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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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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角的青石板縫裏鑽著幾縷細碎的魔紋草,淡紫的葉片蔫蔫地垂著,像極了蹲在牆角畫圈圈的朵拉。她圓乎乎的臉蛋皺成一團,金棕色的獸瞳裡矇著一層沮喪,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麵,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讓我看得心尖微微發軟——不用想也知道,這間藏在鳳與城結界縫隙裡的魔界小店,這個月的營業額鐵定又是負數了。

我後知後覺地眨了眨眼,耳尖那撮雪白的狐毛輕輕顫了顫,忍不住在心裏嘀咕:咦?我為什麼會下意識用“又”這個字?看來這家鋪子虧本,早就是家常便飯了。

好半晌,朵拉才慢吞吞地收起周身的低氣壓,拍了拍裙擺上的魔塵,瞬間恢復成沒心沒肺的樣子。她伸手接過我遞來的飛魔豹寵物蛋,又踮腳夠過櫃枱上那枚泛著淡青光澤的有翼獸蛋,轉身就要往內間走。腳步頓住的剎那,她猛地回過頭,圓臉上綳出一本正經的神情,認真地叮囑我們:“魔獸融合的過程容不得半分打擾,靈氣與魔息交織最忌驚擾,如果這時候……如果這時候不巧有客人進來,就替我把他趕出去吧。”

說到“趕出去”三個字時,她肉乎乎的腮幫子鼓了鼓,不捨地重重嘆了口氣,那語氣裡的糾結,像是要把自己的心肝寶貝往外推一般。

看著她嬌小的身影消失在綉著暗魔紋的藍布門簾後,我忍不住捂著嘴咯咯輕笑,雪白的九尾在身後輕輕掃動,耳尖的軟毛蹭得夜之楓樺的手臂癢癢的。“夜,你是怎麼找到這麼有趣的地方的?藏得也太隱蔽啦!”

“那是自然,我看中的鋪子,怎麼會沒趣?”夜之楓樺微微挑眉,俊朗的臉上滿是得意,指尖輕彈,一縷淡金色的靈力拂過周身的遮蔽結界,“這點兒魔界小結界,對我來說根本形同虛設。”

我踮著腳,扒著雕花的魔木櫃枱,把上麵擺著的魔獸蛋、魔植種子、泛著幽光的符咒來來回回看了個遍,九條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後晃得歡快。“夜,聽朵拉剛才說的話……這間店子,應該是魔界的修士開的吧?”見他輕點下頜,我又歪著腦袋喃喃自語,雪白的狐耳輕輕耷拉又豎起,“難怪要佈下這麼嚴密的結界遮蔽,鳳與城的守護神獸可是憬鳳大人,那可是上古神禽,對魔界氣息最是敏感,不藏起來的話,他們哪敢在這兒開店呀。”

“所以咯,隻有身上帶著魔界氣息、或是與魔界有牽扯的人,才能破了結界找到這兒。”夜之楓樺伸手揉了揉我頭頂的軟發,指尖拂過我耳尖的狐毛,惹得我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和魔界有關……那夜你?”我猛地睜圓了杏眼,恍然想起剛進鋪子時,夜之楓樺二話不說就拿了厚厚一疊泛黃的式神召喚符,那正是他催動式神時必備的消耗品,他特意跑過來,難不成隻有這兒能買到?

消耗品……這麼說來,夜之楓樺的修真職業,定然和魔界脫不了乾係!

“猜對啦。”夜之楓樺笑眯眯地打了個響指,清脆的聲響在鋪子裏盪開,“我的職業,是在一個從魔界流落過來的老伯那兒轉職的。”

我恍然大悟,難怪他的式神裡有不少魔物,比如那隻三頭的刻耳柏洛斯,怎麼看都是純正的魔界凶獸!我拽著他的衣袖晃了晃,狐耳豎得筆直,滿眼好奇:“那轉職需要什麼條件呀?是要修為達標,還是要魔性值夠高?”

“不知道。”夜之楓樺無所謂地聳聳肩,語氣輕描淡寫,“那老伯餓昏在迷霧森林裏,被我撞見了,可我當時身上就一個靈肉餡包,捨不得給,自己一口吞了。後來他快斷氣的時候,拖著最後一口氣問我要不要修習陰陽師。”

他學著那魔界老伯的語氣,慢悠悠道:“用他的原話來說,像你這種沒心沒肺、心性不受正邪束縛的人,最適合修習連通陰陽兩界的法術了。”

“撲哧——”我再也忍不住,把頭埋進他的懷裏,雪白的九尾裹住兩人的腰肢,咯咯地笑個不停。這般奇葩的轉職條件,放眼整個修真界,恐怕也就隻有夜之楓樺能觸發得了了。

夜之楓樺溫柔地摸著我腦後的軟發,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雖然陰陽師這個職業還算不錯,可想要晉職,必須親自踏入魔界才行,這點倒是挺麻煩的。”

我仰起臉,睫毛輕顫,狐耳微微動著:“夜也收到了開通魔界通道的修真任務?”

“對,滿足晉職條件的那一刻,魔界入口的任務就自動觸發開通了。”

我不依地嘟起粉唇,用狐尾輕輕掃了掃他的手腕,嬌嗔道:“不帶這樣的,你賴皮!居然瞞著我!”

夜之楓樺故意逗我,依舊笑得眉眼彎彎:“不光任務觸發了,我的晉職進展,也比你快得多哦!”

“為什麼你以前都不告訴我?”我氣鼓鼓地別過臉,耳尖的狐毛都炸了起來。

“你沒問呀。”他笑得更歡了。

“喔——我知道了!你肯定想自己偷偷一個人去魔界,不帶我!”我輕哼一聲,腦袋扭到一邊,不理會他,想了想又猛地轉回來,杏眼亮晶晶地看著他,“這麼說來……你的邪惡值,應該比我高很多吧?”

夜之楓樺抬頭望瞭望鋪頂綴著的魔晶燈,漫不經心道:“貌似快上萬了。”

我心裏暗暗鬆了口氣,厲害,估計我的邪惡值還不到一千,還好還好,修真界最邪惡的人果然不是我這隻小狐狸。我晃了晃尾巴,又好奇地問:“對了夜,魔界地圖是不是需要邪惡值才能解鎖看見?那要多少數值才行呀?”

“應該是有關聯的,可具體多少我就不清楚了。”夜之楓樺撇撇嘴,又重新得意起來,“我的魔界地圖開啟條件,是刻耳柏洛斯成功進化,現在它的進化度已經達到82%了。”

“啊?!”我驚得蹦了一下,九條尾巴瞬間炸開,緊緊拽住他的衣袖,“不行不行,你要等我!不許自己先去!”

“不等。”他故意逗我。

“不行啦!!”我踮著腳晃他,狐耳都急得耷拉下來。

夜之楓樺眼底漾著笑意,慢悠悠提條件:“那……你不許再理那個叫冽風的修真者。”

“好!”我想也不想就答應。

“嗯嗯,這才乖。”他滿意地揉了揉我的狐耳。

“那你要等我,我們一起去魔界!”

“沒問題。”

“耶!”我開心地跳起來,伸手摟住他的脖子,雪白的九尾纏上他的腰,臉頰蹭著他的脖頸,軟乎乎地誇,“夜最好了!”

“咳咳。”一聲輕咳打斷了我們的親昵。

我連忙鬆開手,順著聲音望去,朵拉已經撩開門簾走了出來,雙手捧著一枚巴掌大的魔獸蛋,蛋殼通體漆黑,泛著青紅交織的魔光,蛋身縈繞著淡淡的劇毒氣息。她圓臉上揚著得意洋洋的笑容,小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一看就知道,魔獸融合定然是大獲成功。

她小心翼翼地把魔獸蛋放在櫃枱上,雙手叉腰,囂張地笑:“我就說嘛,我朵拉可是魔界天才煉器師,沒有什麼魔獸融合是我幹不成的!”

我湊上前,蹲在櫃枱前仔細打量,雪白的指尖輕輕搭在蛋殼上,催動一絲狐妖靈力探查屬性。淡藍色的屬性麵板立刻浮現在眼前:魔翼獸(中階魔獸):飛魔豹與有翼獸融合而成,身懷劇毒,擅極速突襲。

我睜圓了眼,看向朵拉:“朵拉,這真是你第一次融合魔獸蛋?”

“那當然!這次從魔界回來之前,才從老闆那兒學的融合術,本以為要找好久才能湊齊適配的魔獸蛋,沒想到這次運氣這麼好!”朵拉拍著胸脯,一臉驕傲。

我這才瞭然,難怪她剛纔不管不顧拉著我們要融合,就算虧本都不在乎,原來是剛學了新本事,急著試手呢。

“嗬嗬嗬!!”朵拉叉著腰大笑幾聲,又突然湊到我麵前,圓臉上滿是期待,亮晶晶的眼睛盯著我,“快認主,把它孵化出來給我看看!我還沒見過自己融合的魔獸長什麼樣呢!”

我指了指趴在黑白背上,淌著口水呼呼大睡的焰兒,無奈地聳聳肩,狐耳輕輕晃著:“不行啦,我已經有契約獸了,夜也有自己的式神,修真界契約獸有上限,現在孵化不了哦。”

朵拉臉上的笑容瞬間垮掉,不顧形象地蹲在地上,雙手托著腮,滿臉失望地嘟囔:“怎麼能這樣嘛……好不容易融合成功的,好想看看呀。”

見她這副委屈模樣,我連忙蹲到她麵前,用狐尾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軟聲安慰:“要不這樣,等我把它孵化出來後,一定第一時間帶過來給你看,好不好?”

“誰知道你們會不會把它賣了,要是賣了,那我不是永遠也見不著了?”朵拉扁著嘴,一臉不信任。

“賣?那多麻煩呀。”我歪著腦袋想了想,雪白的九尾掃過地麵,“反正我還有幾個修真界的朋友,他們都還沒有契約獸,把這個蛋送給他們不就行了,到時候讓他們直接帶來給你看。”

冽風、莫逸和晨晨,應該都還沒有契約魔獸,隨便塞給一個就好啦。

朵拉猛地抬起頭,眼睛裏瞬間冒出星光,一把抓住我的手:“真的?不許騙我!”

我使勁點點頭,狐耳豎得筆直:“對!絕對不騙你!”

“那太好了!”朵拉一下子撲過來想抱我,卻被夜之楓樺一把將我拉進懷裏,讓她抱了個空。

夜之楓樺摟著我,笑眯眯地看向朵拉,語氣帶著幾分狡黠:“可是……萬年沒辦法解除你這鋪子的遮蔽結界,以後怕是想來都來不了哦。”

“那好辦。”朵拉輕輕揮了揮小手,一道淡黑色的魔紋飄到我眉心,沒入肌膚之中,陣營麵板瞬間彈出:萬年,魔性值提高10%。得,這下就算不是魔修,也沾了魔界的氣息了。

“這樣一來,無論什麼時候,隻要你想,就能循著魔息找到這裏了。”朵拉得意地揚下巴。

我雖然不清楚魔性值在修真界有什麼具體用處,但多半和進入魔界的條件息息相關,不然夜之楓樺也不會變著法讓朵拉給我加這東西。我嘻嘻一笑,晃著尾巴向朵拉道謝,又拿起那枚魔翼獸蛋翻來覆去地把玩,看到屬性上“劇毒”二字,忍不住開口問:“朵拉,是不是魔界的所有生物,都帶毒呀?”

“當然不是。”朵拉搖搖頭,認真地給我解釋,“即便在魔界,身懷劇毒的魔獸也是鳳毛麟角,極其稀少。普通的毒素倒是多一些,但修真界和魔界都有速效解毒丹,解起來不難。真正需要擔心的是那種本命劇毒……就算是我,也不敢輕易靠近那些劇毒魔獸。”

我不以為然地撇撇嘴,狐耳輕輕耷拉:“可之前我們殺的那隻飛魔豹,毒不也被解了嗎?”

“那是因為它當時身受重傷,靈力枯竭,毒素都弱了大半。”朵拉盈盈一笑,語氣鄭重,“等你今後踏入魔界就知道,正常狀態下的飛魔豹有多危險,絕對不能拿你們之前殺的那隻做比較,不然定會吃大虧。”

我瞭然地點點頭,又好奇地問:“那為什麼我之前見過的魔獸,好像都有毒?比如瞿如、火睛熊,它們身上散出的黑霧,都有腐蝕性。”

“那是魔化,不是真正的毒。”朵拉細心解釋,指尖凝出一縷淡魔息,“魔化隻是給它們的身體注入了稀薄的魔力,可它們的肉身無法完全吸收,多餘的魔力就會逸出來,形成帶著腐蝕性的黑霧。那隻是溢位的魔力破壞力強,才被你們當成毒,和魔界魔獸的本命劇毒,根本沒法相提並論。”

原來如此……我點點頭,正想再問些魔界的趣事,卻發現朵拉的目光早已不在我身上,而是越過我,直直看向我身後的黑白,眼神裡滿是驚訝。

“朵拉?”我疑惑地回頭。

“這是……”朵拉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黑白。

“焰兒,我的契約獸啦。”我笑著指了指還在睡覺的小毛球。

朵拉搖搖頭,目光依舊鎖在黑白身上:“不是它,是這隻獨角獸……你是從哪兒得來的?”

“黑白怎麼了嗎?”我歪著腦袋,狐耳輕輕動著。

“太奇怪了。”朵拉沉吟著,眉頭微蹙,“獨角獸乃是上古光屬性神獸,理應周身隻有純凈聖光,可我在這隻獨角獸身上,竟然同時感覺到了光與暗兩種截然相反的修真能量……更詭異的是,這兩種力量相融相合,沒有半分排斥,極為融洽。”

我不以為意地擺擺手,雪白的九尾晃得歡快:“這很正常啦,黑白本來就是光屬性獨角獸和暗屬性夢魘,歷經數千年詛咒融合而成的,所以才會有光暗雙屬性呀。”

聽完黑白的來歷,朵拉露出瞭然的神情,輕輕點頭:“原來是這樣,難怪能突破光暗本源的排斥。不過即便如此,光暗力量失衡,它的成長也會受到極大限製,很難突破幼年期。”

她說著,便伸出手掌,想撫上黑白的額角,可黑白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猛地往後退,湛藍色的眼睛裏滿是警惕,緊緊盯著朵拉,渾身的毛髮都豎了起來。

朵拉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自嘲地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落寞:“是啊,獨角獸隻會親近心靈純凈的少女,我來自魔界黑暗,滿身魔息,又怎麼能奢望它靠近呢。”

“朵拉……”我看著她失落的樣子,心裏有些難受。

“這是神獸的本能,你不用介意。”她強打起精神,看向我,“如果你相信我的話,就把黑白留在我這兒吧。它自出生便待在聖光濃鬱的鳳與城,體內光能量太強,暗能量太弱,導致失衡。若把它送去魔界,讓它吸收純粹的暗屬性魔力,讓光暗徹底融合,定能突破瓶頸,快速成長。”

“這樣啊……”我有些不捨地望向黑白,心裏猶豫著,是把它交給朵拉,還是等我完成修真任務,帶它一起去魔界。我用靈力傳音給黑白:“黑白,你說呢?”

黑白湛藍色的眼睛閃了閃,扭頭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背上呼呼大睡、時不時砸吧嘴的焰兒,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輕輕點了點腦袋,用稚嫩的聲音傳音給我:“主銀,黑白要去魔界!我要快點長大,再也不要被焰兒欺負了!”

我忍不住笑出聲,這小傢夥,為了躲焰兒這個小魔王,寧願去人生地不熟的魔界歷練。

我看向夜之楓樺,見他笑著輕點下頜,才放下心,輕輕拍了拍黑白的腦袋,鄭重地把它託付給朵拉。我小心翼翼的樣子,反倒逗得朵拉噗嗤一笑,剛才的落寞一掃而空。

我抱起飛醒的焰兒,眼睜睜看著黑白跟著朵拉走進內間,心裏微微發酸,鼻尖都有點癢,連忙拉了拉夜之楓樺的衣擺,小聲說:“我們快點走吧,不然我怕我會忍不住把黑白抱回來。”

“不急,還有東西沒拿呢。”夜之楓樺拉住我,慢悠悠道。

“什麼東西呀?”我眨了眨眼。

“魔翼獸的專屬裝備。”

夜之楓樺話音剛落,朵拉剛好從內間走出來,聽到這話,她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嘴角耷拉著,一副又要躲回牆角畫圈圈的沮喪模樣,哀嚎道:“不要啊!我的金幣!我的亮晶晶!又要被你們拐走了……”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櫃枱下,翻了好一會兒,纔拿出一枚形如獸爪的裝備。那爪套不知是用何種魔界秘金煉製而成,通體黑亮,表麵流轉著淡淡的黑色魔光,紋路細膩,透著一股淩厲的氣息。

“把這個直接裝在魔翼獸的前爪就行,就算是幼年期也能裝備,它會自動調整大小。”朵拉心疼地摸了摸爪套,“這東西本身沒毒,可裝備後能引動魔翼獸本身的劇毒,攻擊時會附帶本命毒液,可是魔界難得的好裝備,我還指望用它換一堆亮晶晶的金幣呢,又被你們拐去了。”

我歪著腦袋,狐耳輕輕動著:“朵拉很喜歡金幣嗎?”

朵拉瘋狂點頭,眼睛都亮了:“對!超級喜歡!所以你們快把金幣拿出來,不能總讓我虧本吧!”

我看向夜之楓樺,一臉求助。

“別理她。”夜之楓樺懶洋洋地靠在櫃枱上,“她哪是隻喜歡金幣,所有亮晶晶的東西她都愛,你空間戒指裡的七彩靈玻璃球,隨便給她兩顆就行了。”

我還在發愣,朵拉已經興奮地蹦了起來,拽著我的衣袖晃:“真的嗎?快拿來啦!我要亮晶晶!”

喜歡亮晶晶的東西……這習性,怎麼和我這隻狐妖這麼像?

朵拉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得意地揚著下巴:“不用猜了,我沒墮入魔道修行之前,可是堂堂上古巨龍,龍族本來就愛收集亮晶晶的寶貝!”

“沒墮入魔道前是巨龍,那你現在是什麼?”我好奇地問。

“當然還是巨龍啊!”朵拉理直氣壯地說。

我忍不住笑出聲,狐尾掃過地麵:“那你直接說自己是巨龍不就行了,繞這麼大彎子,麻不麻煩呀。”

……

片刻後,我們坐在鳳與城內一間雅緻的小餐館二樓,臨著雕花陽台,能看見樓下車水馬龍的修士街道,禦劍飛行的修士掠過天際,靈氣繚繞,一派繁華景象。我早就把睡得四仰八叉的焰兒塞回了寵物空間,捧著一杯靈茶,小口抿著,碧綠的茶湯泛著淡淡的靈香,沁人心脾。

“夜,莫逸要什麼時候才來呀?”我晃著尾巴,看向對麵的夜之楓樺。

夜之楓樺把玩著桌上的靈玉杯,想也不想道:“我們今天一天都有任務,那傢夥估計還要再等幾小時,怎麼,想他了?”

我搖搖頭,把靈茶杯放在桌上,耳尖的狐毛輕輕顫著:“是那隻魔翼獸蛋,想問問莫逸要不要,他還沒有契約獸呢。”我其實也滿心期待,想快點看看孵化出來的魔翼獸長什麼樣子,莫逸是最近的朋友,自然第一個想到他。

“先別孵化,放在我這裏一段日子。”夜之楓樺突然開口。

“咦?為什麼呀?”我睜圓了杏眼。

“我要收集它的劇毒和魔息,用來餵養刻耳柏洛斯,這樣一來,小刻的進化速度就能加快,進化之後的魔性值也會更高,更利於我晉職。”夜之楓樺解釋道。

“這樣也行?”我驚訝地看著他,連忙從空間戒指裡取出魔翼獸蛋,小心地放在桌上,叮囑道,“這東西有毒喔,小心別碰壞了。”

夜之楓樺神秘一笑,指尖微動,掌心憑空多出一塊巴掌大的玄黑布帛,布上綉著上古聚魔紋。他將黑布往魔獸蛋上一罩,那黑布竟瞬間延展,將比它大近三倍的魔獸蛋完完整整地包裹起來,一絲毒息都不外泄。隨後,他便把裹好的魔獸蛋收進了自己的空間戒指。

我好奇地湊過去,雪白的狐耳貼得更近:“這樣就可以了嗎?”

“當然不行,之後還要……”

夜之楓樺的話還沒說完,目光突然透過陽台,看向樓下的街道。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心臟猛地一跳——不知何時,餐館樓下已經被鳳與城的守衛軍團團圍住,玄色的守衛服泛著靈力光澤,密密麻麻,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我愣在原地,下意識摸了摸眉心:他們不會是來找我的吧?

雖然剛才被朵拉加了10%魔性,又莫名漲了200罪惡值,可這點數值,在鳳與城的洗罪泉早就能洗乾淨了,更何況我又沒殺人,這點罪惡值,根本不足以被抓進天牢啊。

看來應該和我無關,或許是餐館裏還有其他通緝犯?

我下意識看向夜之楓樺,好在路醫師給的隱玉還戴在他身上,隱匿氣息的功效還在,應該也和他無關。

正想著,一隊守衛已經沿著樓梯走了上來,步伐整齊,靈力內斂。帶隊的正是不久前剛見過的守衛隊長,我一臉驚愕地看著他,隻見他先對著我抱了抱拳,行晚輩禮,隨即轉向夜之楓樺,神色一沉,朗聲道:“夜之楓樺,你使用偽造的通行證,非法從蘭卡大陸偷渡至亞加大陸,現按鳳與城律法,將對你進行遣送回原籍。”

“夜……等一下啦!不要走!”我急得站起身,雪白的九尾都炸了起來,伸手想去拉他。

“對不起,少族長。”守衛隊長恭恭敬敬地躬身,“我們也隻是按律法規定辦事。”

“可是……不能通融一下嗎?”我微微咬著唇,眼眶瞬間紅了,狐耳無力地耷拉下來,“如果夜就這樣走了,我又要孤零零一個人了……而且,我們剛才明明還見過,那時候你……”

那隊長依舊恭敬,語氣卻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那時候,我並不知道眼前這位,便是修真界通緝的偷渡者。”

我焦急地攥著衣角,狐尾緊緊纏在腿上:“那你怎麼現在又知道了?隱玉還在生效,根本沒露出破綻啊!”

“是有人告密吧。”夜之楓樺反倒異常平靜,嘴角依舊掛著淡淡的笑,“隱玉的功效還在,若不是有人刻意告密,你們絕不可能識破我的身份。”

守衛隊長坦然點頭:“的確如此。”

告密?!我憤憤地抬起頭,眼眶通紅,看向隊長:“是誰告的密?告訴我!”

“對不起,少族長,關於告密者的資訊,恕我無可奉告。”守衛隊長微微躬身,轉向夜之楓樺,做出請的姿勢,“無論如何,夜之楓樺,請你跟我們走吧。”

他的語氣恭敬,卻沒有半分退讓,周身的靈力也悄然運轉,隨時準備行動。

“乖乖。”夜之楓樺溫熱的手掌輕輕落在我毛茸茸的白色狐耳上,輕柔地拍了拍,耳尖的軟毛被他揉得微微翹起,我下意識地蹭了蹭他的掌心,九條蓬鬆的雪白尾巴輕輕圈住他的手腕,軟乎乎地不肯鬆開。“我很快就會過來的。”

我圓溜溜的杏眼怯生生望向一旁列隊的守衛,又轉回頭盯著他,軟糯的嗓音帶著一絲不安輕聲問道:“你還要用偽造術嗎?”

“我有前科,估計是用不了了……”夜之楓樺無奈地勾了勾唇角,指尖刮過我的臉頰。

那不是意味著要等踏入履霜境後,才能走正常途徑回到這裏?可是那樣要等好久好久……我滿心的歡喜與期盼瞬間像泄了氣的靈氣球,一點點癟了下去,九條尾巴蔫蔫地垂在身後,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袍衣角,圓臉蛋鼓成一小團,滿眼不捨地仰頭望著他。

“估計以我的前科,即便到了履霜境,也未必能順利踏入亞加大陸……”夜之楓樺低聲喃喃,隨即又揚起溫柔的笑,揉了揉我的頭髮,“不過沒關係,除此以外還有其他的辦法。”

“什麼辦法?”我立刻豎起狐耳,尾巴也輕輕晃了晃,滿眼期待。

“隻要進入魔界,通過魔界與五大陸的空間連通通道,就能任意遊走在各大陸之間了。”

“那要多久才能回來?”我揪著他的衣袖晃了晃,聲音軟得像棉花。

夜之楓樺屈指輕輕點了點我的鼻尖,眼底帶著幾分孩子氣的較勁:“我會儘可能快的,至少得想辦法比冽風那傢夥快才行!!”

我歪著腦袋,雪白的尾巴尖輕輕掃過他的手背,心裏暗暗嘀咕:他不會又去故意和冽風搗亂,偷偷給人使絆子,讓他沒法安心修鍊吧?

下一秒,夜之楓樺俯身,在我軟乎乎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溫熱的觸感轉瞬即逝,他便轉身跟著那一隊守衛緩步走了出去。我邁著小短腿噠噠地跟在後麵,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一路跟著他們走到傳送陣前,看著守衛將他引上陣眼。一陣耀眼的白光驟然亮起,又緩緩消散,傳送陣上空空如也,連一絲靈力餘溫都沒留下,夜之楓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眼前。

“少族長,您沒事吧?”

妖族守衛隊長快步走到我身邊,語氣恭敬又帶著關切。我輕輕搖了搖頭,雪白的狐耳耷拉著,心裏滿是疑惑。這些守衛對我總是格外友好恭敬,方纔我和夜耽擱了許久,他們沒有半句催促;後來我一路跟著押送隊伍,他們也從未阻攔嗬斥。我分明見過他們抓捕其他通緝者時,冷酷強硬的模樣,哪裏有半分如今的溫和?

“其實……”隊長欲言又止,遲疑了半晌,終究壓低聲音開口,“其實,若您正式繼任妖族族長之位,便能以妖族至尊的名義,隨意邀請其他大陸的修士前來亞加,您若想前往其他大陸,也無需繁瑣的通行證,整個修真界的大陸都會為您敞開大門。”

“呃?這是要讓我去競爭妖族族長之位嗎……”我懵懵懂懂地眨眨眼,狐耳微微動了動。

“屬下先告辭了,少族長請珍重。”隊長躬身一禮,便帶著守衛們悄然退去。

妖族族長?

自那日傲颯前輩偶然同我提起後,我便沒再放在心上,隻當是個無關緊要的趣聞。如今想來,鳳與城本就是妖族直屬主城,守衛們對我這般恭敬,莫非是早就知曉,我是狐族的少族長,有繼任妖族族長的資格?

可一想到自己真的坐上妖族族長之位,我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九條尾巴都炸成了小毛球——萬一,我成了妖族族長,那簡直是妖族的滅頂之災啊!

這根本不是開玩笑嘛!我除了頂著紅狐族族長的身份,本體是九尾白狐之外,修為懶懶散散,術法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論謀略、論戰力、論治理妖族,隨便拎出一個妖族修士都比我合格百倍。要是讓我當族長,我肯定帶著全族每天曬太陽睡懶覺、賣萌搗蛋、追著靈蝶跑,用不了多久,妖族就得被我帶得懶散不堪,在修真界徹底沒落,離滅亡不遠了……

說起族長,我倒真心希望是傲颯前輩。他沉穩可靠,修為高深,把妖族打理得井井有條,最重要的是,他從來不會像其他老妖怪一樣看我不順眼,還會縱容我偷懶賣萌。

妖族族長的事暫且拋到腦後,反正我也懶得去爭去搶,索性順其自然等結果就好。眼下最讓我揪心的,是究竟是誰告的密。

知道他真實身份是夜之楓樺的人寥寥無幾,這些天我們也刻意與其他修士保持距離,行蹤隱秘得很。到底是誰,既知曉他是夜之楓樺,又清楚他此刻就在鳳與城?

而且,告密者的意圖絕非通緝獎勵。修真界的通緝令規矩,唯有將通緝者生擒送往城主府,才能領取豐厚懸賞,隻透露行蹤與外貌,根本拿不到半分好處。這麼說來,告密者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為了懸賞。

莫非是與我、與夜有血海深仇,卻自知實力遠不如夜,無法親手擒下他,所以寧願放棄獎勵,也要用這種笨辦法將夜趕出亞加大陸?

這個可能並非沒有,可我心底更傾向於另一個猜測——這個人,我們認識,甚至交情不算差。若真是仇敵,絕不會隻將夜驅逐回蘭卡大陸這麼簡單,夜不過是被遣返,最多被關押幾日,沒有半分實質性的損傷,對仇敵而言,此舉毫無意義。可若是相識之人,便會顧忌情麵,不敢將事情做絕,也不願暴露自己。可繞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的疑問:他為什麼一定要將夜趕走?夜到底礙著他什麼了?

我晃了晃腦袋,雪白的尾巴煩躁地掃過地麵,實在想不通其中的關鍵。夜在亞加,或是回到蘭卡,到底有什麼區別?

區別……區別難道是我?

夜一旦回到蘭卡,這亞加大陸就隻剩我孤身一人了。即便還有莫逸師兄,可他終究不能像夜一樣,時時刻刻陪在我身邊,護著我寵著我。

難道……告密的人,是衝著我來的?

“呀!!”

一陣鑽心的劇痛驟然從肩膀處炸開,硬生生打斷了我的思緒。我踉蹌著後退一步,低頭看去,一根泛著幽綠靈光的箭矢深深刺入我的肩膀,箭尾還在微微顫動,殘留的靈力不斷侵蝕著我的經脈,殷紅的鮮血順著箭桿緩緩滴落,很快就將我嫩黃色的寒魄衣袍染成了刺目的紅色。

詭異的麻木感順著肩膀蔓延至全身,我慌忙摸出止血丹吞服,可傷口的血液依舊止不住地流淌,失血的眩暈感越來越重,雙腳發軟,連站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即便接連吞下數顆補血丹,失血的速度依舊是回血的兩倍有餘,空間戒指上鑲嵌的生命寶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無光。

“真巧,我們又見麵了。”

一道陰冷的聲音從牆角傳來,我抬眼望去,逍遙箭神緩步走出,手中握著翠綠色長弓,弓身還殘留著剛射出箭矢的靈力波動。他看著我狼狽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剛剛你們還你儂我儂,沒有想到,他剛走,你就落單了吧?”

“是你?!”我咬著唇,狐耳警惕地豎起,九條尾巴瞬間繃緊。

是他!之前在擂台之上,因為搶奪靈寵焰兒,被夜之楓樺用鏡影術狠狠擊敗的逍遙箭神。看來真如星蹤前輩所預料的,他一直懷恨在心,伺機報復。

我苦澀地扯了扯嘴角,是我太沉浸在思緒裡,竟不知不覺走到了這條荒無人煙的偏僻小巷,擺明瞭是自投羅網。

察覺到箭矢附帶的止血無效的負麵狀態即將消散,我連忙又塞了一顆療傷丹,空間戒指上的生命寶石這才緩緩恢復了一絲光澤。

逍遙箭神隻是冷冷地看著我自救,眼神裡滿是不屑與玩味,絲毫沒有動手阻攔的意思。

我心中暗道不好,本命狐技“狐王的守護”需要蓄力吟唱,此刻根本來不及準備;幻術“幻變”在戰鬥狀態下無法催動,眼下除了硬拚,別無他法。

我輕輕撥出一口氣,從空間戒指中取出冰晶法杖,剛開口吟唱“水月”的咒訣,頭頂突然黑雲翻湧,紫色閃電驟然劈落,狠狠砸在我的身上!麻痛感瞬間席捲全身,冰晶法杖差點脫手而出,吟唱到一半的術法也被迫中斷。

原來……埋伏在這裏的,不止他一個人!

空間戒指上的生命寶石徹底漆黑如墨,我渾身脫力地蹲坐在地上,連抬手取葯的力氣都沒有了。

“放心,不會讓你這麼輕易就死的,這場遊戲,現在才剛開始而已。”逍遙箭神的聲音冷得像冰。

話音未落,數枚泛著寒光的箭矢迎麵射來,避無可避。我絕望地閉上眼,等待著死亡的劇痛襲來,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秒,隻覺得周身被一陣柔和的白光包裹,再次睜眼時,已然置身於一座金碧輝煌的大堂之中。

這裏是主城復活大堂,是鳳與城指定的修士復活安全區。修真界有天道規則庇護,修士皆有保命底牌,替身符、復活丹、本命替身娃娃、繫結復活裝備等,隻要底牌未耗盡,便可保魂魄不散、肉身不毀。而復活點可由修士自行設定,或是家族祖地、宗門秘境,或是就近主城的復活大堂。

復活大堂由上古護城大陣加持,是絕對的安全禁區,任何攻擊都無法穿透大陣,修士在此處絕不會受到絲毫傷害。同時,它也是主城最後的防禦屏障,若有外敵攻城,戰死的修士可在復活大堂滿血復活,立刻重返戰場,守護主城。每逢城主舉辦宗門大比、秘境探險等活動,優勝者還能獲得城主賞賜的復活丹、高階替身符、靈性替身娃娃等珍稀保命底牌。

不過復活裝備與復活點也有諸多限製:若修士死亡地點與復活點距離過遠,復活後繫結的裝備會遺失消散;距離較近,復活速度快,裝備認主繫結的靈力未斷,便會隨修士一同回歸,不會掉落損毀。若是死亡時間過長,裝備與修士的認主聯絡會徹底斷裂,即便日後復活也難以尋回。唯有修真界的頂尖大佬,即便身死數萬年,隻要重修回歸原有境界,便能與遺失的繫結裝備產生靈力共鳴,重新尋回;若是境界盡失,靈力斷絕,便再也感應不到裝備的蹤跡,隻能永久遺失。

我苦笑著搖搖頭,抬手調出個人屬性麵板檢視,修為隻掉了一個小境界,可對於我這種能躺絕不站、能懶絕不修的九尾狐來說,掉一個小境界都堪比天塌下來,要補回來不知道要偷懶睡多少覺。值得慶幸的是,身上的繫結裝備都完好無損,隻是空間戒指裡少了一顆丹藥——那是夜之楓樺在路醫師府邸親手煉製的爆攻丹,能在三十秒內提升百分之百攻擊力,可副作用是三十秒後會陷入兩小時的虛弱狀態,丟了倒也不算可惜。

“算了,掉就掉了吧。”我聳聳肩,雪白的尾巴有氣無力地晃了晃,自我安慰地喃喃自語。夜才離開十幾分鐘,我就把自己作到復活大堂,還真是倒黴到家了。

對了,莫非……告密的人是逍遙箭神?

剛冒出這個念頭,我就立刻搖了搖頭否定了。他根本不知道夜的真實身份,我們從未在他麵前透露過分毫,更何況他與我們是明麵上的仇敵,夜被驅逐離開亞加,他連報仇的物件都沒了,對他而言絕非好事。

這麼說來……還會有誰呢?

我皺著小眉頭,一邊思索一邊踏出復活大堂,可還沒走出三步,數道銀光驟然劃破空氣,三枚冰冷的箭矢重重刺入我的大腿與手臂,劇痛瞬間襲來,我腿一軟,直直向前倒去,失血帶來的虛弱感再次席捲全身,連支撐著起身都做不到。

抬頭望去,不遠處站著五六個手持法器的男女,神色陰鷙地盯著我,其中一人手中的銀色金屬弓弓弦還在顫動,他正冷漠地從箭囊中取出三枚箭矢,再次搭弓瞄準我。

又是逍遙箭神的同夥?!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平日裏人來人往的復活大堂周圍,此刻竟安靜得詭異,連一個路過的修士都沒有,顯然是他們提前清了場。

就在這時,熾熱的火光驟然亮起,數顆比焰兒噴出的大上兩倍的火球呼嘯著朝我襲來,與火球一同而至的,還有密密麻麻的利箭。麵板被炙熱的靈力灼燒得劇痛難忍,彷彿下一秒就要迸裂開來,我的眼前再次陷入無邊的黑暗,意識徹底消散……

再一次出現在復活大堂瑩白的陣紋之上,我圓溜溜的眸子耷拉下來,頭頂蓬鬆的白色狐耳蔫蔫地垂著,九條毛茸茸的白尾巴有氣無力地掃過地麵,心裏糾結得快要擰成一團。到底是該硬著頭皮走出去,還是乾脆賴在這安全的復活陣裡不挪窩了……或許我這隻九尾白狐的天性便是這般散漫淡然吧,在我看來,之前被他殺了一次,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頂多算雙方扯平,可偏偏,貌似隻有我一個人是這麼想的。

現在該怎麼辦?

總縮在復活大堂裡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可一抬眼,望見復活大堂四周遙立著的幾道修士身影,我雪白的小身子微微一顫——我敢打包票,隻要我敢踏出這陣法一步,用不了片刻,就得再次躺回復活陣裡。

說起來,這復活大堂的設定也不知是不是有人故意設計的,以陣眼為中心的一小片範圍,竟是守衛巡邏的絕對盲點,上一次夜在這裏動手殺人,才得以毫無阻攔。可如今,局勢徹底反過來了,那幾人就守在盲點之外,死死堵著所有出路。

手臂傳來鑽心的灼痛,讓我忍不住齜了齜小巧的牙。雖說復活之後,尋常皮外傷都會自動癒合,可若是傷及筋骨、或是被特殊術法所傷,痛感與傷勢都會跟著復活一同留存。就像我的這條手臂,射中它的箭矢不知附著了何等陰毒的技能,傷口看著不過細小一點,卻火辣辣地疼得鑽心,整條胳膊軟塌塌的,連微微動彈一下都做不到。

以這副殘破的狀態出去硬拚,簡直是自尋死路。我垂著腦袋想了一瞬,頭頂狐耳倏地豎了豎,不再猶豫,櫻色的唇瓣輕啟,默唸起狐王附身的咒語。

預想中的靈力湧動並未出現,周遭一片死寂。我本想著藉著狐王的守護撐起超強防護衝出去,隻要能跑到路醫師家,或是隨便一處人多的鬧市,便能躲過這場圍殺。可現實給了我狠狠一擊,我又試著催動幻變術,指尖依舊沒有半分靈力波動——復活大堂內,竟是任何法術都無法施展!

這下可好,連逃跑的依仗都沒了。要知道,狐王附身與狐王的守護,技能前置吟唱時間長到離譜,看外麵那些人虎視眈眈的模樣,怎麼可能給我充足的準備時間?

我無所謂地撇了撇粉嫩的小嘴,九條尾巴輕輕圈住自己的小腿,耗著就耗著吧,反正我萬年閑得發慌,有的是時間。

正百無聊賴地想著,腳下的復活陣突然泛起刺眼的白光,一股無形的巨力猛地將我向前一推,我腳下一個踉蹌,頭頂狐耳慌亂地抖了抖,好不容易穩住身形,竟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復活大堂之外。

我下意識地轉頭回望,隻見復活陣內又出現了一道身影,原來如此!從方纔的白光便能看出,這復活大堂竟容不下多人同時停留,一旦有人復活,便會將前一個人強行“趕”出去!

“莫不是你以為,能在那方寸之地躲上一輩子?”

一道冰冷刺骨的聲音驟然響起,我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脖頸便貼上一片冰涼的刃鋒,緊隨其後的是尖銳的痛感。我驚愕地轉頭,隻見復活陣內剛出現的陌生人,正握著一把薄如蟬翼的匕首,狠狠割開了我的喉嚨。

劇痛席捲而來,眼前瞬間陷入黑暗,再次經歷眩暈的失重感後,我又一次踏在了復活陣的紋路上。

死亡與復活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了。我抬手摸了摸尚且發疼的脖頸,還沒從瀕死的餘悸中緩過神,復活陣再次閃過白光——和剛才一模一樣,我又被強行推出了復活大堂。

我心裏暗暗咂舌,為了逼我出來,他們竟不惜讓自己人反覆送死,這般不擇手段,實在可怕。

我不知道換做其他修士遇上這種事會如何應對,可比起反覆的死亡,我更懼怕那無始無終、令人窒息的絕望黑暗,那是比魂飛魄散更讓我恐慌的滋味。

我微微頓了頓受傷的腳,指尖試圖催動幻變術,可提示依舊冰冷:戰鬥狀態下無法使用。

死就死吧,拉上幾個人墊背,倒也不算虧。

我攥緊手中的冰晶法杖,雪白的狐耳綳得筆直,默默吟唱水月的咒語。可咒文剛唸到一半,一支晶瑩的冰箭便朝著我的腦門直射而來!法術吟唱一旦被打斷,所有努力都會白費,可我本就笨拙的運動細胞,在手臂重傷的情況下更是避無可避,隻能圓睜著眸子,眼睜睜看著冰箭朝自己飛來。

預想中的疼痛並未降臨,我來不及疑惑,拚盡全力揚起冰晶,清喝一聲:“水月!”

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結成瑩潤的月牙冰刃,我隨意鎖定了一名身穿素白法師袍的修士攻了過去——以我如今微弱的攻擊力,根本破不開高防修士的防禦,也隻能欺負和我一樣血薄的法師了。

紅色的傷害數字剛在半空閃現,一支泛著幽綠光芒的箭矢便帶著銳芒,狠狠射中我的肩膀。手中的冰晶瞬間脫手,滑出老遠。

我望著那滿臉嘲諷看向我的修士,微微揚起蒼白的唇,下一秒,一把冰冷的利劍便刺穿了我的胸口。

又回來了……還有完沒完啊!

我鬱悶地嘆了口氣,蓬鬆的尾巴煩躁地掃了掃地麵。隨著復活,認主的冰晶自動回到手中,我百無聊賴地調出個人屬性麵板,接連的死亡讓我的境界跌落大半,可奇怪的是,我依舊維持著人形,頭頂的狐耳與身後的九尾也沒有消散。

空間戒指裡的東西掉落了不少,好在裏麵大多是零食和無用的雜物,損失的不過是幾瓶療傷丹藥,倒不算心疼。

我翻看著屬性麵板打發時間,發現這次外麵的人並未立刻動手,竟讓我在復活大堂裡多待了片刻。可剛鬆了口氣,熟悉的白光再次湧來,將我推出了門外。我苦笑著撇撇嘴,抬眼便看見逍遙箭神立在不遠處,他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原本包圍四周的修士紛紛垂下了握劍的手。我正滿心疑惑,便見他拉滿了那柄碧綠色的長弓,一支毫無特效的普通箭矢,直直射向我的大腿。

箭矢入肉的痛感傳來,可生命值隻下降了微乎其微的一點——他用的,僅僅是最基礎的普通攻擊。

嗬,原來如此。殺我幾次覺得不解恨,便想用這種淩遲般的方式,慢慢折磨我至死嗎?

想來方纔讓我痛快死去,不過是為了試探我的真實實力罷了。

又一枚箭矢狠狠射在我握冰晶的手上,劇痛讓我再次脫手丟了法杖。依舊是普通箭矢,依舊是毫無技能的普通攻擊,沒完沒了,如同跗骨之蛆。

大腿被射穿,根本無法躲避;手掌被射中,連還擊的能力都沒有。我隻能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一枝又一枝箭矢射在身上,持續的劇痛讓我呼吸都變得困難,眼前陣陣發黑。

再一次陷入黑暗,睜開眼時,依舊是那片熟悉的復活大堂。隻是此刻,我的精神早已渙散,連集中注意力都做不到,頭頂的狐耳軟軟地貼在銀髮上,九條尾巴也失去了往日的蓬鬆。

“喵?!”

一聲軟糯的貓叫突然響起,寵物空間裏的焰兒醒了。它圓乎乎的小腦袋從我的懷中探出來,濕漉漉的眸子張望了一圈,似乎察覺到了我的險境,疑惑地喵喵叫著。說來奇怪,這小傢夥我從來無法自主召喚或收回,出入寵物空間,全憑它自己的心意。

我索性不再掙紮,撐著最後一絲力氣,笑嘻嘻地望向門外的眾人。他們擁有碾壓我的實力,無論我做什麼都無力迴天,何必再白費力氣折騰。

除非動用禁咒,可禁咒的吟唱時間比狐王守護還要漫長,若是真有那機會,我倒寧願用狐王守護衝出去——更何況,禁咒是無差別攻擊,路醫師就住在這鳳與城,我絕不能連累他。

何況為了殺我,他們早已佈下天羅地網,光是清空復活大堂周圍的路人,便絕非易事。我突然惡趣味地想,若是此刻恰好有其他修士回城復活,會發生什麼?說不定會很有趣,至少能看看他們狼狽趕人的模樣。

逍遙箭神再次舉起了那柄碧綠色長弓,指尖漫不經心地拉滿弓弦,動作和之前如出一轍。可這一次,比箭矢更快的,是一道嬌小的火紅色身影。

“焰兒?!”

我驚呼一聲,想要阻攔,可焰兒已經從我懷中一躍而下。小小的貓咪身軀驟然燃起熊熊烈焰,火紅的光芒包裹著它,身形不斷暴漲,最終化作威風凜凜的狻猊原形,周身烈焰翻騰。一道看似嬌柔卻帶著無上威勢的聲音響徹天際:“九天熾焰!”

轟鳴聲震耳欲聾,遠處的天空裂開一個巨大的黑洞,一顆裹著焚天烈火的隕石轟然墜落,砸向地麵!

這場變故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我更是驚得呆立原地,萬萬沒想到焰兒會突然動用神器赤焰的附加技能。釋放完技能的焰兒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瞬間縮回貓咪形態,虛弱地趴在地上,輕輕喵喵叫著。

火焰隕石砸落之處,燃起衝天大火,地麵留下一個巨大的圓形深坑,濃煙滾滾,遮擋了視線。隱約能看見逍遙箭神摔倒在地,滿臉錯愕,其餘修士更是倉皇躲避,亂作一團。唯有身後的復活大堂,白光不停閃爍,那是被波及的修士接連死亡復活。

現在不逃,更待何時!我立刻默唸狐王附身的咒語,快步朝著焰兒跑去。可一道寒光比我更快,一把長刀直直朝著焰兒砍去!

“焰兒!!”

我瘋了一般撲過去,換來的卻隻有一道白光,和空無一物的地麵。

寵物焰兒已死亡,寵物空間復活需二十四小時。

“看來……是我疏忽了,沒有想到你竟還有這等底牌。”

逍遙箭神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這場無意義的損失讓他惱羞成怒,神色難看至極。

被打斷的咒語終於唸到了最後,我輕啟櫻唇,吐出最後四個字:“狐……王……附……”

一柄利劍驟然從後背刺穿我的胸膛,好不容易即將完成的咒語,再次功虧一簣。我已經感受不到自己的情緒,隻知道焰兒的死,比我自己死上百次千次都要痛。那一瞬間,散漫了萬年的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徹骨的恨意。

鮮血順著透胸而出的長劍滴落,披散在肩頭的銀髮被風揚起,這一次死亡,冽風送我的幽鈴髮帶也從發間掉落——那可是能增加七十體質的法寶。

接下來的復活,依舊是無休止的死亡迴圈。失去幽鈴的加持,我的生命力暴跌,連痛感都變得遲鈍。接連兩次死亡後,主城繫結的替死符徹底耗盡,又一次復活,動用的是紅狐族傳承的保命底牌,復活點,也不再是安全的鳳與城主城。

終於逃離了那令人作嘔的復活大堂,我踏在了一片嫩綠的草地之上。可低頭望去,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雙覆著白色短絨毛的狐狸爪子,我無奈地苦笑一聲,人形徹底潰散,變回了小小的九尾白狐本體。胸口的窒息感越來越強烈,我拚命地大口呼吸,卻依舊覺得喘不過氣,意識如同風中殘燭,越來越模糊。

原來,即便我表麵裝作不在意,接連的死亡與劇痛,早已將我的身體與神魂拖到了崩潰的邊緣。身體難受得快要炸開,眼前一片模糊,隻剩下最後一個念頭:焰兒……應該不會有事吧?

這是我陷入黑暗前的最後思緒。那不是復活時短暫的黑暗,而是真正無邊無際、彷彿要將我徹底吞噬的死寂黑暗,極致的恐懼將我牢牢包裹,連動彈一根狐毛都做不到,整個身子像是被無形的鎖鏈緊緊束縛,冰冷、絕望,無邊無際。

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混沌,我一遍遍掙紮著想睜開眼,卻始終無能為力,隻能任由自己沉淪在黑暗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束縛身體的壓力驟然消失,我試著抬了抬爪子,竟能輕鬆活動。心中一喜,連忙眯起狐眸張望,卻瞬間跌入了失望——這裏是一片被白雪覆蓋的荒原,漫天飛雪飄落,天色暗得詭異。低頭看著自己毛絨絨的白爪子,我不得不接受現實:好不容易修鍊而來的人形與境界,徹底歸零,又變回了這隻小小的白狐。

好在,能逃離那片絕望的黑暗,已是萬幸。

我檢視自己狀態,境界徹底清零,裝備隻丟了幽鈴髮帶,空間戒指裡的丹藥、零食和雜物倒是掉落了大半。我輕輕嘆了口氣,狐耳耷拉下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對了,這風雪天,天色暗得實在不合常理。

趴臥在雪地裡歇了片刻,我緩緩撐起四肢,用力甩了甩腦袋,將埋在身上的積雪抖落,九條尾巴掃開周身的白雪,茫然地張望四方。大雪與昏暗的天色遮蔽了視線,我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這復活點也太坑了,竟把我扔到了這荒郊野嶺。

前肢依舊隱隱作痛,傷勢跟著本體一同留存了下來。我搖搖尾巴,一瘸一拐地在雪地裡前行,沒走幾步,“砰”的一聲,腦袋狠狠撞上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我疼得眯起眼,抬頭望去,首先看到的是一隻覆著褐色皮毛的巨大獸蹄,再往上,是碩大的頭顱、外翻的長長獠牙——是一頭飢腸轆轆的野豬!

野豬也發現了我這隻送上門的小狐狸,風雪天許久未覓到食物,它湊過腦袋,流著口水想用鼻子拱我,顯然是把我當成了美味的點心。

我可一點都不想成為野豬的盤中餐,幾乎沒有猶豫,轉身就跑。可同為四足,野豬的體型比我大上數十倍,一步抵得上我小跑百來步,更何況我隻有三隻腳能正常發力,沒跑幾秒,背上便傳來劇痛,被野豬狠狠踩在了蹄下。

果然,狐倒黴起來,走到哪裏都會被欺負。

我絕不能就這麼淪為食物!即便傷勢沉重,即便境界歸零,我依舊拚盡全力默唸起水月的咒語。野豬似乎在思考該如何下口,側著腦袋愣了片刻,才低下頭,尖銳的獠牙對準我的脖頸咬來。

說實話,以我的體型,它一口吞了反倒省事,這般折騰實在麻煩。

就在獠牙即將碰到我皮毛的瞬間,漫長的咒語終於唸完,我清喝一聲“水月”,半透明的月牙冰刃精準砍中野豬的麵部。

“轟”的一聲,龐大的野豬轟然倒地,頭頂飄起一道紅色的“-500”傷害數字。

我看了眼地上的野豬,肚子早已餓得咕咕叫。空間戒指裡還有零食,可狐狸形態根本無法取出,可讓我吃生野豬肉,我更是一萬個不願意。

無奈地嘆了口氣,我隻能繼續沿著前方一瘸一拐地前行。

一路上陸續遇上十來隻落單的野豬,我都用水月術一一解決,可翻遍了整片雪地,都沒找到一顆能吃的野果。飢餓度不斷飆升,我餓得眼前發黑,甚至開始尋找能一頭撞死的大樹——至少死得痛快,總比活活餓死強。

沒多久,我的目光便鎖定了一棵粗壯的枯樹,稍稍退後兩步,我鉚足力氣,朝著樹榦狠狠撞了過去。

可預想中的堅硬痛感並未傳來,額頭撞上的地方,軟綿綿的,溫暖又厚實。

這是什麼怪樹?修真界的樹都這麼奇怪嗎?

我疑惑地抬起狐眸,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一道熟悉又溫柔的聲音,輕輕落在了風雪裏:

“萬年。”

咦?

我高高仰起毛茸茸的小腦袋,雪白的狐狸耳朵輕輕抖了抖,九條蓬鬆柔軟的尾巴在身後慢悠悠晃蕩著,圓溜溜的眼眸裡映出眼前那道熟悉的身影。

站在我麵前、眉宇間裹著滿滿無奈的妖,正是本該在宵雲城出席妖族族長葬禮的銀狼王傲颯。他怎麼會突然跑到這荒郊雪嶺來?不管緣由為何,對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我而言,簡直是天降救星。我軟乎乎的嗓音帶著奶氣,直截了當地開口:“傲颯,什麼都別說了,有吃的沒?我都快餓到想原地躺平自殺了!”

聞言,傲颯先是微微一怔,鎏金色的獸瞳裡掠過一絲無奈,隨即勾起一抹略顯苦澀的笑。他狀似輕描淡寫地抬起右手隨意一揮,一道淩厲的妖力破空而出,一隻不知死活、湊到我身邊晃悠的黑野豬瞬間轟然倒地,濺起的漫天飛雪劈頭蓋臉地裹了我一身,把我變成了一隻圓滾滾的小雪狐。

我用力甩了甩全身的白毛,九條尾巴齊齊翻飛,將雪花抖得乾乾淨淨,轉眼就看見傲颯已經體貼地割下一大塊鮮嫩的野豬肉,又隨手摺了些乾枯樹枝,指尖凝出一簇妖火就地生起篝火。不過片刻,簡易的木架上,肥美的野豬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金黃的油脂滴落在火裡,燃起細碎的火星,濃鬱的肉香瞬間瀰漫在冷冽的空氣中。

我難得安安靜靜地蹲在一旁,九條尾巴盤在身側,眼巴巴地盯著烤肉,耐心等著投喂。不多時,傲颯便將烤得外焦裡嫩的野豬肉切成薄薄的肉片,用乾淨的樹葉托著遞到我麵前。我埋頭大口啃食,小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吃得飽飽之後,滿足地舔了舔粉嫩的下唇,還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飽嗝,尾巴晃得更歡快了,一臉悠閑地望著對麵神色鬱鬱、似有滿腹心事的傲颯,歪著腦袋開口:“你怎麼會來這兒?耀恢呢?”

“耀恢回到與他訂立契約的修士身邊去了,至於我為何在此……”傲颯輕輕撥出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裡泛起一層薄薄的白霧,他的聲音沉了幾分,“你在鳳與城遭遇的事,整個妖族都已知曉。鳳與城城主震怒,已正式下令拘捕那些膽大妄為的人類修士。”

我啃著最後一片肉的動作頓了頓,心裏暗自嘀咕:那些人被抓本就是活該,可真有這麼嚴重?不過是想殺我而已,隨手就能洗掉罪惡值,就算真被抓,也不過是被關押兩個時辰而已。可從傲颯凝重的語氣裡,我分明聽出,此事遠非我想的那般簡單。

這根本不是尋常的修士私鬥——妖族族長競選正值關鍵時期,妖族主城內,身為九尾狐族少族長的我,竟被人類修士圍殺,這是**裸的欺壓,是打整個妖族的臉!妖族諸位長老震怒不已,當即下令派出妖族大軍,我的狐父泠雪,更是親自帶隊,不惜傾盡妖族之力,也要讓襲擊我的那些人類修士九族陪葬!

……………

修真界中,能踏入修行之路的家族,皆是底蘊深厚的大族,一人九族,動輒便是上萬人。而當日圍攻我、參與襲殺的修士連同牽連者,不下百人,如此算來,九族連坐便是數百萬人,甚至逼近千萬!這就是殘酷的修真界,仙人一怒,伏屍千萬,妖族王者一怒,便是生靈塗炭。誰讓我是九尾狐族唯一的少族長,是妖族未來的掌舵人之一呢?

也正因我妖族少族長的身份,數千萬人族性命因襲殺我一事陪葬,滔天怨念席捲天地,這也成了日後人族與妖族全麵爆發種族大戰的核心導火索之一。(我第一世出現的時間線妖族和精靈族抵抗人族大戰後千年)

……………

傲颯看著我恍然的模樣,繼續沉聲說道:“整個妖族都為此事徹底震動,但你終究尚未正式繼任妖族族長,加之事端發生在鳳與城地界,族中最終決議,暫交由鳳與城城主處置……那些膽敢以眾欺寡、圍殺你的修士,已被亞加大陸全麵通緝。”

他的聲音依舊是一貫的清冷淡漠,可眉宇間的凝重卻藏不住,我心裏咯噔一下,這件事,竟然已經鬧到了這般無法收拾的地步?

修真界中,修士之間惡意決鬥本是常事,抽筋剝皮、奪寶殺人屢見不鮮,可這一次,隻因我是妖族族長候選人,更因那些人不是簡單爭鬥,而是起了絕殺之心,妄圖在妖族地界滅殺妖族少族長,這是欺妖族無人,是觸碰了整個妖族的底線,險些直接引爆人族與妖族的千年戰火。

我晃了晃耳朵,疑惑地抬眼望向傲颯,小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衣袍:“你專程跑來找我,就隻是為了說這個?這沒必要吧,我早晚都會知道的。”

“當然不是。”傲颯又露出那抹苦澀的笑,他抬眼望向天空中紛紛揚揚飄落的雪花,忽然問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萬年,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我歪著腦袋,奶聲奶氣地回答:“雪啊。”

“是雪……可你知道嗎,兩天前,這裏還是炎炎夏日。”

“呃?”我圓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九條尾巴下意識地綳直了幾分。

“這裏是鳳與城轄下的一座小村落,包括此處在內,鳳與城整片地域,如今都被厚厚的白雪覆蓋,天地間隻剩一片冰寒。”傲颯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字字清晰,帶著讓我心慌的重量。

我心裏驟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小爪子攥緊了身下的雪地,小心翼翼地開口:“你想說的是……”

傲颯深深地望著我,鎏金色的眼眸裡滿是鄭重,一字一句地說道:“泠雪,你的父親,他準備毀了鳳與城轄下的一切。”

“啊?”我瞬間僵在原地,雪白的耳朵耷拉下來,一臉不可置信。

“事實上,若不是憬鳳殿下拚命阻攔,鳳與城早已化作一片冰墟了。”

“你是說……爹爹他……”我猛地伸出小爪子捂住嘴,粉嫩的唇瓣微微顫抖,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憬鳳殿下,是鳳與城的守護神獸,與父親泠雪乃是舊識,可父親的實力,整個妖族無人不知。

“對。”傲颯輕輕點頭,語氣沉重,“憬鳳殿下以自身本命焰力,對抗你父親的極致寒氣,才勉強將這場風雪控製在眼下的範圍。可泠雪乃是上古九尾冰狐,修為深不可測,憬鳳殿下早已力竭,支撐不了多久了。一旦他的焰力耗盡,或是泠雪殿下不再顧念舊情,鳳與城及其下轄所有城鎮鄉村,都會在瞬間被冰雪覆滅。”

冰涼的雪花落在我的臉頰上,我腦中一片空白,徹底懵了。我從沒想過,一向清冷矜貴的狐父,會為了我做到這般地步。

傲颯微微一嘆,聲音裡滿是無奈:“泠雪殿下已經因怒墮入魔道,在他心裏,唯有你和狐母嵐霜是最重要的。為了你們,哪怕毀天滅地,他也在所不惜。這一次,你在亞加大陸主城鳳與城遭此重創,靈力盡損,以他如今的性子,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我瞬間明白過來,晃了晃身子,急切道:“所以你才急著來找我?”

傲颯重重點頭:“正是。你母親嵐霜身子孱弱,無法離開紅狐族的雪園,如今,全天下唯一能阻止泠雪殿下的,就隻有你了。我循著耀恢身上殘留的你的微弱靈力一路追蹤,耗費了不少時間才找到你。”

“那還等什麼!我們快走!”我立刻掙紮著要站起來,憬鳳殿下是守護鳳與城的神獸,他絕不會坐視城池毀滅,可若是父親和憬鳳殿下真的大打出手,無論誰受傷,我都無法接受。

剛匆忙起身,前肢的傷口便傳來一陣刺痛,我下意識地將重心放到另外三隻小爪子上,身子忍不住微微搖晃,這細微的動作,根本瞞不過心思細膩的傲颯。

“沒什麼啦,隻是小傷而已。”我連忙擺了擺爪子,故作輕鬆地說道,不想讓他擔心。

傲颯卻伸手輕輕將我拎了起來,溫熱的妖力緩緩撫過我前肢的傷口,眉宇間的擔憂稍稍散去,卻依舊沉聲道:“話雖如此,可若是讓泠雪殿下見到你這副受傷委屈的模樣,他隻會更加暴怒,屆時鳳與城的局勢,將再無挽回餘地。”

我歪著腦袋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爹爹最疼我,見我受傷,怕是真的會直接掀翻整個鳳與城。

“我不通治癒之術,先帶你去見路醫師。”傲颯柔聲說道。

“路大叔?”我眨了眨眼。

“對,他此刻正在鳳與城內。”說話間,傲颯已將我穩穩放在他的肩膀上,腳下發力,朝著前方疾馳而去。他的速度快到極致,周圍的景物都化作模糊的殘影,風在耳邊呼嘯而過。

我迎著撲麵的狂風,小爪子扒著他的衣領,困難地開口:“傲颯,你跑這麼累,不能用傳送陣嗎?”

傲颯腳下速度絲毫不減,聲音清晰地傳來:“我獨自傳送自然無礙,可攜帶他人跨域傳送,唯有上古神獸才能做到。再堅持片刻,很快就能到前方的村子,那裏有直通鳳與城的傳送陣。”

不愧是銀狼王,肉身力量竟強悍至此!我在心裏暗暗感嘆,也暗自慶幸,若是這荒嶺中沒有傳送陣,怕是要被他一路拎回鳳與城,那畫麵想想就覺得可怕。

以傲颯的極速,不過十來分鐘,一座隱在風雪中的小村落便出現在眼前。傲颯的腳步漸漸放緩,踏上村口那繪著繁複符文的傳送陣,柔和的白光瞬間綻放,將我們二人包裹其中。

沒有絲毫阻攔,下一秒,我便隨著傲颯一同出現在鳳與城的街道上。

眼前的景象,讓我瞬間嚇了一跳。方纔的小村落不過是飄雪微寒,可此刻的鳳與城,簡直成了一座冰封的冰雪宮殿!寬闊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冷冷清清,連半個人影都瞧不見——這般極致的冰寒,尋常修士出門便是找死。

整座城池被皚皚白雪徹底覆蓋,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茫茫雪白,寒風卷著雪花撲麵而來,我身為九尾冰狐,隻覺得全身上下說不出的舒暢,甚至傻乎乎地覺得,若是整個亞加大陸都變成這般冰雪世界,好像也挺不錯的……當然,這個念頭若是說出口,怕是會被傲颯和其他妖族直接拍死。

傲颯依舊將我穩穩放在肩膀上,他環顧四周冰封的街道,腳下猛地一蹬地麵,身形再次急速飛沖而出,街道兩側的雪景在眼前瘋狂掠過,不過片刻,便停在了一處殘破不堪、連大門都沒有的院子前。

傲颯對著空蕩蕩的門框紳士般敲了兩下,便帶著我走了進去。院子大半都被積雪覆蓋,可我依舊一眼認出,這滿地狼藉的廢墟,正是此前被我家黑白喚來的九天閃電劈毀的地方。

路醫師正站在院子中央,神色焦急萬分,就連傲颯走到近前,都未曾察覺。

“路大叔?”我軟乎乎地喊了一聲。

路醫師愣了愣神,緩緩轉過頭,當目光落在我身上時,渾濁的眼中瞬間閃過一抹驚喜:“萬年!你沒事吧?”

我伸出小小的前爪,對著他擺了擺,奶聲奶氣地說道:“好得很,就是沒辦法化成人形啦。”

路醫師微微一嘆,伸出溫熱的手掌輕輕撫上我的額頭,片刻之後,他的臉色驟然一變,沉默了許久,才輕聲開口,語氣裡滿是凝重:“果然……你的本命力,受到了極其嚴重的損傷。”

“大叔,本命力是什麼呀?”我眨巴著眼睛,一臉好奇地問道。

“別吵。”路醫師打斷我,繼續說道,“不僅是本命力,你的靈力也損耗殆盡,修為幾乎跌回零界……難怪,難怪泠雪殿下會狂怒至此,不惜毀城也要為你報仇。”

傲颯沉默片刻,沉聲問道:“路醫師,可有辦法讓她恢復?”

“若是想快速恢復靈力,以此安撫泠雪殿下,我無能為力。”路醫師搖了搖頭,語氣無奈,“此前萬年因使用禁咒遭到反噬,靈力本就受了重傷,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本命力破碎,想要短時間內恢復,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我蹲在傲颯的肩膀上,一頭霧水地望著二人。在我看來,我本就境界不高,就算從頭修鍊,也用不了多少時間,為何路醫師和傲颯都如此憂心忡忡?我忽然想起一事,連忙開口:“大叔!你上次給我的寒冰丹我還沒吃呢,那個有用嗎?”

路醫師的雙目驟然一亮,可隨即又黯淡下去,搖著頭道:“不行,你本命力損傷過重,此刻服用寒冰丹,非但無法吸收藥效,反而會引發體內靈力紊亂,加重傷勢。”

這也不行,那也不成!我氣得鼓了鼓腮幫子,九條尾巴氣呼呼地甩了甩,乾脆想直接出城修鍊算了!可心裏還是忍不住嘀咕,本命力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大叔,本……”我剛想追問,就被路醫師打斷。

“若是寐殿下在此,或許能治好萬年的傷勢。”路醫師沉吟道,“上古神獸之中,唯有寐殿下專攻醫道,加之她本命水係治癒之力,或許能溫養萬年破碎的本命力。”

“寐殿下?”我和傲颯異口同聲地開口。

路醫師點點頭,繼續說道:“其實從憬鳳殿下與泠雪殿下對峙開始,就有妖族前往寐殿下的水下宮殿求助,可她早已離開,不知所蹤,連她身邊的侍女都不知其去向。短時間內,根本找不到寐殿下為萬年療傷。”

我越聽越糊塗,不就是恢復到靈虛境,重新化形嗎?怎麼在他們口中,變得比登天還難?可明明剛才我打死幾隻野豬,還硬生生升了三個小境界,根本沒費什麼力氣啊!

為了證明自己沒說錯,我立刻內視體內的內丹,可眼前的景象讓我徹底錯愕——方纔提升的三個小境界,竟然憑空消失了!難道是我的記憶出錯了?可也不至於錯得這麼離譜啊!

更讓我崩潰的是,我清晰地看到,自己修為介麵上0後麵的1%經驗值,竟一點點退化成了0%,也就是說,我徹徹底底回到了剛修鍊時的初始狀態,半點經驗都沒有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這就是路醫師說的本命力受損?

“萬年,你怎麼了?”傲颯察覺到我情緒低落,伸出手指輕輕摩挲著我背上柔軟的白毛。

我原本還無所謂的心情,瞬間糾結成一團。不能提升境界,就意味著我隻能保持這副小狐狸的形態,雖然也沒什麼大礙,可心裏總覺得怪怪的。

傲颯見我垂著腦袋、耳朵耷拉的模樣,一眼便看出了我的不安,神情認真地說道:“萬年,無論如何,我都會想辦法讓你恢復如初。隻是眼下,時間已經來不及了——以憬鳳殿下的靈力,最多隻能再支撐兩天,兩天之後,他便會靈力耗盡,直至……身死道消。”

我渾身一僵,抬頭望著傲颯凝重的眼眸,小爪子緊緊攥起,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知道了,帶我去見爹爹。”

傲颯與路醫師對視一眼,皆是滿臉苦笑,傲颯緩緩開口:“萬年,你現在這般受傷虛弱的模樣,若是讓泠雪殿下見到,他的怒氣隻會徹底爆發,屆時,憬鳳殿下怕是連兩天都撐不住了。泠雪殿下能維持眼下的狀態,不過是顧念與憬鳳殿下的舊情,不願誤傷他罷了。”

我舉起小爪子,在傲颯的肩膀上用力拍了兩下,氣鼓鼓地說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們說,到底該怎麼辦嘛!”

傲颯低頭思索片刻,抬眼看向路醫師:“路醫師,你先替萬年治好前肢的外傷,這點應該能辦到吧?”

路醫師立刻將我拎過去,仔細檢查了一番傷口,才開口道:“這傷口附著人類修士的特殊術法,尋常方法難以快速癒合,隻能慢慢靜養。但若想讓它瞬間康復,雖有些麻煩,卻也不是毫無辦法,隻是……傲颯,恐怕需要你幫個忙。”

“我?我對醫術隻是略懂而已,能幫上什麼?”傲颯疑惑道。

路醫師搖了搖頭:“我需要的是銀狼族天生的極速治癒力。我為萬年施術治療時,你需將自身妖力緩緩渡入她的傷口之處,借你銀狼的本命治癒力,能讓她受損的骨頭與皮肉瞬間復原——這是眼下最快、最穩妥的方法。”

傲颯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頭:“既然如此,那就立刻開始!”

路醫師取出一柄泛著淡淡銀光的小巧銀刀,輕輕割開我的手腕。皮肉綻開的瞬間,便看見內裡的骨頭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痕,裂痕之上還裹著一層半透明的詭異靈力薄膜,牢牢鎖住了傷口的自愈之力——想來,這便是我傷勢遲遲無法癒合的根源。

他旋即取出一隻青瓷藥瓶,倒出些許淡褐色的細膩藥粉,指尖輕撚,細細塗抹在我的傷口之上。藥粉剛一覆上,便傳來一陣微涼的舒適感,緊接著,傲颯寬厚的手掌輕輕覆了上來,一層溫潤的淡綠色光暈從他掌心流淌而出,銀狼族與生俱來的磅礴生命力與極致治癒力,順著光暈緩緩滲入我的骨骼與皮肉之中。

不過短短數息,傷口便以肉眼難辨的速度飛速癒合,連一絲疤痕都未曾留下。

我輕輕抬起手腕,晃了晃指尖,先前那鑽心刺骨的痛感消失得無影無蹤,四肢百骸都輕快了不少,九條雪白的尾巴在身後輕快地掃了掃,眼睛亮晶晶地驚嘆:“好厲害!”

見我行動如常,傲颯緊繃的肩線稍稍鬆弛,長長撥出一口氣,神色驟然變得無比嚴肅,鎏金色的眼眸緊緊望著我,一字一句道:“萬年,接下來,恐怕隻有一個法子能阻止泠雪。”

“什麼法子?”我歪了歪腦袋,雪白的狐耳輕輕一顫,滿心好奇。

“你必須儘快繼任妖族族長。”

“啊?!”

我瞬間僵在原地,圓溜溜的眸子瞪得極大,九條尾巴都下意識綳直了。看傲颯這鄭重無比的模樣,半點不似玩笑,更何況此刻鳳與城危在旦夕,他絕無心思打趣——他是認真的。

見我滿臉驚愕,傲颯耐著性子柔聲解釋:“鳳與城是妖族直轄主城,受妖族庇護。若你成為妖族族長,便名正言順擁有守護鳳與城的權柄與使命。泠雪再怒,麵對身為族長的你,也必定會罷手。”

我愣愣地消化著他的話,心裏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讓我坐上妖族族長之位,以保衛妖族屬城、守護妖族子民的名義,站出來阻攔爹爹泠雪。爹爹再瘋,也絕不可能對我下手,無奈之下,隻能收手。

可我還是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要不……就讓我直接去見爹爹吧,說不定他看見我好好的,就不生氣了。”

傲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無奈:“原本我也這般想,以為你隻是皮肉外傷,治好便無礙。可如今知曉你本命力盡毀、修為歸零,泠雪若是見到你這副虛弱模樣,隻會怒上加怒,徹底失控。”

“可按你說的,我繼任族長之後,不還是要去見他嗎?那不一樣嗎?”我揪著衣角,狐耳耷拉下來,滿臉不解。

“不一樣。”傲颯語氣堅定,“你現在去,隻是以女兒的身份求情。以泠雪此刻入魔的心境,隻會覺得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更要毀了鳳與城泄憤。他知道冰雪傷不到你,自然不會有半分顧忌。”

他頓了頓,繼續道:“可若你以妖族族長的身份,代替憬鳳殿下,以守護妖族疆域的大義與他對峙,他顧忌的便不再隻是你的安危,而是你身為族長的使命、整個妖族的顏麵與未來。他即便狂怒,也會為了你,壓下心中的殺念。”

我抿了抿唇,心裏亂糟糟的。我向來活得隨性散漫,修鍊混日子,闖禍第一名,讓我突然坐上妖族族長的位置,總覺得渾身不自在,像是被強行套上了一層沉重的枷鎖。

“傲颯,再想想別的辦法好不好……”我小聲哀求,“而且,妖族的長老們,也不會承認我的吧?”

傲颯望著我,神色無比正色:“一定會。紅狐族族長本就擁有順位繼任妖族族長的資格,更何況,修真大陸已有三位上古神獸認可你的身份,原本,你繼位隻是時間問題。如今鳳與城瀕臨覆滅,憬鳳殿下命懸一線,即便原先的反對者,也絕不敢再多言半句。”

他語氣沉重了幾分:“鳳與城若毀,憬鳳若死,對妖族是滅頂之災,甚至會打破修真界與魔界的平衡,引來魔界大軍入侵,後果不堪設想。”

聽著他的話,我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蔫蔫地趴在桌邊,九條尾巴無精打采地垂落在地,心裏又慌又亂。

“無論如何,我們先回宵雲城。”傲颯站起身,看向一旁的路醫師,“洛,你與我們同行?”

路醫師緩緩搖了搖頭,眼底滿是憂慮:“我便留在此地,守著這方小院,等候訊息。”

傲颯輕嘆一聲,鄭重叮囑:“切勿介入憬鳳與泠雪的爭鬥,泠雪對舊友憬鳳尚有顧忌,可對你,他絕不會手下留情。”

“我明白。”路醫師點頭,“我隻是想留在這裏,等事態平息。”

傲颯不再多言,伸手輕輕將我抱起,快步朝外走去。他的速度越來越快,踏入小巷時,已然化作一道銀色殘影,風在耳邊呼嘯而過。

我趴在他懷裏,抬頭望向鳳與城的上空。漫天飛雪不停飄落,遠處天際卻染開一片刺目的艷紅,那是憬鳳殿下的本命焰火,在與泠雪的冰寒之力苦苦抗衡。見此景象,傲颯臉色驟變,腳下步伐再次暴漲,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沖回傳送陣。

柔和的白光閃過,空間微微扭曲眩暈,再睜眼時,我們已離開了冰天雪地的鳳與城。

撲麵而來的熱浪瞬間包裹住我,身為九尾冰狐,我最喜寒冷,此刻隻覺得渾身燥熱,不爽地皺了皺鼻子,心裏偷偷嘀咕:真想讓爹爹把這裏也變成冰雪世界……

可看著傲颯滿臉凝重的模樣,這話我打死也不敢說出口。

許是鳳與城已被寒冰覆蓋,不再適合生靈逗留,大量修士與妖族湧入宵雲城,使得本就肅穆的主城顯得格外擁擠。此刻正值前任妖族族長葬禮期間,整座城池都籠罩在低沉的氛圍裡,可人流攢動,依舊嘈雜不堪。

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傲颯也不得不放緩腳步,可即便如此,也遠比常人快上數倍。

一路上,耳邊不斷傳來修士們的議論聲,他們大多不知內情,隻當是兩位妖族大能不知為何大打出手,甚至有人心懷叵測,盤算著等二人兩敗俱傷,前去撿漏奪寶。

我默默聽著,心裏暗自撇嘴。

他們哪裏知道,爹爹泠雪的寒氣,根本不是尋常禦寒衣能夠抵擋的,鳳與城早已凍死了無數不知死活的修士,剩下的人這才倉皇逃到宵雲城,隻能遠遠觀望,不敢靠近半步。

趴在傲颯的肩頭,我一路東張西望,不多時,一座古樸大氣的宮殿便出現在眼前。

這座妖族王宮並不奢華,沒有雕樑畫棟的繁複裝飾,通體由墨色玄木與白色靈玉築成,簡約卻氣勢恢宏,一眼望去,便讓人油然而生敬畏之心。

我還沒看夠,傲颯便抱著我徑直走了進去。

宮門兩側的守衛見到傲颯,齊齊躬身行禮,沒有絲毫阻攔,立刻推開了厚重的殿門。

王宮!

我心裏暗暗咋舌,有種誤闖賊窟的奇妙感覺——不過這“賊窟”以後說不定就是我的地盤了,這麼一想,好像也不算虧?

來不及多想,傲颯已抱著我踏入正殿。寬闊的大殿之上,數位鬚髮皆白、氣息渾厚的妖族長老正端坐兩側,神色凝重地議論不休。我還沒回過神,自己的命運就已被這些長老們敲定,下一秒,便被傲颯輕輕放在了大殿正中央那座巨大無比的白玉王座上。

“等待明日,舉行繼任儀式。”傲颯的聲音落下,長老們紛紛點頭應和。

我趴在寬大得離譜的王座上,九條尾巴勉強裹住自己小小的身子,心裏鬱悶得不行。

這王座太大了,就算躺上十個我,也能睡得舒舒服服,空蕩蕩的觸感讓我莫名沒有安全感,總覺得自己像是被人賣了,還傻乎乎地幫著數錢。

更氣的是——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問過我的意見!

我蔫蔫地晃著尾巴,聽著下方長老們的爭論。他們也是第一次遇上這般棘手的局麵,即便有人經歷過數千年前的修真界與魔界大戰,那時也隻是聽命行事的小妖,從未這般親手決斷種族存亡。

此次泠雪雖是個人盛怒之舉,可處理不當,便會成為魔界入侵的導火索。更何況,事端本就是鳳與城的人類修士理虧,集結大軍強攻的策略從一開始便被否決。可論單打獨鬥,除了憬鳳,任何人靠近泠雪,都會被他瞬間格殺。

泠雪的強悍,早已超出了所有長老的預料。

思來想去,他們最終把所有希望,都壓在了我這個九尾少族長身上。

唉,我也太無辜了吧!

長老們的討論持續了很久,後麵的話我漸漸聽不進去,趴在軟軟的王座上,睏意一陣陣湧來,腦袋一點一點,沒多久便糊裏糊塗地睡著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等我悠悠轉醒,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無比巨大的軟床上。床簾輕薄雅緻,房間佈置得簡約舒適,沒有半點奢華之氣,卻讓人覺得格外安心。

我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甩了甩身上的白毛,狐耳輕輕抖了抖,用爪子扒開床簾跳了下去。剛落地,門外便傳來輕柔的敲門聲,一道軟糯的少女聲音響起:“少族長,您醒了嗎?需要奴婢去通報傲颯大人嗎?”

我想了想,揚聲應道:“好呀。”

對這王宮的一切我都陌生得很,有傲颯在,總能省去不少麻煩。更重要的是,我心裏打著小算盤——等這件事解決完,我就立刻把族長之位傳給別人,我可不想整天被關在這裏當擺設,會無聊到發瘋的!

沒過多久,傲颯便推門走了進來。

我立刻湊上去,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腦說了出來。

傲颯聽完,忍不住低笑出聲,無奈地搖了搖頭:“萬年,妖族族長一旦繼位,除非暴虐無道被族群廢黜,或是身死道消,否則終身不可卸任。”

“啊?!”我瞬間垮下臉,眯起眼睛愁眉苦臉地嘟囔,“那怎麼辦嘛!難道我以後都要待在這裏,天天練習怎麼發獃嗎?我會悶死的!”

傲颯太瞭解我散漫的性子,眼底滿是縱容,輕聲安撫:“不用擔心,族中政務自有長老與重臣協助處理,你即便為了修鍊常年不在宮中,也無大礙。若有必須你親自決斷的急事,會有人以妖族傳訊玉符即刻通知你。除此之外,你不願做的事,沒人敢強迫你。”

聽他這麼一說,我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如果隻是這樣,那和我以前的日子,好像也沒什麼兩樣嘛!

“總之,你今日好好休息,之後,便舉行繼任儀式。儀式一結束,我們立刻返回鳳與城。”傲颯柔聲道。

“你也一起去?!”我驚訝地抬頭。

傲颯肯定地點頭:“當然。”

我想起之前長老們的話,不由得有些擔心,揪著他的衣袖小聲問:“可是……他們說,任何人靠近爹爹,都會被他殺掉啊。”

傲颯笑了笑,鎏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淡淡的懷念,語氣輕柔了幾分:“我不一樣。我與寐、憬鳳、泠雪,還有你娘親嵐霜,自幼一同修鍊長大。泠雪尚且顧念舊情,不願傷憬鳳,對我,自然也會留幾分情麵。隻是我實力不及他們,無法強行介入二人的爭鬥罷了。”

他的語氣漸漸染上傷感,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三千年前的那場大戰,我們的同伴幾乎盡數戰死,如今隻剩我們五人。可現在,泠雪卻……入了魔道。”

我看著他落寞的模樣,伸出小爪子,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軟聲安慰:“沒事的,爹爹還是以前的爹爹,一點都沒變。”

其實我心裏還想說,入了魔道也不一定是壞人,之前遇見的朵拉,雖是魔族,卻也有趣得很。

“我也希望,他從未改變。”傲颯目光堅定,“無論如何,我絕不想看到憬鳳與泠雪任何一人,在這場爭鬥中隕落。”

接下來的時光,傲颯隨口與我講著他們年少時的趣事,侍女們又送上了滿滿一桌香氣撲鼻的靈食。我吃得肚皮圓滾滾,心滿意足地趴在軟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忽然覺得,當妖族族長好像也不錯,至少再也不用擔心餓肚子了。

………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我便被侍女們輕輕喚醒。

依舊睡眼朦朧、腦袋昏沉的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直接抱起來,“撲通”一聲丟進了殿外一方清冽的水潭之中。

冰冷的潭水瞬間包裹全身,我的瞌睡蟲一下子被激得無影無蹤!

我壓根不會遊泳,四隻小短爪慌亂地撲騰著,可身體還是控製不住地往下沉,嚇得眼睛都紅了。若不是旁邊的侍女及時發現不對,飛快跳下水將我撈起來,我恐怕就要成為妖族歷史上,第一個在繼位凝神儀式裡淹死的族長了——這戰績,絕對能被寫入妖族史冊,被嘲笑千萬年!

我趴在潭邊,吃力地咳嗽著,吐出好幾口潭水。

將我撈起來的年幼妖族侍女嚇得臉色發白,連連躬身道歉:“對不起,族長!奴婢不知道您不會……”

我也沒法怪她。這水潭極淺,成人站在其中,水位不過及胸,她自然以為我能輕鬆站穩,完全沒料到——我現在不是人類,隻是一隻小小的九尾白狐啊。

我咳得眼淚汪汪,有氣無力地伸出爪子擺了擺,望著那方平靜的水潭,滿臉發愁:還要不要再進去泡一泡啊……

……

一切繁複的繼任儀式都被破天荒地簡化了,若是依照妖族千年不變的古製,確定新任族長人選後,繼任者必須獨自閉關禁足整整半個月,期間不得與任何生靈言語交談,哪怕是自言自語,也會被視作破禁,需重新開始閉關。閉關期滿,方能被引至族中聖地靈泉潭,以潭中靈脈之水凝神洗髓,穩固族長神魂,而這,僅僅是繼任大典的開篇序幕……

我蹲在石台上,毛茸茸的尾巴尖不安地掃著地麵,光是想想那半個月悶到發黴的閉禁,就覺得渾身狐毛都要炸起來。以我這坐不住的性子,別說半個月,就算是三天,怕是也要被悶得瘋瘋癲癲,要麼撓爛閉關室的牆壁,要麼傻愣愣地對著空氣數尾巴,半個月後出來,絕對是隻神誌不清的廢狐。

好在族中長老們大概是看透了我這懶狐狸的本性,又或是大典籌備倉促,硬是把所有繁瑣流程一刀砍盡,隻留了靈泉潭凝神這一項,讓我泡在潭水裏意思意思就算過關。可就算是這樣,也差點要了我的小命——我本體本就隻有成人手掌大小,潭水稍深便沒過了頭頂,撲騰著九條小尾巴掙紮了半天,嗆了好幾口靈水才被侍女撈起來,蔫噠噠地抖著毛,心裏默默哀嚎:果然,妖族族長這破位子,根本不是我這隻萌狐狸能坐的!

從靈泉潭裏被撈出來後,禮宮長老和侍女們又拿著王袍犯了難。新任族長的王袍本需量身縫製,可大典倉促,根本來不及趕製,隻能翻出前任族長未曾上身的備用王袍應急。那王袍是為成年妖族大能裁製,衣袂寬大,靈氣流轉,可落在我這巴掌大的小狐狸身上,別說穿了,單單一隻衣袖,裹著我當被子蓋都綽綽有餘,拖在地上能掃起一地灰塵。

我歪著毛茸茸的狐狸腦袋,耳朵耷拉下來又支棱起來,暗自腹誹:就算想給我趕製,難不成要做成吉娃娃那般的小巧寵物衣?綉上妖族圖騰,綴上靈玉寶石?想想那畫麵,哪裏有半分族長威嚴,活脫脫一隻被打扮起來的小寵,怕是要被全修真界的各族笑掉大牙。

萬般無奈之下,換王袍的環節也被直接省略,如同連鎖反應一般,敬祖、祭天、受靈脈饋贈等一連串儀式,全都被長老們紅著臉一筆帶過,隻求快點走完流程,別讓這隻小狐狸再出什麼麼蛾子。

就這麼耷拉著一身濕漉漉、還沒完全擦乾的雪白狐毛,我被侍女小心翼翼地捧到了妖族正殿的王座之上。王座高聳寬闊,玉石雕琢,我蹲在上麵,小身子縮成一團,九條尾巴勉強盤住王座邊緣,看起來可憐又可愛。殿內一眾妖族長老立刻抱胸彎腰,行妖族最尊的躬身禮;兩側金甲侍衛單膝跪地,手按刀柄,行標準的騎兵禮;唯有地位最低的小侍女們,才恭恭敬敬地跪拜在地,額頭觸地,不敢抬頭。

隨著白鬍子大長老捧著一卷鎏金捲軸上前,緩緩展開在我麵前,我懵懂地伸出粉嫩嫩的小爪子,在捲軸上按上了一個淺淺的狐爪印——至此,妖族新任族長,纔算正式繼任成功。

更離譜的是,繼任儀式剛落,一道浩蕩的傳音便席捲了整個修真界,靈氣化音,響徹三界:妖族新任族長繼任大典圓滿禮成,妖族普天同慶,共賀新主登基!

我蹲在王座上,耳朵抖了抖,暗自慶幸:還好傳音裡隻說了妖族新主繼位,沒報上我姓甚名誰,不然以我這隻萬年九尾小白狐的身份,怕是要被修真界各路大佬圍觀,想想都覺得狐毛髮麻。

這場堪稱修真界最草率的族長繼任大典,就這麼稀裡糊塗地結束了。我甚至沒看清那讓我按爪印的捲軸上寫了什麼,妖族古文字歪歪扭扭,跟畫符似的,我一個字也看不懂。若不是後來那道全修真界傳音,我都要以為自己按的是妖族賣身契,把自己一輩子賣給了妖族當苦力——現在看來,好像也沒什麼區別。

沒有過多耽擱,我便被族中大將傲颯護著,帶著族長近衛隊與一眾長老,浩浩蕩蕩地趕往鳳與城。隊伍騰空而行,狐狼鷹雀各族精銳隨行,聲勢倒是頗為浩大,襯得我這隻小狐狸,也有了幾分族長的排麵。

抵達鳳與城時,天空中的艷紅霞光比往日黯淡了許多,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陰霾。我扒著傲颯的肩頭,踮著腳尖跳上城牆,遠遠便看見天際兩道身影對峙:一隻周身裹著熾烈火焰的神鳳盤旋翱翔,鳳羽燃火,照亮半邊天空;另一側,白衣銀髮垂落腰際的男子憑空而立,身後九尾輕揚,仙氣凜然——即便隔得極遠,看不清容顏,我也一眼認出,那是許久未見的泠雪爸爸。

我知道,泠雪爸爸定然早就察覺到我了,從昨日我抵達鳳與城的那一刻,他便該知曉我的存在,可不知礙於何種緣由,他始終避而不見。此刻也是,他虛踏雲端,腳步輕移,又退遠了數丈,直到我隻能勉強看清他的身形輪廓,才停下腳步。

“憬鳳,你拖延這般久,隻為如此?”泠雪清冷的聲音穿透長空,明明隔了千裡,卻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顯然是特意運功說與我們聽,“身為妖族族長,守護鳳與城乃萬年天命,若無法履行,必遭天遣。你們明知我不會眼睜睜看她因我而死,便這般利用她……嗬,我當真不該手下留情。”

聽到“利用”二字,我毛茸茸的耳朵猛地一垂,心裏咯噔一下。傲颯從未對我隱瞞過半分,卻唯獨對“天遣”二字隻字未提,是怕我害怕,還是故意瞞下?

傲颯對上我懵懂又疑惑的眼神,眼底滿是內疚,語氣卻異常堅定:“對不起,萬年,除此之外,我再無他法能保你們二人平安。但你放心,無論何時,我絕不會讓你遭受半分天遣。”

原來他是怕我知曉天遣後,不肯繼任族長。我甩了甩九條蓬鬆的小尾巴,毫不在意地擺了擺爪子,軟乎乎的聲音帶著幾分奶氣:“沒事啦,我就是問問而已,我和你想的一樣,不想任何人受傷。天遣嘛,對我這隻活了萬年的懶狐來說,大不了在死一次,我都死過好多次了,不怕的。”

與泠雪的冷怒不同,憬鳳的聲音低沉虛弱,帶著一絲疲憊:“我隻是不想讓你做後悔之事,萬年繼任族長,本就是早晚之事。此次鳳與城管理有過,卻罪不至死,更遑論城中數千萬生靈,他們何錯之有?泠雪,罷手吧,再這般下去,魔性會徹底吞噬你。”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泠雪爸爸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溫柔又心疼。我立刻踮起腳尖,扒著城牆,提高軟乎乎的嗓音喊道:“爸爸,別打啦,我好端端的,一點事都沒有!”

片刻後,泠雪震怒的聲音再次傳來:“本命力受損?!”

我瞬間僵住,小爪子捂住嘴巴,心裏哀嚎:怎麼一下子就被看出來了!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泠雪周身驟然籠罩起刺骨白光,天空瞬間陰沉下來,狂風呼嘯,漫天飛雪席捲而下,天地間一片雪白。狂風卷著雪沫子,直接把我從城牆上吹了下去,摔在柔軟的雪堆裡,暈乎乎地晃著腦袋。

再看旁人,傲颯嘴唇紫白,靈力運轉艱難;靈力低微的侍女與侍衛,早已凍得僵暈在地;憬鳳周身的火焰驟然暴漲,竟是在燃燒自身生命力抗衡風雪。傲颯臉色大變,聲音顫抖:“不好!憬鳳在燃命相搏,必須立刻阻止他們!”

話音落,傲颯周身白光閃過,身形化作一隻通體漆黑、額間帶銀毛的巨狼,狼眸銳利,縱身躍上牆頭。我立刻扒住他的狼毛,奶聲奶氣地喊:“傲颯等等,我也要去!”

黑狼踏空而行,我死死咬著他背上的軟毛,九條小尾巴緊緊纏在他的脖頸上,狂風呼嘯,隨時都要被吹飛。泠雪的法術雖不會傷我,可憬鳳的熾焰卻能輕易把我這隻無靈力護體的小狐狸燒成灰,好在我及時開啟了狐王守護,因身形小巧,結界連帶著傲颯也一同護了起來。

我們堪堪衝到二人對峙的中心,正猶豫該靠近誰,泠雪的聲音便輕輕傳入我耳中:“如你們所願,我不會罔顧萬年的天遣肆意妄為,這一次,你們贏了。”

我鬆了口氣,小尾巴放鬆下來,可隨即又疑惑:靈力對峙為何還未停止?

傲颯沉聲道:“萬年本命力受損,並非無葯可醫,找到寐,定能治癒她。泠雪,到此為止吧,再下去,魔性便再也無法壓製了。”

泠雪的聲音淡得像雪:“我早已壓製不住怒火,隻想毀盡一切。傲颯,你說的沒錯,我正被魔性吞噬……沒想到你們會用這一招,明知我不忍傷憬鳳,便以他拖住我,再讓萬年繼任擔起天命……我認輸,就此罷手。”

“你在見到萬年的那一刻,便已決定收手了吧?方纔的靈力爆發,不過是……”憬鳳輕聲道。

“沒錯。”泠雪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護短,“毫無靈力的萬年繼任族長,妖族內部必有人不服,甚至會暗中加害,另立新主。我要做的,是為她立威,讓整個亞加大陸都知道,為了她,我不惜傾覆一切。”

我蹲在傲颯背上,耳朵軟乎乎地耷拉著,心裏暖烘烘的:原來泠雪爸爸是為了給我撐腰,才故意展露威勢。我偷偷想,要是剛才的話被旁人聽見,豈不是白忙活了?

傲颯似是看穿我的心思,回頭輕聲道:“放心,我們此刻的對話,他們聽不見。有我、寐與慶麟在,無人敢欺你。”

“既如此,我便走了。”泠雪輕揮衣袖,漫天飛雪瞬間消散,狂風驟停,他周身泛起黑霧,身影漸漸模糊。

我急得扒著傲颯的狼毛大喊:“爸爸,你不回去看狐狸媽媽嗎?雪原上隻有她一個人,好寂寞的!”

黑霧中,泠雪的聲音溫柔又無奈:“我不能靠近嵐霜,如同不能靠近你一般……萬年,好好照顧她。”

聲音漸輕,泠雪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唯有地麵厚厚的白雪,證明他曾來過。憬鳳也扇動火羽,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見。

風波平息,我被捧回鳳與城主殿,窩在寬大的紫檀木桌案上發獃。泠雪走後,一切看似恢復如常,可那場風雪帶來的災難,卻真切地擺在眼前:鳳與城有憬鳳靈力守護,損失甚微,可週邊上千個城鎮村落,盡數毀於風雪,死傷無數,災情統計直到此刻還未完成。

這些事本不是我這隻懶狐狸想關心的,可桌案上堆得比房頂還高的災情奏摺,卻逼得我不得不麵對。身為妖族族長,賑災、撥款、安撫民心、修繕城池……一樁樁一件件,長老們都擬好了方案,堆在我麵前,隻等我拍板決定。

我弱弱地抬頭望著那疊奏摺,心裏默默盤算:要是有人晃一下桌子,這些摺子砸下來,絕對能把我這隻小狐狸直接砸扁,還能算個“意外身亡”,簡直完美。

鬱悶地甩著九條尾巴,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我明明是隻隻想曬太陽睡懶覺的萬年九尾狐,怎麼就被綁上了妖族族長的位子,天天對著這些看不懂的奏摺發愁?這是我想像中的《王國崛起》嗎?

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眼角泛起淚花。傲颯還說過,實在煩了就把奏摺扔了,出去玩便是,可現在倒好,他一溜煙沒了蹤影,留我一隻狐狸在這兒犯愁。

我氣呼呼地用小爪子拍了一下桌案,力道沒控製好,最上麵的奏摺轟然倒下,狠狠砸在我的腦袋上。我捂著頭上瞬間鼓起來的兩個小包,委屈得眼眶發紅:太欺負狐了!這日子根本不是狐狸能過的!

“不幹了不幹了!我要偷溜出去玩!”

打定主意,我左右張望,確認之前被我趕出去的侍女侍衛都沒在,立刻縱身跳下桌案,邁著小短腿跑到殿門口,伸出粉嫩嫩的小爪子使勁推門。可這門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的妖族設計的,重得要命,我用盡全身力氣推,門紋絲不動。

氣死狐了!

我舉起爪子,又氣又委屈地狠狠拍了兩下門——下一秒,門朝內轟然開啟,我小小的身子直接被門板壓扁,貼在地上,九條尾巴亂糟糟地攤開,活像一隻被拍扁的白絨球。

“萬年?”

憬鳳輕輕合上厚重的殿門,一眼便看見了被門板壓扁在地上的我。他先是微微一怔,銀灰色的眼眸裡掠過一絲瞭然,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伸出溫熱修長的手指,輕輕將我這團小小的白狐狸拎了起來,穩穩放回那張寬闊得離譜的紫檀木大桌之上。

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唇色淺淡,周身靈氣波動也略顯虛浮,顯然是之前與泠雪對峙時耗損了大量靈力,卻並未受實質性的傷。即便如此,他站在那裏,依舊帶著鳳凰神獸獨有的溫潤與威嚴,讓人莫名安心。

“憬鳳大叔,你可算來了!”我立刻撲到他垂落的衣袖上,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來,小爪子扒著布料假哭,聲音軟乎乎帶著哭腔,“你再晚來一步,我就要被這些破摺子悶死在這裏了!”

“我知道。”憬鳳淡淡應了一聲,語氣聽不出情緒。

我猛地仰起頭,圓溜溜的狐狸眼瞬間亮得像兩顆星辰,扒著他的袖子蹦了蹦:“你知道就太好了!這些亂七八糟、看不懂也不想管的事情,全都交給你處理,我現在就溜——”

“回來。”

話音未落,他兩根手指輕輕一勾,便揪住了我身後蓬鬆的九尾之一,輕輕一拉,把我拽回了桌中央。我四肢騰空,尾巴亂晃,氣得鼓著腮幫子。

“身為妖族族長,這些事務,本就是你該熟悉的。”

“你們事先根本什麼都沒說!不帶這麼哄狐狸的!”我氣呼呼地蹬著小短腿抗議。

憬鳳淡淡瞥了我一眼,目光平靜卻一針見血:“事先告訴你,你會答應繼任族長?”

“當然不會!”我回答得毫不猶豫,小腦袋揚得高高的。

“那不就夠了。”

“……”我瞬間噎住,九條尾巴氣得炸開。

我就知道,憬鳳大叔這性子,和那個總是笑眯眯、一肚子壞水的路醫師一模一樣,我簡直是遇狐不淑,步步踩坑!

我乾脆把毛茸茸的腦袋往爪子裏一埋,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賴皮模樣:“憬鳳大叔,隨便你們想怎麼樣,反正這些破事我不管了!大不了你把我從這裏扔出去,我迴雪原睡大覺去!”

桌前陷入了片刻安靜。

許久之後,憬鳳低沉溫和的聲音纔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原來如此……好吧,這些事,便交給我吧。”

我錯愕地抬起頭,一臉不敢相信。

隻見憬鳳已經隨手拿起一份奏摺,指尖輕輕拂過紙麵,桌上其餘的摺子也被他一一平攤開來。他唇角微微上揚,那抹笑容意味深長:“他們是在故意為難你,也是在試探我的態度——看看我這位神獸,對你這位新任族長,是全力維護,還是冷眼旁觀。”

我歪了歪腦袋,狐耳輕輕一顫,這才後知後覺地點點頭。

別的暫且不說,我剛剛繼任族長,連妖族文字都認不全,更不懂政務賑災,按理來說,至少該有長老或近臣從旁輔佐,可他們卻直接把我和這堆山一樣高的摺子丟在這裏,連個講解的人都沒有。

現在想來,這根本不合常理。

他們就是想給我一個下馬威,想看看我這隻毫無靈力、巴掌大的小狐狸,會不會被族長之位嚇退;更想看看憬鳳的立場,以此決定日後是順從、敷衍,還是暗中奪權。

憬鳳溫暖的手掌輕輕落在我的背上,順著柔軟的白毛緩緩撫摸,語氣認真而鄭重:“放心,我答應過泠雪,會好好護著你。”

我眼睛一亮,尾巴瞬間歡快地甩了起來:“那我現在可以溜了嗎?”

憬鳳被我逗得低笑一聲,眼底漾開淺淺的紋路:“溜?你想去哪兒?”

“哪兒都好!”我甩著九條蓬鬆的尾巴,滿不在乎地晃著小短腿,“去曬太陽、去追蝴蝶、去雪原打滾,總比在這裏對著一堆破摺子犯傻有趣!”

“是嗎?”憬鳳微微挑眉,“那你覺得,以你現在的樣子,能去哪兒?”

我動作一頓。

對啊……

我現在是妖族族長,又是萬年難遇的純種九尾白狐,在這龍蛇混雜的修真界,一旦獨自跑出去,要麼被不長眼的修士當成妖獸獵殺然後剝皮抽筋,要麼被大家族抓去當珍稀靈寵圈養,怎麼想都沒有好下場。

想到這裏,我耳朵一垂,整隻狐狸蔫噠噠地趴在桌上,又鬱悶了。

憬鳳看著我垂頭喪氣的模樣,輕聲道:“等這裏的事情處理完,我要去找寐。你若是無聊,可以與我一同去。”

“寐姐姐去哪裏了?”我立刻抬起頭。

他低頭思索片刻,語氣坦然:“以她的性子,不會輕易離開守護之地,應該是去深山採藥了。我們往盛產靈草的地域去找,總能尋到蹤跡。”

我斜著眼睛瞥他,毫不留情地拆台:“……也就是說,你根本不知道她在哪兒,隻能亂找一通。”

憬鳳反而笑了,眉眼溫和:“回答正確。”

“獎勵!”我立刻把兩隻粉嫩嫩的小爪子攤到他麵前,理直氣壯,“回答正確要有獎勵!憬鳳大叔隨便給我一件靈玉或者神器就行!”

憬鳳直接無視了我伸過去的爪子,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開始慢條斯理地翻閱那座比我還高的奏摺山。

“喵嗚——”

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的貓叫驟然響起。

是焰兒!

我瞬間興奮起來。之前焰兒復活之後,便一直賴在寵物空間裏睡大覺,大概是天冷不願出來,可此刻,它似乎自己待得無聊了,不等我召喚,便直接憑空躍落在桌案上。

小傢夥通體火紅,毛髮蓬鬆發亮,體形比我還要大上一圈,吃得圓滾滾的,分量十足。它左右張望了一眼,立刻鎖定了我,嗷嗚一聲撲了上來,小腦袋蹭著我不停“喵喵”叫。

這一撲力道不小,我直接被它按在桌上,差點喘不過氣。

不僅如此,它還伸出濕漉漉的小舌頭,瘋狂往我臉上舔,沒一會兒就把我臉上的絨毛舔得黏成一團,活像剛洗了一場口水澡。

“焰兒!你先讓開啦!”我掙紮著推它。

說起來奇怪,以前焰兒明明更黏夜,最怕冽風,對我向來是愛答不理,甚至經常欺負我,可如今復活之後,反倒對我格外親熱。

等它終於親熱夠了,才抬起小腦袋,目光一掃,立刻盯上了躲在一旁的憬鳳。

它額間的細小尖角紅光一閃,沒有任何預兆,一團小小的火球“嗖”地朝憬鳳臉上射去。即便這樣,它還不解氣,邁開小短腿衝過去,張嘴就往憬鳳的手臂上輕輕咬去,氣得尾巴都豎了起來。

憬鳳無奈苦笑,也不躲,任由它鬧。

我好不容易從桌上爬起來,看著這哭笑不得的一幕,有氣無力道:“憬鳳大叔,你到底是怎麼照顧它的?怎麼比以前還凶了?”

憬鳳搖搖頭,伸手將炸毛的焰兒拎起來,丟回我身邊:“這些就別管了,快與它重新訂立契約吧。”

契約?

我這才猛然想起——我之前境界歸零,與焰兒的主僕契約早已中斷。按理說,寵物契約斷裂後,靈寵可以自行離開、重返山野,可這小傢夥居然還乖乖待在我的寵物空間裏,真是奇了怪了。

我伸出小爪子拍了拍焰兒的腦袋,懶得深究,反正這隻火貓從一開始就和別的靈寵不一樣。

一道淡淡的白光從我的爪心亮起,與焰兒之間的契約再次穩穩締結。

憬鳳見狀,明顯鬆了口氣。眼見焰兒又虎視眈眈地盯著他,他立刻正色起身,語速飛快:“我去見妖族長老,商議鳳與城的災後善後事宜。”

一邊說,他一邊快步朝門口退去,那慌張的模樣,分明是怕焰兒追上去咬他。看來,之前替我照顧這隻小搗蛋的日子,他過得一點也不輕鬆。

我趴在桌上,無語望天。

也太沒義氣了吧!

撒謊都不會撒——要和妖族長老議事,怎麼可能不帶我這個正牌族長?分明就是怕了焰兒,找藉口溜之大吉!

我輕輕嘆了口氣,轉頭看向案邊。

此刻的焰兒正好奇地盯著那座搖搖欲墜的奏摺山,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又伸出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拍了拍。確認沒有危險後,它立刻膽子大了起來,後腿直立,前爪“啪”地一下撲在了奏摺堆上。

“焰兒,等一……”

我話音未落,那本就不穩的奏摺山徹底崩塌,厚厚一疊竹簡與紙卷“嘩啦”一聲轟然倒塌,把來不及逃跑的我死死壓在了下麵。

當然,一起被埋的,還有始作俑者的焰兒。

與我認命的安靜不同,身下傳來一陣憤怒的“喵喵”叫。

下一秒——

火光猛地一閃!

熾熱卻不傷人的小火苗迅速蔓延,不過短短幾息,堆滿奏摺的桌子便被一團暖紅色的火焰徹底籠罩。

連帶著奏摺,還有倒黴的我,以及興奮得直甩尾巴的焰兒。

“喵嗚——!”

我從火堆裡探出毛茸茸的腦袋,看著化為灰燼的奏摺,圓溜溜的眼睛亮了起來。

……太好了,奏摺全都燒光了,這下終於不用看了!

接下來的兩天,我便在鳳與城的王宮裏麵混吃等死。

衣食住行被侍女們照顧得無微不至,靈果點心源源不斷,可我還是悶得快要長出蘑菇來。大概是上次重生耗損太大,焰兒整天窩在寵物空間裏睡覺補靈力,怎麼叫都不出來。

我原本還想仗著妖族族長的權勢,派人把夜接過來陪我,可放眼望去,上至長老下至侍衛,全都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沒人有空理我這隻小廢狐。

於是,我隻能繼續趴在軟榻上長蘑菇。

唯一讓我心情愉悅的是——當初在半路襲擊我的那群修士,終於得到了報應。

鳳與城城主府下達了高額懸賞,但凡參與圍殺我之人,無論正邪,一律格殺勿論。不過短短數日,那群人便被散修與世家子弟聯手圍剿,或殺或抓,下場淒慘。

他們受到的懲罰,是普通惡意殺人的三倍之重,修真界聲望更是一落千丈,淪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而更讓我心頭微沉的是——

為首一人的家族,乃至整個依附於他的凡人村落,全都受到了牽連,被直接滅族。

一夜之間,雞犬不留,火光衝天。

凡人的性命在修真界輕如塵埃,風一吹,便千萬人隕落,連一聲呼救都無人聽見,更無人為他們說一句公道話。修士抬手便可覆城,凡人一生掙紮,卻連成為棋子的資格都沒有。

我雖然被他們無辜追殺、死過好幾次,心中有氣,可看到這樣慘烈的下場,也依舊覺得心頭髮悶。

他們罪有應得,可無辜的凡人何錯之有?

修真界的規則,從來都如此冰冷殘酷。

罷了,我隻是一隻隻想曬太陽睡覺的懶狐狸,管不了那麼多。

看起來,一切都恢復了往日的平靜,除了——我莫名其妙成了這個倒黴催的妖族族長。

我趴在窗邊,望著外麵陽光明媚、暖風習習的好天氣,九條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

這麼好的太陽,不睡覺簡直浪費,可我卻被困在這空蕩蕩的大殿裏,快要悶得發黴。一想到往後漫長的歲月都要和奏摺、規矩、議事綁在一起,我就對未來充滿絕望。

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反正已經吃飽喝足,我正準備蜷成一團繼續睡回籠覺,殿門卻被輕輕推開。

想來又是那些送點心的侍女,我連頭都懶得抬,隻希望她看見我睡著,能自覺退出去。

可下一秒,一道略顯蒼老、嘶啞又熟悉的聲音,慢悠悠地響了起來:

“狐狸。”

我猛地一僵。

這聲音……

我慢吞吞地把埋在前爪裡的腦袋抬起來,揉了揉惺忪睡眼,朝門口望去。

那站在殿中央,正笑眯眯盯著我的老伯,眉眼越看越熟悉。

下一刻,我整隻狐狸都炸毛了。

是你——!

“看來,你還記得我。”魔使老伯慢悠悠開口,笑容意味不明。

怎麼可能忘記!他就是不久前綁架我、逼我去尋找冰蟾的那個魔族使者!

我警惕地往後縮了縮,小爪子按在桌麵上,狐耳豎得筆直:“你這次又想幹什麼?”

魔使仔細打量了我片刻,蒼老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才幾日不見,你身上已經有了我族的氣息。主上果然沒有看錯。”

魔族的氣息?

我愣了愣。

他說的是我身上的邪惡值,還是不久前沾染的那一絲魔性?

不管是什麼,反正我早就想找他了,這次他主動送上門來,還省了我不少功夫。

隻不過……我好歹現在也是妖族族長吧?王宮的守衛是幹什麼吃的?怎麼能讓一個魔族使者隨隨便便溜進我的寢宮?要是我又被綁架了怎麼辦?這防衛也太薄弱了!

魔使有些奇怪地看著我一會兒發獃一會兒炸毛的模樣,疑惑開口:“你在想什麼?”

我揮揮小爪子,懶得跟他計較守衛問題,直截了當:“別廢話,這次你又要讓我做什麼?”

魔使明顯一怔,似乎沒料到我這麼爽快:“你……這次倒是很配合。”

“不配合行嗎?”我不悅地甩了甩尾巴,語氣帶著幾分悶悶的委屈,“我還等著去找泠雪爸爸呢……快說,這次讓我做什麼?先說好了,不準太難,不然我就無限期拖延,讓你等到天荒地老!”

我心裏暗自嘀咕——也不知道魔界對泠雪到底做了什麼,明明好幾次他都在我附近,卻偏偏不肯出來見我,肯定是被魔界壓迫了,就像我現在被這個魔使老伯壓榨一樣!

魔使輕咳兩聲,低聲嘟囔:“果然還是那隻懶狐狸,我差點以為認錯了。”

“你羅裡吧嗦在說什麼啊?”

“沒什麼。”他正色起來,目光落在我身上,緩緩開口,

“這一次,主上讓你做的事情很簡單——”

“不久之後,魔之火睛熊將會襲擊洛霞城轄下的綿世鎮。”

“主上命你,負責救治在這場襲擊中中毒的修士。”

魔使淡淡瞥了我一眼,無視我徹底呆愣的表情,繼續道:

“以你的能力,這應該不算難事吧,族長?”

我仰著小小的臉蛋,圓溜溜的狐狸眼瞪得溜圓,氣呼呼地沖魔使嚷嚷:“什麼叫不難啊!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先放魔之火睛熊把人弄中毒,又讓我去救,那一開始別讓他們中毒不就好了?再說那魔之火睛熊凶得要命,一爪子拍下去修士直接沒命,哪還輪得到我解毒啊!”

魔之火睛熊……我心裏暗自嘀咕,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我們碰到的那一隻。如果真是同一隻,那天殤他們也太沒用了吧,都過去好幾天了,居然還沒把它解決掉?

“不管了!”我甩了甩蓬鬆的九尾,兇巴巴地瞪他,“反正就是你們沒事找事,傻瓜才陪你們瞎折騰!”

“是誰在瞎折騰?”魔使反倒瞪了回來,吹鬍子瞪眼,“如果不是你這隻小狐狸死活不肯好好修鍊魔毒,主上用得著費這麼大勁,特意給你安排歷練契機?”

我不服氣地揚起聲調,耳朵都氣得豎了起來:“你幹嘛非要逼我學下毒啊?煩不煩!”

“誰讓你吞了千百年才長成一株的鬼魅草?要不是這樣,我才懶得管你。”魔使根本不給我反駁的機會,語速飛快地繼續,“總之,主上讓你修鍊魔毒自有深意,為了不讓你繼續偷懶混日子,也隻有這一個辦法。”

我用小爪子狠狠拍了拍桌麵,奶聲奶氣地放狠話:“我不管!我要去告訴洛霞城城主,讓他趕緊派兵守綿世鎮,把所有修士全都撤走!”

魔使露出一副“你隨便鬧”的無所謂笑容,語氣慢悠悠地紮心:“洛霞城是人族修鍊重地,人族與妖族素來不和,你覺得他們會信一隻九尾狐的話?你儘管去……我先提醒你,他們不但不會聽,等事情真的發生,還會一口咬定是妖族在暗中搞鬼。”

我鬱悶地耷拉下耳朵,九條尾巴也無精打采地垂落,小聲嘟囔:“照你這麼說,就算我之後去給修士解毒,洛霞城主也會覺得我是在收買人心,說不定直接認定整件事都是妖族策劃的……那還有什麼區別啊。”

魔使乾脆攤了攤手,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這我可管不著,我隻是來傳達主上的命令而已。”

我心裏瞬間警鈴大作,猛地察覺到不對勁。

說不定,什麼讓我修鍊魔毒,全都是藉口!魔界真正的目的,根本就是挑撥人族與妖族的關係!

這不明擺著嗎?我現在可是名正言順的妖族族長,以我的身份跑去人族領地救人,不管做得多好,都會被多疑的人族猜忌。往輕了說,是妖族拉攏人心;往重了說,他們能直接把魔之火睛熊襲鎮的黑鍋扣在妖族頭上。

人妖本就有舊怨,隻要懷疑的種子種下,矛盾遲早會爆發——魔界這一手,也太陰了!

“主上的命令我已經傳到了,接下來怎麼做,你自己看著辦。”魔使淡淡開口,準備轉身離開。

我連忙叫住他,小爪子緊張地攥緊:“那……如果我不做,會怎麼樣?”

魔使狀似隨意地說道:“也不會怎麼樣,畢竟你是妖族族長,我們多少會顧忌幾分。隻不過……若是讓主上對你徹底失望,那你想見泠雪殿下,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

我的心猛地一顫。

能見到泠雪爸爸,是我現在唯一最大的心願。

既然他不肯現身見我,那我就隻能去魔界找他。

明明知道這個任務佈滿陷阱,明明知道魔界不安好心,可我還是咬了咬唇,默默點頭答應了下來。

綿世鎮……一個小鎮的兵力,應該能勉強擋住魔之火睛熊吧?如果像上次我們遇到時那樣全軍覆沒,那也就用不著我解毒了。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我該怎麼偷偷溜出王宮?

而且更讓我頭皮發麻的是……我不相信,會有修士心大到願意讓一隻隻有手掌大的小狐狸給自己解毒。光是想像那個畫麵,我就覺得渾身狐毛都要豎起來了。

就在這時,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恭敬的聲音傳來:“憬鳳殿下,請。”

是憬鳳。

這兩天,他一直替我處理鳳與城的災後瑣事,忙得腳不沾地。魔使一走,我立刻讓人把他找了過來——這件事關係到綿世鎮數萬修士的性命,我必須和他商量。

眼見憬鳳揮手讓侍女退下,反手關上殿門,我立刻扒著桌沿蹦了蹦,急急忙忙開口:“憬鳳大叔!剛剛魔使來找我了!”

憬鳳的臉色瞬間一變,周身氣息微沉:“魔使?”

“對!”我連忙點頭,小短腿在桌沿下晃悠,“他就這麼大搖大擺進來了,守衛全都沒發現!”

憬鳳眉頭緊鎖:“王宮防衛森嚴,他是怎麼進來的?”

森嚴?我嘴角抽了抽。

每次我想偷溜,一出門就被侍衛逮住,可魔族使者卻能來去自如,這防衛到底是防誰的啊!

我甩甩耳朵,把亂七八糟的念頭拋掉,急聲道:“憬鳳大叔,這些先別管了,有件大事必須告訴你,再晚就來不及了!”

憬鳳微微一怔,語氣放輕:“什麼事?”

我連忙把魔使說的話,一字不漏、原原本本全都告訴了他。

隨著我的講述,憬鳳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到最後更是鐵青一片,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

強勁的風勁席捲而來,差點把我這隻小狐狸直接掀飛出去。

我嚇得小小吐了吐舌頭,連忙往旁邊挪了挪,結果才爬了兩步,後頸皮毛一緊,就被憬鳳輕輕拎了起來。

“無論如何,必須阻止這件事。”他語氣堅定。

“嗯嗯嗯!”我瘋狂點頭,小尾巴甩得飛快。

要是憬鳳能提前把魔之火睛熊一巴掌拍死,那就沒我什麼事了!就算來不及,隻要把災難降到最小,我也能少乾好多活——我暗自為自己的小聰明得意,尾巴都快翹上天了。

可還沒等我樂完,眼前白光一閃,一陣眩暈感猛地襲來。

再次站穩時,周圍的景象已經徹底變了。

我們竟直接被憬鳳瞬移到了綿世鎮。

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小鎮,規模不大,卻因為地處靈脈附近,鎮上修士極多。可此刻,小鎮早已一片狼藉,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受傷與死去的修士,無數守衛與修士正圍著一隻體型龐大、渾身黑霧繚繞的巨熊瘋狂攻擊。

我扒在憬鳳肩頭,小腦袋探出去瞅了瞅——這應該就是魔之火睛熊了。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那一隻,畢竟長得都差不多。可這一隻的攻擊力明顯強得多,麵對鎮上數千守衛與修士的聯手圍攻,它竟絲毫不落下風,反而越戰越勇。

隻見覆蓋著黑霧的巨掌狠狠一拍,被擊中的修士立刻口吐鮮血倒飛出去,修為弱的直接當場倒地沒了氣息。更可怕的是,隻要被那黑霧碰到,麵板上立刻會浮現出詭異的眼狀斑紋,與熊身上的花紋一模一樣,看著就讓狐頭皮發麻。

上次遇到的魔之火睛熊可沒有這種毒斑,看來應該不是同一隻……呃,不過也有可能是這幾天境界提升了?

不管怎麼說,和上次一樣,這些修士完全沒有配合,攻擊亂七八糟,各自為戰。反觀魔之火睛熊,隻需要隨意揮揮爪子,便能橫掃一片。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修士和守衛已經完全落入下風。

這就是我們一踏足綿世鎮看到的景象。

麵對被人群死死包圍的巨熊,憬鳳稍稍遲疑了一瞬——他大概是在想,如何在不傷及無辜的情況下,一擊斬殺魔火睛熊。

可就是這短短一兩秒的停頓,又有好幾人慘叫著倒了下去。

憬鳳不再猶豫,隨手將我往他肩上一放,邁步上前。

他隻是輕輕一揮衣袖,柔和卻霸道的風勁驟然爆發,圍在前方的數百名修士與守衛瞬間被掀翻在地,而體型龐大的魔之火睛熊隻是晃了晃,穩穩站在原地。

巨熊被突然出現的我們激怒,猩紅的凶眼一閃,一團裹挾著黑霧的火球呼嘯著朝我們撲來!

憬鳳神色平淡,直到火球近在咫尺,才漫不經心地伸出手,一把將火球攥在掌心。

下一刻,他指尖輕彈。

等我看清時,那隻凶威滔天的魔之火睛熊,已經被一團純白熾熱的鳳凰火焰徹底包裹。

巨熊發出淒厲的哀嚎,不過眨眼之間,便在火焰中化為一堆灰燼。微風一吹,灰燼四散,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整個過程,連三秒都不到。

那些被掀翻在地的修士甚至還沒爬起來,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著憬鳳,一臉不敢置信,不少人還使勁揉著眼睛,懷疑自己在做夢。

一位看起來像是守衛隊長的男人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他一手緊握長劍,另一條手臂軟軟垂著,明顯骨折,麵板上還爬著數枚恐怖的黑色眼狀斑紋。他一臉警惕地盯著憬鳳,又飛快瞥了一眼扒在他肩上的我,聲音緊繃:“不知閣下是……?”

憬鳳沒有回答,隻是微微偏頭,看向我,語氣平靜:“萬年,接下來,是你的事了。”

我瞬間僵住,小爪子扒著他的衣領,恨不得立刻裝傻把頭扭過去,把這爛攤子全丟給他。

可我一向很有危機意識——看憬鳳現在這臉色明顯不太好,我立刻乖巧點頭,聲音軟乎乎:“好……”

頓了頓,我又小心翼翼地抬爪指了指滿地傷員,小聲討救兵:“那個……憬鳳大叔,你能不能把路大叔也叫來啊?這裏受傷的人這麼多,我……我肯定忙不過來的。”

“我已經通知洛了,他很快就到。”憬鳳淡淡應了一聲,隨即伸手一把抓過那位守衛隊長佈滿毒斑的手臂,仔細檢視片刻,沉聲道,“必須在一個時辰內解毒,否則這條手臂就徹底廢了。”

“你到底是誰?!”

守衛隊長瞬間驚怒,猛地舉起長劍對準憬鳳。

周圍已經爬起來的守衛們也紛紛重新握緊武器,神色戒備。

也不能怪他們緊張——前一秒還在被巨熊屠殺,下一秒巨熊就被一個陌生男人瞬間燒成灰,換誰都會心慌不安。

而比起守衛,修士們的反應就更真實了……

絕大多數人一爬起來,立刻連滾帶爬衝到那堆熊灰麵前,瘋了一樣爭搶魔之火睛熊遺留的殘灰,眼裏全是貪婪。

我蹲在憬鳳肩上,看得目瞪口呆。

這就是……修真界的修士嗎?

憬鳳並沒有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隻淡淡開口,說自己是在外遊歷的火法師,恰巧途經此處撞見妖熊肆虐,便順手出手解決。

這番說辭聽著漏洞百出,任誰都不會輕易相信,可我分明看見,憬鳳說話時,眼底極快地閃過一道微不可查的紅光。那是鳳凰神獸獨有的神魂威壓,悄無聲息地籠罩開來,在場的守衛與修士隻覺心頭一震,下意識便對他的話深信不疑。再加上性命本就是憬鳳救下的,感激與崇敬交織之下,他們的態度瞬間變得熱絡無比,看向憬鳳的眼神裡滿是敬畏。

至於一旁的修士們,從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裏便能聽出,他們早已把憬鳳當成了隱世不出的修真大佬。一時間,湊上來沒話找話的人絡繹不絕,有人盼著能從他口中接到隱藏機緣,有人巴望著能學上一招半式的強力法術,其中又以修火係法術的法師最為積極。畢竟方纔憬鳳秒殺魔之火睛熊的一幕,他們看得清清楚楚,若是能討好這位大佬,學到哪怕一絲皮毛,自身戰力絕對能飛躍數個檔次。

絡繹不絕的奉承與糾纏,讓憬鳳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頭,顯然被煩得不輕。不過從這點也能看出,他的脾氣比寐要好上太多,若是換做寐被這般圍堵糾纏,恐怕早就不耐煩地大開殺戒,清理掉這群聒噪之人了。

憬鳳對圍上來的修士全然不理,目光落回那位守衛隊長身上,語氣沉穩:“你中了魔獸的魔毒,必須儘快解毒,拖延不得。”

隊長低頭看了眼自己佈滿黑斑的手臂,勉強笑了笑,客氣回道:“多謝閣下提醒,等這裏的殘局收拾完,我們便會去找醫師醫治。”

“尋常醫師無用。”憬鳳輕輕搖頭,隨即側頭看向我,淡淡喊了一聲,“萬年。”

我無精打采地耷拉了一下耳朵,九條蓬鬆的尾巴有氣無力地掃了掃,嘟囔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這是?”守衛隊長看著我,滿眼疑惑。

“我的契約獸,擅長解毒。”憬鳳回答得毫不猶豫,連一絲停頓都沒有,顯然這個藉口早就打好了腹稿。我連半點反對的權利都沒有,稀裡糊塗就成了他的契約獸,隻能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

無奈地晃了晃爪子,我示意守衛隊長找地方坐下,隨後抬起小小的狐爪,輕輕搭在了他佈滿黑色眼狀斑紋的手臂上。不過短短幾分鐘,那些黑斑竟比剛纔多了將近一倍,幾乎爬滿了整條手臂,乍一看去,密密麻麻的眼狀紋路讓人心裏直發毛。

我小小地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耽擱,立刻運轉起魔毒技能。自從上次替冽風治療過後,我也算大致摸透了這個技能的使用門道——指尖凝出一縷淡紫色的柔和靈力,順著對方的經脈緩緩探入,不強行衝撞毒素,而是像溫柔的絲線一般,將那些盤踞在血肉裡的魔毒一點點包裹、牽引,再順著毛孔緩緩逼出體外。

淡紫色的靈力在我爪尖流轉,輕輕包裹住守衛隊長手臂上的黑斑,那些猙獰的黑色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散,原本僵硬麻木的手臂,也漸漸恢復了知覺。我專註地操控著靈力,小眉頭微微蹙起,耳朵都綳得筆直,生怕一個不小心弄疼了他。

直到爪子從他手臂上放下,那些恐怖的黑斑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麵板恢復成原本的模樣。守衛隊長驚喜地抬起手臂,用力活動了幾下,又握拳又伸展,立刻激動地朝身後大喊:“快過來!你們都快過來!這隻小狐狸真的能解魔毒,中毒的別愣著了,趕緊過來!”

原本站在一旁觀望的傷員們,聽到喊聲立刻一窩蜂地湧了過來,把我團團圍在中間。我悲哀地轉頭看向憬鳳,心裏欲哭無淚——早知道就不該在王宮嫌棄吃了睡、睡了吃的舒服日子,這下好了,報應來得這麼快,直接被抓來當免費解毒工具狐了!

在憬鳳的默默“監視”下,我近乎麻木地一個接一個替人解毒。一開始還隻是守衛,可沒過多久,受過巨熊襲擊的修士們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身上的黑斑不僅越擴越多,到最後連被斑紋覆蓋的部位都徹底不聽使喚。於是他們也放棄了糾纏憬鳳,跟著守衛們湧了過來,排隊等著我解毒。

或許是因為技能境界太低,一開始治療一個人就要耗費十幾分鐘。從天亮一直忙到天黑,天邊徹底染成墨色,我的魔毒技能也在不停使用中,從初級一路飆升到中級91.2%,治療速度也快了不少,如今醫治一人隻需要七八分鐘就夠了。

沒過多久,收到憬鳳訊息的路醫師也匆匆趕了過來。可他和我不一樣,解毒必須依靠對應的丹藥草藥,他隨身攜帶的藥量本就有限,這偏僻小鎮又找不到合適的靈草,就算想臨時煉製解藥也無從下手。所以他來了和沒來幾乎沒區別,所有的解毒活計,依舊壓在我一隻小狐狸身上。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有不少傷勢過重的人沒等到治療便嚥了氣,倒是陰差陽錯為我省下了不少功夫。(?˙▽˙?)

終於,在治療完最後一個傷員後,腦海裡彷彿響起一道輕響,魔毒技能堪堪突破,升到了高階!

我長長舒了一口氣,僵硬的前肢痠麻得幾乎抬不起來,懶懶地甩了甩爪子,正想爬回憬鳳的手臂上蜷成一團睡覺,眼角卻突然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含笑望著我。

我微微一怔,立刻舉起痠麻的小爪子用力揮了揮,軟乎乎的聲音帶著驚喜:“迷失!!”

站在不遠處的正是許久未見的迷失,而他身旁,還有絕殺、縹緲,以及一個揹著長杖、麵容陌生的男子。讓我納悶的是,絕殺和縹緲怎麼會和迷失湊到了一起?

還沒等我多想,絕殺便搶先一步快步走來,不等我躲開,一把就將剛想攀上憬鳳手臂的我拎了起來,笑眯眯地戳了戳我的耳朵:“你又在這兒玩什麼花樣?”

我氣鼓鼓地瞪了她一眼,狐耳都炸了起來:“誰玩花樣啦!我在幹活!”

“那你在這兒假冒什麼契約獸?”

“你管我啊!”我不服氣地蹬著小短腿。

絕殺也不理我的抗議,轉過頭上下打量了憬鳳一番,摸著下巴嘀咕:“我剛剛就覺得,這人怎麼看著這麼眼熟呢?”

“廢話。”我毫不客氣地白了她一眼,語氣裡滿是鄙視,“你們上次越獄用的那顆文珠,就是從他這兒得來的,你說眼熟不眼熟?”

那不過是一年前的事,我們當時替憬鳳完成了一項任務,他便給了我們五顆文珠作為獎勵,我拿到的是“焰”,也正是靠著它,才孵化出了焰兒。而那顆“爆”文珠,不知道落在了她們誰手裏,反正上次被關進大牢時,她們就是用“爆”炸開牢門逃出去的。隻不過她們一直不知道,眼前這人便是神獸憬鳳,隻當是個普通的修真者,沒想到才過沒多久,她就忘得一乾二淨,這記憶力也實在太淒慘了。

“啪!”

一隻手指輕輕彈在我的腦門上。

“你幹嘛拍我?!”我用爪子捂住腦袋,悲憤地瞪著絕殺,眼眶都快紅了。

絕殺瞪了我一眼,語氣篤定:“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從你的眼神裡我就知道,你絕對在說我壞話!”

“……”我默默閉嘴,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女人第!

這時,迷失和縹緲也走了過來,唯有那個背長杖的陌生男子依舊坐在原地,可他的目光,卻始終牢牢鎖在我們這邊,一刻也沒有挪開。

我看著眼前幾人,開心地晃了晃尾巴:“你們怎麼會在這裏呀?”

縹緲撇了撇嘴,一臉無奈:“當然是修鍊加做任務了,不然誰會跑到這種偏僻地方來……對了,跟你打聽一個人。”

說到“一個人”時,縹緲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兩眼亮晶晶的,冒著說不清的光。我看得全身狐毛一顫,小心翼翼地往後縮了縮:“……你要打聽誰?”

縹緲左右張望了一圈,一把將我從絕殺的手裏拎了過去,後退幾步壓低聲音問:“上次那個,從我們這兒換走玄冰的人,是誰?”

我心虛地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條件反射般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認識!我不認識!”

縹緲擺明瞭一副“你騙鬼呢”的表情,輕哼一聲:“你少裝糊塗,他身邊還帶著你的獨角獸呢,還敢說不認識?”

“獨角獸啊,我早賣掉啦!”不管怎麼樣,我今天打定主意,打死都不承認,“你沒看見我身邊什麼都沒有嗎?”

我心裏暗自嘀咕,她們的玄冰不是換走之後,就立刻交給當時的妖族族長了嗎?縹緲怎麼會知道那玄冰是假的?除非……是夜主動告訴她們的。

夜當時隻承認玄冰是騙來的,卻沒說具體怎麼騙的。既然縹緲知道當初用來和鳳與城主交易的玄冰是假貨,那一定是夜主動告知的。可就算知道是假的,她們也願意交換,難不成是夜當時許下了什麼承諾?比如事成之後給她們好處作為道謝?

以夜那寡言冷淡的個性,多半……呃,是絕對拿了玄冰就撒手不管,什麼承諾都拋到腦後了。所以她們才找不到夜,轉而找上了我?

越想越覺得自己猜得沒錯,我連忙把頭搖得更用力了:“真的不知道!”

縹緲露出一抹危險的笑容,步步緊逼:“那我剛剛問你,換走玄冰的人是誰,你第一反應是說‘不認識’,而不是一臉懵懂問我什麼事?這就說明,你不僅知道那件事,還認識那個人!”

我乾脆把頭扭到一邊,耍起無賴:“就不認識!說了不認識就是不認識!”

縹緲拿起法杖,輕輕在我腦門上敲了一下:“你以為我會信?”

“相不相信隨你!”我梗著脖子哼唧。

“反正你們肯定認識。”縹緲點點頭,像是打定了主意,“這麼說來,隻要跟著你,早晚就能見到他了……嗯,那就這麼定了。”

“……”我在心裏默默哀嚎,在此之前,我絕對要偷溜走!

好在縹緲沒有繼續追問下去,憬鳳顯然也記得縹緲和絕殺二人,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她們把我拎來拎去,絲毫沒有要插手的意思,隻是坐在一旁,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萬年,宵雲城還有些事務沒有處理完,你回去也是悶著,不如就在這兒待上幾天吧。”

我立刻扒住他的衣袖,可憐巴巴地眨著眼睛,眼眶瞬間泛起一層水霧,聲音軟得像棉花:“憬鳳大叔,你答應過泠雪會好好照顧我的耶!我現在這麼小,你就忍心把我扔在外麵嗎?”

憬鳳無奈地輕嘆一聲,低頭思索片刻,伸手輕輕勾起我脖子上戴著的、寐之前送我的那條項鏈。隻見項鏈瞬間泛起一層溫暖的火焰光芒,流光溢彩,隨後又恢復成原本近乎透明的淡藍色。

“這是寐的心愛之物‘逝水’,可以穩固攜帶者的靈力。你如今隻是靈力不足,才無法徹底化形維持人身。我將我的靈力注入其中,它可以幫你完成幻變。”

我驚訝地瞪圓了眼睛,狐耳都豎得筆直:“真的嗎?!”

“不過以我注入的靈力量來看,約莫隻能維持三天,而且……幻變的過程會有些痛苦。”憬鳳微微皺了下眉,又道,“那就這樣吧,我三天後再來接你。”

“等一下啦,我……”我話還沒說完,便眼睜睜看著一陣白光籠罩在憬鳳和路醫師身上,光芒一閃,兩人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我又被徹徹底底地拋棄在這裏了!

我可憐巴巴地望著四周的人,那些修士還沒反應過來,為什麼大佬的“契約獸”會被獨自留下,幾個機靈的甚至湊上前來,小心翼翼地問我要不要釋出任務。

我甩了甩九條尾巴,看著眼前不停糾纏的人,心思飛快一轉,隨口說道:“你去替我收集100張玲瓏豹皮來。”

玲瓏豹是活動在宵雲城周圍的空冥境魔獸,我之前去那兒時見過。它們模樣和普通豹子沒太大區別,可身形卻隻有老鼠般大小,經常隱匿在草叢裏偷襲人,一不小心就會被咬傷。我記得上次還差點被咬中腳踝,多虧了莫逸及時拉了我一把。

反正他們已經把我當成大佬身邊的靈寵了,又纏得我心煩,索性假冒大佬胡亂釋出幾個任務忽悠他們,就算隻是把人引開也好。

聽了我的話,那人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滿臉欣喜地應道:“好!我立刻就去!”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而規整提示音,在我腦裏麵響起

【族長令】族長萬年釋出任務:收集玲瓏豹皮100張。接獲此任務者,需將任務物品交由宵雲城城主府。任務獎勵:聲望值100,修為值點,金錢1銀幣,及隨機銀器及以下裝備一件。該任務可同時向多人釋出,接受上限10人。族長萬年今日可釋出任務尚餘2次。】

呃?

我瞬間僵在原地,整隻狐狸徹底傻了眼。

我……我隨口亂說的一句話,竟然直接被當成了妖族族長的正式任務?!

還沒等我從震驚中回過神,已經有人接下任務匆匆離去,周圍剩下的修士更是一窩蜂地湧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吵吵嚷嚷,擠得我連思考的空隙都沒有。

我惱惱地伸出爪子擺了擺,氣呼呼地喊:“別擠啦!我還需要玲瓏豹皮,想去的就自己去,100張,少一張都不行!”

【族長令】族長萬年釋出任務:收集玲瓏豹皮100張。接獲此任務者,需將任務物品交由宵雲城城主府。任務獎勵:聲望值100,修為值點,金錢1銀幣,及隨機銀器及以下裝備一件。此任務接獲人數已達上限10人。族長萬年今日可釋出任務尚餘2次。】

看著留在原地、麵麵相覷的眾人,我連忙揮著爪子趕人:“暫時沒有其他任務了!你們該上哪兒上哪兒去,今天沒活兒了,明天請早!再惹我的話,以後不管什麼任務,我都不發給你們了!反正這兒修士這麼多,我還怕沒人替我幹活不成!”

好不容易把那群吵吵鬧鬧、纏人得要命的修士全哄走,我終於鬆了口氣,懶懶地趴在冰涼的石桌上,打了個軟綿綿的哈欠。

釋出任務……以前我明明做不到這種事吧?因為我繼任了妖族族長,天道規則自動賦予了我這種權力?

絕殺一臉莫名其妙地盯著剛才修士們跑遠的方向,直到周圍徹底清凈下來,才湊過來伸手揪了揪我毛茸茸的狐耳,好奇地問道:“喂,狐狸,你剛纔到底在幹什麼啊?怎麼那些人聽你一句話,就跟打了雞血似的跑了?”

她們和那些盲目崇拜大佬的修士不一樣,清楚我和她們都是同一屆的修真學生,所以剛才那一幕落在她們眼裏,自然顯得格外詭異。

我懶得掰扯一大堆解釋,尾巴有氣無力地掃了掃桌麵,隨口敷衍:“他們接到我釋出的任務了,當然就走了,不然還留在這兒幹嘛?”

“你釋出的任務?!”絕殺瞬間瞪圓了眼睛,聲音拔高了好幾度,“你什麼時候有資格釋出任務了?!”

我懶洋洋地斜瞥了她一眼,狐耳耷拉下來,擺出一副懶得理你的模樣:“跟你說了你也不明白。”

話音剛落,身後的尾巴突然被人狠狠一扯!

劇痛瞬間傳來,我嗷嗚一聲差點跳起來,絕殺氣急敗壞的吼聲直接炸在我耳邊:“死狐狸!才幾天沒見,你還真是越來越囂張了是不是?!”

“別鬧了。”

一直站在旁邊微笑旁觀的迷失連忙上前,飛快地把我的尾巴從絕殺的“魔掌”裡解救出來。他無視絕殺憤憤不平的表情,蹲下身,溫柔地平視著我小小的身子,輕聲問道:“你現在……有沒有什麼事情要做?”

事情?

王宮裏倒是堆著比山還高的摺子,可早就全扔給憬鳳了。再說,我現在明擺著是被他拋棄在這裏,無家可歸……

我晃了晃腦袋,理直氣壯道:“我閑得要命,什麼事都沒有。”

迷失眼睛一亮,欣然一笑:“那正好,和我們一起吧。”

“纔不要!”絕殺立刻介麵,一臉嫌棄地瞪著我,“每次一遇上這隻狐狸就沒好事發生!她的黴運值高得嚇人!!”

“那是我想說的話才對!”我毫不猶豫地舉起小爪子,直直指向絕殺,理直氣壯地嚷嚷,“我每次碰到你們,不是被抓去坐牢,就是被坑被賣……黴運值最高的絕對是你才對!”

“死狐狸,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抓去賣了?!”

眼見絕殺的魔爪又要朝我伸過來,我嚇得連忙往後縮,一溜煙躲到迷**後,隻露出個小腦袋,嘴上還不認輸:“你是熊貓!賣你更值錢!”

“你再說一遍?!”

“熊貓就是你!你就是黑眼圈熊貓!”

“狐狸,你給我過來!”

“傻瓜才聽你的!”

“你——”

“別吵了。”

縹緲終於看不下去,拿起法杖,輕飄飄往絕殺頭上敲了一下,不悅地撇了撇嘴:“看看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哪有空讓你們在這裏吵來吵去?”

絕殺立刻委屈地嘟囔起來:“誰讓那狐狸把我的原型說出去了……又不是我想當熊貓,誰會喜歡臉上掛著兩隻大大的黑眼圈啊。而且她明明答應過我不說的……”

麵對絕殺的控訴,我甩了甩九條蓬鬆的尾巴,直接把頭扭到一邊,理都不理。

反正她也就隻會在縹緲麵前裝乖賣可憐,我纔不會上她的當。

“那就這麼定了,萬年跟我們一起走。”縹緲淺淺一笑,一句話就拍板決定了我的去向。隻不過她那笑容怎麼看都藏著點不良居心,看得我心裏毛毛的,總覺得要被坑。

迷失溫柔地看向我,輕聲問道:“那……萬年,你不先變成人形嗎?”

我左右張望了一圈,見周圍沒什麼閑人,才小聲道:“等一下,得找個完全沒人的地方纔行。”

現在這副巴掌大的九尾小狐狸模樣,已經被全鎮修士當成大佬的契約獸了,我可不想化成人形之後,又被一群人圍上來糾纏不休。

我晃了晃耳朵,好奇地問道:“你們接的是什麼任務啊?”

“是從雇傭兵公會接的雇傭兵任務。”迷失輕笑解釋,“隻說需要護送一樣東西,具體詳情,要找到綿世鎮鎮主才知道。我們一到這兒,就發現全鎮亂糟糟的,明顯剛受過襲擊,連鎮主都找不到。正閑晃著,就看見你在這兒冒充契約獸了。”

我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一臉無辜地嘟囔:“明明是憬鳳大叔硬把我說成契約獸的,我是受害者好不好。”

迷失忍不住低笑一聲:“現在村子的秩序差不多恢復了,鎮主應該已經回到府裡了,我們一起去找他吧。”

我低下頭琢磨了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你們去吧,我就在這兒趴著等,等下你們辦完事情回來找我就成。”

在被拉入她們隊伍的同一時間,我腦海裡也彈出了隊伍麵板,雖然沒有像她們一樣正式接下任務,卻能檢視任務大概內容。看起來隻是個普通的護送任務,可獎勵卻高得不太正常,這往往意味著,任務絕對沒有表麵聽起來這麼簡單。

這些倒無所謂,反正我也隻是跟著混時間而已。

可問題是——綿世鎮是人族領地,我雖然不知道鎮主知不知道我是妖族族長,但萬一他知道呢?鎮子剛遭遇魔之火睛熊襲擊,死傷慘重,我這個妖族族長卻在附近晃悠,誰知道他會往哪個方向猜忌?

想來,憬鳳也是顧慮這一點,才故意自稱遊歷火法師,把我說成他的契約獸。

我正默默想著,迷失三人已經去而復返。迷失手裏提著一個長寬高都差不多一百公分的小木盒子,盒子表麵刻著淡淡的禁製紋路,看起來頗為精緻。

走到我麵前,迷失才開口道:“就是這個東西,需要我們護送到暝紗城。不過現在天色已經很晚了,我們得在這裏住一晚,明天再出發。”

我好奇地湊上前,小鼻子輕輕嗅了嗅。盒子裏似乎隱隱傳來極輕微的窸窣聲,像是有什麼活物在裏麵動。

“這是什麼啊?”我歪著腦袋,眼睛亮晶晶的,“為什麼不放進空間戒指裡?”

“不知道,任務特別註明,這是禁放物品,不能裝入任何空間裝備。”迷失無奈道。

“那開啟看看唄?”我爪子扒著盒子邊緣,躍躍欲試。

迷失連忙搖頭:“不行,私自開啟任務物品,任務會直接判定失敗。”

“失敗就失敗好了。”我毫不在意地揮揮爪子,好奇心快溢位來了,“我真的超級想知道裏麵裝的是什麼,快點開啟啦——”

“去死!!”

絕殺狠狠一巴掌拍在我的腦門上,氣得咬牙切齒:“我們全部家當都押在雇傭兵公會纔拿下這個任務!任務失敗?要是敢失敗,我直接把你抓去賣了抵債!”

我捂著被拍疼的腦袋,委屈地縮成一團,九條尾巴團團裹住自己,小聲哼哼:“凶什麼凶……不看就不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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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說石屏這個地方。

60年前的石屏,窮得超出想像。山裡人家缺衣少食,光著身子是常有的事;不少家庭窮得一家人共一條褲子,誰出門辦事誰穿,不出門的要麼赤身,要麼用茅草編條圍裙遮身,日子過得極為艱難。

後來,石屏出了一位曾主政一省的大人物,他對家鄉多有扶持,實實在在推動了石屏的基礎建設與早期發展,功不可沒;是非功過,留與後人評說。再後來,石屏又歷經多輪建設與發展,麵貌一步步改變。

如今的石屏,早已不是當年模樣。別的不說,單說山裏的物產就足夠讓人羨慕:山林間盛產野生菌,市麵上能賣到一兩百元一斤的珍貴菌類,在這裏並不少見,各類山貨品質上乘、價格喜人。

當地養雞,全是山林放養。你隨便問一戶人家,家裏有多少隻雞,幾乎沒人能說得清。

雞有雞窩、有食槽,但從不圈養,完全自由進出,白天自己進山覓食,晚上回不回家全看心情。經常出現這樣的趣事:雞出門幾天再回來,身後跟著一窩剛長大的小雞,認門歸巢。所以家家戶戶的雞,越養越多,卻沒人數得明白。

想吃雞、想撿雞蛋,直接上山找就行。家裏的剩菜剩飯,也全都用來餵雞餵豬,日子過得樸素又自在。

從缺衣少食的窮山溝,到靠山吃山、生態富足的好地方,石屏的變化,就是一代人親眼看見的日子變遷。

前幾天我纔跟家裏說餿的菜不能吃,結果反倒被爸媽罵了一頓。

怎麼說呢,在我們雲南紅河州這邊,吃餿菜,好像都成了老一輩眼裏的“傳統”,幾乎沒有哪家不吃的。不是我說不能吃,他們就會不吃,你要破壞傳統美德嗎!

不過現在年輕人的家庭,大多已經不吃餿菜了。

餿菜本來就是以前窮得沒東西吃,沒辦法才吃的。

現在石屏日子好起來了,當天的剩菜剩飯,全都餵雞、餵豬,餿菜的影子都沒有。

再說說別的。

古時候的人叫你信神靈,說信神得永生,上到帝王下到乞丐都信。

現在又有一撥人,天天喊著“相信科學”,那架勢,跟以前信神一模一樣。

可你要睜大眼睛看清楚:

他們嘴裏的“科學”,到底是不是真科學。

很多人隻是打著科學的名義,冒充科學,那不是真的科學。

科學是道理、是理論,不是拿來壓人的名頭。

就像前段時間,我們這兒有人賣那種**“不用接電線,隻用一節電池,就能把自來水加熱洗澡、洗碗”**的所謂高科技加熱器。

可能嗎?稍微動動腦子就知道不可能。

可你一懷疑,他們就說你是土鱉、不懂高科技、不懂黑科技。

很多人被一忽悠就信了,買回家一用,屁用沒有,純騙人。

還有我們天天吃的米線。

正常米線,就是米磨成粉,再做成線。

水洗的叫水米線,晾乾再煮的叫乾米線。

米做的東西,本來就不會有多大彈性。

可有些黑心商家,為了口感好、賣得貴,非法加膠,

米線彈性是足了,可人吃了腸胃堵塞、傷身體。

他們怕被查,一星期隻敢開一天,結果生意反而好得不得了。

我跟爸媽說這種米線不能吃,

可他們就是要吃,還硬拉著我一起去。

我明明知道吃多了傷身,卻攔不住,

那種明明白白看著傷身,卻無力阻止的感覺,真的太無奈了。

雲南紅河州過年吃的「餿菜」——我家真實經歷與優缺點分析

我這說的就是我們這邊的餿菜,這東西真不能亂吃,但我家、我父母現在就煮了一大鍋,煮了一鍋還不算,還在不斷往裏麵加剩菜,一大鍋變兩大鍋……

我乾脆把餿菜的做法、成分、優缺點都寫出來,給大家看看。

在我們雲南紅河州,餿菜算是過年的一種傳統吃法,很多老人都會煮,我父母就是這樣。

幾年前,我弟弟一個人過年也煮過餿菜,那次肉放得少,煮出來顏色發黑,味道也不太對。

一、餿菜是怎麼做的?

餿菜的主要原料:

-醃酸菜那種大苦菜

-過年吃剩下的豬肉、雞肉

-還有豆渣

主要就是這三樣,後期再雜七雜八加些豆子、每天吃剩的菜一起煮。(其他地方頭天吃剩的餿菜都是倒掉,我們這裏反而把這些頭幾天發餿的餿菜都並在一起煮,真夠節約美德的)

做法大致是:

最開始用苦菜和肥肉一起煮,要煮3個小時以上,把苦菜煮爛,肥肉也煮化,油滲進菜葉裡。

然後蓋上蓋子燜著,放兩天再回鍋煮。

煮餿菜一般用大鋁鍋。

放到第三天,餿味就出來了,整間屋子都是餿菜的味道。在我們這邊,過年吃這個,一種傳統。

二、從成分上簡單分析

苦菜和肉長時間煮爛,湯汁其實就很像細菌的培養液。

菜葉、肉煮得越爛,湯汁裡的營養越豐富。

剛高溫煮完時細菌基本被殺滅,但溫度一降,細菌就從表麵開始繁殖,餿味也是從表麵先出現。

鍋的內部下層會慢慢變酸、冒氣泡,腐爛,這是酸性反應,這時候再繼續加菜葉、剩菜進去,其實就是在往裏麵加已經開始變質的食物。

三、鋁鍋的問題

關鍵是很多人用鋁鍋煮,酸性的餿菜和鋁鍋會發生反應,鋁離子會溶進菜裡。鋁鍋主要起了預防酸性過高,酸鋁反應,鋁化物。

鋁吃多了,會加速身體衰老,對健康不好。血液裏麵的血紅蛋白成份是鐵粒子,鐵粒子是補血,生產血的,而鐵鋁在一起,鋁粒子置換鐵粒子,餿菜可以阻止你身體產血,甚至破壞你身體紅細胞。

四、吃餿菜必須注意

吃餿菜的時候,一定要徹底煮透,目的是殺滅裏麵的細菌。

如果煮不透,很容易拉肚子、腸胃不適,冷餿菜直接食物中毒,餿味不好吃,放入辣椒油,辣味取代餿味就……

五、我理解的優點和缺點

優點(老人覺得好的地方)

-煮得很爛,特別好消化

-老人吃了覺得腸胃舒服、消化順暢

-裏麵的一些細菌類,反而能幫助消化其他食物,比如老人消化不好積食肚子漲,吃的每天都少,吃了餿菜以後因為細菌的原因消化快了,餓的也快,積食也沒有了。

缺點(我覺得很現實的問題)

-含有鋁離子,長期吃傷身體

-含有大量細菌,衛生風險高

-對健康不利,甚至影響壽命

這種餿菜在我們這些地方吃上2-3個月,換你2個月前的腐爛食物吃不吃呢!

哎!這段罪惡質非常高,直接挑戰了傳統美德文化,雲南紅河州有500萬人左右,隨便告訴他們我說的餿菜不能吃有損壽命,我肯定全族,祖宗十八代會被罵死,雲南紅河州這個地方彝族,彝族分貴族白彝和奴隸黑彝。

祖宗十八代都是黑彝奴隸出生,祖宗也是吃餿飯菜而活過來的,我罪過大了,忘祖,挑戰傳統美德……

另外餐廳對外還出售餿菜,餐廳的餿菜用苦菜加酸醋,不知道其他地方也是不是綠菜加酸醋冒充餿菜。餿菜是來回煮至少一個星期,隔1-2個月的餿菜更加餿,完全就是腐敗的食物。

是利是弊不好說,自己看。

高血壓是老人製死主要原因,而鹽巴味精可以讓血壓增加增高。我說多喝水,可以降低血液濃度和稀釋血液粒子濃度,還可以洗血管排出病毒,有個老人相信我說的多喝水,結果70年沒尿床的她尿床了……哎!

…………………

經細緻查閱網路資料,目前可見的記載中,僅有九尾狐以及帶翅膀的老虎等形象,似乎並未發現九尾貓的相關神話描述。就貓與狐狸的戰鬥能力而言,從體型和咬合力等生理特徵來看,狐狸在平麵上與貓對戰時佔據明顯優勢,貓難以與之抗衡。不過,狐狸並不擅長爬樹,若在山間等複雜地形展開戰鬥,貓可憑藉爬樹這一技能進行躲避。然而,即便如此,貓在正麵交鋒中依然無法戰勝狐狸。

值得一提的是,雖不存在九尾貓的說法,但有九命貓的傳說。鑒於“九尾”這一元素更具可愛特質,我在構思“小喵喵”這一人物形象時,我決定塑造一位九尾白喵小仙女。

其服飾之精妙,她輕揮縴手,聚合雲朵,將那縹緲的雲朵化作潔白如雪的霓裳。那霓裳隨風輕舞,衣袂飄飄,似是流動的雲霧,盡顯空靈之美,彷彿將天地間的純凈與空靈都凝聚於一身。她又施展神通,聚彩虹為鞋,腳蹬一雙七色彩虹鞋。那絢麗的色彩相互交織,如夢如幻,彷彿踏入了一個夢幻之境,每一步都似能踏出五彩斑斕的漣漪。

再看她的外貌,更是獨具特色。她頭上頂著一對俏皮的喵耳朵,那耳朵靈動可愛,時不時輕輕顫動,彷彿在捕捉著周圍細微的聲響,為她的仙姿增添了幾分俏皮與活潑。她背後九條尾巴悠然掃動,每一條尾巴都閃爍著柔和的光芒,如絲綢般順滑,又似靈動的火焰,更添幾分神秘與優雅,彷彿在訴說著古老而神秘的故事。

她的髮飾亦是精緻非凡。以淺銀為底色的髮帶,簡約而不失高雅,髮帶末端綴以彩虹漸變絲帶,那絲帶隨著微風輕輕飄動,如同一道絢麗的彩虹在發間舞動。髮帶末端還懸掛著銀色鈴鐺,每當她輕輕走動,鈴鐺便會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似是仙樂飄落人間,為這奇幻之境增添了一抹靈動的音符。

她手持一柄由百花聚合而成的寶劍,名曰“百花劍”。當她舞動寶劍時,因寶劍由百花所聚,劍影所過之處,會幻化出朵朵花朵。這些花朵初始時一分為二,二分為四,進而幻化成萬千花朵,環繞於她周身。隨後,花朵紛紛爆開,每一片花瓣都化作一片銳利的劍刃,如同一顆顆璀璨的流星劃過天際,氣勢磅礴,極具視覺衝擊力,劍技“百花殺”。

小喵喵打造設定:頭戴可愛喵耳的蘿莉身負九尾,乃聖火喵喵教宗主,更以師父之姿引領多個主角踏上征程。

……………………

小狐狸背景—萬年本是純正白狐血脈,因攜上世火法血法轉世,殘留火靈力致出生時呈紅狐假象;覺醒記憶釋放“佛怒火蓮”耗盡火勁後,紅毛褪色顯露真身,記憶隨之重新封鎖,最終由單尾蛻變為九尾白狐。

這個月字數100萬字沒有了(如圖),下一個月1號在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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