該就是他們口中的——腓腓。
隻是我到現在,也不知道腓腓到底是什麼1獸。
絕殺當場僵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猛地回過神,衝著我抓狂大吼:“死狐狸!都是你的錯!!”
“明明是你自己沒站穩!我頭都被你撞疼了,你還囉嗦!”我捂著額頭,委屈地癟起嘴。
“你還敢頂嘴!”絕殺氣得跳腳,“我早就說過,這次任務失敗,就把你賣了還債!”
她伸手就要來揪我的尾巴,可下一秒,一把泛著紅色流光的雙手重劍“鐺”地橫在了她手腕前。
晨晨麵色冷淡,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力:“你想幹什麼?”
“關你什麼事?”絕殺不服氣地揚頭。
“你敢動她,就關我的事。”晨晨眼都不眨。
絕殺瞥了她一眼,立刻揚起法杖,紅寶石紅光閃爍:“這麼拽?想打架?”
“打架?”晨晨輕笑一聲,手指輕扣劍柄,微微一拔,劍刃出鞘半寸,冷芒乍現,“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跟我動手的資格。”
這句看似傲慢的話,徹底激怒了絕殺。
她毫不猶豫,法杖一揮,一顆火球直逼晨晨麵門!
可晨晨身形隻是輕輕一錯,步伐輕靈得如同鬼魅,那顆避無可避的火球,竟擦著她的耳際掠了過去。下一刻,她已閃至絕殺身後,重劍劍鞘輕輕一抵,便穩穩架在了絕殺的脖頸上。
整套動作快如閃電,乾脆利落。
絕殺瞬間僵住,一動不敢動。
晨晨收回劍鞘,淡淡看了她一眼,便不再理會,徑直走回我身邊,仔細檢查我有沒有受傷。
就在氣氛僵硬之時,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迷失、縹緲、諾如塵終於擺脫了剩下的敵人,匆匆趕了過來。迷失傷勢極重,臉色蒼白如紙,身上傷口密密麻麻,鮮血不斷滲出,連站姿都有些搖晃。
“你們沒事吧?”迷失喘著氣問道。
“我們沒事啦。”我晃了晃尾巴,指了指地上碎掉的木盒和那隻小腓腓,“不過……你們的任務,好像算是失敗了。”
迷失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晨晨身上,溫和一笑:“無妨。這位是?”
“她是晨晨!”我搶先開口介紹。
“你好,我是迷失,她們是縹緲、諾如塵,那邊脾氣不太好的是絕殺。”迷失語氣依舊溫和。
晨晨隻是輕輕一點頭,便沒再多言。
迷失也不介意,走到近處,彎腰輕輕拎起那隻瑟瑟發抖的小腓腓,輕聲道:“任務雖然失敗了,但這個任務報酬高得異常,一路上又有這麼多高手搶奪,想來這隻腓腓,價值絕對不低。”
“對喔!”絕殺瞬間忘了剛才的不愉快,兩眼放光,伸出手指輕輕彈了彈腓腓的小額頭,“這麼說來,把它拿去賣掉,應該能把我們押在公會的押金賺回來吧!”
“不一定哦,說不定它的價值不在賣錢上。”縹緲湊了過來,目光一落在腓腓身上,瞬間變得溫柔無比。
“不在賣錢上?難道要煉藥或者煮了吃……呀!!”
絕殺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隻見那隻看起來軟乎乎的小腓腓,竟猛地抬起小爪子,尖利的指甲在她臉上飛快一抓,留下幾道淺淺的印子。
“你這小東西!”絕殺又氣又惱,一把搶過腓腓,舉起來就要拍它的腦袋。
縹緲卻飛快伸手一把奪了過去,將小腓腓抱在懷裏,笑得眉眼彎彎,溫柔得能滴出水:“哎呀,別欺負它,它多可愛呀~我決定了,我要養它!”
我在一旁默默點頭。
縹緲向來對毛茸茸的可愛生物沒有任何抵抗力,比如我,比如玖炎,甚至連本體是熊貓的絕殺都算……隻不過現在,她顯然有了新寵。
“養什麼養!”絕殺急得跳腳,伸手去搶,“我們所有家當都押在雇傭兵公會了,拿不回來了!再不撈點損失,我們以後喝西北風嗎?”
縹緲無所謂地瞥了她一眼,手指輕輕順著腓腓柔軟的藍色絨毛:“那又怎麼樣,大不了你上街踩球賣藝去。”
空氣沉默了一秒。
有了新寵的縹緲,擺明瞭已經把絕殺徹底“拋棄”了。
“混蛋阿縹!你給我過來!”絕殺氣得抓狂。
“煩死了。”縹緲嘟囔一句,忽然伸出手,“把手給我。”
絕殺雖然氣呼呼,卻還是乖乖伸出了手:“幹嘛?”
話音剛落,縹緲指尖寒光一閃,一把小巧的銀製小刀瞬間劃過她的手腕動脈!
鮮血立刻湧了出來,一滴滴落在腓腓的藍色絨毛上,迅速浸透一大片。
絕殺整個人都傻了,半晌才爆發出一聲怒吼:“死阿縹!你到底幹什麼啊!”
縹緲依舊漫不經心,逗著懷裏的腓腓,慢悠悠開口:“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這怪東西變成我的寵物了?!”絕殺欲哭無淚。
“那不就行了。”
“什麼叫就行了!你要寵物不會自己收嗎?!”
“我想要會飛的,又捨不得這隻,你收了,不就等於我收了?”縹緲理直氣壯。
“哪裏一樣了!我纔不要這種一點攻擊力都沒有的觀賞寵!啊啊啊——”
縹緲嫌棄地白了她一眼:“你好吵。”
“我不要啦!再說要滴血也該劃手指啊,你劃我手腕幹什麼!弄得我跟自殺一樣!”絕殺悲壯地舉起手,手腕上鮮血不斷滴落,濺在腓腓身上、縹緲衣上、她自己的法袍上,看起來淒慘極了。
縹緲完全不理她,自顧自從空間戒指裡掏出一塊還冒著熱氣的靈食烤肉,小心翼翼餵給腓腓,語氣溫柔:“我決定了,它以後就叫漠漠。”
“那是我的烤肉!!”絕殺崩潰大叫。
一旁的晨晨把這一切鬧劇盡收眼底,無奈地揉了揉眉心,低頭看向我:“萬年,你怎麼會跟這群人混在一起?”
我嘻嘻一笑,九條尾巴在身後開心地晃來晃去:“很有趣對不對?”
晨晨看著吵吵鬧鬧的一群人,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卻沒有半分責備,隻有無奈的縱容:“的確……非常有趣。”
任務終究是以失敗收場,可既然已經深入亞加大陸腹地,我們也隻能咬著牙繼續朝著暝紗城前行。哪怕隻是入城尋一處客棧歇腳、填一填空蕩蕩的肚子,也好過在荒郊野外直麵妖獸與敵對修士的威脅。
趕路途中,我故意放慢腳步與她落後眾人幾步,頭頂雪白蓬鬆的狐狸耳朵輕輕一顫,身後九條柔軟如雲朵的狐尾慢悠悠掃過地麵,軟聲問出了心底盤旋已久的問題。
“晨晨,你已經踏入履霜境了嗎?”
晨晨側過頭看我,英氣的眉眼彎了彎,輕輕搖頭:“還沒呢。”
“那你怎麼會來到這亞加大陸?莫非是夜替你偽造了通行令牌?”我歪著腦袋,狐耳跟著晃了晃,滿心疑惑。
晨晨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玄鐵重鎧發出輕微的碰撞聲:“我是被空間亂流直接傳送到亞加大陸的,至於是隨機傳送還是有人暗中動手腳,我也不清楚。一睜眼就被困在一處絕境幽穀,四周全是萬丈懸崖,壁立千仞,連一條能落腳的小路都沒有。那片山穀還是隔絕神識與傳訊的特殊禁地,收不到外界半點訊息,我甚至連自己身處何方都不知道,直到昨天才總算弄明白,這裏是亞加大陸。”
“……”我聽得心頭一緊,這遭遇也太過淒慘了,“那你……是怎麼從那鬼地方出來的?”
“就跟辛巴達歷險記裡的故事一樣啦。”晨晨撇了撇嘴,語氣裏帶著幾分委屈,“我蹲在崖邊守了整整三天,趁著一隻巨型金雕下來覓食的間隙,死死拽住它的鐵爪,才被它帶著飛出了懸崖幽穀。可就算離開了那座山穀,我依舊沒有踏出禁地範圍,隻能漫無目的地在荒野裡走啊走,直到昨天才終於脫困……可累死我了!”
她一邊說,一邊抬起腳,裝模作樣地輕輕捶了捶小腿,模樣可愛又好笑。
我依舊不解,雪白的狐耳輕輕動了動,偏過頭看向她:“那你又是怎麼找到我的?總不會是碰巧遇上的吧?”
晨晨扁了扁粉嫩的小嘴:“哪可能這麼巧。自然是有人告訴我你在暝紗城附近,我就一路循著氣息找過來了。”
我好奇心瞬間被拉滿,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是誰告訴你的?”
“除了冽風,還能有誰。”
我心頭猛地一跳,聲音都輕了幾分:“呃……他已經……”
晨晨微微一笑,英氣的麵容柔和下來,輕輕點頭:“他已經成功突破到履霜境了,上午就拿到了官方通行令牌踏入亞加大陸……隻不過他還有些緊要的事情要先行處理,所以就讓我先一步過來找你。”
“小事?”
“本來是該我去辦的,卻被他強行搶走了……”晨晨皺著小巧的鼻子,小聲喃喃了幾句,隨即看向我,眼底帶著幾分無奈的溫柔,“不過還好,我再晚來一步,天曉得你又會把自己陷入什麼樣的麻煩裡。”
“什麼嘛,你說得好像我故意喜歡被人抓住一樣……”我鼓著腮幫子,不滿地嘟囔,狐耳都氣呼呼地豎了起來。
晨晨望著我,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故意放緩了語速:“你不想知道……冽風什麼時候會處理完事情過來嗎?”
我微微一怔,望向她的眼神裡,連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藏著一絲淺淺的期待。可晨晨卻彎起唇角,輕笑著打破了我的念想:“事實是,他暫時來不了了。既然確定我已經守在你身邊,他就不會急著過來,要留在那邊處理一些後續事宜。”
心底忽然泛起一絲淡淡的失落,我輕輕嘆了口氣,九條尾巴無精打采地垂落:“是喔,都怪我,害得你們都放下自己的事情趕過來。你和夜倒還好,可冽風他……”
話音未落,晨晨便伸出溫熱的手掌,輕輕掐了掐我軟乎乎的臉頰,聲音溫柔:“這些事,你根本就不用放在心上。”
我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懵懵懂懂地思考了一瞬。
晨晨看著我茫然的小模樣,笑得狡黠:“反正……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我環抱起雙臂,鼓著腮幫子不滿地瞪著她:“晨晨,什麼時候開始連你說話都喜歡隻說上半截啦!”
晨晨沒有回答,隻是抬起手指,指向遠方燈火漸亮的天際,聲音清亮:“看,暝紗城到了。”
作為亞加大陸的核心主城之一,暝紗城的氣勢恢宏,規模壯闊,與我此前遊歷過的城池並無二致,可城內的景緻卻獨樹一幟——所有建築皆由一種名為月白玉的靈材築成,通體剔透溫潤,在夜色下泛著淡淡的瑩白柔光。家家戶戶的門外都懸掛著兩盞蘊靈燭燈,燈火盈盈,暖光流轉,遠遠望去,如繁星墜地,璀璨奪目,連空氣中都瀰漫著淡淡的靈韻。
“好餓好餓!趕緊找家酒樓吃飯去!”一踏入城門,絕殺便立刻東張西望地搜尋著酒樓的蹤跡。她手腕上纏著厚厚的止血綁帶,綁帶縫隙裡還滲透出一絲詭異的暗紅,看上去狼狽又滑稽,那正是之前縹緲出手留下的痕跡。而那位始作俑者,此刻正笑容滿麵地抱著那隻被取名為漠漠的腓腓,眯著眼輕輕逗弄,完全無視了周遭的一切。
我無奈地翻了個白眼,頭頂狐耳輕輕耷拉下來,戳了戳絕殺的胳膊:“你們不是連全部家當都賠光了,還想吃什麼?”
絕殺瞬間蔫了下來,耷拉著腦袋,一臉沮喪,連說話的力氣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其實我倒覺得她不算最慘,好歹還賺得了一隻世間罕見的腓腓,隻不過被縹緲強行霸佔了而已。可迷失一行人就真的損失慘重了,忙活一場,最後隻從幾名襲擊者身上搜刮到幾件殘破的低階裝備。我看向一旁的迷失,忍不住打趣:“迷失,你怎麼會跟她們倆混到一塊兒?明明知道但凡遇上她們,就沒一件好事。”
迷失無奈地輕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哭笑不得:“我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在雇傭兵公會交任務的時候,被她們一把拉了過去,稀裡糊塗之下,就押上了全部家當接下了這個任務……”
眾人一時陷入沉默。
我眼珠一轉,眼底閃過一絲壞笑,看向迷失:“那現在任務失敗了,有沒有想過打她們一頓出出氣?”
迷失沉默片刻,目光溫柔地落在我身上,聲音輕緩:“如果不是接到這個任務,或許我還遇不上你。”
我頓時語塞,臉頰微微發燙。
“別說這些了。”晨晨忽然開口,打破了尷尬的氣氛,“我身上還有些碎銀,我們先去找家餐館吃東西吧。”
“好!!”絕殺瞬間滿血復活,一把衝過來拉住晨晨的手,語氣激動,“我還以為你性子冷冷的不好相處呢,原來你是個大好人!比那邊的阿縹善良多了!”
晨晨不著痕跡地輕輕抽回手,玄鐵重鎧襯得她身姿挺拔,淡淡道:“走吧。”
此時正是用餐休整的時辰,暝紗城內大大小小的餐館、酒樓早已人滿為患,我們輾轉許久,纔好不容易找到一間不算起眼的小餐館。拖著一路奔波的疲憊,我懶洋洋地癱在椅子上,身後九條尾巴隨意地鋪散開,再也不想動彈分毫,轉頭看向身邊的晨晨:“晨晨,你這些日子在野外絕境裏,都是怎麼過的?”
“逮到什麼吃什麼唄。”晨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嘟著嘴,一臉委屈,“這半個月,我的烹飪術都硬生生被逼到高階了……隻不過剛開始那幾天,真的太慘了。那時我才隻是合和境,可那片幽穀裡的魔獸,最低都是渡劫境的,拚盡全力都殺不掉一隻,隻能啃乾澀發苦的野草、剝粗糙難咽的樹皮充饑。實在餓極了,就連土裏的蚯蚓、樹葉下的昆蟲都抓來吃過,有好幾次都差點活生生餓死在那幽穀裡。”
聽著她輕描淡寫的描述,我徹底傻了眼,難以想像這位穿著玄鐵重鎧的英氣少女,是怎麼熬過這般淒慘絕望的日子的。
晨晨卻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輕輕晃了晃頭:“其實若不是著急出來找你,那地方待著也挺不錯的,安安靜靜的,沒有旁人打擾,適合潛心修鍊。”
我白了她一眼,伸出小手貼在她的額頭試了試溫度:“沒發燒啊……那方圓百裡連個人影都沒有的鬼地方,有什麼好的?悶都能悶死!反正你現在已經出來了,乖乖陪我去做任務吧。”
“好呀。”晨晨一口答應,目光落在我身上,“什麼任務?”
“找什麼生命樹的葉子,鬼知道那是什麼稀罕東西。”我撇了撇嘴,一臉無奈。
可聽了我的話,晨晨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古怪,她輕笑一聲,眼底帶著幾分瞭然:“不用問鬼,我知道。”
“呃?你知道?”我猛地坐直身體,狐耳瞬間豎起。
“你還記得我剛才說的那處絕境幽穀嗎?”晨晨眨了眨眼,“穀中央就長著一棵十來米高、需要七八個人才能合抱的巨樹,那就是生命樹。聽說它的葉子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我出來的時候,就順手全部採下來了。”
我微微一怔,驚訝道:“全採下來了?”
“說是全采,其實也就五片而已。”晨晨一邊說,一邊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一片葉子,剎那間,濃鬱的生命金光驟然綻放,耀眼的靈光瞬間席捲了整個小餐館,所有修士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一道道視線裡滿是震驚與貪婪。
那片葉子完整無缺,足足有半個手掌大小,葉片溫潤如玉,紋路清晰如神刻,觸手微涼濕潤,透著純粹磅礴的生命氣息。若不是手感真切,我幾乎要以為這是一塊極品黃金雕琢而成的珍寶。
晨晨隨手將葉子遞到我手中,我下意識地催動神識鑒定,一道淡金色的屬性麵板立刻浮現在眼前:
【生命樹葉】
品質:先天靈物
等級:神級
效果:修士死亡後完美復活,不傷神魂本源,不耗修為境界,不損靈魂力,無任何後遺症。
在這殘酷的修真世界裏,保命底牌數不勝數——替死符、替身傀儡、轉生玉牌、魂燈續命、分魂遁術……可這些東西縱然能讓人苟延殘喘,卻也要付出慘痛代價:要麼損耗修為,要麼震傷元神根基,要麼耗空靈魂力,甚至會直接跌落境界、斷了修行前路。像生命樹葉這般能讓人完美復活、毫髮無損的先天靈物,億萬修士難求一片,堪稱逆天級的保命至寶。
看著手中的葉子,我心頭震撼不已。
“能不能讓我看一看?”迷失開口問道,眼神裡滿是好奇。
我點點頭,將生命樹葉遞了過去,又轉頭看向晨晨:“除了這個,你還從那幽穀裏帶回來什麼好東西了?”
晨晨微微低下頭,神識掃過空間戒指,輕聲喃喃:“還有一些零散的裝備、珍稀草藥、魔獸內丹……對了,還有三枚寵物蛋,幾十顆下品靈石,差不多就這些了。”
“寵物蛋?!”一旁的諾如塵猛地驚撥出聲,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在發抖,“現在整片亞加大陸,寵物蛋早已稀缺無比,有價無市,你竟然有三枚?未免也太幸運了吧!”
晨晨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恢復了平日裏清冷的模樣,語氣平淡:“那幽穀魔獸極多,趁它們不備,偷偷摸了三枚而已。”
諾如塵訕訕一笑,依舊不死心,追問道:“那也太厲害了!能不能告訴我具體在什麼位置?我也想去碰碰運氣!”
“煙湧城出城門一路往北。”晨晨語氣淡漠,不願多言。
“能不能說得具體些?比如途經哪幾個村鎮、附近有什麼地標、該怎麼走?你隻說這麼簡單,我根本找不到啊!”
在旁人眼中,晨晨本就是性情冷淡、不易親近的性子,此刻更是冷冷瞥了諾如塵一眼,不再理會,轉而轉頭看向我,瞬間又恢復了溫和的模樣:“萬年,我這裏還有兩顆冰係內丹,正好適合你修鍊使用。”
內丹?
我立刻想起從前吞下的那顆冰係內丹,連忙擺了擺手,狐耳輕輕晃了晃:“沒用的啦,我的冰係靈根品階太高,普通內丹對我而言,沒有半點增益效果。對了,靈石是什麼東西?”
“靈石是鑲嵌在法器、靈甲上的珍稀靈材,能夠大幅提升裝備屬性,增強修士戰力。”迷失將生命樹葉遞還給我,順勢替晨晨解釋,又補充道,“隻是靈石開採極難,在市麵上也屬於稀缺之物。”
“還好吧。”晨晨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那段日子在幽穀裡,除了修鍊就是獵殺魔獸、掃蕩秘境巢穴,來來回回打得多了,積攢的靈石也就多了。”
迷失稍稍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晨晨姑娘,你的這些靈石和內丹,如果打算出售的話,能不能賣一些給我?”
晨晨沒有直接回答,隻是隨手從空間戒指裡抓出十幾顆流光溢彩的靈石,隨意地放在桌麵上。紅、藍、青、金各色靈光交織綻放,璀璨奪目,周圍修士的目光瞬間再次聚焦過來,一道道貪婪、驚訝的視線死死盯著桌上的靈石。
我心中暗自奇怪,以晨晨謹慎低調的行事風格,絕不會這般故意引人注目,莫非她另有圖謀?
這般想著,我下意識地環顧四周,頭頂狐耳輕輕一動,目光落在餐館最偏僻的角落——那裏坐著一位身著玄色法師服的青年男子,看上去二十來歲,神色陰鷙古怪。他雖和其他修士一樣盯著我們這邊,可視線的落點,卻不是桌上的靈石,而是正夾起一筷子靈蔬、慢悠悠送入口中的晨晨。
“呃?”我心頭一驚,立刻明白了什麼。
晨晨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用隻有我們兩人能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彷彿在說“你也看出來了”,隨即轉過頭,對著迷失露出淺淺的笑意,輕聲解釋:“其實若是能找到一位宗師級煉器工匠,便可將同屬性的靈石進行融合煉製。雖說有三成的失敗概率,可一旦成功,靈石品階就能直接提升一階以上,威力倍增。”
迷失眼眸中閃過一抹震驚:“竟有這種失傳的秘法?”
“當然。”晨晨肯定地點頭,“我也還沒試過,反正靈石數量不少,等下可以去工匠鋪嘗試一番。對了萬年,你身上這件醜醜的藍色武士服,也該換下來了吧?”
我撇了撇嘴,漫不經心道:“你有本事找到一件我能穿的再說。這藍色武士服醜是醜了點,可寒魄有境界限定,暫時無法催動,也隻能湊合著穿它了。”
“我空間戒指裡亂七八糟的靈衣不少,等下挑一套你能穿的。”晨晨轉頭看向迷失與諾如塵,輕聲道,“如果你們沒有別的要事,待會兒就一起去工匠鋪吧。”
我的眼角再次瞥向角落,隻見那位法師服青年臉色鐵青,周身靈力躁動不安,正滿臉怒色,惡狠狠地瞪著迷失,眼神裡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了晨晨方纔故意展露靈石、引人注目的真正用意。
走出餐館,微涼的晚風卷著街邊靈植的淡香拂過臉頰,我乖乖跟在晨晨身後,刻意同前方那道甩不掉的身影拉開了幾步距離,雪白的狐耳輕輕抖了抖,九條蓬鬆柔軟的白尾在身後慢悠悠晃蕩,像團蓬鬆的雲絮。
我抬起手肘,輕輕撞了撞身旁一身利落鎧甲、身姿挺拔的晨晨,圓溜溜的眼眸裡滿是好奇,軟聲問道:“晨晨,前麵那個人到底是誰呀?”
晨晨頓時垮下臉,露出一副頭疼到極致的無奈神情,纖細的雙手一攤,銀牙微咬:“我也不清楚……那是我剛走出上古秘境特殊區域時,碰到的第一個活人。當時滿地都是修士的屍體,隻有他一個人,在硬抗一頭瀕臨狂暴的巨鱗蟒,我隻是想找個活人問路,才順手幫他斬殺了那魔獸,結果……就徹底甩不開了!”
她眉頭緊緊皺起,語氣裡滿是厭煩,周身甚至隱隱泛起一絲凜冽的劍氣,顯然是煩到了極點:“不管我怎麼提速趕路,怎麼繞路隱匿,他都能精準跟上來,陰魂不散,我真想直接一劍把他解決了。”
“……”我默默眨了眨眼,在心裏小聲嘀咕,晨晨也太暴力了吧。
我晃了晃身後的尾巴,繼續問道:“那你打算怎麼辦呀?總不能一直被他跟著吧。”
晨晨無所謂地聳聳肩,鎧甲碰撞發出清脆的輕響:“還能怎麼辦,晾著他,讓他自己覺得沒趣,主動滾蛋就好了。”
我歪著頭,一臉疑惑地望著她,狐耳微微耷拉:“難道不是因為你搶了他的魔獸戰利品,他才來尋仇的嗎?剛剛在餐館裏,你把靈石和魔獸內丹都拍在桌上,就是為了刺激他吧?”
晨晨瞬間沉默了,半晌才無力地扶額,語氣幽怨:“我像是那麼無聊的人嗎?”
“不像。”我老老實實點頭,聲音軟乎乎的。
“那不就得了。”晨晨無奈地搖搖頭,隨即又壓低聲音喃喃自語,“我還以為你這隻小狐狸總算能開點竅了,真不知道冽風那傢夥,到底是怎麼把你騙到手的。”
她忽然好奇地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八卦:“看你這呆呆笨笨的樣子,我實在想不通,你到底是怎麼答應冽風的求婚的?”
“沒答應呀。”我老實地搖了搖頭,雪白的尾巴掃過地麵,一臉無辜地回答,“從頭到尾,都是他自己在自說自話,我根本沒點頭。”
“我就知道!”晨晨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額頭,一副早該料到的模樣,“就你這遲鈍又被動的性子,怎麼可能進展這麼快……算了,這些都不重要,反正事情已經定下來了。”
我立刻伸手拽住她的手臂,九條尾巴委屈地卷在一起,可憐兮兮地眨巴著水潤的眼眸,小聲嘟囔:“什麼叫不重要,什麼叫已經定下來了?你們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意願啊?該不會你們全都被冽風收買了吧……”
為什麼連晨晨都不站在我這邊,真的太傷心了!夜那傢夥就更不用說了,兩盒靈巧巧克力,就能毫不猶豫把我給賣了。
晨晨壓根不理會我的委屈,自顧自地冷聲道:“總之,必須快點把那個跟蹤狂解決掉。如果這樣他還不識趣,那以後見一次,我就砍一次。”
以我對晨晨的瞭解,她從不說空話。她向來冷靜理智,從不會在無意義的事情上浪費靈力,可一旦認定某個人或某件事成為阻礙,便會果決地斬除隱患。此刻那個陌生男子,雖然我依舊猜不透他的目的,卻確確實實,已經惹惱了晨晨。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喝聲驟然劃破暝紗城的大街:“站住!”
數十名身著製式靈甲、手持靈兵的城防守衛,瞬間從四麵八方圍攏而來,靈力運轉間,兵器泛著森冷的寒光,將我和晨晨一行人團團圍住。
那一瞬,我清晰地看到,晨晨清澈的明眸裡閃過一道淩厲的殺氣,她背在身後的黑色劍鞘雙手巨劍,被她微微拔出半寸,鋒銳的劍氣悄然溢散,引得周圍空氣都微微震顫。
突如其來的圍堵,讓我們所有人都愣在原地,街邊的修士們更是迅速退到安全地帶,探頭探腦地圍觀。我心頭猛地一緊,雪白的狐耳瞬間豎得筆直,第一個念頭便是:糟了,莫非我妖族九尾天狐族長的身份暴露了?暝紗城和洛霞城一樣,都是人類主城,向來排斥妖族,他們是來抓我這個妖族姦細的?
正慌亂間,包圍的守衛們齊齊躬身,主動讓出一條通路。
一名約莫五十餘歲、身著綉著雲紋的墨綠色法袍的男子,緩步走了出來。他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力威壓,從守衛們恭敬的姿態便能看出,此人即便不是暝紗城城主,也是城中手握重權的高層。
男子銳利的目光掃過我們所有人,最後死死定格在縹緲懷中抱著的腓腓身上,眼神驟然一冷,厲聲嗬斥:“好大的膽子!你們竟敢私藏此等靈獸,還不速速交出!”
我悄悄拍了拍胸口,長長鬆了口氣,幸好不是沖我來的。我轉過頭,湊到迷**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問:“到底怎麼回事呀?你們雇傭兵任務失敗,還會被城守衛抓嗎?”
迷失一臉茫然,搖了搖頭:“雇傭兵公會的任務規則裡,隻說失敗會扣除押金,從未提及會被城防軍圍捕。”
我輕輕哼了一聲,怕驚動守衛,依舊壓著聲音:“可現在人家分明是來要腓腓的,都已經被你們收為契約寵物了,看你們怎麼收場。”
“什麼叫我們怎麼收場?”絕殺湊過來,壓低聲音懟我,“你別忘了,你現在和我們是一夥的,我們被抓,你也跑不掉。”
“……”我兩隻雪白的狐耳沮喪地垂了下來,九條尾巴也無力地輕甩兩下,委屈地癟起嘴。我就知道,跟她們待在一起,準沒好事。
絕殺白了我一眼,又轉頭對著縹緲小聲抱怨:“都怪你!我早就說這腓腓來歷不一般,你偏要我收作寵物,現在好了,人家直接找上門了,看你怎麼解決!”
縹緲卻寶貝似的把腓腓抱在懷裏,往臉上蹭了蹭,軟糯道:“我不管,漠漠是我的,誰也別想搶走。對了,以防萬一,你快把它收進寵物空間裏。”
“我纔不幫你,巴不得他們把這麻煩帶走,還能空出一個寵物名額。”絕殺翻了個白眼。
縹緲不管不顧,一把拽過絕殺的手,另一隻手強行將腓腓往絕殺手指上的空間戒指裡塞。這番手忙腳亂的操作,看得我們一行人滿臉黑線,隻能默默沉默。
不遠處的墨綠色法袍男子,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頓時氣得臉色鐵青,猛地一揮手,厲聲下令:“來人!把他們全部拿下,一個都不許放走!”
成群的守衛立刻持兵衝來。在修真界的城池裏,公然反抗城防軍,隻有傻子或是修為遠超守衛的大能才會做,而我們恰好不屬於這兩類。無奈之下,隻能乖乖束手就擒。
萬幸的是,縹緲不知用了什麼隱秘的妖族小術法,硬是在被抓前,把腓腓塞進了絕殺空間戒指內的寵物空間裏。
隻抓到人,卻沒拿到腓腓,那名男子氣得額頭青筋暴起,狠狠丟下一句“把他們押入大牢,嚴加看管”,便拂袖憤然離去。
我望著陰森的牢門,在心裏欲哭無淚:大牢,我又又又進來了……
雖然這是暝紗城的大牢,我是第一次來,可牢房,好像都長得差不多。
大牢內光線昏暗,隻有幾盞燃著獸油的燭火在牆角閃爍,昏黃的火光搖曳不定,映得四壁陰森可怖。一麵是佈滿黑紅色血跡、沾染著妖獸濁氣的骯髒石牆,另外三麵,則是鑄刻著禁製符文、比我手臂還要粗上幾圈的玄鐵柵欄,隔著柵欄,能清晰看到周圍的牢房。
除了我們之外,這間地牢裏還關著七八名修士,有人興奮地朝我們揮手打招呼,有人則淡漠地瞥了一眼,便繼續閉目冥想。
我蔫蔫地走到角落的稻草堆上坐下,隨手扯出兩根稻草在指尖繞來繞去,九條尾巴委屈地圈在身側,小聲嘟囔:“我就知道,跟你們在一起準沒好事,這不,又被關起來了。”
“還敢說?如果不是你剛才撞了我一下,裝著腓腓的靈木盒會碎嗎?盒子不碎,腓腓怎麼會跑出來?我們明明就差一點點就能完成任務,全都是你的錯!”絕殺立刻回頭指責我。
我乾脆翻了個白眼,選擇無視她這無理取鬧的汙衊。
晨晨走到玄鐵柵欄前,從儲物戒指裡抽出那柄雙手巨劍,手腕一沉,劍氣迸發,猛地一劍劈在柵欄上!
“鏗——!!”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徹地牢,巨大的反震力讓晨晨接連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玄鐵柵欄隻是劇烈顫動,抖落一片灰塵,上麵的禁製符文微微亮起,卻沒有絲毫破損。
絕殺懶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別白費力氣了,這地牢的柵欄刻著鎮靈禁製,若是能輕易砍斷,這裏也不會關這麼多人了。”
“我知道。”晨晨淡淡開口,抬手擦拭了一下劍刃,“我隻是測試一下這把劍的強度,看起來硬度和攻擊力都沒有衰減。”
她轉頭看向我,耐心解釋:“特殊禁製建築,若是強行破壞,會損耗兵器的耐久度和靈韻,品階低的法器,甚至會直接崩碎。”
這些修真界的常識,我向來不怎麼上心,左耳進右耳出。我對著絕殺招了招小爪子,尾巴晃了晃:“要不,還是用上次那招國寶術,我們偷偷溜出去吧?”
“去死。”絕殺毫不猶豫地拒絕,“這裏這麼多守衛和囚犯,我一施展術法就會被發現,直接打暈扔回來,純屬浪費靈力。依我看,最好的辦法就是把那隻腓腓交出去,大事化小。”
縹緲冷冷瞥了她一眼,語氣帶著十足的威脅:“你敢把漠漠交出去,我就把你賣到人間馬戲團,天天給凡人表演戲法。”
絕殺正要發飆,一陣沉重的鐵鏈碰撞聲,伴著低沉的腳步聲,從地牢通道傳來。
不多時,剛才那名墨綠色法袍的男子,在幾名身著精銳靈甲的護衛陪同下,再次出現在我們的牢門外。
他目光陰鷙地打量了我們許久,緩緩開口:“把腓腓交出來,今日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不可能。”縹緲想都不想,直接拒絕,“漠漠已經和我們簽訂了本命契約,就算想還,也還不回去了。”
男子臉色一變,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這……也罷,我可以出手幫你們解除契約,即便腓腓的靈力會大受損傷,但眼下事態緊急,也顧不上這些了。把它交給我。”
縹緲不悅地瞪著他,氣鼓鼓道:“我有說過要給你嗎?你別自作主張。”
反正矛盾核心是縹緲要留腓腓,這名男子要搶腓腓,就讓他們慢慢僵持好了,我對此毫不在意,身邊其他人也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我靠在晨晨肩膀上,晃著尾巴問:“晨晨,我們會被關多久呀?”
晨晨背靠在冰冷的石牆上,聲音平靜:“沒有顯示時間,這說明我們觸發了隱藏任務條件,除非任務推進成功或是徹底失敗,否則我們根本出不去。趁現在,好好休息吧。”
“的確。”迷失也席地而坐,隨意介麵,“依我看,把腓腓交出去,我們立刻就能被釋放,但剛開啟的隱藏任務也會直接失敗。縹緲現在死咬著不鬆口,恰好能把任務徹底激發出來。”
我在心裏默默吐槽,縹緲明明就是捨不得那隻毛絨絨的腓腓,什麼任務不任務的,她估計壓根就沒放在心上。
果不其然,縹緲已經乾脆別過頭,不管那男子如何威嚇利誘,都當作耳旁風,理都不理。
終於,男子的耐心徹底耗盡,重重冷哼一聲,再次拂袖離去。
縹緲這才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可看到地牢骯髒的環境,又立刻秀眉緊蹙:“這裏也太髒了吧,比鳳與城和隕落城的大牢還要髒亂差……”
絕殺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這都是你自找的,我們誰都有資格抱怨,就你沒有。”
我用雙手托著下巴,腦袋擱在膝蓋上,九條尾巴無精打采地垂著,喃喃自語:“也不知道要在這裏關多久……說起來,我和晨晨根本沒參與你們那個倒黴的護送任務,為什麼連我們也要一起被抓啊?”
“誰讓你運氣差,偏偏跟我們湊在一起。”絕殺隨口回道。
我忽然注意到,晨晨將空間戒指湊到唇邊,雙唇微動,似乎在和人傳音私聊。我好奇地歪頭:“晨晨,你在幹嘛呀?”
話一出口我就反應過來,真是問了個傻問題。
沒過多久,晨晨放下手,嘴角勾起一抹輕快的笑意:“一切都搞定了。”
“搞定什麼了?”我追問道。
晨晨隻是神秘地眨眨眼,笑容狡黠:“等我們出去,你自然就知道了,反正不是壞事。”
又是神秘兮兮!我敢肯定,他們一個個都被夜那傢夥的壞毛病傳染了,什麼都不肯直說。
“看來,我們今晚得在這大牢裏過夜了。”迷失的聲音響起,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我瞬間垮下臉,接受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雖然我不是第一次被關牢房,可前幾天剛在王宮裏享受過軟綿綿的靈雲床、溫熱的靈泉浴,現在突然要睡在硬邦邦、冷冰冰的石地上,蓋著滿是灰塵的稻草,今晚肯定難熬極了。
我們隨意閑聊了幾句,絕殺、縹緲、迷失等人便紛紛盤膝坐下,運轉靈力開始冥想休息。迷失臨睡前,轉頭看向我,輕聲道:“很晚了,萬年,你也早點睡吧,在這裏也沒別的事可做。”
我吐了吐粉嫩的小舌頭,苦著臉笑了笑:“你別管我啦,我和晨晨再聊一會兒。”
迷失露出一抹瞭然的笑容,點了點頭:“那好,我先休息了。”
地牢裏的燭火依舊昏沉,囚犯們的呼吸漸漸平穩,喧囂散去,偌大的牢房裏,最終隻剩下我和晨晨兩個人,還沒有入睡……
我晃了晃身後蓬鬆柔軟的九條白尾,耳朵輕輕一顫,仰著小臉迫不及待地拽住晨晨的衣袖,軟聲問道:“晨晨,你知不知道夜離開亞加大陸之後怎麼樣了?”
“和我們現在一樣。”晨晨無奈地笑了笑。
“啊?夜也被關起來了?”我圓溜溜的眼睛微微睜大,滿是驚訝。
“確實是被關了,刑期還不短。”晨晨眼底掠過一絲好笑,“隻不過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法子,煩得那些獄卒連一分鐘都不想看見他,居然偷偷主動把他放了,隻叮囑他每天過去露個臉、報個到五分鐘就行……你說說,天底下還有誰坐牢,能像他這樣整日裏滿大街溜達,跟遊玩一樣?”
我忍不住想像了一下那群獄卒崩潰的樣子,小聲嘀咕:“那些獄卒也太可憐了吧……”
“總之那傢夥你不用擔心,他不去招惹別人就已經是萬幸了,沒人敢主動去惹他。”晨晨輕輕揉了揉我的頭頂。
我立刻舉起白白嫩嫩的小手,一本正經地辯解:“我一向都很乖的,愛惹事的是夜!”
話音剛落,額頭就被輕輕彈了一下。晨晨瞪我一眼,語氣帶著笑意:“你覺得我會信嗎?”
她順手拉過我身後一條最蓬鬆的尾巴,在指尖輕輕揉捏了幾下,忍不住嘆道:“手感還真不錯……”
眼見我鼓著腮幫子,一副氣呼呼要張口輕咬的小模樣,晨晨連忙正色轉移話題:“雖然那傢夥三個月內都被剝奪了申領通行證的資格,但用不了多久,他肯定能想辦法混過來。”
“嗯!”我用力點頭,雪白的狐耳輕輕晃動,“就算夜沒有通行證也沒關係,大不了我動用妖族族長的許可權,直接把他弄過來。雖然現在妖族都在忙鳳與城的事,沒人顧得上我,但過幾天應該就可以了。”
“這個給你。”
晨晨忽然扔過來一本厚厚的古籍。我疑惑地接住,指尖拂過泛黃古樸的書皮,上麵用小篆工整寫著三個字——冰旋咒。
翻開書頁,一行行清晰的法術註解映入眼簾:
此為冰係天階群體攻擊法術,消耗三百點法術值,施展後可凝聚冰粒形成龍捲風,對周身一定範圍內的敵人造成冰係傷害,附加法術攻擊力四百二十點,並有百分之十的概率使敵人陷入瞬間冰凍狀態,持續十秒,冷卻六百秒。
“這是……天階技能秘籍?”我微微睜大眼。
在這片修真大陸,修士法術共分九品:入門、人階、地階、天階、靈階、仙階、神階,還有傳說中的超神禁咒。入門法術可在職業會所免費學習,其餘則需靠技能書、自行領悟或是特殊機緣才能習得。比如我本命自帶的冰天雪地、狐王的守護、狐王附身,都是雪狐王族獨有的傳承秘術,除了我,旁人就算搶去也根本無法修鍊。
其中人階、地階技能書尚可在修真商鋪高價購買,可天階及以上秘籍,唯有闖秘境、歷機緣、搏生死纔有機會獲得。
“還好啦。”晨晨看出我眼底的驚訝,輕笑道,“我在秘境裏翻了半個多月,一半都是職業會所就能免費學到的垃圾技能書,早就被我扔了。”
“那些就直接扔了?”我偏著腦袋,狐耳微微耷拉,一臉不可思議,“晨晨,你到底找到多少技能書啊?”
“不多,也就二十來本吧。”
二十來本還叫不多?我暗自咋舌。上次莫逸為了一本普通地階技能書,唸叨了好幾天,最後還是夜叫出刻耳柏洛斯,直接把人叼走扔遠了纔算消停。
晨晨一臉心累:“你怎麼不說我在裏麵沒日沒夜熬了半個多月?而且大多數我都用不上,還有好幾本重複的。你先把手上這本冰旋咒學了吧。”
我乖乖點頭,盤膝坐下,按照口訣凝神默唸。一瞬間,一股清冽刺骨的寒氣從腳底湧泉穴緩緩升起,順著經脈遊走全身,最後匯入丹田氣海,輕輕一盪便消散無蹤。
兩個時辰之後,習得冰係天階法術:冰旋咒,當前熟練度:入門0%。
除了本命法術水月之外,我終於又多了一個正兒八經的攻擊法術。想到這裏,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心裏又甜又暖,差點當場感動得晃尾巴。
“別傻笑了,還有這個。”
晨晨又扔過來一本,比剛才那本薄了不少,封麵上四個端正大字:真·冰球術。
翻開一看:此為冰球術進階天階單體攻擊法術,消耗七點法術值,凝聚冰球轟擊敵人,附加法術攻擊力五百五十點,冷卻五秒。
需先習得基礎冰球術,方可修鍊進階版。
我撇了撇小嘴,隨手把技能書塞進空間戒指:“我還沒學過基礎冰球術呢,這本暫時學不了。”
我除了去過一次職業中心,之後就再也沒去過。現在看來,還是得回去補一補基礎法術,至少先把冰球術學會,不然這本天階秘籍就隻能當廢紙壓箱底了。
晨晨低頭整理著自己的空間戒指,輕聲喃喃:“還有兩本適合莫逸的,等出去叫他過來拿……剩下的都沒用,佔地方,處理起來還麻煩。”
“還有什麼?讓我看看嘛。”
我湊過去,一瞧她戒指裡的東西,當場小小吐了下舌頭。
不說別的,她這空間戒指的內部空間,足足比我的大了三倍還多。裏麵滿滿當當全是寶貝,技能書一本佔一格,整整齊齊排了一大片,看得我眼花繚亂。
“咦,開鎖術!晨晨,這本我要,可以給玖炎用。這本起死回生,正好給阿縹。火流星給絕殺……其他的好像就沒用了,你自己處理吧。對了,為什麼你的空間戒指這麼大呀?”
晨晨把我點到的幾本挑出來遞給我,笑道:“做一個秘境任務就能擴容,等出去我帶你去接。”
我想了想,擺擺手,狐耳懶洋洋耷拉下來:“好麻煩哦,反正我隻用來放零食,裝不下就塞你那裏好啦。”
晨晨露出一副“我早就猜到”的表情,輕輕一笑,忽然話鋒一轉:“萬年,我剛剛就想問你了——那個叫迷失的,你之前就認識?”
我點點頭:“在鑰村的時候認識的呀,怎麼了?”
“難怪……”
我不解地仰頭看她,晃了晃尾巴:“難怪什麼?”
晨晨抿嘴淺笑,目光柔和了幾分:“沒什麼,我隻是覺得,他有點可憐而已。”
……
我們被關在牢裏整整一夜。
第二天下午,沉悶拖遝的腳步聲再次從走廊盡頭傳來。
牢門開啟,走進來一個麵色疲憊的中年男人,黑眼圈重得嚇人。
牢裏打牌的繼續打牌,晨晨安安靜靜看書,我則懶洋洋趴在石床上,把玩著夜留給我的魔方,九條尾巴隨意散落在身後,一行人默契十足地把他徹底無視。
“已經一晚上了,你們考慮得怎麼樣?”男人聲音沙啞,透著濃濃的疲憊。
不過就是一隻腓腓而已,真的重要到這種地步嗎?
縹緲頭也不抬,指尖捏著牌,語氣無比堅決:“你死心吧,漠漠是我的,不可能給你。”
男人沉默許久,長長一嘆:“腓腓品階雖高,可攻擊與防禦極弱,對你們來說根本算不上好用的契約獸。我知道你們接雇傭兵公會任務護送它,支付了一大筆擔保金。這樣,你們把腓腓交給我,我不僅個人賠你們擔保金,還額外再送你們一隻高品質妖獸蛋。”
這話一出,絕殺眼睛瞬間亮得像看見了靈石,若不是縹緲那笑容看得人後背發毛,她早就立刻把腓腓抱出來交出去了。此刻隻能一臉猶豫:“阿縹,商量一下……”
“沒得商量。”縹緲淡淡開口。
絕殺沮喪地轉回頭,兩手一攤:“你也看見了,我們這兒最難搞定的就是她。要不你把她單獨關個十天半個月,說不定就鬆口了。我們都是無辜的,不如先把我們放了,剛才說的補償也別忘了,至於妖獸蛋……看你也不想給,就算了吧。”
男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緊握的雙拳青筋暴起,我都懷疑他下一秒就要衝進來動手。可就在這時,我看見他眼底掠過一絲深深的絕望。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要離開。
“請等一下。”
迷失一直默默觀察著他,見他要走,終於開口:“能不能告訴我們,你為什麼一定要得到這隻腓腓?”
男人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嘴唇動了好幾次,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才啞聲開口:
“我需要腓腓……是為了救命。”
“救命?”我們幾人同時一怔。
男人點頭,聲音沙啞:“你們應該猜到了,我是暝紗城城主。身為城主,我自認盡責,可作為父親,我卻失職到了極點……我的女兒快死了,我卻隻能眼睜睜看著,一點辦法都沒有。”
“能不能說得詳細一點?”迷失輕聲問。
城主又是一聲長嘆:“半年前,她外出時遭遇不明襲擊,護衛拚死才保住她一命,可她重傷昏迷,從那一天起就再也沒醒過。我找遍了暝紗城乃至周邊所有名醫,全都搖頭說無力迴天,除非……用腓腓的內丹與鮮血做藥引,煉製成仙丹,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迷失落寞地看了一眼身旁眼神堅定的縹緲,輕聲問:“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城主嘴角扯出一抹苦澀:“若有別的路,我何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你們找的是什麼醫師?”我忍不住插嘴,狐耳輕輕一動。
“自然是暝紗城內最好的宗師級醫師。”
“那你們找過路醫師看過嗎?”
“路醫師……”城主微微一怔,“你說的是那位號稱亞加大陸第一醫師的路醫師?”
“對啊!”我用力點頭。
城主眼神瞬間染上恨意,冷聲道:“我曾三番五次派人去請,可他全都拒絕了!什麼亞加第一醫師,不過是個妖族小妖,也敢如此狂妄自大!”
“不可能!”我想也不想就搖頭,“路大叔性子是有點怪,但他絕對不會見死不救,這裏麵一定有誤會!”
從這城主的語氣就能聽出,人類與妖族之間,遠沒有表麵看上去那般和睦。可我認識的路醫師,從來不會因為傷者是人類就袖手旁觀。
城主上下打量我幾眼,冷笑一聲:“你這隻小妖,和那位亞加第一醫師很熟?”
小妖?
拜託,我可是堂堂妖族族長啊!要是我都算小妖,那整個大陸的妖族算什麼?
我鼓著腮幫子,毫不避讓地迎上他的目光,理直氣壯道:“我就是和路大叔很熟!所以我才肯定,他不會平白無故拒絕救人。你與其打腓腓的主意,不如讓我去把路大叔請過來給你女兒看病!就算最後治不好,也和現在一樣,你又沒什麼損失。可萬一治好了呢?那你女兒不就活下來了?再說了,用腓腓內丹和血製藥,也隻是聽說而已,你怎麼就確定一定有用?”
城主沉默沉吟許久,終於緩緩點頭:“好,我姑且信你一次。但這些人必須繼續留在這裏。如果你敢逃走,我會立刻申請,對你進行全大陸通緝。”
全大陸通緝?
我在心裏偷偷撇嘴——這個申請估計連妖族大殿的門都進不去,誰會通緝自己的族長啊。
麵上卻故作嚴肅認真,用力點頭:“沒問題!不過你得讓她跟我一起去。”我伸手一指晨晨,小聲補充,“我現在身上一枚銅幣都沒有,用不了傳送陣,也沒有騎獸,從這裏走到鳳與城,好幾個月都不一定能到……”
說白了,我急需晨晨這個行走的人形錢包…
我和晨晨一路趕往路醫師的住處,過程意外地順利。
這位素來行蹤不定、要麼採藥要麼出診的怪醫師,今日竟安安穩穩待在那間簡陋卻乾淨的葯廬裡,正守著丹爐控火煉藥。我一進門,隻脆生生喊了兩個字:“救人!”伸手就拽住他的衣袖往外拖。路醫師被我扯得一怔,卻也沒掙開,任由我拉著往外走。
路上,我簡略把暝紗城城主女兒重傷昏迷、全城醫師束手無策、竟要打腓腓主意的事說了一遍。
路醫師輕輕搖頭,語氣淡得像山間晨霧:“我不一定記得每一位求診的人,但我很確定,我從未拒絕過任何一個求診的人。”
他語氣平靜無波,可我聽得心頭一穩——
果然,這裏麵一定藏著誤會。
這一趟來回並未耽擱多久,等我們再度踏入暝紗城時,天色隻是微微發暗,夕陽把城牆染成一片暖金。我們一刻不停直奔城主府,對著守門侍衛報明身份與來意,便安靜立在門外等候。
沒過多久,暝紗城城主便風風火火沖了出來,衣襟都來不及整理,喘著粗氣,目光落在路醫師身上,又驚又疑:“這位……就是亞加大陸第一醫師?”
“我姓路。”路醫師淡淡應了一聲,自帶一股醫者獨有的沉穩氣場。
城主看向我的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想來他早已認定路醫師是故意拒絕為人類診治,所以才會對我真能把人請來感到無比意外。直到路醫師再次開口,他才猛地回過神,連連抬手:“小女就在內院,請——!”
跟著城主穿過層層庭院,我原本按常理猜測,他這般年紀,女兒少說也有十七八歲。可真正見到躺在床上的女孩時,我還是忍不住心頭一緊。
那孩子至多不過七八歲,小臉蒼白得像紙,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渾身毫無生機,安靜得讓人心疼。
這麼小的孩子,竟然也有人能狠下殺手?
我雪白的狐耳輕輕耷拉下來,九條尾巴也悄悄收攏,心裏莫名發悶。
我們安靜退到角落,耐心等候。
路醫師坐在床邊,指尖搭在小女孩腕脈上,又仔細檢視她麵色、眼瞳與傷勢,許久才緩緩收回手,轉身對焦急得快要站不住的城主道:
“她是傷及心肺本源,若是當初及時救治,問題並不算大。隻是……你們拖得太久了。”
“怎麼會拖得太久?!”城主瞬間激動地打斷,聲音都在發顫,“惠兒一受傷,我們立刻請來了暝紗城宗師級醫師,之後更是派人日夜兼程趕往鳳與城,專程求你前來救治!可你卻以不替人類診治為由,一口回絕!現在你反倒說我們拖得太久?”
“你說的這件事,我完全不知。”路醫師語氣依舊平靜。
“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城主雙目赤紅,一把揪住路醫師的衣領,渾身都在發抖,“我知道你們妖族自視甚高,不把我們人族放在眼裏!可惠兒她……她隻是一個七歲的孩子啊!為什麼要把她卷進你們的敵視裡?!如果她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定要你陪葬!”
“城主你冷靜一點!這裏麵肯定有誤會!”
我見狀立刻上前,輕輕擋在路醫師身前,雪白的狐耳豎得筆直,仰著頭認真道,“路大叔要是真的不想救人,怎麼可能一聽到訊息就跟我過來?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先治病要緊啊!”
聽到“治病”二字,城主渾身一僵,狠狠冷哼一聲,不甘地鬆開了手。他嘴唇動了幾動,幾次想問,又怕聽到最絕望的答案,最終隻是重重嘆了口氣,別過頭去,肩膀微微垮下。
那是一種明明快要溺死,卻連伸手求救都不敢的絕望。
我忽然有些懂他。
就像我有時候,明明很想知道自己身上那些未解的隱患,可一看到夜、晨晨或是冽風,又怎麼也問不出口。寧願自欺欺人地抱著一點希望,也不想直麵天塌一般的絕望。
我輕輕甩了甩尾巴,壓下心頭亂緒,抬頭看向路醫師,聲音軟軟卻堅定:
“路大叔,你直說吧,這個妹妹……還有救嗎?”
路醫師沉默一瞬,微微頷首:
“有。”
“真的?!”
城主猛地抬頭,原本灰暗的眼睛瞬間爆發出強光,死死盯著路醫師,“你說惠兒還有救?!”
“有,隻是會有些麻煩。”
“什麼麻煩都不怕!隻要能救醒惠兒,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我需要煉幾枚丹藥,隻是藥材繁雜,且多為珍稀靈草。”
城主身子一僵,聲音發顫:“你是要……腓腓的血與內丹?”
路醫師聞言卻是一怔,露出幾分驚愕:“這話是誰告訴你的?”
“是我請來為惠兒醫治的宗師級醫師。他說,唯有找到傳說中的瑞獸腓腓,以它內丹與鮮血煉丹,才能救惠兒一命。”
“胡鬧!”
路醫師一向性情古怪,卻極少動怒。上一次見他發火,還是因為得知上任前任妖族族長,竟用族中少女的精血內丹強行提升修為。此刻他驟然沉臉,我心裏也跟著一緊——這件事,恐怕比想像中更嚴重。
我小聲問:“路大叔,腓腓的血和內丹……真的能煉藥救人嗎?”
路醫師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又重重一嘆:
“確實能入葯。但那樣煉出來的是……是邪丹。非但不能起死回生,反而會徹底斷了她最後一線生機。”
“怎麼會……”城主臉色慘白,喃喃自語,幾乎站立不穩。
路醫師不再多言,從懷中取出紙筆,墨落如風,飛快寫下一張藥材單,遞到他麵前:“這些藥材,我葯廬裡有一部分,另一部分需你儘快尋來。你隻有七天時間。七日內,必須集齊這張單子上所有藥材。”
城主捧著藥材單,指尖微微發抖,好半天才如夢初醒:“七、七天?!”
“對。”路醫師點頭,“煉藥需二十餘日,而你女兒……最多隻剩三十天性命。所以你隻有七天。這些藥材極為罕見,你最好立刻釋出全城懸賞,或是雇傭傭兵團隊,單憑城主府之力,必定來不及。”
“我知道了……”城主聲音發啞,“我還不能完全信你,但除此之外,惠兒已經沒有別的希望。我會按你說的做。可若是事後讓我知道,你是故意延誤我取腓腓內丹的時機……”
他話沒說完,目光沉沉掃過我們,轉身便匆匆向外跑去。
可跑到門口,又忽然停住,回頭看向我和晨晨:
“你們幾人看上去修為不弱,若願意替我尋找藥材,我立刻赦免你們之前的罪。我還有要事安排,你們可以先商量。來人,把她們先帶回大牢。”
回到牢中,我把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告訴迷失、縹緲、絕殺他們。
事到如今,所有人都明白,我們早已沒有選擇。
等城主派人來詢問答案時,我們六人一致點頭,接下了這樁九死一生的藥材任務。
城主顯然另外雇傭了不少修士,路醫師那一張長長的藥材單,分到我們手上的隻有八種。我悄悄鬆了口氣——若是全部交給我們,七天十死無生。
可看清那八味藥材名字時,我又忍不住頭皮一麻。
每一味都是聞所未聞的珍稀靈物,其中最嚇人的一味,赫然寫著兩個字:
龍血。
更可怕的是任務懲罰重得嚇人:
一旦失敗,不僅扣除海量聲望,所有人境界直接跌落一半。
對我這種本就不怎麼靠境界打架的狐妖還好,可看其他人瞬間凝重的臉色,就知道這懲罰有多要命。
我們也可以拒絕。
可拒絕的後果是——在牢裏關滿七天。
七日後,城主女兒若活,我們出獄;若死,我們照樣被扣聲望、掉一半境界。
與其把命交給一群陌生人,不如自己拚一把。
抱著這樣的念頭,所有人都點頭應下。
“八種藥材。”迷失捧著藥材單看了一遍又一遍,終於抬眼,“六個人一起找,太浪費時間。我建議分成兩組,各負責四種。”
“我同意。”晨晨輕揚了揚手中的紙頁,“人多反而礙手礙腳,我們現在最缺的是情報。各自動用渠道蒐集線索,互通有無。遇到需要動手的情況,再匯合支援。”
迷失點頭補充:“也不能分得太散,萬一遇到連環小任務,人手不夠會很麻煩。按我們的人數,分成兩組最合適。”
眾人沒有異議,很快分好隊伍。
隊裏兩名近戰修士,兩邊各分一人平衡戰力。
我自然是黏著晨晨,不肯分開。不知為何,迷失也被分到了我們這一組。而縹緲、絕殺,則拉走了那位擅長光係法術的諾如塵。
“諾如塵的法術很特殊。”迷失見我一臉疑惑,溫和地笑了笑,輕聲解釋,“他能以光結晶化出羽人,除非遇上能量泯滅類的武器或技能,戰力相當可靠。而且羽人能溝通光之精靈,方便打聽線索……縹緲他們,大概是想和我們比比誰先找齊藥材吧。”
我撇了撇小嘴,不服輸地晃了晃尾巴,狐耳一揚:
“比就比!我們肯定比他們快!”
我忽然又露出一點小得意的神秘笑容,“而且我知道,龍血要去哪裏找!”
就是為了這個,我才特意把“龍血”這一項搶到手。隻是我又有點小糾結,小聲嘀咕,“就是不知道……那條龍,是不是路大叔要的那種龍。”
“什麼龍不龍的。”晨晨白了我一眼,無奈又寵溺,“別管那麼多,先拿到手再說。任務物品取對了,藥材單上的字跡會自動變暗;不對,我們再換一處找就是。”
“哇,原來是這樣!那我們快去鳳與城!”
“等一下。”晨晨伸手輕輕攔住我,“時間太緊,不能隻盯著龍血,其他藥材也要同步找。冽風不在,這種時候隻能先聯絡莫逸。”
她說著抬起戴了空間戒指的右手,嘴唇微動,悄然動用了修真界常用的傳音玉簡。
另一邊,迷失也在同一刻拿出傳音玉簡,臉色微微一變,很快又恢復溫和,一邊聯絡一邊蒐集各方線索。
一時間,晨晨和迷失都在忙碌,隻有我蹲在一旁,九條尾巴乖乖圈在身邊,仰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像隻無所適從的小狐狸,傻愣愣地發獃。
四五分鐘後,兩人同時結束傳音。
迷失先開口:“我隻問到一味藥材的線索——幻幽草。有人曾在綺瓏平原見過,隻是那草附近盤踞著劇毒異獸。一位傭兵說,他當年就是在采草時,被一隻巨型黑蠍蟄中,當場斃命。”
我耳朵輕輕一抖。
蠍子……
雖然我本體是九尾天狐,天生百毒不侵,可被那玩意兒蟄一下,肯定還是要掉生命值的。
我現在最愁的就是血太薄、皮太脆……
果然,還是得靠他們保護才行。隻要不是一擊必殺,應該就能被救回來。
晨晨淡淡道:“我也隻問到一種,不過是他們那組需要的,已經傳給縹緲了。先別管其他,我們立刻去鳳與城取龍血,完事再直接去綺瓏平原。”
主意已定,我們不再在茶館耽擱,起身便往城中傳送陣走去。
可剛一踏出茶館門口,晨晨的臉色瞬間黑了幾分。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一眼看見站在街對麵的那個年輕男子。
上回隻是遠遠一瞥,印象模糊。此刻近看,才發現他身形修長,約莫二十齣頭,膚白唇薄,從髮絲到衣袍都打理得一絲不苟,氣質嚴謹又清冷。
他一雙眼微微眯起,一瞬不瞬地盯著晨晨,目光執著得嚇人。
而晨晨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四個大字:不耐煩。
“自從上次見你被守衛帶走,我就一直在這裏等你。”男子聲音平靜,“你看起來並沒有紅名,是發生了什麼事?”
晨晨冷冷瞥了他一眼,一言不發,自顧自拉著我的手繼續往前走。
那男子也不惱,像是早已預料到一般,安靜跟在我們身後。隻是在經過迷**邊時,他目光微凝,上下打量了迷失片刻,我隱約聽見他極低地說了一句:
“我們公平競爭。”
迷失似乎也回了一句什麼,聲音太輕,我沒聽清。
因為下一刻,我就被晨晨拉著快步走遠。
直到踏上傳送陣,光芒一閃,抵達鳳與城。
我忽然發現,那個年輕男人看迷失的眼神,竟莫名友善了許多。
我晃著身後蓬鬆柔軟的九條白尾,牽著晨晨的衣袖,領著迷失一路拐進一條僻靜的街巷——這裏正是朵拉那間神秘小店的所在地。
或許是因為我身上沾染了留下的淡淡魔性,一踏入這片區域,視線便不受控製地被那間小店牢牢吸引。它明明外觀平平無奇,灰瓦木門,連塊像樣的招牌都沒有,可偏偏透著一股勾人心神的奇異吸引力,像是藏著魔界的秘密。
和我第一次來到這裏時一模一樣,晨晨和迷失剛踏入店鋪的瞬間,神情都微微恍惚了一瞬,眸底掠過一絲迷茫,彷彿短暫迷失在了空間褶皺裡。
“萬年,你可算來啦!”
原本百無聊賴趴在櫃枱前打盹的朵拉,一看見我,又或是看見我身後跟著的一大群人——她眼中瞬間亮起金幣光芒,立刻精神抖擻地朝我招手,隨即又小心翼翼探著腦袋往門外張望,壓低聲音問:“夜呢?那傢夥沒跟來?”
我耷拉下雪白的狐耳,長長嘆了口氣,小臉上滿是無奈:“夜去蘭卡大陸啦,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朵拉一聽,頓時如釋重負地拍了拍胸口,語氣雀躍得不行:“太好了!”
她立刻又換上熱情的模樣招呼:“你們隨便看隨便挑!我這兒的寶貝可都是有價無市的秘境奇珍!看在是萬年帶過來的朋友份上,我給你們算便宜點……對了萬年,上次我融合的那顆魔獸蛋呢?找到合適的主人了沒?”
“被夜帶去蘭卡大陸了。”我吐了吐舌頭,有些不好意思,“上次他被帶走得太突然,還沒來得及把蛋給我,就直接被押去蘭卡了。”
明明知道朵拉對自己親手煉製的中階魔獸蛋好奇得不行,可現在,也隻能讓她失望了。
果然,朵拉瞬間蔫蔫地垂下腦袋,一副委屈巴巴要去牆角畫圈圈的模樣,嘴裏不停小聲嘟囔:“我就知道,隻要和夜扯上關係,準沒好事……那傢夥就是個麻煩製造機!”
我莫名打了個小寒顫,心裏默默嘀咕:
夜的邪惡度,怕不是又悄悄往上飆升了一大截吧……
這次我真的乖乖待著,誰也沒招惹,要是邪惡度還能往我身上扣,那就隻有兩種可能——要麼是老天爺看我這隻小狐狸不順眼,要麼就是夜的邪惡度已經超負荷,天道乾脆讓我這個做妹妹的幫忙分擔一點!
我用力晃了晃腦袋,把亂七八糟的想法甩開,笑眯眯地看向朵拉,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彎成小月牙:“朵拉,我這次來,是想跟你借點東西啦。”
“借東西?”朵拉眨眨眼,“你要什麼儘管拿,別客氣!”
我臉頰微微發燙,有些不好意思地絞著衣角,小聲開口:“不是別的……我、我想要你的一點點血。”
話說出口我自己都覺得怪怪的,我又不是吸血妖族,哪有一見麵就跟人要血的道理。
果然,朵拉一臉莫名其妙,狐疑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我:“你明明是九尾雪狐,血脈純凈得很,跟血魔一族半毛錢關係都沒有,要我的血做什麼?”
“什麼血魔啦,我根本不認識。”我不在意地擺擺手,狐耳輕輕一揚,“是我們要救一個小妹妹,需要煉一枚丹藥,龍血是必需的藥引。我想來想去,認識的龍就隻有你一隻,所以就過來問問你,能不能給我一點點呀?”
其實嚴格來說,我家焰兒也算龍族,可上次聽秘境裏的老伯說,焰兒還處於幼龍期,靈力未穩,大量失血會損傷根基。再說了……以焰兒那暴躁的小脾氣,誰敢湊過去放它的血?那不是嫌命長嗎!
“這樣啊……”朵拉單手撐著下巴,歪著頭思索起來。
我腦中猛地閃過夜以前說過的話——朵拉對亮晶晶的寶石毫無抵抗力!
我立刻從空間戒指裡摸出兩顆晨晨之前從幽穀摘來送我玩的紫水晶,湊到朵拉眼前輕輕晃了晃。
近乎是本能反應,朵拉的手“唰”地一下就伸了過來,一雙眼睛死死黏在我指尖的紫水晶上,再也挪不開。
這兩顆紫水晶約莫小指大小,色澤濃艷深邃,陽光一照,內裡透著酒紅色的流光,像藏著一簇小小的火焰,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笑嘻嘻地湊近她,軟聲說:“借我一點點血就好啦,這兩顆水晶就都給你~”
望著那兩顆閃閃發光的紫水晶,朵拉毫不猶豫瘋狂點頭,尾巴都快翹起來了:“沒問題!要多少你隨便拿!”
我無奈地輕嘆了一聲,朝晨晨招了招手,接過她遞來的容器——那是暝紗城城主提前準備好的聚靈玉瓶,隻有兩節手指長短,用特殊靈玉製成,能完好儲存精血靈氣,絕不外泄。
朵拉大大方方伸出右手,可當看到晨晨握著一把銀質小刀走上前時,她周身驟然爆發出一股凜冽刺骨的巨龍殺機,壓得空氣都微微震顫。
我見狀連忙把小刀接了過來,朵拉身上的殺機瞬間消散,又笑眯眯地把手腕遞到我麵前,溫順得像隻小貓咪。
呃……我記得應該是劃動脈吧?
可看著朵拉燦爛的笑臉,我總覺得自己像在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手都有點抖:“那、那個……你自己來好不好?我不敢下手……”
朵拉輕笑一聲,拉著我的手,在她自己的手腕動脈處輕輕一劃。
殷紅帶著淡淡金紋的龍血緩緩滴落,我趕緊把玉瓶湊過去,小心翼翼接住——這可是真龍之血,一滴都不能浪費!
沒過多久,小玉瓶便裝滿了。我朝朵拉點點頭,她立刻抬起手腕,粉嫩的小舌頭輕輕舔舐著傷口。
“沒事吧?會不會疼呀?”我擔憂地湊過去看。
“安啦安啦!”朵拉滿不在乎地晃了晃手腕,“我們巨龍的自愈能力可是頂尖的,這點小傷算什麼!”
話音剛落,她手腕上的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癒合,很快隻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痂,她隨手一剝,底下嶄新的粉嫩肌膚便露了出來,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我拍著小手,眼睛亮晶晶地讚歎:“好厲害!朵拉你太棒啦!”
朵拉得意地揚起下巴,迫不及待朝我伸手:“好啦好啦,快把水晶給我!”
不等我回應,她一把搶過我手裏的紫水晶,抱在懷裏兩眼放光,嘴角都快流下口水,完全沉浸在寶石的快樂裡。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慢慢看,我們還有任務,要先走啦。”
朵拉頭都不抬,隨口敷衍:“不買點兒東西再走嗎?”
我回頭用目光徵詢晨晨和迷失的意見,隻見迷失一臉苦笑地輕輕搖頭,小聲嘀咕:“太貴了……根本買不起。”
也對,朵拉店裏的東西全是秘境與魔界的至寶,標價都是天價金幣。之前倒黴的任務賠光了迷失全部家當,現在他幾乎身無分文,哪敢亂看。
除了迷失之外,那個一直跟在我們身後——準確說是一直跟著晨晨的年輕男人,也輕輕搖頭:“這裏的東西屬性確實極品,但大多是暗係,與我的靈根不合,用不上。”
這倒是實話,朵拉店鋪裡的商品幾乎都是從魔界帶回的暗係寶物。這片大陸上的修士,大多主修光明靈根,自然不適用。當然夜那個傢夥除外,他天生就是邪惡體質,論邪惡度,說不定比魔界本土生靈還要高上一截。
但迷失不一樣,他的職業是從鑰村村長處繼承的混沌騎士,天生自帶一半黑暗屬性,我剛才分明看到,他盯著一件黑色披風時,眼神裡滿是喜歡。
隻是那價格……
難怪這家店一直不賺錢,除了夜總來白拿白吃之外,價格貴到離譜也是大問題。
“既然不買,那就趕緊走,別在這兒礙手礙腳耽誤我看寶貝。”朵拉揮揮手趕人,可看向我的目光卻又滿是期待,“萬年,下次來記得多帶點這種好看的水晶!鋪子裏你看中什麼,隨便拿,不用客氣!”
她可真大方,就是不知道這家店的真正主人聽見,會不會氣得把她吊起來打一頓。
走出店鋪,迷失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滿臉迷茫地喃喃自語:“真奇怪,明明就站在門口,可稍微不注意,就像完全感覺不到這家店的存在一樣……”
我笑著點點頭,雪白的狐耳輕輕晃動:“那當然啦!這家店被魔界之力遮蔽了,除非身上有魔性,或是來自魔界,不然根本看不見也進不來哦。”
“那我以後豈不是來不了了?”迷失有些失落。
想到他剛才愛不釋手的模樣,我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沒關係啦!下次我來的時候,直接帶你進來就好啦!”
話音剛落,迷失忽然回過頭,溫和的目光靜靜落在我身上,嘴唇動了動,像是有什麼重要的話要說,卻又猶豫不決。
好一會兒,他才輕輕開口:“萬年……我……”
“我們時間不多,別在這裏浪費。”晨晨淡淡開口,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目前還沒有其他藥材的線索,先去綺瓏平原。”
迷失看了晨晨一眼,唇角劃過一絲極淡的苦笑。
晨晨卻隻是輕輕一笑,語氣平靜:“這麼說吧,你晚了一步。”
嗯?
我猛地抬起頭,狐耳一豎:“晨晨,你說什麼呀?什麼晚了一步?”
“沒什麼。”晨晨揉了揉我的頭頂,“再不走,去綺瓏平原就要晚了。”
“是這樣嗎……”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我們通過傳送陣抵達隕落城,隨後晨晨直接雇了一輛最頂級的豪華靈馬馬車。我舒舒服服窩在鋪滿雪白獸毛的軟墊上,隨手從馬車附贈的靈果籃裡拿起一顆白白果,輕輕咬下一口——甜甜的果汁瞬間在口腔裡爆開,靈氣四溢,好吃得眯起了眼睛。
就在這時,晨晨卻忽然抬腳攔住了馬車門,臉色冰冷地望著麵前的年輕男人:“我再說一遍,離我遠一點!這輛馬車是我雇的,我沒允許你上來。”
那人卻依舊麵帶微笑,絲毫沒有被晨晨的冷臉勸退,語氣篤定:“沒關係,我再雇一輛就是。我知道你並沒有你說的那麼討厭我,不然之前在小餐館裏,你也不會故意對別人溫和,來刺激我了……放心,我會向你證明,我絕對不會放棄。”
那一瞬間,我清晰感覺到晨晨渾身都散發出一種“快要原地吐血”的絕望氣息。
她硬撐著繼續攔在門口,直到那男人轉身走進馬車行,徹底消失在視線裡,才猛地跳上馬車,用盡全身力氣喊道:“駕車!立刻出發!”
說完便像渾身脫力一般,向後倒在座位上,一臉生無可戀。
馬車飛速行駛,窗外的景色飛快倒退。
過了好一會兒,晨晨才慢慢坐起身,一臉無力地扶著額頭:“為什麼世界上會有這麼煩、又這麼自戀的人?”
“萬年,你說有什麼辦法能讓他別再來纏著我了?”
“呃……”我眨了眨眼,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算了,問你也是白問。”晨晨嘆了口氣。
喂!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若不是這次任務時間緊迫,不想節外生枝,我早就一劍砍過去了。”晨晨語氣冷了幾分。
“似乎沒必要這麼過分。”坐在一旁的迷失忽然輕聲開口,“即便你對他沒有心意,也沒有權力阻止他對你的感情。”
平日裏和我待在一起,晨晨總是隨意又鮮活,表情豐富,可麵對外人時,她總會刻意收斂所有情緒,隻留一片淡漠。
“我也有權力按我喜歡的方式生活。”晨晨淡淡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而他,已經妨礙到我了。那麼,是不是該把妨礙我的人清理掉?”
迷失微微一怔:“你太過自我了,不覺得這樣活著,會很累嗎?”
“在我的世界裏,隻有足夠強勢,才能讓依靠我的人活下去。”晨晨的目光平靜卻堅定,“若事事被人牽製、被人妨礙,那纔是真的累。而且那樣造成的損失,沒有人承擔得起。”
晨晨說的沒錯,她的每一個決定,早已不止關乎金錢,而是關乎著無數忠心於她的人的性命。隻是這些,外人不懂,也永遠無法真正理解。
迷失沉默片刻,輕聲道:“雖然我不知道你背負著什麼,但你這樣絲毫不顧及他人感受的獨斷獨行,隻會傷到別人。”
晨晨冷笑一聲:“與我無關的人,我為何要在乎?”
“那與你有關的人呢?”迷失追問。
晨晨忽然轉過頭,溫柔地看向我,眉眼都軟了下來:“萬年,我會傷害你嗎?”
我雖然被她們突如其來的“爭論”看得有點懵,卻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會!晨晨最好了,絕對不會傷害我!”
晨晨直直望向迷失,緩緩開口:“你也聽到了,我不必再多說。”
“……你是想說,你重視的人,你會拚盡全力守護,一絲傷害都不讓他們受。而除此之外的所有人,你都可以毫不在意?”迷失回望著她,語氣平靜,“但你能保證,一切都會永遠按照你所想的那樣發展嗎?”
“這就不必你操心了。”晨晨淡淡道。
迷失輕輕撥出一口氣,臉上的線條依舊溫和:“即便如此,我還是想說,獨斷獨行並不好。偶爾,也顧及一下別人吧……比如空冥煙,哪怕你對他和顏悅色一點點,也好。”
晨晨注視了他片刻,忽然輕輕一笑,語氣裏帶著幾分瞭然:“以你的性格……難怪還沒開始,你就已經輸了。”
“呃?”
我和迷失同時一愣,歪著頭,一臉茫然。
輸了?輸什麼了?
我雪白的狐耳輕輕耷拉下來,九條尾巴也困惑地輕輕晃了晃,完全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悄悄話啦!
豪華級的玄鐵靈紋馬車果然名不虛傳,車身篆刻著低階禦風陣與減震陣,速度比尋常凡馬馬車快了整整三分之一,車輪碾過青石路麵與林間小道,竟幾乎感受不到半分顛簸。我晃著身後蓬鬆柔軟的九條雪白色狐尾,耳朵尖微微耷拉著,舒舒服服地窩在綿軟的雲紋坐墊上,圓溜溜的眼眸剛輕輕眯起打了個小哈欠,馬車便穩穩噹噹停了下來。
車外是名為琦瓏城的小城池,城池規模極小,麵積連主城隕落城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城內行人稀稀疏疏,可但凡露麵的修士,皆是三五人結成小隊結伴而行,身上的靈甲、法器都打磨得精緻靈光,遠比其他邊陲城鎮的散修要精良得多。
晨晨環顧四周,清冷的眉眼淡淡掃過街巷,輕聲開口:“我雖從未踏足此地,但看城中修士的戒備模樣,附近的魔獸境界定然不低。”
“沒錯。”身旁的迷失頷首應道,墨色眸中帶著幾分凝重,“琦瓏平原盤踞的魔獸,最低都是履霜境修為,尋常修士根本不敢來此歷練。”
晨晨抬眼望向城門口往來的修士,語氣平靜:“前往平原採摘幻幽草前,必須備足療傷丹藥與解毒藥劑,那靈草周遭的毒物毒性霸道,這座城池毗鄰平原,或許能尋到對症的特效藥。”
“真的能找到嗎?”我晃了晃狐耳,軟乎乎地湊過去問道,聲音帶著清甜。
晨晨轉頭看向我,唇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輕輕點頭:“萬物相生相剋,琦瓏城的修士常年出入平原,被毒物所傷是常事,久而久之必然有應對之法。即便沒有特效藥,也能打聽出躲避毒物的訣竅,在此稍作停留,能省去後續不少麻煩。”
迷失聞言先是一怔,隨即低頭沉思片刻,由衷嘆道:“你說得極是,這般周全的考量,我竟是半點未曾想到。”
“既如此,先進城再說。”晨晨牽起我的手,掌心溫熱。
“等一下。”迷失忽然開口,眉宇間透著幾分疑惑,“你分明在躲避空冥煙,為何不趁他未到,直接前往瓏琦大陸,反倒在此停留?”
晨晨揚了揚唇,笑意清淺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從不會因任何人、任何事更改既定計劃,更容不得宵小之輩妨礙我的事。”她頓了頓,看向迷失,“這般想法,你大概無法理解吧?”
迷失垂眸思索,不再多言。晨晨也不解釋,拉著我九條尾巴輕輕晃悠的我往城內走,片刻後,迷失纔回過神,快步跟了上來。
一路行至市中心,此處相較城外稍稍熱鬧幾分,街邊修士各司其職,過著自己的小日子。晨晨一路目光微動,似在搜尋什麼,忽然對我遞來一個“稍等”的眼神,快步走到街角,蹲下身與幾個衣著襤褸的流浪少年低聲交談,還悄悄拿出一枚銀幣遞了過去。
迷失望著晨晨的背影,沉默片刻後輕聲問我:“你與晨晨,是在凡人世界相識的?”
我用力點點頭,雪白的狐耳一顛一顛的,語氣滿是歡喜:“對啊!我和晨晨是在凡人界遊玩時遇見的,她一直都很護著我!”
迷失猶豫了一下,續道:“你們二人性格天差地別,相處卻這般融洽,倒是有些奇特。”
我歪著腦袋,圓溜溜的眼眸望著不遠處的晨晨,理所當然地開口:“這有什麼奇怪的?晨晨對我來說,和世間所有人都不一樣……”若不是這些年晨晨寸步不離地守護,我或許早已丟了本性,即便能變得堅強,也終究會變成連自己都陌生的模樣。
看著晨晨朝我揮手,我身後九條狐尾歡快地掃過地麵,蹦蹦跳跳地跑過去,軟聲問道:“晨晨,問到訊息了嗎?”
“搞定了。”晨晨見迷失走來,緩緩開口,“城東有一位鐵匠,常去琦瓏平原另一側的礦洞採礦,曾被平原的毒蠍蟄傷卻僥倖活命,我們要的情報,或許能從他口中得知。”
迷失恍然點頭:“原來如此,城中訊息最靈通的,竟是這些流落街頭的少年。”
晨晨冷冷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漠:“有時間感慨,不如去尋那鐵匠打聽蠍毒的事,此事便交給你了。”
迷失溫和一笑,無奈點頭:“好,你們二人務必小心……看你的神情,我又說多餘的話了。”
晨晨聳聳肩,擺出一副“我什麼都沒說”的模樣。直到迷失的身影消失在街巷盡頭,她才轉頭看向我,眸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迷茫,隨即撇撇嘴:“我們走吧。”
“晨晨,你剛剛好像有點奇怪。”我拽了拽她的衣袖,雪白的狐耳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臂,“你對別人向來隻是淡漠,可剛剛對迷失,語氣好冷,還有點凶呢。”
晨晨輕笑一聲,點頭道:“我隻是想試探他,是否能永遠保持這般溫和有禮,是否會有惱怒的情緒。這次雖沒試探出什麼,倒也有趣。”
我默默癟了癟嘴,到底是誰說我和晨晨性格迥異的?她調皮起來,可比我還要胡鬧。“那我們現在去哪裏呀?”
晨晨豎起纖細的手指,輕輕撥弄著唇角,思索道:“去藥鋪看看吧,雖說概率極小,可若能直接買到幻幽草,便能省去前往平原的麻煩。”
反正晨晨說什麼我都聽,我笑嘻嘻地應了一聲,九條狐尾乖乖垂在身後,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側,模樣嬌憨又軟萌。
我們接連詢問了好幾家藥鋪,鋪子裏的藥師都知曉幻幽草,卻紛紛搖頭——那靈草生長之地,毒蠍密佈,劇毒無比,極少有人能平安採摘;且幻幽草採摘後十日之內必須使用,否則藥效盡失,風險極高,根本無人願意冒險採集。
“那你們當年是如何採到幻幽草的?”晨晨開口問道。
藥師嘆了口氣,如實答道:“用厚韌的玄獸軟皮包裹手腳,遮住裸露的肌膚,能抵擋蠍刺一時,可那毒蠍的毒液有極強腐蝕性,即便軟皮護住,一旦被毒液腐蝕穿透,依舊會中毒。若無必要,千萬不要去冒險。”
道過謝走出藥鋪,我看著晨晨蹙眉思索的模樣,拽了拽她的衣袖,軟聲問道:“晨晨,我們也用軟皮包裹手腳好不好?”
“他們能用,對我們卻未必管用。”晨晨手托下巴,輕聲分析,“修真界抵禦攻擊,靠的是自身修為與法器靈甲,凡俗軟皮毫無靈力加持,根本擋不住履霜境毒蠍的攻擊,更何況毒液腐蝕性極強……不過無妨,屆時試試便知。”
話音剛落,我忽然察覺到晨晨的肩膀微微一顫,抬眼望去,隻見她清冷的眸底驟然翻湧著濃烈的殺意,周身的空氣都彷彿冷了幾分。
“晨晨?”我心頭一緊,不用回頭也知道,能讓晨晨動如此殺意的,定然與我有關。
晨晨的聲音冷得像冰,沒有半分感情:“萬年,接下來的事你別管,我本想在佈局完成後再清算,可我忍不了她在我眼前晃悠。”
我急忙拉住她的手臂,雪白的狐耳都豎了起來,焦急道:“不行呀晨晨!這裏是琦瓏城,雖說不是主城,可守城修士眾多,你一旦動手紅名,我們的任務就沒辦法繼續了!”
晨晨仿若未聞,輕輕掙脫我的拉扯,徑直朝前走去。我無奈,隻能晃著九條尾巴快步跟上,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終於看到了那個讓她殺意滔天的人——南思楚。
她正站在一間首飾鋪前,細細挑選著靈飾,側臉嬌艷,轉頭與身旁的男子說笑時,眼底滿是嬌柔。即便隻看到側麵與背影,我也一眼認出了她,晨晨更是早已將她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
當年若不是他們設計牽製住晨晨,我也不會落入圈套受傷,這些年,晨晨一直記著這筆賬。
晨晨在距離首飾鋪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大局當前,本想暫且留著她,可天意讓我們在此相遇,今天,就先收點利息。”
南思楚似是察覺到目光,緩緩回頭,在看到我的瞬間,臉色猛地一僵,隨即擠出一抹尷尬的笑:“萬年,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
晨晨冷冷嗤笑一聲,語氣淩厲:“萬年這兩個字,你不配叫。”
南思楚身子一顫,臉色發白,怯怯地看向晨晨:“這位姑娘是?”
“歐陽星晨。”
聽到晨晨的名字,南思楚的臉色瞬間慘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她怎會不知歐陽晨星的名號?當年維家忌憚晨晨,才設計暗算,她心裏比誰都清楚。
“原來是歐陽小姐,久仰。”南思楚勉強扯動唇角,剛想開口,卻被晨晨厲聲打斷。
“我再說一次,你不配叫萬年的名字,聽不懂嗎?”晨晨反手抽出背後的雙手重劍,劍未出鞘,卻徑直抵在了南思楚的脖頸處,冰冷的劍鞘貼著肌膚,配上她滿是殺意的眼神,連我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更遑論被殺意籠罩的南思楚。
“你想幹什麼!”陪伴在南思楚身邊的男子快步上前,手持火紅長弓撥開重劍,一把將南思楚護在懷裏,焦急問道,“拂曉,你沒事吧?”
南思楚低垂著頭,緊抿雙唇,聲音嬌柔又委屈:“我沒事,我們之間隻是誤會……”說話間,她還怯生生地偷瞄我們,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憐模樣,旁人看了,隻怕都會覺得是晨晨蠻橫無理。
晨晨將重劍扛在肩頭,忽然嘻嘻一笑,轉頭看向我:“萬年,你看,演戲的樣子是不是很有趣?”
最後一個字落下,晨晨腳下踏出詭異的靈步,身形如鬼魅般一閃,前一秒還在我身邊,下一秒便已出現在那對男女身後。重劍驟然出鞘,寒光一閃,毫不猶豫地朝著男子脖頸劃去!
一劍封喉,男子脖頸瞬間出現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眼神迷茫間轟然倒地,一道白光閃過,竟是替身娃娃生效,僥倖逃了性命。
晨晨胸口的靈甲上,浮現出一塊艷紅色的紅名標識,她低頭瞥了一眼,撇撇嘴嘟囔:“真是麻煩。”
南思楚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刻著白紋的法杖,慌忙後退幾步,口中低聲吟唱咒語,欲要施法反擊。晨晨卻毫不在意,唇角輕揚,身形再次閃動,瞬間繞到她身後,長劍輕落,南思楚的法杖“哐當”掉落在地,手腕上多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你到底想怎麼樣?凡事別太過分!”南思楚憤憤地瞪著晨晨,眼中滿是怨毒。
“這句話,你該對自己說。”晨晨眼神冰冷,“萬年受的傷,我會一點一點從你身上討回來,今天不過是利息。你最好祈禱別再讓我看見你,否則,我見一次殺一次。”
說話間,晨晨抬眼瞥見守城修士正匆匆趕來,輕笑一聲,不待南思楚反應,重劍徑直刺入她的胸口。又是一道白光閃過,南思楚也藉著替身娃娃狼狽逃走。
“萬年,快跑!再不走就要被守城修士抓住了!”晨晨拉住我的手,帶著我轉身就跑。
我晃著九條狐尾,跟著晨晨狂奔,好不容易甩開追兵,剛想鬆口氣,卻悲哀地發現,街角又衝出一隊守城修士,前後夾擊,將我們死死困在了中間。
“晨晨,這下怎麼辦呀?”我圓溜溜的眼眸帶著幾分慌亂,狐耳都耷拉了下來。
“殺出去……貌似不太現實。”晨晨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經地說。
“那、那隻能被抓了嗎?”
“呃,似乎是這樣。”
“我們會被關多久呀?”我委屈地癟了癟嘴,毛茸茸的尾巴輕輕掃著地麵。
“我是主犯,大概要關十個時辰;你是從犯,三五個時辰就能出去了。”晨晨笑嘻嘻地看著我,眼底滿是狡黠。
真是的,都這個時候了,她還笑得出來!
我轉了轉眼珠,伸了個懶腰,九條尾巴蓬鬆地炸開,軟聲道:“看在今天心情好的份上,坐牢就坐牢吧!那我們是舉白旗,還是直接雙手抱頭呀?”
晨晨白了我一眼,無奈笑道:“你哪來的白旗?”
“……那還是抱頭吧……”
我晃了晃身後蓬鬆柔軟的九條雪白狐尾,圓溜溜的狐狸耳朵輕輕抖了抖,依舊嘻嘻哈哈地歪著腦袋,半點沒將四周圍攏過來的守衛放在眼裏。也難怪我這般沒心沒肺,放眼望去,四五十道氣息渾厚的身影矗立在眼前,每一個都是實打實的大乘境守衛,換做尋常小妖,早就嚇得腿軟癱倒,能像我這樣淡定嬉笑,已經算是膽子極大了。
我心裏門兒清,若是單打獨鬥或者獨自逃命,晨晨憑藉一身強悍修為,或許能殺出一條血路脫身,可偏偏帶上了我這個修為低微、隻會些皮毛解毒術的累贅,別說逃跑,怕是連一個回合都撐不過,當場就會被這些守衛格殺。既然橫豎躲不過,倒不如乖乖站在這裏等著被抓,反倒省了掙紮的力氣,我吐了吐粉嫩的小舌頭,越發覺得這個想法實在劃算。
就在這時,腳下的地麵驟然震顫起來,一道龐然大物的魔法陣憑空浮現,陣紋以玄黑與瑩白交織而成,光團在陣中飛速流轉,陰陽二氣不斷翻湧。下一秒,魔法陣轟然爆裂,刺目的神光直衝雲霄,可轉瞬之間,又化作伸手不見五指的濃稠黑暗,光與暗在這片空間裏瘋狂交錯、反覆更迭。
原本步步緊逼的大乘境守衛們,瞬間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禁錮在了原地,維持著前沖的姿勢一動不動,周身的空間都泛起詭異的扭曲漣漪,他們的頭頂上,一長串鮮紅刺眼的“-1000”傷害數字接連不斷地跳躍著,看得我狐耳朵一耷拉,莫名眨了眨水潤的大眼睛,總覺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好像在遙遠的記憶裡見過。
“快過來!!”
黑洞洞的陣眼深處,傳來迷失焦急又沙啞的呼喊聲,我立刻彎起眼睛笑了,小短手一把拽住晨晨的胳膊,邁著小碎步就往黑洞裏踏去。而此刻的晨晨,手中重劍已然出鞘,劍身在半空劃出一道淩厲的銀色劍芒,直劈向離我們最近的幾名守衛,鋒芒畢露。
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感襲來,一股強大的推力將我推得踉蹌幾步,驟然出現的光亮讓我下意識地閉緊了雙眼。還沒等我站穩,被我拽著的晨晨反而反手緊緊拉住我的手,掌心傳來溫熱的力道,帶著我不顧一切地向前狂奔。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耳邊隻有呼嘯的風聲,還有時不時傳來的兵刃相撞的清脆脆鳴,各色法寶與術法的光芒在眼前飛速掠過,流光溢彩卻又兇險萬分,看得我小心臟怦怦直跳。我索性搖了搖九條大尾巴,乾脆閉上眼睛,乖乖任由晨晨拉著跑,省得看了心慌。
不知過了多久,周遭的喧囂終於漸漸平息,拉著我的手也鬆了開來。我腿一軟,直接一屁股坐在柔軟的草地上,九條尾巴團團圍在身側,小胸脯一鼓一鼓地大口喘著氣,活像隻剛跑完步的小奶狐。緩了好一會兒,我才抬起頭,對著不遠處的迷失嘻嘻笑道:“迷失,你怎麼知道我們被困在那裏的呀?”
隻見迷失的雙臂無力地垂在身側,指尖還在控製不住地微微抽搐,顯然是方纔釋放那個強悍群攻技能留下的後遺症。更讓我驚愕的是,他的胸口位置,赫然浮現出一道深紅的紅名標識,顏色比晨晨身上的還要濃鬱幾分,一看就是罪孽值遠超常人。
晨晨挑了挑秀氣的眉梢,輕笑著開口:“他剛才那個群攻技能威力不小,再加上我的輔助攻擊,少說也斬殺了一兩個大乘境守衛。要知道,殺害守衛的懲罰,比殺普通人要高出數倍,他是主犯,落得這般紅名深重的下場,倒也正常……嘖嘖,照這程度,若是被抓回去,關押的時間怕是比我還多上十來個時辰。”
迷失靠著一棵粗壯的古木席地而坐,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淺笑,搖了搖頭問道:“你殺了誰?該不會是……後來空冥煙找來了,你直接一劍將他斬殺了?”
“他?”晨晨不屑地撇了撇嘴,語氣裡滿是鄙夷,“他還不配讓我冒著任務失敗、全體境界跌落一半的風險,在這個節骨眼上主動紅名。真要殺他,我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
迷失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眉頭微蹙,猶豫再三還是開口:“這麼說來,你是遇上了一個哪怕不顧一切,也要將其斬殺的人?”
“對。”晨晨的聲音冷了幾分。
“有仇?”
“早已不是一個‘仇’字就能概括的了……”
迷失輕聲勸道:“即便有仇,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是你太過強勢,才引來了這些是非?”
“嗬。”晨晨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別過頭去,默默包紮著逃亡時與守衛交手留下的傷口,殷紅的血跡浸透了紗布,看著觸目驚心。我見狀,連忙晃著尾巴湊過去,軟聲開口:“與那個人有仇的是我……因為他,我當年差點魂飛魄散,徹底死在那場劫難裡……至於其他的,我不方便多說。”
聽了我的話,迷失陷入了沉默,良久,才用輕柔又愧疚的聲音說道:“對不起,我不明真相,不該胡亂評判的。”
晨晨已經麻利地用紗布和繃帶包紮好手臂的傷口,隨手將剩下的療傷物品拋給迷失,語氣淡淡:“你還是先處理好自己的傷吧,若是因為持續流血死在這裏,那才叫得不償失。”
其實城門離我們藏身的地方並不算遠,可守衛們受規矩所限,絕不會踏出城池半步,所以我們此刻暫時算是安全了。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修真界裏,從不缺眼紅紅名者賞金、妄圖獵殺我們換取酬勞的修士。
更何況這裏位置太過顯眼,晨晨和迷失都身負傷勢,迷失更是因為強行釋放大招,身體狀態極差,若是此刻被人盯上,我們三人的戰鬥力至少會折損一半以上。也正是察覺到了這一點,晨晨草草包紮完傷口,便立刻招呼我和迷失起身,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我爬在晨晨肩上,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擺著,歪頭問迷失:“迷失,你之前去打探訊息,結果怎麼樣了?”
迷失邊走邊回道:“據城裏的鐵匠說,琦瓏平原上的毒蠍子毒性霸道至極,這毒蠍是近兩年才突然出現的,至今都沒有研製出破解劇毒的方法。幾乎每個月,平原附近的村鎮,都有修士和凡人被毒蠍蟄傷,最終毒發身亡,這毒,近乎無解。”
“那那個鐵匠怎麼沒死?”我眨了眨狐狸眼,好奇地追問。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當時被蟄後,他以為必死無疑,意識很快陷入混沌,等再次醒來,卻發現自己還活著。”迷失頓了頓,語氣凝重了幾分,“隻不過,他被毒蠍蟄到的那條腿,已經徹底沒了。”
晨晨微微頷首,輕聲分析:“看來是有人在他昏迷時救了他,砍斷腿腳,是為了阻止劇毒蔓延全身。”
“我也是這麼想的。”迷失附和道,“可以這毒蠍的烈性,單靠斷腿根本不可能活命,不然也不會死那麼多人了。我猜測,救他的人,定然還給了他特殊的療傷丹藥,才勉強保住了他的性命。”
“時間緊迫,不然我們倒是可以尋一尋這位救命之人,眼下看來,隻能我們自己去試探蠍子的毒性了。”晨晨皺了皺眉,看向我,“或許可以試試緋雪你的解毒術,可對比這無解的劇毒,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我聞言,九條尾巴瞬間耷拉下來,有點不服氣地撅起小嘴:才沒那麼慘啦!想當初我在綿世鎮,可是憑藉解毒術救了不少人呢!雖然最後沒能救活的人也不少,但那都是他們中毒太深,絕不是我醫死的!呃……這話要是說出去,真的會有人信嗎?
我晃了晃腦袋,把這尷尬的念頭拋到腦後,又湊到晨晨耳邊,軟乎乎地問:“晨晨,你怎麼不契約一頭騎獸呀?走路好累哦。”
晨晨白了我一眼,沒好氣地說:“你要是像我一樣,在荒郊野嶺待了半個多月,剛出來就被抓來當保姆護著你,你還有功夫去找騎獸?”
“可是…走路真的好累耶。”我蹭了蹭她的臉,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蹭得她脖頸發癢。
晨晨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從一開始就為了偷懶,寧願變回小狐狸賴在我肩膀上的人,沒資格說這話。”
我嘻嘻一笑,輕輕甩了甩身後蓬鬆的大尾巴,抬起雪白的小狐狸爪子,往她的肩膀上拍了拍,撒嬌道:“反正都是要走的,我走還不如你走,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是是是,你說什麼都對,行了吧。”晨晨被我磨得沒了脾氣。
迷失回頭看了看打鬧的我們,溫和地提醒:“馬上就到生長幻幽草的區域了,你們留意腳下,這裏的魔獸密集度,比剛才高了很多,你們小……”
他的話還沒說完,草叢裏驟然竄出一道黑影,那是一隻形似黑貂的魔獸,速度快如閃電,轉瞬之間,尖銳的利爪便在迷失的臉頰上劃出了幾道深深的血痕,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迷失大步後撤,手中長槍輕顫,槍尖帶著淩厲的靈氣直刺黑貂,可這魔獸動作異常靈敏,即便躍在半空,也能驟然改換方向,堪堪避開了槍尖。可晨晨早已預判了它的動作,重劍不知何時已然出鞘,橫劈向半空,彷彿算準了黑貂會躲開這一槍,主動撞向劍鋒一般。
“嗤——”
鋒利的重劍在黑貂的腹部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受了重創的黑貂動作瞬間遲緩了數倍,在晨晨與迷失的接連攻擊下,不過片刻,便化作一具冰冷的屍體,倒在了地上。
晨晨滿意地收回重劍,擦去劍身上的血跡:“這黑貂的屍體,倒是能換幾個銅幣,聊勝於無。”
“靠直覺。”晨晨神情自若地從空間戒指裡丟擲幾塊柔軟的獸皮,“用這個包住手腳,我們雖然準備了手套,但多半防不住這裏的毒刺與魔獸利爪,隻能權當心理安慰了。”說著,她已經動手將自己裸露的腿腳緊緊包裹了起來。
據我們打探到的訊息,幻幽草就在這附近生長,可具體位置,還需要我們自行尋找。這片區域的魔獸等級與密集度都高得嚇人,短短五,拖著我這個毫無戰力的累贅,竟然也能輕鬆應對,半點不落下風。
這一路,除了魔獸,我們還斬殺了幾個妄圖獵殺我們的賞金修士,這也導致晨晨和迷失的紅名程度越來越深,連帶著趴在晨晨肩膀上、偶爾偷偷偷襲幾下的我,身上也沾了罪孽值,染上了淺紅的名色。這下好了,想要洗清紅名,不知道要耗費多少時間與機緣了。
我們邊走邊打,邊打邊找,沒過多久,便在不遠處的岩石縫隙裡,發現了一株開著白色星狀花朵的靈草,與傳聞中的幻幽草一模一樣。
奇怪的是,方纔還隨處可見的閃電豹,此刻竟悄無聲息地消失得無影無蹤,周遭一片死寂。晨晨的腳步緩緩放慢,眼神警惕地留意著腳下,一步步朝著岩石靠近。
四周靜得可怕,沒有任何生靈活動的跡象,附近的草木全都呈現出詭異的焦黃色,幾棵參天大樹更是枝葉凋零,樹皮發黑,樹榦上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口子,彷彿被劇毒腐蝕過一般。晨晨伸手撫過乾裂的樹榦,低聲呢喃:“若這一切都是毒蠍的毒性造成的,那我們這次的任務,恐怕比預想中還要兇險百倍。”
的確,一路過來,沿途都是綠意盎然的生機,唯獨這片區域死氣沉沉,絕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景象。唯一的解釋,就是毒蠍的劇毒肆意蔓延,將這裏變成了一片死地。若真是如此,那毒蠍的毒性,遠比我們預估的還要恐怖,即便到現在,我們還未曾見到毒蠍的影子,也已感受到了撲麵而來的危險。
晨晨小心地蹲下身,剛伸出手想要採摘幻幽草,便被迷失伸手攔住:“我來吧,我修鍊過毒功,自帶毒性抗體。”
“我還百毒不侵呢。”我立刻舉起小爪子晃了晃,毛茸茸的腦袋湊過來,“不過以我的血量,就算毒不死,被它蟄一下,怕是也會直接疼死。”
晨晨白了我一眼,又對著迷失搖了搖頭,與此同時,她緊握著重劍的手驟然揚起,就在劍尖觸碰到幻幽草的剎那,一道漆黑的影子從岩石縫隙裡暴射而出!
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隻聽“當——”的一聲巨響,晨晨握劍的手猛地一顫,整個人被震得踉蹌著向後猛退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我們定眼望去,隻見一隻通體黑亮的巨型蠍子,正盤踞在幻幽草旁,揮舞著巨大的螯鉗,對著我們發出威脅的姿態。這隻黑尾蠍與尋常蠍子外形相似,體長卻足足有近一米,甲殼黑得發亮,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血色紅光,尾刺高高翹起,彎成致命的弧度,不斷前後擺動,蓄勢待發。
奇怪的是,它並沒有主動發起攻擊,隻是在幻幽草周圍來回徘徊,牢牢守護著靈草,警惕地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顯然是幻幽草的守護獸。
晨晨的雙眼蒙上一層淡淡的白光,運轉神識探查過後,喃喃開口:“黑尾蠍,寂滅境修為,附帶無解劇毒。”白光散去,她撇了撇嘴,語氣凝重了幾分,“境界比我們預想的高出太多,再加上這變態的毒性、迅捷的速度,雖說攻擊性不算頂尖,但這次,真的麻煩了。”
“看它的樣子,是死守著幻幽草,寸步不離,想要引開它,根本不可能。”迷失點了點頭,沉聲道,“不如這樣,我來設法牽製住它,你趁機採集幻幽草?”
晨晨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直白:“若是如此,你必死無疑,存活幾率不足一成。”
總比我們全都死在這裏,任務還失敗要強得多,就算是有價值了。”迷失依舊溫和地笑著,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眼神裡卻滿是堅定。
晨晨若有所思地低下頭,片刻後,唇角不著痕跡地勾起一抹弧度:
“好,那你去引開它,我儘快採集幻幽草。以我的採集術,至少需要三十秒,就算你被蟄中,也務必撐到我採集完成再死。”
迷失無奈地笑了笑,攤攤手:“你覺得,被這寂滅境毒蠍蟄中,生死這事,是我能控製的嗎?”
此刻我幻化成小巧人形站在一旁,雪白狐耳微微耷拉,圓溜溜的狐瞳一眨不眨盯著前方盤踞的黑尾蠍。這是常見的毒係妖獸,性情凶戾卻極重領地,隻要不觸碰它守護的幻幽草、不主動發起攻擊,它便不會輕易暴起傷人。這般看來,我乖乖站在原地,可比賴在晨晨肩膀上晃悠要安全得多。
再者,若是等會兒迷失和晨晨行動失利,即便有替身娃娃保命遁走,也總得有人留下來收拾殘局,撿拾掉落的裝備與靈材。我晃了晃身後九條軟乎乎的白尾,心裏默默盤算著。此前迷失為了救我們衝出妖獸包圍圈,曾動用過一門禁忌牽製術,聽他說那術法耗損極重,不僅有嚴格的時間桎梏,短時間內更是無法再次催動。
若是換作我,定然會選擇暫且退走,等修為調息圓滿、準備充足後再來探尋。可晨晨和迷失,偏偏都不是知難而退的性子。更何況我們此行任務時限緊迫,下一株必需的靈草至今毫無音訊,若是就此退縮,極有可能因時間耗盡導致任務徹底失敗。即便迷失那門牽製術能勉強拖住黑尾蠍,撐死也不過十餘秒,這點時間,想要悄無聲息摘走幻幽草,簡直難如登天。
心念剛落,不遠處兩人已然商定好戰術。迷失手持玄鐵長槍,晨晨緊握重劍,一前一後緩緩朝著黑尾蠍逼近。晨晨腳步稍緩,比迷失慢了半拍,神情依舊冷淡淡的,可握著劍柄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下一刻,迷失長槍槍尖驟然泛起一層凜冽的幽藍靈光,靈力波動瞬間驚動了盤踞的黑尾蠍。那妖獸猛地弓起巨碩的身軀,漆黑如墨的蠍尾帶著森然劇毒,破空而出,狠狠朝著迷失蟄去!尾尖泛著的紫黑毒光,一看便知沾之即死。
迷失反應極快,身形驟然暴退,劇毒蠍尾堪堪擦過他腳踝處的靈獸軟皮靴。隻聽“滋啦”一聲輕響,軟皮表麵瞬間騰起一縷淡淡的黑煙,原本潔白的皮料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指甲蓋大小的黑斑,不過一兩息,黑斑便擴散成手掌大小,腐蝕之力駭人至極。
迷失眉峰一擰,長槍直刺而出,欲要逼退黑尾蠍。可就在此時,一道淩厲的暗紅色靈光驟然劃破空氣——晨晨動了。
“你怎麼……”迷失話音未落,便見晨晨右腳重重踏地,腳下地麵裂開細微靈紋,她周身靈力暴漲,身影快得化作一道殘影。雙手揮劍的速度快到凡人肉眼根本無法捕捉,暗紅色劍影層層疊疊,竟瞬間將黑尾蠍的身軀死死禁錮在靈力枷鎖之中。
下一瞬,巨大的黑尾蠍連慘叫都未曾發出,便在淩厲劍勢下四分五裂,碎成數段落在地上。
晨晨單膝跪倒在地,雪白額角滲著細汗,胸口劇烈起伏,顯然耗損極大。她抬眼瞥見我還愣在原地,聲音微喘卻依舊帶著慣有的淡漠:“別愣在那兒了,還不快去把幻幽草采了,這地方妖獸環伺,誰知道下一隻黑尾蠍什麼時候冒出來。”
我身後九條白尾猛地一翹,狐耳唰地豎起來,連忙點點頭小步跑向岩石邊。迷失也回過神,快步跟上,小心翼翼將石縫中那株葉片泛著幽光的幻幽草摘入玉盒之中。
我小跑回到晨晨身邊,伸出軟乎乎的小手想去扶她,雪白狐耳擔憂地耷拉著:“晨晨,你沒事吧?”
晨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隻是靠在石壁上喘息,聲音輕得像風:“歇……歇一會兒就好了……”
不多時,迷失捧著裝好幻幽草的玉盒走了回來,眉頭微蹙看向晨晨:“我們之前商定的計劃,並非如此。”
“以你的死為代價換取幻幽草,我纔不會做這麼蠢的事。”晨晨緩過些許力氣,淡淡開口。
迷失一怔:“那剛剛……”
晨晨抬眼瞥了他一眼,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語氣卻故作嫌棄:“我無聊隨口說說而已,你居然真信?”
迷失頓時啞口無言,徹底無語。
“況且真按那計劃來,失敗率足足八成以上。”晨晨撣了撣身上的塵土,慢慢站起身,“就你那牽製術,根本拖不住它三十秒,真照做,我們全隊都得交代在這兒。”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迷失的腳踝上,“先看看你的腳,毒液有沒有滲進去。”
迷失扯了扯嘴角,一臉苦笑:“就算拖不住,你也好歹給我留幾分麵子,別這麼直白戳破啊。”話雖如此,他還是低頭檢查起腳踝。方纔晨晨那一劍雖及時削掉了被腐蝕的軟皮,卻因力道失控,在他腳腕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好在不會造成致命傷害,可短時間內,行動難免會受影響。
“還好,未曾顯示中毒,肉身也無毒素入侵的跡象。”迷失鬆了口氣。
晨晨用劍尖挑起地上那塊被腐蝕的軟皮,語氣平靜:“要不要看看這個?”
隻見那軟皮中央已被毒液蝕出一個大洞,邊緣焦黑捲曲,腐蝕之力還在不斷蔓延,連落在地麵的部分,都將青石地麵熏出一片漆黑印記。可想而知,若是再晚一瞬,就算有軟皮防護,迷失也必定毒發身亡。
我蹲在一旁,九條白尾乖乖圈在身側,圓溜溜的狐瞳盯著碎成幾段的黑尾蠍屍體,旁邊散落著幾枚通用的銀幣,還有一隻紋路古樸的黑色鐲子。迷失彎腰撿起,靈識一掃,眼中微亮:“竟是一件暗金器!”
晨晨隨手接過,指尖輕拂鐲身花紋,看都沒看便遞了回去:“這東西我和萬年都用不上,你自己留著吧。”我也跟著點點頭,狐耳輕輕晃了晃,暗金器雖珍貴,可對我這萬年九尾狐而言,實在算不得什麼。
迷失也不推辭,直接將黑鐲戴在手腕,隨即看向晨晨,語氣帶著幾分凝重:“你方纔那招爆發力極強,限製定然極大吧?”
晨晨無所謂地聳聳肩:“還好,就是用一次,境界跌落一個小境界而已。”
我頭頂雪白狐耳猛地一豎,圓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忍不住抬頭瞥了她一眼。跌落一個小境界居然叫還好?呃……雖說,跌落幾個小境界不過是調息幾日便能恢復,可對晨晨和迷失這般修士而言,一個小境界,少說也要苦修好久,這代價可一點都不小。
迷失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無奈搖頭:“這招式是從技能書上學的?”
“自己領悟的。”晨晨低身,用劍尖小心分割黑尾蠍的屍體,明明已經碎成數段,她卻依舊細緻地剝離著有用的材料。
迷失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這等威力,至少也是靈階上品術法,若是仙階,限製定會小上許多。”
“就是靈階。”晨晨撇撇嘴,一臉不滿,“若是仙階,哪用每次都掉境界,麻煩死了……小心點,這塊是毒囊,劇毒無比,別直接觸碰。”
迷失連忙點頭:“這蠍殼質地堅硬,富含毒係靈力,無論是煉器還是煉藥都是上等輔材,倒是不小的收穫。”
我站在一旁,小腦袋微微側著,雪白狐耳輕輕顫動,安靜看著眼前兩人。晨晨嘴上從不吃虧,神情永遠淡漠疏離,可方纔那捨身一劍,分明是將迷失視作同伴。回想起此前馬車上兩人針鋒相對的爭吵,我懸著的心總算悄悄放下,身後九條白尾也慢悠悠地晃了起來,軟乎乎的,看著格外乖巧。
我小步走上前,伸出白嫩小手撿起地上的毒囊,指尖縈繞起一絲淡淡的狐係靈力,將毒囊穩穩包裹,隨手收入腰間的空間戒指中。這等劇毒之物,日後煉製毒丹或是符籙,倒是正好能用得上。收好東西,我歪著頭看向兩人,軟聲問道:“那我們接下來去哪兒呀?”
晨晨瞥了我一眼,雪白狐耳立刻緊張地豎起來,她卻隻是閑閑開口,帶著幾分逗弄的意味:“你若是不怕再鑽出來幾隻黑尾蠍,在這裏坐到天荒地老,我也不反對。”
我身後九條白尾瞬間委屈地耷拉下來,連忙小步蹭到晨晨身邊,乖乖拉住她的衣袖,一副“我最聽話絕不亂跑”的模樣,萌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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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因其靈動而充滿活力,而運動則是賦予生命活力的源泉。誠然,生命在於運動,然而安全與生命緊密相連、休慼與共。需知,死亡同樣隱匿於運動的表象之下,每一次運動抉擇,實則都是在生死之間進行的一場微妙博弈。
人類,既擁有頑強的生命力,又有著脆弱的生理特質。人體由約35萬億個細胞構成,這些細胞時刻進行著新陳代謝,其所需能量源自心血管係統。心血管係統猶如精密的網路,由主血管、分支血管以及毛細血管網組成。不過,人體某些部位毛細血管分佈稀疏,甚至缺失,此時細胞間空隙便承擔起傳送新陳代謝物質的重任。一旦新陳代謝受阻,細胞便會走向壞死。
人體具備免疫機製,旨在抵禦外界微生物的侵襲。然而,當身體內部細胞發生變異時,免疫係統往往束手無策,無法發揮應有的保護作用。此外,人體還易因多種因素出現淤血狀況。淤血,本質上是自身紅細胞壞死後,與身體組織相互混合形成的物質。壞死意味著腐爛,會對身體造成不良影響。在古代,淤血常被稱作舊傷、舊病。淤血不僅會逐漸增多,還可能引發一係列嚴重後果,如影響神經傳導,導致癱瘓,同時伴有劇烈疼痛。
在人體健康隱患中,淤血與脂肪粒堪稱兩大“致命殺手”。就脂肪粒而言。我的上肢曾突然出現一個脂肪粒,疼痛如針刺般難忍,肉眼可見其迅速生長,頂著麵板,長度達3-4毫米。無奈之下,我隻好用指甲將其拉出,觀察發現其質地堅硬,拉出後該部位未再出現類似情況。此外,我的手掌內部也有一個脂肪粒,顏色與麵板相近,質地同樣堅硬。隨著時間推移,它也會慢慢生長,部分形似肉刺。我曾用指甲刀將其拉出過50多次,卻始終未能徹底根除,它總會隨著時間推移再次生長,且不會自行消失。
再聚焦於淤血問題。當身體內部出現淤血時,傷後3天,淤血會逐漸“活動”起來,疼痛也會隨之加劇。此時,適宜的運動環境並非陰涼之處,而是在陽光照耀下,通過走路等方式讓身體發熱,直至出一身汗。提高身體溫度能夠增加細胞間空隙,促使血管擴張,進而增強血液迴圈。在此狀態下走路,有助於疏通血管堵塞或化解淤血。
然而,這種做法並非毫無風險。堵塞物可能隨著血液迴圈流入心臟,再經動脈流向全身。一旦堵塞物進入腦部,極有可能導致死亡。此外,若身體存在腫瘤,運動可能會促使腫瘤細胞擴散,加速病情惡化,縮短生存時間。
綜上所述,運動對於生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在追求運動帶來的益處時,我們必須充分認識到其中潛藏的安全風險。唯有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合理運動,才能真正實現生命的健康與活力,避免陷入生死博弈的困境。
病了3天還沒好,自己治療方式就是一天走30公裡,把病毒順著汗排出去。
存了10章慢慢發,一個月21-22章完成一半了(如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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