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會專程趕來宵雲城,全是因為天殤當初的提醒——據說隻有宗師級裁縫,才能將堅硬的紅菱鱷皮,鍛造成真正有效用的防火耐熱護甲。而莫逸說,整個亞加大陸,明麵上就隻有一位宗師級裁縫,恰好就隱居在宵雲城。
至於那些隱世不出的宗師,我們連名字和下落都一無所知,自然也不在考慮之列。
整座宵雲城依舊靜得可怕,肅穆得連風都放輕了腳步。那些外地來的修士、旅人,原本還喧鬧嬉笑,可一踏入城門,便被這沉重的氣氛感染,紛紛收聲斂氣,低頭疾行,不敢有半分造次。偶爾有幾個不知死活、依舊我行我素的,立刻就會被麵色冰冷的妖族守衛直接轟出城外,鬧得過分的,更是會被直接丟進大牢。一來二去,整座城便隻剩下死寂般的規矩。
我們叫了一輛城內專供的靈紋小馬車,剛坐穩,我便迫不及待掀開布簾往外瞧。可放眼望去,到處都是緊閉的門窗、素白黑衣的行人,半點熱鬧景緻都沒有。沒一會兒,我便失望地放下簾子,九條尾巴乖乖盤在身側,百無聊賴地逗弄著空間裏探出頭的耀恢,軟乎乎的狐耳耷拉著,滿是不開心。
雖然妖族族長驟逝,全城商鋪都按族規停業十日,那位裁縫大師的鋪子也大門緊鎖,可好在莫逸與他素有交情。我們繞到後門,悄悄叩開了門,將一疊整理好的紅菱鱷皮鄭重託付過去,約好次日清晨便來取成品。
一切都進行得異常順利。離開裁縫鋪後,我和夜之楓樺對視一眼,眼底都寫滿了“出去玩”三個大字,可還沒來得及邁開腿,就被莫逸狠狠瞪了一眼,厲聲警告我們在國喪期間務必安分守己,不準亂跑闖禍。而他自己,則要去城外秘境修鍊——為了儘早逃離亞加大陸,遠離我們這兩個“麻煩製造機”,莫逸最近簡直勤奮得不像話。
眼睜睜看著莫逸頭也不回地奪命狂奔,不過片刻工夫,這座死氣沉沉的城池裏,就隻剩下我和夜之楓樺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對視了好一會兒,我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立刻揚起小臉,滿心期待地望著夜之楓樺,聲音軟乎乎的:“我們去哪兒玩呀?”別的事情或許還會猶豫,可說到“玩”,問眼前這個人,絕對是最正確的選擇,這是我狐生總結出的真理。
果然,夜之楓樺眼珠一轉,笑眯眯地打了個響指,剛要開口——
“萬年。”
一個優雅清冽的聲音驟然打斷了他,那聲音我熟悉到骨子裏,哪怕不回頭,也能精準猜出是誰。
我瞬間心虛地撇了撇嘴,雪白的狐耳都蔫了下來,本能地想拉著夜之楓樺掉頭就跑。可理智拚命拉住了我——在那個人麵前,跑是絕對跑不掉的,白費力氣還會挨訓。我隻能幹笑兩聲,慢吞吞轉過身,揚起一個甜甜的、毫無破綻的笑容:“傲颯,好久不見呀~”
眼前的男子,有著一張精緻得難以用筆墨形容的容顏,漆黑柔順的長發垂落肩頭,一雙鎏金色的眼眸溫潤又威嚴。他正是銀狼族族長,耀恢的親生父親——銀狼王傲颯。他就靜靜站在不遠處,一襲銀袍曳地,唇角噙著一抹淡然的笑意,目光溫和地落在我們身上。
按理說,見到傲颯我應該開心得蹦起來才對。
可前提是——我身邊這傢夥沒有拐走人家寶貝兒子。
此刻我心裏隻剩下兩個字:心虛。
好在傲颯從未見過夜之楓樺的真容,我隻能在心裏瘋狂祈禱,希望能矇混過關。不然,我大概隻能眼睜睜看著夜之楓樺被銀狼分屍,那畫麵,也太悲慘了一點。
傲颯緩步走近,周身氣質依舊淡然,可眼底卻藏著幾分真切的欣喜:“萬年,你怎麼會在這裏?應該不是專程為了妖族族長的事而來吧?”
我連忙擺擺手,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隻是路過啦,順便來做件事。你呢?難道是……”
“嗯,突然收到族中急訊,便匆忙趕回來了。”傲颯微微頷首,話音忽然一轉,鎏金眼眸徑直看向我身旁的夜之楓樺,笑意淺淺,“這位是?”
不好!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他是路人甲!”
“呃?”
傲颯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這個回答。
我拚命對著夜之楓樺使眼色,瘋狂打手勢讓他配合,可他偏偏毫不在意,依舊掛著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慵懶笑容,穩穩站在原地,迎著傲颯的打量,目光坦蕩,半分躲閃都沒有。
傲颯深深看了他許久,忽然輕輕一嘆,像是放下了心頭大石:“銀狼族少主,身為族長繼任者,卻與外人訂立主從契約,本不是什麼光彩事。但好在,你並非大奸大惡之輩。若恢兒跟著你,能修復受損的靈力,也算因禍得福。”
哇……好厲害!
我滿眼佩服地望向傲颯,他怎麼一眼就看穿拐走耀恢的是夜之楓樺?他們明明從未見過麵啊!
像是看穿了我心中的疑惑,傲颯轉過頭,唇角微揚:“我能感知到恢兒的靈力,即便他躲在寵物空間裏,我也一樣能找到。”
我偷偷吐了吐舌頭,用手肘輕輕撞了撞夜之楓樺,小聲催促:“夜,快把耀恢叫出來啦,別讓他爸爸擔心。”
話音剛落,一道淡淡的銀光閃過,一隻圓滾滾的黑色幼狼憑空落在地上。耀恢眯著朦朧的睡眼,左右茫然張望了一下,隨即又把腦袋窩回前爪裡,繼續呼呼大睡。那副懶洋洋、軟乎乎的樣子,哪裏有半分銀狼少主的威嚴,活脫脫一隻貪睡的小貓咪。
果然是有什麼樣的主人,就有什麼樣的寵物。
乖寶寶耀恢,絕對是被夜之楓樺帶壞的。
耀恢的出現,讓傲颯瞬間僵在原地,眼底驟然翻湧出無盡的慈愛與溫柔。他緩緩蹲下身,伸出溫熱的手掌,輕輕撫摸著耀恢柔軟的背毛。耀恢似乎也察覺到了至親的氣息,猛地睜開眼睛,不顧一切地撲進傲颯懷裏,腦袋緊緊埋在他的肩頭,喉嚨裡不斷發出委屈又親昵的“嗚嗚”聲,像個許久未見父母的孩子。
看著這父子重逢的溫暖一幕,我鼻尖微微發酸,悄悄朝夜之楓樺努了努嘴。兩人默契地後退幾步,安安靜靜站在一旁,不打擾這份難得的溫情。
許久之後,傲颯才輕輕鬆開懷裏的耀恢,鄭重地將他託付給夜之楓樺:“恢兒,就繼續拜託你照顧了。”
我在一旁默默咋舌——夜之楓樺這副笑嘻嘻、不靠譜的樣子,真虧傲颯能放心把寶貝兒子交給他。
“對了,萬年。”傲颯忽然看向我,神色認真了幾分,“族長突然離世,妖族不日便會召開各族長老大會,重新推選新任妖族共主。照眼下的情形,很快便會有人來通知你參會。”
“通知我?”我詫異地指著自己的鼻子,圓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狐耳都驚得豎了起來,“沒搞錯吧?那麼多大佬開會,通知我幹什麼呀?我什麼都不會,也不想開會……”
傲颯微微一笑,目光鄭重而認真,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你身為紅狐族現任族長,血脈尊貴,天生擁有競選妖族共主的資格。”
啊?!
我當場愣在原地,九條尾巴都驚得綳直了,半天沒回過神來。
雖然傲颯說得無比認真,可我隻當是玩笑話,壓根沒放在心上。之後一連幾日,妖族也沒有任何人來聯絡我,我便徹底放下心來,心安理得地拉著夜之楓樺在宵雲城的角落裏偷偷閑逛,耀恢則暫時借給傲颯,讓他們父子好好團聚一番。
說來也奇怪,耀恢和我家焰兒一樣,似乎不受“寵物不得遠離主人”的契約限製,幾乎想去哪兒就能去哪兒。就算傲颯現在把他帶回銀狼族,隻要夜之楓樺不刻意召喚,便不會有任何問題。
悠閑晃蕩到次日,我們準時取回了紅菱鱷皮打造的護甲。那是一件輕便的皮質坎甲,通體青紅,乍一看平平無奇,可凝神檢視屬性,一行淡金色的小字清晰浮現——【防火·耐熱】。
我們不敢耽擱,立刻啟程,再次趕往炎之叢林。
這裏距離我們捕殺紅菱鱷的泥沼並不遠,放眼望去,是一片異常繁茂卻詭異的叢林。遍地都生長著一種葉片艷紅如血、樹榦焦黑如炭的怪樹,剛站在叢林外圍,一股滾燙灼熱的氣息便撲麵而來,像一堵燒紅的牆,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明明已經穿上了紅菱鱷皮坎甲,可悶熱感依舊絲毫未減,不由得皺起小臉,疑惑地扯了扯坎甲。
莫逸見狀,淡淡解釋:“這件護甲不是降溫,而是隔絕火焰傷害。如果沒有它,你現在站在這裏,生命值就會持續下降,越往深處走,掉得越快。”
我苦著臉望著蒸騰的叢林,總覺得眼前升起一片片白茫茫的熱氣,像煮沸的開水鍋,光是想像踏進去的滋味,就覺得渾身發燙。我拽著夜之楓樺的衣袖,聲音軟乎乎地撒嬌:“我可不可以不要進去啊……好熱,我會融化的……”
夜之楓樺漫不經心地聳聳肩,笑得腹黑:“如果你不想要焰兒了,我無所謂。”
“……”我鼓著腮幫子,無話可說。
我當然知道這是為了焰兒,也隻不過是隨口發發牢騷而已。我認命地嘆了口氣,小腦袋一點:“好啦好啦,我們走就是了。”
“萬年,你的狐王守護能用嗎?”莫逸忽然問道。
我搖搖頭,早就試過了:“狐王的守護能擋住物理和法術攻擊,卻擋不住溫度。對炎熱一點用都沒有,還不如留著靈力,等遇到危險再用。”
“那我們先進去試試,實在扛不住再想別的辦法。”
莫逸說完,率先踏入了炎之叢林。我苦著臉,耷拉著尾巴,剛要抬腳跟上,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呼喊聲。
我們齊齊回頭,隻見天殤翻身躍下那匹威風凜凜的紫色巨狼,站在路口朝我們揮手微笑,一臉“恰好遇上”的模樣。
莫逸隻得從叢林裏退了回來,眉頭微蹙,有些不解:“應該不會這麼巧吧?”
天殤笑著走近,語氣自然:“我剛接了一個炎之叢林的任務,算著時間,你們今天應該也準備好了耐熱護甲,便過來看看。正巧你們還沒進去,多個人,也能彼此照應。”
“這樣啊……”莫逸露出思索的神情,轉頭看向我,“萬年,你的意思呢?”
“無所謂啦。”我懶洋洋地擺擺手,整個人都軟軟靠在夜之楓樺身上,熱得連尾巴都不想晃,“反正都要進去,多一個人少一個人都一樣。”
“那就一起。”莫逸點頭,又看向天殤,“你的耐熱護甲?”
“放心,早準備好了。”天殤拍了拍胸口,笑道,“之前幫裡人來這裏,打了兩套,我順道借了一件。”
就這樣,我們一行人終於踏入了炎之叢林。
或許是之前做足了心理準備,真正踏進來,反而沒有想像中那般難以忍受。當然,依舊很熱,隻是勉強還在能承受的範圍之內。
想來,是路醫師給的那枚玄冰腰佩起了作用。時不時,便有一絲微涼的氣息緩緩籠罩全身,被酷熱蒸散後,很快又有新的涼意蔓延開來。那涼意很淡,平日裏根本察覺不到,可在這滾燙的叢林裏,卻如同雪中送炭,舒服得讓我忍不住眯起眼睛。
炎之叢林裏盤踞著一種通體火紅的小獸,名為雲獸。它們隻有普通貓咪大小,可修為卻足足有空冥境中期以上,爪牙尖銳無比,氣力更是與身形完全不符。我親眼看見,兩隻雲獸合力一撲一抓,一棵需要兩三個人合抱的焦黑大樹,便轟然倒地,斷口處還冒著灼熱的煙氣。
好在它們分佈得並不密集,最多兩三隻一起行動。可它們身形異常靈活,一旦同時出現三隻以上,我們便隻能選擇撤退躲避。
莫逸和天殤合力斬殺兩隻雲獸後,天殤便低身開始解剖屍體。他說,他的任務就是收集五十枚雲獸牙。隻可惜他的分割技巧實在不高,成功取出完整牙齒的概率隻有五成,剛才又失敗了一隻,到現在也才隻收集到三枚。
不過運氣不錯的是,這些雲獸常年生活在極熱之地,體內偶爾會凝結出一枚火紅色的炎珠,約莫十隻裡就能遇到一顆。眾人商量後,一致決定把炎珠都留給我——因為我的契約獸焰兒是極致火屬性,服用炎珠,可以穩步提升它的靈力。
即便有紅菱鱷坎甲和玄冰腰佩雙重庇護,我也快要熱到極限了。我隨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珠,整個人像一灘軟泥一樣掛在夜之楓樺身上,任由他牽著我往前走,九條尾巴都熱得蔫蔫垂落。
“怎麼都找不到啊……”都走了這麼久,連守護靈獸的影子都沒看見,在這種悶熱的地方待著,我的耐心早就被磨光了,“路醫師大叔該不會是故意耍我吧?”
一路同行,天殤從未主動打探過我們的任務,此刻聽我抱怨,才溫和開口:“對了,你們來這裏,是要找什麼東西嗎?”
“守護靈獸。”我有氣無力地回答,小腦袋都快垂到胸口,“說是生活在這片叢林裏的靈獸,可我連它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怎麼找嘛……”
“靈獸……”天殤聞言,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我一見有戲,瞬間精神大振,立刻站直身子,圓溜溜的眼睛裏閃閃發光,像看見了救星一般,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聲音又軟又急:“你是不是知道它在哪裏?!快告訴我好不好~”
“其實也不知道那是不是靈獸……”天殤指尖摩挲著刀柄,略一沉吟開口,“隻是聽組織前輩提及,炎之叢林腹地藏著一處熔洞,洞口如火山口般翻湧著赤焰,洞底棲息著一頭渾身裹著真火的巨獸,你們要尋的靈獸,十有**便是它。”
“棲息在火裡……”我耳尖的雪白狐毛瞬間耷拉下來,九條蓬鬆的九尾蔫蔫垂在身後,圓溜溜的杏眼泛著苦巴巴的水汽,心裏直打鼓——該不會是黑白拆了路大叔的葯廬,他故意把我推來這火坑裏受罪吧?
我正抱著尾巴愁眉苦臉,夜之楓樺卻漫不經心地拍了拍莫逸的肩,語氣理所當然得不像話:“等會兒你下那熔洞,把靈獸趕上來,就這麼定了。”
莫逸額角跳了跳,語氣無奈:“能不能問問,這是誰定的?”
“先別爭執了,此地不宜久留,再站著怕是要引來大傢夥。”天殤驟然皺眉,神色凝重起來。
“大傢夥?”我仰著小臉,雪白的狐耳微微豎起,滿是疑惑地望著他,“是叢林裏的雲獸嗎?”
“自然不是,是一種……小心!!”天殤話音陡然變調,驚喝聲未落,長刀已裹挾著靈力朝我劈來。我呆愣愣地僵在原地,壓根反應不及,直到腰肢被一股溫熱的力道猛地攬住,身子旋著被拽向一旁,纔看清方纔落腳之處,已被一隻巨掌狠狠砸出深坑。
那是一頭壯碩如小山的凶獸,通體深褐,皮毛上綴著密密麻麻的暗紅眼狀斑紋,唯獨頭頂一片雪白,赤紅的獸瞳凶光畢露,兩隻巨掌揮舞間帶起呼嘯的熱風,正是天殤口中的大傢夥。
天殤一刀劈向它的頭顱,卻被它靈巧避開,巨掌反拍而來,震得他險些握不住刀柄。
“這就是你說的大傢夥?”我躲在夜之楓樺身後,隻探出半個腦袋,九條尾巴下意識捲住了他的胳膊,聲音軟軟的帶著怯意。
“正是。”天殤苦笑一聲,額角滲出汗珠,“渡劫期的火睛熊,這一屆修士無人能獨自抗衡。好在它目力極差,全靠氣味辨位,我們在此停留過久,氣息引它尋來了。”
可眼前的火睛熊騰挪閃避靈活至極,半點看不出眼盲的模樣,實力更是強悍得驚人。不過片刻,莫逸已被巨掌拍中數次,即便不停吞服療傷丹藥,動作也漸漸遲緩。天殤見狀,提刀縱身躍起,刀勢淩厲地劈向火睛熊後背,試圖前後夾擊。
火睛熊怒吼一聲,放棄逼至樹下的莫逸,轉身拍向天殤。天殤橫刀硬擋,被巨力震得連連後退。看著兩人節節敗退,我揪著夜之楓樺的衣袖,軟聲擔憂:“他們、他們會不會有事呀?”
“放心,二人合力斬殺它不難,隻是……”夜之楓樺嘴角依舊掛著淺笑,眸光卻冷冽地望向叢林深處,彷彿洞穿了茂密枝葉,窺見了潛藏的危機,“必須速戰速決,若是再來一隻,我們便麻煩了。”
他話音剛落,素手輕揮,地麵裂開一道漆黑裂隙,地獄三頭犬刻耳柏洛斯嘶吼著躍出,直撲火睛熊。
就在此刻,一道紅影猝不及防地從草叢竄出,利爪朝著我的臉抓來!我本就不善身法,此刻更是嚇得僵住,雪白的狐耳貼在頭頂,九條尾巴炸成一團絨球,隻能眼睜睜看著利爪逼近。
預想中的劇痛並未降臨,我被緊緊護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側身摔在草地上。抬眼望去,那偷襲的雲獸已被刻耳柏洛斯叼在口中,甩動幾下便沒了氣息。
夜之楓樺將我拉起身,拍掉我裙擺上的草屑,笑眯眯地揉了揉我的狐耳:“小萬年,摔疼了嗎?”
我揉著微微發酸的手臂,可憐兮兮地點頭,目光掃過他的肩膀時,瞳孔驟然一縮——那裏竟劃開數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浸透了衣料,觸目驚心。
“夜!”我急得眼眶發紅,手忙腳亂地從空間戒指裡翻出路醫師塞的藥瓶。這葯是用千年靈草煉製,補血療傷的功效遠勝坊市貨色。我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將藥粉撒在他的傷口上,用靈紋繃帶一圈圈纏好,軟聲追問:“疼不疼呀?會不會很嚴重?”
“無妨無妨。”夜之楓樺滿不在乎地擺手,笑意依舊輕佻,“不過是差一點被秒殺罷了,這小傢夥的攻擊力倒是意外的強。”
我調出組隊資訊一看,方纔那擊竟抽走了他八成生命值,若不是他動用了保命底牌,此刻早已被傳送回蘭卡大陸。平日裏耀恢與刻耳柏洛斯寸步不離,從無魔獸能近他身,可此番耀恢被傲颯帶回族中,刻耳柏洛斯也方纔召回,他竟是為了護我,才受了這般重傷。
我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雪白的尾巴輕輕圈住他的手腕,生怕他再出意外。
另一邊,戰局早已逆轉。刻耳柏洛斯死死咬住火睛熊的喉嚨,地獄魔焰腐蝕著它的皮毛,莫逸抓住時機,靈劍直指凶獸心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陡生。
腳下地麵忽然微微震顫,我鼻尖縈繞起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魔氣,抬頭便看見不遠處湧起濃黑的霧靄,不過瞬息間,黑霧便將瀕死的火睛熊徹底籠罩,霧中獸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這場景我永生難忘!
我猛地捂住嘴,雪白的狐耳驚恐地豎起,九條尾巴瞬間綳直,回過神來便不顧一切地尖叫:“莫逸!天殤!快回來!別靠近!”
兩人執劍持刀,正困惑地望著黑霧,聞聲齊齊回頭:“萬年,怎麼了?”
“快走!立刻離開這裏!晚了就來不及了!”我急得直跺腳,小臉上滿是慌張。
莫逸眉頭緊鎖,指著黑霧中的獸影:“萬年,你知曉這是何物?”
“是魔化!”我忙不迭點頭,聲音都帶著顫音,“你忘了瞿如嗎?就是當初我們說的那隻魔化凶獸!等它徹底魔化完成,我們誰都跑不掉!”
“瞿如?!”莫逸臉色驟變。冽風曾將瞿如魔化後的恐怖實力詳細告知,他此刻才驚覺,眼前正是修真界最兇險的魔獸魔化之象。他不再遲疑,沉聲對天殤道:“聽萬年的,立刻撤退!”
天殤雖不知瞿如的往事,卻見莫逸如臨大敵的模樣,心知事態危急。他試探著揮刀劈向黑霧,刀刃卻撞上一層彈性十足的魔氣屏障,巨力反震而來,虎口瞬間崩裂滲血。
這一下,他再無懷疑,與莫逸並肩朝我們飛速退來。
炎之叢林古木參天,枝葉交錯,騎獸根本無法穿行,僅憑雙腿,我們根本逃不過魔化後的凶獸。
天殤望著愈發濃重的黑霧,咬牙問道:“當真沒有抗衡魔化火睛熊的辦法?”
我搖著小腦袋,雪白的狐耳慌亂晃動:“我隻知道,精英魔獸魔化後實力直逼低階靈獸,火睛熊本是渡劫期魔獸,魔化後至少是妖獸級別,我們根本打不過!”
“渡劫期妖獸級別……”天殤臉色慘白,喃喃自語,“難怪,根本無法抗衡。”
“那還愣著幹什麼!快跑啦!”我再也顧不上其他,攥緊夜之楓樺的手,九條尾巴助力般一甩,轉身就跑。莫逸和天殤的安危我顧不上,可夜之楓樺絕不能出事,他若是被傳送回蘭卡,以他偷渡的前科,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夜,你有沒有式神能帶我們飛走呀?”我邊跑邊軟聲催促。
“用盅雕便可,但需尋一處空曠之地,否則它無法降落。”夜之楓樺指尖凝出精血,取出一張明黃色符篆,淩空勾勒靈紋。符篆拋飛的剎那,天際裂開黑洞,一隻翼展數丈的巨雕俯衝而下,口中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唳嘯,正是盅雕。
“別跑了,叢林裏沒有空地。”夜之楓樺拉住我,轉頭對莫逸和天殤吩咐,“你們二人,砍樹清出一片空地。”
找不到空地,便親手造一片——我撇撇嘴,心知他多半是懶得跑了,可眼下這是唯一的辦法。莫逸二話不說,靈劍揮出,靈力斬落參天古木,天殤遲疑片刻,也提刀加入。兩人皆是修真界好手,不過片刻,一片直徑五米的空地便被清理出來。
夜之楓樺抬手示意,盅雕尖嘯著俯衝而下,鐵爪抓住我們的衣袍,帶著眾人騰空而起。顛簸的飛行讓我頭暈目眩,九條尾巴緊緊裹住自己,小腦袋埋在夜之楓樺懷裏,不敢往下看。
騰空的瞬間,黑霧轟然炸開,魔化後的火睛熊破霧而出,身形比原先大了三倍,通體漆黑如墨,赤紅的獸瞳凶光滔天,雙掌縈繞著沸騰的魔氣!
它仰頭怒吼,猛地吸一口氣,張口噴出一道慘白的真火柱,烈焰席捲之處,古木瞬間化為灰燼。即便我們已飛至百米高空,依舊能感受到灼人的熱浪,彷彿連空氣都要被點燃。
莫逸與天殤看得目瞪口呆,天殤喃喃自語:“一頭熊,竟能噴出真火,還有天理嗎?”
我靠在夜之楓樺懷裏,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有瞿如的先例,我早已做好心理準備,而身邊的夜之楓樺,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天塌下來都與他無關。
此番當真是僥倖,若是慢上一步,我們幾人都要變成焦糊的狐毛和修士了。
盅雕載著四人,飛行速度漸漸放緩,再加上被鐵爪抓著極不舒服,瞧見地麵出現一座小鎮,我們便齊聲要求降落。
雙足踏地的瞬間,我腿一軟,整個人軟軟地靠在夜之楓樺背上,雪白的狐耳耷拉著,九條尾巴也沒了力氣,滿心沮喪——好不容易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這下全白費了。
“此番算是白跑一趟。”天殤嘆了口氣,抹了把臉上的灰塵,“等休整片刻,我們再進叢林,總不會次次都這般倒黴,再遇上那魔化熊吧。”
莫逸點頭附和:“便如此,先去鎮中補給丹藥,再做打算。”
這座小鎮毗鄰炎之叢林,修士稀少,多是尋常凡人。我們尋了家客棧休整,吃了頓肉食補充體力,正準備再次出發,我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濃烈的魔氣與焦糊味,雪白的狐耳猛地豎起,警惕地望向鎮口。
遠處塵土如同被狂風捲起的黃雲,鋪天蓋地地翻湧而來,一隻足足三四米高的巨熊四肢蹬地,震得地麵都在微微發顫,蠻橫地朝著小鎮直衝而來。
我九條蓬鬆雪白的狐尾在身後輕輕晃蕩,圓溜溜的眸子眨了又眨,伸手揉了揉眼睛,小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炎之叢林離這座邊陲小鎮並不算遠,可誰能料到,那隻被我們驚擾到的火睛熊,竟會魔化之後一路追獵至此,簡直記仇得不像話。
身旁的修士們也大多和我一個模樣,伸長了脖子朝熊來的方向張望,尤其是那些本地的散修與居民,臉上滿是慌亂與不解,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像密密麻麻的蜂鳴,回蕩在整條街上。
我歪了歪腦袋,頭頂一對雪白柔軟的狐耳輕輕動了動,扭頭看向身旁倚著樹的夜之楓樺,聲音軟乎乎的:“夜,這熊……是來追殺我們的吧?也太記仇了。”
“的確如此。”夜之楓樺一本正經地點頭,桃花眼裏卻滿是戲謔,伸手輕輕彈了彈我的狐耳,“不過萬年,你說錯了一句——它不是來追殺我們的,是沖那兩位去的。畢竟我們可沒動手揍它。”
他說著,抬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莫逸與天殤,語氣理所當然得令人牙癢:“所以,莫逸、天殤,你們倆現在出去,讓熊老兄把你們叼走吃掉,我們就安全了。就這麼定了,別傻站著,快去吧。”
莫逸和天殤對視一眼,滿臉無言。明明早就知道夜之楓樺嘴裏吐不出好話,可這般輕飄飄就把人推去喂熊,還分派到自己頭上,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說話間,魔化後的火睛熊已經衝到了鎮口,與駐守在此的城鎮守衛形成了尖銳的對峙。這座小鎮雖小,卻也是修真界登記在冊的邊陲據點,名義上是抵禦魔獸、守護一方的防禦重鎮,常年駐守著官方守衛,還有不少依附於此的低階修士、凡人士兵與普通居民,攏共加起來,足足五千多人。
此刻衝上前阻攔的第一批守衛,便有二十餘人。我修為尚淺,看不出他們的具體境界,隻聽周圍修士議論,說這些人皆是渡劫期上下,比我們這一批遊歷的修士高出不止幾個大境界。
二十餘名渡劫期守衛聯手,總算暫時將狂暴的魔之火睛熊擋在了鎮門之外,厚重的熊掌與法器碰撞的巨響震耳欲聾。
莫逸眉頭緊鎖,盯著巨熊周身翻湧的黑霧,低聲喃喃:“是徹底魔化了……魔之火睛熊,我竟看不出它的境界。”
“看不出?”天殤一驚,“你的鑒定術不是已經到中級了嗎?連你都辨不出來?”
“隻能勉強認出名字,後麵隻標了低階魔獸四字,其餘全是問號。”莫逸的聲音沉了幾分,“中級鑒定術可跨越三個大境界辨識目標,我如今是空冥境,這意味著……它至少已經超越寂滅境。”
天殤臉色一白,苦笑著掃過周圍慌亂的人群:“就算周圍這些修士聯手,也絕對擋不住。今天,怕是要栽在這裏了。”
我縮了縮脖子,九條狐尾下意識裹住了自己半條腿。我記得前輩說過,魔化魔獸的凶性遠勝尋常妖獸,這火睛熊未魔化前便有渡劫期實力,如今徹底失控,簡直是移動的災難。
鎮門前的廝殺驟然加劇。
魔之火睛熊被接連阻攔,徹底被激怒,咆哮一聲揚起厚重的熊掌,不顧一切地左右橫掃。熊掌上纏繞的漆黑魔霧沸騰翻湧,但凡被打實的守衛,身上立刻印出深黑的掌痕,黑紅色的鮮血從傷口瘋狂湧出,帶著刺鼻的腥氣。
吃了大虧的守衛們慌忙後退,齊齊掐訣揮劍,數十道靈光朝著巨熊刺去。圍觀的修士們剛要鬆氣,魔之火睛熊卻猛地狂暴蹦起,熊掌連踹連拍,勢如破竹。
被拍中的守衛如同斷線的紙鳶般翻飛落地,口吐鮮血;而那些被魔霧沾染傷口的人,身軀迅速抽搐,臉色被一層詭異的黑氣覆蓋,不過片刻便軟倒在地,沒了生息。
不過短短一分多鐘,二十餘名渡劫期守衛,竟隻剩下不到一半。
“這熊也太恐怖了!那可是渡劫期的鎮守修士啊!”一個身著法袍的修士失聲驚呼。
“尋常渡劫期根本比不了鎮守守衛,這就死了?難道是上古妖獸作亂?”
有人驚惶,也有人冷漠,一個揹著巨弓的修士甚至掏出留影石,笑嘻嘻地記錄畫麵:“沒想到能遇上魔獸襲鎮,錄下來以後也好炫耀!”
生死關頭,竟有人隻把慘劇當作談資。
莫逸沉默片刻,轉頭看向我,語氣鄭重:“萬年,等下動用你的狐王守護護住自己,今日還未用過吧?”
我乖乖點頭,狐耳輕輕晃了晃:“嗯,能撐三十分鐘。”
“三十分鐘,足夠結束一切了。”莫逸聲音冷硬,“要麼熊死,要麼我們死,多半是全鎮覆沒。等下第二批守衛應該就到了,那是小鎮最後的力量,我們唯一的生機,就是聯合所有人死戰。”
話音剛落,遠處便傳來整齊急促的腳步聲——三十餘名鎮守衛組成的第二批隊伍,匆匆趕至。這已是小鎮全部的渡劫境戰力。
天殤深吸一口氣,猛地上前兩步,抬手壓下眾人的喧嘩,聲音洪亮而激昂,瞬間傳遍了整條街道:
“諸位同道!諸位鄉親!我們腳下這片土地,是我們的家園!身後是我們的妻兒老小,是我們賴以生存的小鎮!這頭魔熊肆虐而來,若我們退了,小鎮必毀,家人必死!”
“我們是鎮守邊陲的修士,是守護家園的戰士!今日,就算拚盡最後一滴血,也要擋下這頭凶獸!為了家人,為了大義,隨我死戰!”
“守護家園,雖死無憾!”
天殤聲嘶力竭,振臂高呼,字字句句都撞在人心最軟處。守護、家園、妻兒、大義……所有最能煽動人心的字眼被他捆在一起,在場的修士、士兵、尋常百姓,一個個被激得雙目赤紅,熱血直衝頭頂。
“死戰!”
“守護家園!”
“殺了這頭凶獸!”
五千多人的嘶吼震得空氣都在顫,一場以“守護家園”為名的死戰,就此拉開。
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湧去。
低階修士揮著法器沖在最前,凡人士卒舉著長刀緊隨其後,連老弱居民都抄起石塊、木棍,悍不畏死地朝著那尊龐然大物撲去。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天殤與莫逸,非但沒有退縮,反而一左一右,沖在了所有人最前麵。
劍光乍起,靈氣激蕩。
兩人是真的出手,真的劈砍,真的與魔之火睛熊正麵碰撞。
招式淩厲,神色決然,看上去已是豁出性命。
在所有人眼裏,這兩位領頭者,是在用命為身後的家園開路。
“他們衝上去了!”
“天殤大人、莫逸大人都在拚命!我們還怕什麼!”
原本還有些怯意的人,看見這一幕,最後一絲顧慮也被熱血燒得乾乾淨淨,一個個紅著眼不要命地撲上。
可隻有天殤和莫逸自己心裏清楚。
他們每一次突進、每一劍劈出,都在精準計算位置。
看似悍不畏死,實則步步都在靠近最混亂、視線最遮擋的死角。
終於——
魔之火睛熊暴怒咆哮,巨大的熊掌帶著滔天黑霧,猛地朝著兩人橫掃而來。
這一擊勢大力沉,避無可避。
圍觀的眾人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熊掌即將拍中身軀的剎那——
天殤與莫逸同時暗中掐動早已準備好的瞬移符,
藉著熊擊的狂風與漫天煙塵,將瞬移的靈光偽裝成被擊飛的殘影。
“噗——”
“砰!”
兩聲悶響般的破空聲炸開。
在遠處所有人看來,就是兩位領頭者被巨熊狠狠拍中,身形如斷線風箏般橫飛出去,瞬間消失在煙塵與混亂之中。
“天殤大人!”
“莫逸大人!”
“他們……他們戰死了啊——!”
親眼看見領頭者“壯烈犧牲”,全鎮之人瞬間被激出了死血。
悲痛、憤怒、悍不畏死的瘋狂,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跟它拚了!”
“為大人報仇!守護家園!”
沒有一個人後退。
沒有一個人逃跑。
所有人都紅著眼,前仆後繼,用血肉之軀沖向那尊無可匹敵的魔熊。
他們到死都以為,
天殤與莫逸是為了家園戰死的英雄。
卻從不知道,
那兩道“被擊飛”的身影,早已藉著熊擊為掩護,瞬移千裡,安然無恙地逃離了這片即將變成煉獄的土地。
所謂大義,所謂死戰,所謂守護。
不過是一場精心演給五千多人看的戲。
用別人的命,鋪自己的生路。
魔之火睛熊在人群中肆意屠殺,黑霧與火焰席捲四方,慘叫聲、骨裂聲、熊的咆哮聲混在一起,短短十分鐘,便將整個小鎮吞沒。
守衛死絕,修士覆滅,凡人無一生還。
五千多人,盡數葬身熊口與火海。
屍首遍地,血流成河,曾經熱鬧的邊陲重鎮,轉眼變成一片死寂的廢墟。
魔之火睛熊發泄完凶性,在廢墟中慢悠悠轉了一圈,大搖大擺地離開了,連頭都沒有回。
我蹲在最高的房簷上,九條狐尾牢牢把自己裹成一團,頭頂狐耳耷拉著,卻半點傷都沒有。狐王的守護覆蓋周身,熊爪拍不碎,魔火燒不傷,那笨熊對著我狂攻數次,見我毫髮無傷,才一步三回頭地悻悻離去。
而我身邊的夜之楓樺,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世間魔獸從不會主動攻擊他,即便火焰與魔氣席捲而來,也被他肩頭浮現的刻耳柏洛斯虛影盡數擋下,連一絲油皮都沒破。
我們是這場屠殺裡,唯一安然無恙的兩個人。
……
回到隕落城。
按照約定,我和夜之楓樺徑直走向城中最豪華的酒樓——眠霞樓。
剛上二樓包廂,便看見了早已等候在此的莫逸與天殤。
桌上擺滿了靈茶點心,兩人衣衫整潔,麵色平靜,彷彿不久前那場五千人慘死的慘劇,與他們毫無關係。
見到我們進來,天殤抬起頭,臉上掛著溫和無害的笑意,抬手招呼:“萬年,夜之楓樺,快來坐,不必客氣。”
夜之楓樺撇了撇嘴,毫不客氣地拉著我在莫逸身邊坐下。我剛坐穩,便察覺到包廂裡另外五道目光落在我身上——三男兩女,皆是修真界打扮,看向我和夜之楓樺的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與不齒。
我歪了歪頭,頭頂狐耳困惑地動了動,小臉上寫滿茫然。
我們明明第一次見麵,我也沒惹他們,怎麼就被討厭了?
他們心裏清楚,眼前這隻看起來軟萌無害的小白狐,是那場屠殺裡旁觀者之一;而他們推崇的天殤與莫逸,是踩著五千條人命,用大義當幌子,逃得最乾脆的人。
隻是沒人敢把這話挑明。
“萬年。”天殤率先開口,語氣自然得彷彿老友閑談,“那魔之火睛熊,已經回炎之叢林了嗎?”
我抱著尾巴,輕輕搖頭:“應該沒有,我看它往另一邊走了。”
“往另一邊去了?!”天殤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包廂裡的其他人也齊齊變了臉色,“怎麼會……那它去了何處?”
“不知道呀。”我眨了眨眼,“你們要去殺它嗎?”
天殤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笑,語氣帶著勢在必得:“正是。想必你們也知道,其他大陸早已出現魔化魔獸,擊殺之後,戰利品與機緣極為豐厚。我正打算組織人手圍剿,可若是它不回炎之叢林,尋找起來便難了。”
說得輕巧。
上一次五千人慘死,是因為無人調配、散修亂戰;這一次他們準備充足、集結高手,自然有把握拿下魔熊,收割好處。
至於死去的五千人?
在他們眼裏,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犧牲品。
“什麼嘛,貪生怕死躲在一旁就算了,連目標去向都不清楚,真不知道這種人留下來有什麼用。”坐在天殤身邊的艷麗女子嗤笑一聲,她身著祭司袍,名叫藍雨,語氣尖酸,毫不掩飾對我的不屑。
在她眼裏,我是躲在後麵苟活的懦夫,卻不知道,真正苟且偷生的,正是她擁護的天殤與莫逸。
“藍雨!”天殤假意嗬斥一句,轉頭對我賠笑,“萬年,別介意,她心直口快……”
我無所謂地擺了擺小手,九條狐尾在身後悠閑晃蕩。
她可說錯了,我纔不是躲起來。我是頂著狐王的守護,光明正大坐在最高處看熱鬧,還順便啃完了一包瓜子。那笨熊殺不了我,可不是我躲著它!
這些小事,我也懶得解釋。
我費力地從空間戒指裡掏出一把長柄大刀——刀刃泛著淡琥珀色,造型拉風,正是之前天殤被熊拍飛時掉落的武器。我把刀往桌上一放,脆生生道:“我是來還你刀的。”
天殤一愣。
他早以為自己的法器葬身在小鎮廢墟裡,沒想到竟被這隻小白狐撿了回來。
“我不清楚熊去哪兒了。”我嘻嘻一笑,狐耳可愛地抖了抖,“但它不會用傳送陣,肯定走不遠,就在附近。而且……那熊特別記仇,還記得你和莫逸的氣味哦,你們隻要在那邊晃一晃,它一定會主動來找你們的。”
說完,我拽了拽夜之楓樺的衣袖:“夜,我們走吧。”
“請等一下!”天殤連忙起身,眼神複雜地盯住我,“藍雨沒有惡意,不如與我們同行?我還有一事想問你。”
“什麼事呀?”我停下腳步。
天殤壓低聲音,語氣凝重:“此前在炎之叢林,你一眼便認出火睛熊魔化。不久前修真界傳遍的暴風雪留影裡,那隻巨鳥周身黑霧,與魔之火睛熊極為相似……萬年,你是不是見過那隻瞿如?是不是親眼見過魔化的過程?”
我tiny地僵了一下。
冽風臨走前反覆叮囑,瞿如的事絕對不能對外人說,否則必會引來大禍。
我抿著唇,圓溜溜的眸子轉了轉,正發愁該怎麼回答,身旁的莫逸忽然開口,淡淡解圍:“魔化之災在亞加大陸罕見,但在蘭卡大陸早已頻發,見過並不奇怪。”
天殤卻不肯罷休,目光依舊緊緊鎖在我身上:“即便聽過描述,也不可能一眼辨出魔化……萬年,你一定親眼見過,對不對?若你不方便說,我也不逼你。”
我抱著尾巴,往後縮了縮,頭頂雪白的狐耳輕輕耷拉下來,一副快要被問哭的軟萌模樣。
而包廂裡的其他人,看著我這副無害又懵懂的樣子,再看向一臉急切的天殤,心底那絲鄙夷,不知不覺,又深了幾分。
我縮在莫逸身側,雪白的狐耳輕輕耷拉著,九條蓬鬆柔軟的白尾在身後不安地掃來掃去,指尖揪著裙擺,圓溜溜的眸子怯生生地轉著,正猶豫著該如何接話。
就在這時,夜之楓樺那道慵懶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聲線,慢悠悠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廳內凝滯的氣氛:“萬年當然見過……不過,見到的隻是留影石的映像而已。”
對麵端坐的天殤眉頭微蹙,顯然並不相信,他指尖輕叩著桌麵,玉質桌麵泛起一圈極淡的靈力漣漪:“可是……近期,修真界從未有人流通、傳過任何關於魔化的留影石映像。”
“隻是沒人傳,並不代表沒有人留影。”夜之楓樺斜倚在椅上,墨發垂落肩頭,語氣淡得像一縷風。
天殤沉吟片刻,緩緩搖頭,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謹:“關於這一點,我們五大陸早已聯合統計過。魔化異象在整個修真界都屬極端罕見,就算是魔化事件最多的蘭卡大陸,有史以來也隻出現過四次,五大陸全部加起來,總數尚且不足十次。”
他稍稍頓了頓,目光掃過廳內眾人,繼續沉聲道:“其中能被修士親眼見證完整魔化過程的,包括我們這次在內,也不過三次罷了……可但凡遭遇這種事,所有人都會因驚駭與疑惑愣在原地,根本來不及反應。等回過神,要麼直接死在魔化後的狂暴魔獸爪下,要麼慌不擇路逃命,誰也沒有多餘的機會、更沒有餘力去啟動留影石記錄。所以……”
他話未說完,莫逸忽然淡淡開口,打斷了他的話:“那麼冽風呢?冽風此刻正在蘭卡大陸。”
“冽風?”天殤微微一怔。
我立刻明白了莫逸的用意,雪白的狐耳輕輕動了動,連忙踮了踮腳尖點頭,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幾分奶氣:“嗯,是冽風給我看的留影石。”
“若是冽風的話,倒確實多半辦得到。”天殤神色稍緩,語氣也平和了幾分,“修真界今早剛傳過訊息,他昨日在蘭卡大陸,親手誅殺了一隻剛完成魔化的低階魔獸,萬年應該也知曉吧?”
我心裏咯噔一下,圓眸微微睜大。
我又怎麼可能看得見?他口中的蘭卡大陸、魔化魔獸、誅殺之事,我完完全全一概不知,連半分訊息都沒聽過。我隻好怯怯地扭頭看向莫逸,九條白尾輕輕捲住自己的小腿,一副懵懂無害的模樣。
莫逸卻對著我溫和一笑,輕聲接話:“是啊,是昨天夜裏發生的事,冽風沒有同你提起過嗎?”
我立刻乖巧地搖搖頭。從剛才開始,我就敏銳地察覺到天殤一直在言語間試探我、套我的話,莫逸會這麼說,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便乖乖地順著他的話應和,不敢多言半句。
天殤的目光微微下垂,長睫遮住眼底的情緒,似在掩飾什麼。等他再次抬眼望向我們時,眼神又恢復了之前的平和淡然,彷彿漫不經心地隨口問道:“是這樣啊……原來萬年,與冽風修士相識?”
“那當然。”莫逸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篤定,“冽風,可是萬年的未婚夫。”
我tiny地縮了縮脖子,沒有出聲反駁。
因為桌下的手,被夜之楓樺輕輕握了一下,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帶著安撫的意味。而且我清楚,莫逸從不是多舌妄言之人,他會突然說出婚約二字,必定藏著用意……所以,即便我對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婚約至今都一頭霧水、滿臉茫然,也依舊乖乖地抿著唇,一言不發,隻兩隻雪白狐耳輕輕晃了晃。
“無聊死了。”
夜之楓樺忽然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纖長的手指一勾,直接牽住我的手腕,拉著我站了起來。他一身玄衣襯得身姿挺拔,語氣隨意得不像話:“你們還有事儘管慢慢聊,我們先走了。”
說完,他根本不理會廳內眾人錯愕的目光,也不管天殤臉色微變,就這麼牽著我軟乎乎的小手,大步朝外走去。我身後九條蓬鬆白尾一搖一擺,狐耳乖乖垂著,乖乖地被他拉著走,像隻被牽走的小狐狸。
直到踏出那座氣氛壓抑的廳堂,遠離了那些探究的目光,我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小胸脯一鼓一鼓的,聲音軟軟地抱怨:“好累啊,夜,你剛剛為什麼非要拉我過來啦……”
夜之楓樺停下腳步,微微俯身,湊到我的臉頰邊輕輕親了親,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耳廓,惹得我狐耳猛地一顫。他眼底帶著笑意,聲音低低的:“我可是故意的。”
“呃?”我歪著腦袋,圓溜溜的眸子滿是困惑,九條尾巴輕輕掃過地麵。
“好啦。”夜之楓樺展露出一抹無比燦爛耀眼的笑容,伸手溫柔地摟住我的腰,將我護在懷裏,“這些麻煩事你不用管,反正現在有我在就夠了,所有討厭的事情,統統都交給我來處理……瓴兒(凡人間小名)還是每天都開開心心、蹦蹦跳跳的,才最漂亮。”
“嗯!”我用力點點頭,仰起小臉望著他,狐耳輕輕蹭了蹭他的衣袖,可還是忍不住小聲問,“可是……你們為什麼都說冽風是我未婚夫呢?我根本不記得有這件事呀。”
夜之楓樺側過頭,墨色的眸子望著我,語氣帶著幾分危險的慵懶:“你討厭他?那麼……我現在就去把他趕走,永遠不讓他出現在你麵前。”
討厭嗎?應該不是的。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習慣性地依賴冽風,習慣了他的照顧與守護,可若是說男女之情……我真的不敢想,也不願意去想。平心而論,如果不是冽風提出要訂婚,我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往這方麵考慮半分。果然,我就是個喜歡逃避、膽小又軟的小狐狸。
我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搖搖頭,聲音軟綿:“也不是討厭啦,但是……你明明說過,讓我不要理他的。”
夜之楓樺無所謂地擺擺手,指尖輕輕颳了刮我的鼻尖:“這和那根本是兩回事,反正……你還是不許理他。如果他下次再來亞加大陸,一定要第一時間跑來告訴我,我會立刻把他趕回去,讓他再也不敢靠近你。”
什麼兩回事嘛,這明明就是一回事!
我氣鼓鼓地嘟起嘴,狐耳都豎了起來,九條尾巴輕輕甩動,表示自己的不滿。
“總之,剛剛莫逸會那麼說,是因為天殤根本就不相信我們的話。”夜之楓樺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輕聲解釋,“魔化的留影石,是現在整個修真界都瘋搶的珍貴資料,若隻是普通相識,他絕不會相信,冽風會把這種機密映像輕易給你看。隻有定下婚約,成了最親近的人,這個理由才站得住腳。”
我不悅地撇撇嘴,小手揪住他的衣袖晃了晃:“為什麼非要他相信啊,我纔不在乎他信不信。”
夜之楓樺聳聳肩,無奈一笑:“沒辦法,他已經在暗中懷疑你,與前段時間那場席捲半個亞加的暴風雪有關。這點小事倒無妨,真正重要的是……我可以藉著他的口,把你與冽風的婚約傳遍五大陸。雖然比預定計劃多了些波折,但這樣反而更好,能讓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說到這裏,他不悅地抿起唇,語氣帶著幾分彆扭的醋意:“若不是為了保護你,我纔不會答應讓他和你定什麼狗屁婚約。”
“透露出去?透露給誰呀?”我仰著小臉追問,狐耳輕輕顫動,滿眼好奇。
夜之楓樺摟著我肩膀的手緊了緊,又立刻換上一副笑嘻嘻的模樣,揉了揉我的頭頂:“你就別管那麼多啦,這些麻煩又複雜的事情,全都交給我來處理就好。我的小狐狸,隻需要負責開心、吃飯、睡覺就夠了。”
“可是,夜……”我還想追問。
“怎麼,你不相信我?”他微微挑眉,眼底帶著笑意。
“當然不是!但是……”我話還沒說完。
“那就這麼決定了。”夜之楓樺直接打斷我,“莫逸那傢夥估計還要留在裏麵與他們周旋一陣子,我們別管他們了,先去吃你最愛的靈果糕和蜜釀吧。”
一邊說,他一邊牽著我的手快步往前走去。
“你慢點啦!!”我連忙加快小腳步跟上他,雪白的狐耳都被風吹得晃了晃,心裏鬱悶極了——他總是這樣,完全不讓我把話說完,至少也要告訴我,他到底想做什麼吧!
“夜,我跟你說啦……”
我正小聲嘟囔著,忽然,一股熟悉的、陰冷刺骨的視線,如同毒蛇一般死死黏在我的身上,與前幾天在雇傭兵公會外感受到的一模一樣!
我話音猛地頓住,腳步也瞬間放緩,圓溜溜的眸子微微睜大,下意識地朝著那道視線來源轉過頭去。
街道旁的老槐樹下,立著一道身著素衣的人影,正一動不動地緊緊盯著我。在與我目光相撞的那一剎那,那人竟緩緩勾起了唇角,泛起一抹詭異的笑容。那笑容冰冷又陰鷙,和他的目光一樣,讓人渾身發毛,極不舒服。
我嚇得小手一緊,緊緊攥住夜之楓樺的手,掌心一片冰涼,另一隻手更是慌忙拽住他的手臂,整個人都往他身後縮了縮,九條白尾緊緊纏在自己身上,像隻受驚的小狐狸。
夜之楓樺立刻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周身慵懶的氣息瞬間散去,墨色眸子裏覆上一層寒霜。他猛地回過頭,順著我的目光,直直望向街道對麵的那人,眼神冷得能結冰。
“夜,我們走吧……”我拉了拉他的衣袖,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絲怯意,“別站在這兒了,我不想看到他。”
可我話音剛落,那人竟抬腳,朝著我們緩緩走了過來。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兩隻手死死抓著夜之楓樺的胳膊,圓眸怔怔地望著越來越近的身影——是蕭蕭殘月。
那個我隻知道他姓南,連全名都從未弄清楚過、早已作廢的凡間名義未婚夫……這頭銜又長又奇怪,我腦子裏轉了一圈,忽然覺得莫名好笑,剛才的害怕一下子散了大半,忍不住將臉埋在夜之楓樺的背上,咯咯地小聲笑了起來,身後九條白尾都跟著輕輕抖。
夜之楓樺明顯鬆了一口氣,無奈地呼了口氣,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又在我軟乎乎的臉蛋上輕輕捏了捏,低笑道:“一會兒怕得發抖,一會兒又咯咯笑,你這隻小狐狸,羞不羞呀?”
說話間,蕭蕭殘月已經走到了我們麵前。
他臉上掛著一抹虛偽的優雅笑容,語氣熟稔地向我打招呼,彷彿我們是多年未見的舊識:“嗨,沁瓴(我凡人界的名字),這兩天都沒見你,還好吧?”
我抓著夜之楓樺胳膊的手又緊了緊,勉強扯出一絲笑容,狐耳微微向後貼,語氣乾脆又直白:“不是還好,是非常好。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先走了,後會無期,最好永遠都別再見了。”
話雖這麼說,我心裏也清楚,永遠不見是不可能的。為了維家的恩怨,早晚都要與南家做個了結……可這,的確是我心底最真切的願望——但願他們全都遠遠離開亞加大陸,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
其實我自己都知道,我的逃避性子已經刻進了骨子裏。若這次不是夜之楓樺陪在我身邊,恐怕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我早就轉身慌慌張張跑掉了,就和上一次一模一樣。我明明知道這很懦弱,卻怎麼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本能。
我無奈地聳聳肩,拉著夜之楓樺就想轉身離開。
可夜之楓樺卻沒有動,反而穩穩地站在原地,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蕭蕭殘月,嘴角還掛著一抹玩味又邪魅的笑容。
咦?好奇怪……我應該從來沒有告訴過他,眼前這個人是誰啊,可他為什麼看起來,好像一清二楚的樣子?
我正歪著腦袋困惑,夜之楓樺卻忽然回頭,對著我露出一個大大的安心笑容:“放心吧瓴兒,我們早就見過了,不是嗎?”後麵半句,語氣轉冷,是對著蕭蕭殘月說的。
與他輕鬆的笑容相反,蕭蕭殘月在聽到這句話後,臉色瞬間不自在地變了變,語氣也低沉了幾分:“那件事情,不知道沁瓴,是否知曉?”
“什麼……”我茫然地眨眨眼。
“瓴兒當然知道。”夜之楓樺環抱著雙臂,揚起下巴,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與嘲諷,“拜託,你自己沒見識就算了,別以為全天下的人都和你一樣無知。你那種卑劣無恥的行徑,別說是修真界,就算放在凡人界,也夠讓人不齒。你自己無恥也就罷了,可身為人類,你的行為隻會替整個人類族群抹黑。若是讓其他妖族、靈族知道,以為人類都像你這般下作,那可就糟糕了。為了全人類的名譽,即便你本性難移,也請稍稍掩飾一下吧。雖然對你來說,掩飾也沒什麼用,但裝裝樣子,總該是做人的基本底線。”
一席話,說得蕭蕭殘月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難看至極。
他死死盯著我,神情不悅地沉聲逼問:“沁瓴,我在等你的答覆。”
“我的答覆,就是瓴兒的答覆。”夜之楓樺伸手,佔有性極強地緊緊將我摟在懷裏,玄衣與我雪白的裙擺相映,語氣強勢又護短,“上次我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就算你們南家最近鬧得不可開交,那些恩怨也與我們毫無關係。總之,別再來接近瓴兒。這話我已經說第二遍了,若你還是聽不懂,那多半是智商有問題,要不要我替你介紹一位專治愚鈍的煉丹師?”
我雖然不太明白他們到底在說什麼陳年舊事,但眼見蕭蕭殘月用那種冰冷的眼神盯著我,我立刻撇撇嘴,往夜之楓樺懷裏縮了縮,聲音軟卻堅定:“夜說什麼就是什麼,我都聽他的。沒什麼事的話,我們走了。”
“既然如此……”
蕭蕭殘月眼底猛地掠過一絲狠戾的殺意,那股陰冷的氣息瞬間散開,連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我會讓你們,為今天所說的話付出代價,後悔莫及。然後……沁瓴,你會哭著來求我的。”
“是嘛。”夜之楓樺依舊淺淺微笑,語氣雲淡風輕,半點不懼,“你想那麼做的話,儘管請便。反正現在也隻是剛開始而已,若這麼快就結束,那未免也太無聊了……喔,對了,有件事我差點忘了提醒你,你的臉上……”
夜之楓樺故意頓住話音,吊足了胃口。
蕭蕭殘月心頭一緊,近乎下意識地抬起手背,用力擦拭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接著一臉莫名地望向夜之楓樺,不知道他想說什麼。
“我說,你動作怎麼這麼快?”夜之楓樺故作惋惜地搖搖頭,語氣裡的幸災樂禍藏都藏不住,“不認真聽完別人說話,可不是好習慣。這不,我纔想告訴你,剛纔不小心,把一種不知名的蝕顏藥粉濺在你臉上了,正想提醒你千萬別抹……誰知道,我話才說到一半,你就自己動手了。唉,真是可惜。”
他嘴上說著惋惜,可臉上那副“你活該”的得意笑容,半點可信度都沒有。
蕭蕭殘月氣得渾身發顫,狠狠地瞪著他,平日裏維持的優雅風度徹底蕩然無存,麵目都顯得有些猙獰。
而他的臉,此刻更是慘不忍睹。
剛才隻有幾點微不可見的白色細粉粘在臉頰上,被他這麼用力一擦,那粉末竟瞬間化作一團濃墨般的漆黑,如同活過來一般,順著他的麵板飛速擴散、侵染!
那種黑絕非普通顏料,而是彷彿從血肉底層泛出來的死黑,詭異又刺眼。他自己雖然看不見,卻也能感覺到臉上傳來陣陣異樣的發麻,不由得慌亂地用手不停擦拭,可越擦,黑得越厲害。
不過片刻工夫,他的半邊臉就變得漆黑如墨,與另一邊正常的膚色形成極其突兀可笑的對比。
我看著他那副滑稽又狼狽的模樣,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圓眸彎成了小月牙,身後九條白尾都開心地輕輕搖擺。
“那就這樣吧。”夜之楓樺如同趕蒼蠅一般嫌棄地揮揮手,“反正我們和你也不熟,就別在這裏浪費我們的時間了。拜拜,瓴兒,我們走。”
他完全把臉色鐵青、氣得發抖的蕭蕭殘月當成空氣,毫不理會,牽著我的手,大踏步從他麵前徑直走過。我乖乖跟著他,狐耳輕快地晃著,一步三跳,心情瞬間變好。
直到走出很遠,確認蕭蕭殘月再也追不上來,我才停下腳步,拉了拉夜之楓樺的手,仰著小臉,滿是疑惑地問:“夜,你們剛剛到底在說什麼呀?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沒什麼大事,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麻煩。”夜之楓樺笑嘻嘻地揉了揉我的頭頂,試圖矇混過關。
我毫不相信地瞪了他一眼,狐耳都豎了起來,一條條細數:“胡說!你肯定有事情瞞著我!對了,上次在雇傭兵公會,我就感覺到有人在偷偷盯著我,應該就是他!還有……那天晚上你半夜偷偷出去了,是不是去見他了?你們到底說了什麼?
夜之楓樺看著我氣鼓鼓、一臉較真的可愛模樣,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伸手將我攬進懷裏,聲音溫柔又寵溺:“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隻不過,看他很礙眼,又敢打我家小狐狸的主意,所以……”
“夜!!”
我氣鼓鼓地雙手叉腰,頭頂一對雪白蓬鬆的狐耳猛地豎得筆直,九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後焦躁地掃來掃去,圓溜溜的杏眼瞪得溜圓,虎著一張軟乎乎的小臉,滿是不悅地望著身前的少年。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啦!”
夜之楓樺慵懶地倚在廊柱上,兩手一攤,唇角勾起一抹無辜又狡黠的笑,銀灰色的眼眸裡盛滿了惡作劇得逞的光芒:“我都說了什麼也沒,隻不過……很不小心地,把你和那個叫冽風的混賬傢夥訂婚的事情,親口告訴了南燼。說起來,他當時鐵青又不敢發作的表情,真真是有趣極了。這麼一來,他們原先佈下的棋局定會全盤推翻,接下去的事情,可比按部就班好玩多了。”
我當場愕然無語,九條尾巴瞬間僵在半空,傻愣愣地仰頭望著他,小腦袋一時轉不過彎來。
好一會兒,才磕磕絆絆地從他這番驚世駭俗的話裡緩過神,聲音都帶著點懵:“那、那麼……你們剛剛躲在一旁,就是在說這個?”
“當然。”夜之楓樺輕彈了下我的狐耳,語氣隨意,“他貌似還不相信我的話,一心想找你親自確認。”
我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雪白的耳尖都氣紅了。
別的事情倒也罷了,可那莫名其妙的訂婚,從頭到尾就沒有人問過我的意見!呃……貌似冽風是象徵性問了一句,可我才剛開口說了半句,就被他毫不留情地全盤否決,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更何況,從夜之楓樺的話裡細細推敲,事情絕對沒有表麵這麼簡單。他從不是會毫無緣由,就把這種“私事”隨意泄露給南燼的人,這裏麵一定藏著別的算計。
我皺了皺鼻尖,拽了拽他的衣袖,小聲嘀咕:“我說……夜。剛剛南燼看你的眼神特別奇怪,是不是你們上次見麵的時候,你又……”
夜之楓樺打了個清脆的響指,笑得漫不經心,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隻是小小的娛樂了一下而已,誰讓他長得那麼礙眼,還偏偏總在我麵前晃來晃去。”
小小的娛樂?
我下意識想起方纔蕭蕭殘月那副欲言又止、憂心忡忡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小小的娛樂”能造成的反應。
話說回來,這傢夥根本就是個披著天使皮的惡魔!不愧是能輕鬆驅使地獄三頭犬刻耳柏洛斯的存在!
不過……他倒也沒說錯,南燼那傢夥確實討人厭得很。若是能像剛才這樣,看他吃癟失態,光是想想都覺得爽快。隻是這麼一鬧,我心裏又忍不住揪緊——南燼勢力龐大,手段狠厲,我真怕他們會把所有矛頭都對準夜,到時候他就算實力再強,也難免陷入險境。
“夜。”
我立刻上前一步,緊緊攥住他溫熱的手掌,掌心都沁出了薄汗,頭頂狐耳耷拉下來,露出一副認真又擔憂的模樣,直直望進他的眼底。我怕,我真的怕他們會將所有算計、所有殺機,完完全全地放在他一個人身上。
“好啦好啦。”夜之楓樺揉了揉我的頭髮,語氣軟了幾分。
“不行!你必須答應我,不準擅自冒險!”我踮著腳晃了晃他的手,九條尾巴纏上他的手臂,軟聲撒嬌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好。”他答得乾脆。
“真的?!”我眼睛一亮。
“真的。”
“不可以騙我喔!”我不放心地補充。
“知道了,一定不騙。”
見他鄭重應下,我才滿意地彎起眼睛,雪白的狐耳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腕,湊過頭去,“吧唧”一聲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小口,軟乎乎的嗓音甜得發膩:“這還差不多!”
“我們去吃點東西,等莫逸那傢夥跟他們周旋完,我們就回炎之叢林。”
“好!”我使勁點頭,尾巴尖都開心地翹了起來。
我們尋了一間修真界裏點心尤為出名的小吃館,二樓臨陽台的位置視野開闊,清風微拂。我點了滿滿一桌子招牌靈食,桂花靈糕、冰酪糰子、蜜漬靈果,外加一壺清冽的雲頂香茶,乖乖趴在桌邊,一邊小口啃著點心,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夜之楓樺閑聊,安靜等著莫逸趕來。
約莫一壺茶的功夫,身側的木椅忽然被人拉開。
我一回頭,果然看見莫逸風塵僕僕地沖了上來,周身靈力波動略顯紊亂,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二話不說就伸手搶過夜之楓樺剛端到唇邊的茶杯,仰頭一口便將茶水全數灌進了嘴裏。
下一秒——
他的臉色驟然變得鐵青,一邊劇烈地喘氣、咳嗽,一邊顫抖著伸出手指,指著夜之楓樺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你、你在這裏麵放了什麼東西?!”
“沒什麼呀。”夜之楓樺托著下巴,露出一張天使般純凈無害的笑臉,語氣無辜至極,“隻是一些淬魂辣椒粉而已。”
“辣椒粉……咳咳!夜之楓樺!咳咳……你這個該死的混賬!咳咳咳!”莫逸咳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靈力都險些紊亂。
夜之楓樺笑意更深,語氣理直氣壯:“莫逸,這怎麼能怪我呢?這明明是我的茶,我想喝辣椒粉茶,你總不能乾涉吧?誰讓你非要搶我的茶?你不搶,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所以說,這是你自作自受,完畢!”
我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偷偷捂嘴笑。
話雖如此,可我心裏跟明鏡似的——夜之楓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喝這杯茶,他擺明瞭是算準莫逸會搶,才特意準備了這份“好茶”。就算莫逸不動手,他也會用別的法子,把這杯茶送到莫逸手裏。
眼睜睜看著莫逸被辣得不住咳嗽,我於心不忍地嘆了口氣,好心地重新倒了一杯靈泉水遞過去。可誰知道,莫逸已經被辣出了心理陰影,盯著水杯愣了半天,愣是不敢伸手來接,那副模樣又可憐又好笑。
唉,真可憐。
好不容易等莫逸緩過勁,他卻依舊苦著一張臉,嘴裏的辣味久久不散,就算接連灌下兩大壺靈泉,舌尖依舊火燒火燎的,整個人都蔫了半截。
再度踏入炎之叢林,有了上一次的探路經驗,我們行進順利了許多。可越是往叢林深處走,空氣中的熱浪便越是灼人,低階雲獸的密集度也成倍上漲。等到莫逸獨自斬殺得狼狽不堪、靈力幾乎透支時,夜之楓樺才終於抬手,將地獄三頭犬刻耳柏洛斯召喚了出來。
三頭巨犬一現身,凶戾的妖氣席捲四方,雲獸嚇得四散奔逃,往後的路途頓時一帆風順。
我們也吸取了上次的教訓,就算中途休息,在同一個地方逗留的時間也絕不超過五分鐘,生怕驚擾了盤踞在此的火睛熊。說實話,普通的火睛熊並不可怕,有莫逸和刻耳柏洛斯聯手,足以輕鬆鎮壓。可一旦那凶獸觸發魔化,戰力暴漲數倍,屆時麻煩就大了……我在心裏默默祈禱,可千萬別這麼倒黴。
總體而言,一切還算順利,唯一難熬的,就是這彷彿能熔金化鐵的高溫。
我腰間佩戴的玄冰佩,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降溫效果,滾燙的空氣裹著熱浪撲麵而來,汗水順著臉頰不斷滑落,黏膩地貼在脖頸上,渾身都難受得要命。悶熱的空氣讓人胸口發悶,煩躁不安,就連夜之楓樺和莫逸這等修為高深的修士,生命值都在緩慢下降,好在他們肉身強橫,自我恢復速度足以勉強彌補損耗。
唯獨我,或許是九尾冰狐的天生體質,又或許是玄冰佩殘留了一絲路醫師留下的靈力,即便悶熱得快要窒息,卻並未受到實質性的傷害,隻是難受得想哭。
莫逸抬手擦去額頭上的汗珠,環顧四周茂密的火靈古木,沉聲道:“看起來,我們應該已經抵達炎之叢林的中心位置了。”
高溫熏得我呼吸都變得急促,整個人軟乎乎的,像是快要融化的冰雪,九條尾巴都蔫耷耷地垂著。我好不容易提起一絲力氣,小聲嘟囔:“你怎麼知道呀?又沒有地圖……”
“你沒發現,這裏的魔獸少了很多嗎?”莫逸輕聲解釋,“這說明,我們腳下這片地域,盤踞著一位實力極強的霸主,尋常小魔獸根本不敢靠近。再結合我們行進的路程推算,這裏多半就是那隻上古靈獸的棲息地,炎之叢林真正的核心。”
“那些都不重要啦。”我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雪白的狐耳耷拉下來,“你先幫我把那隻靈獸找出來才對……對了,是不是連火睛熊都不敢來這裏?那我要好好坐一會兒,走路走得我快癱掉了。”
一邊說著,我一邊轉身想靠在一棵粗壯的火靈木上坐下。
可屁股還沒碰到地麵,一股鑽心的灼熱便猛地傳來!
“好燙!!”
我控製不住地尖叫一聲,猛地蹦了起來,腳尖都燙得發麻,慌忙從空間戒指裡摸出一顆冰魄療傷丹塞進嘴裏,眼眶都紅了,苦著一張小臉控訴:“剛剛還沒坐下呢,就差點被烤熟了!這還有沒有天理啊,連坐都不讓人家好好坐一下……”
“燙?”夜之楓樺立刻上前,握住我的手腕檢查。
“夜,你小心啊!這地麵超級燙!”我踮著腳躲在他身後,尾巴緊緊纏在他腰上,聲音帶著哭腔,“千萬別碰地上!”
莫逸沉吟片刻,俯下身,試探著將手掌輕輕貼向地麵。
剎那間,白色的熱浪煙霧“滋滋”升騰而起,空氣中甚至飄來一絲淡淡的、類似烤肉的焦香,他的掌心瞬間泛起一片通紅。莫逸連忙收回手,略帶苦笑地看向我:“萬年,你的生命值還是很低?”
“嗯。”我委屈地點頭。
“那就對了。”莫逸揉著手心,“直接觸碰這片地麵,會立刻強製扣除生命值,還會在一段時間內放緩回血速度,具體持續多久,我暫時還不確定,因為我現在都沒完全恢復。”
“莫逸,你有空在這兒感慨,還不如想想辦法啦!”我眯起眼睛,乾脆整個人都黏在夜之楓樺身上,腦袋靠在他肩頭,有氣無力地哼哼,“連坐都不能坐,我都快被熱化了啦!”
其實已經算幸運了,若是走路都會持續掉血,我們根本不用商量,直接掉頭離開就好。畢竟走路時,腳掌始終都貼著地麵。
我無奈地將玄冰佩緊緊握在掌心,甚至把冰涼的佩飾貼在臉頰上降溫,就像凡人夏天攥著冰塊一樣。明明知道用處不大,可哪怕隻有一瞬間的涼爽,也能讓我感到些許安慰。
“這樣吧,你們在這裏稍等,我去四周探查一番。”莫逸起身道。
“不用了。”夜之楓樺懶懶地抬起手,指尖指向正前方一片霧氣繚繞的空地,“不用找,就在那裏,不遠。”
“你怎麼知道?”莫逸一愣。
夜之楓樺輕輕一笑,抬手指了指天空。我們疑惑地抬頭望去,隻見一隻細小的暗影靈雀一閃而逝,消失在密林深處。“這是我的偵查靈寵,它剛纔回報,那片區域有極強的靈獸氣息。”
既然如此,我們也不再猶豫,跟著夜之楓樺朝那片空地走去。
約莫數分鐘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茂密無邊的火靈古木,到此戛然而止,生生騰出一片數百平方米的空曠地帶,地麵赤紅如燒紅的烙鐵,中央位置突兀裂開一個直徑三四米的漆黑深洞,洞口熱浪翻滾,隱隱傳來古老的獸吼。不遠處,還有一潭冒著熱氣的靈泉,除此之外,整片區域空空蕩蕩,透著一股威壓四方的寂靜。
“應該就是這裏了。”莫逸低聲道。
我興奮得瞬間忘了悶熱,頭頂狐耳猛地豎起,九條尾巴也精神起來,迫不及待地就想往前沖。
可腳尖剛踏入那片空地——
“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驟然響起!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夜之楓樺猛地用力拉了回去,撞進他溫暖的懷裏。
“夜?”我茫然地抬頭。
夜之楓樺指了指我腰間的玄冰佩。
我低頭一看,瞬間愣住——
那枚一直護著我的玄冰佩上,竟然裂開了一道深深的紋路,光芒黯淡,幾乎快要碎裂。
原來剛才那一聲脆響,竟是玄冰佩碎裂的聲音!
莫逸神色一沉,默默觀察片刻,開口道:“看來,這裏的高溫已經超過了玄冰佩所能承受的保護極限……我去試試看。”
“等一下!”我急忙拉住他的衣袖,急得眼眶都紅了,“連玄冰佩都扛不住,你進去會受傷的!”
“無妨。”莫逸安撫地笑了笑,“你是九尾冰狐,天生極寒體質,與炎之叢林的極致炎熱相剋,所以傷害才會被無限放大。對我們普通修士而言,高溫的威脅遠沒有這麼強,應該不會有事。”
說著,莫逸從儲物袋裏取出一顆透明的清靈丹握在手心,做好萬全準備,才緩緩踏出腳步,邁入那片赤紅空地。
一步落下。
地麵竟瞬間留下一個漆黑的焦痕,高溫灼燒著他的衣袍,靈力防護罩都在微微震顫。
莫逸稍稍停頓,回頭沖我們笑了笑:“還好,隻是掉血速度快了一些,再往中央走,應該會更劇烈。”他一邊說,一邊將清靈丹放回儲物袋,改服了一顆普通的補血丹,穩住生命值後,才快步退了回來。
莫逸無奈地聳聳肩:“我大致估算了一下,如果走到中央那個深坑旁,掉血速度可以靠藥物勉強維持,暫時不會致命,但依舊行不通。”
“呃、為什麼?”我歪著頭,狐耳輕輕晃了晃。
“帶的丹藥不夠。”莫逸皺眉,“以這種消耗速度,我和你們身上所有的補血丹加起來,也隻夠支撐短短幾分鐘。可我們現在根本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找到那隻靈獸,或是把它從深坑裏引出來。”
“那、那就是說……沒有辦法了?”我失望地垮下臉,尾巴也垂了下來。
“也就隻有等了。”莫逸輕嘆一聲,“它身為靈獸,總要出來覓食的,我們隻能守在這裏等它主動現身。”
夜之楓樺托著下巴,閑閑地補了一刀:“是啊,等它餓了出來找吃的,順便把我們三個一口吞掉,連路都不用多走,還真方便。”
“閉嘴!!”我氣得抬手拍了他一下。
眼下無計可施,我們也隻能暫時躲在密林邊緣,依靠大樹遮擋熱浪,百無聊賴地等待著那位不知道何時才會現身的靈獸大佬。時間過得慢極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眼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修真界的夜幕即將降臨。我們雖然帶了帳篷,可看著地麵不斷往上翻湧的恐怖高溫,別說搭帳篷過夜,就算隻是多待片刻,都怕一覺醒來,自己已經被活活烤熟。
我靠在夜之楓樺懷裏,擺弄著腰間那道已經裂開的玄冰佩,心裏忍不住泛起疑惑。
說起來……憬鳳大人為什麼一定要讓我來炎之叢林?
僅憑這裏的高溫,就算沒有玄冰佩保護,以我九尾冰狐的肉身,勉強也能撐到這裏,雖然辛苦,卻不至於完全絕望。既然如此,他又為什麼要千辛萬苦,讓我去尋玄冰礦石,又耗費心力煉製這枚佩飾?
難道……憬鳳大人的真正用意,根本不是讓玄冰佩保護我,而是要讓我自己走進那片高溫地帶?
我抬頭望向眼前那片被烈火炙烤得泛紅、光禿禿的地麵,光是看一眼,都覺得心驚肉跳。之前明明已經試過,玄冰佩根本抵擋不住內裡的溫度,若是毫無防備地走進去,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我苦惱地扯了扯自己的頭髮,雪白的狐耳煩躁地抖了抖。
就在這時,掌心的玄冰佩忽然傳來一絲極淡的涼意,短暫得如同錯覺。
我猛地一怔——
對了!或許可以這樣!
我眼睛一亮,立刻抬頭看向莫逸,聲音帶著一絲興奮:“莫逸,你可以操縱水、火這類自然靈力,對不對?”
“對,大致是這個意思。”莫逸點頭。
“那、那如果想把自身的靈力能量散發出去,覆蓋周身,是不是可以做到?”
莫逸細細思索片刻,搖了搖頭:“應該不行,至少我從沒聽說過有修士能做到這一點。萬年,你想做什麼?”
“我在想,這枚玄冰佩,是不是需要我本身的冰係靈力來引導,才能發揮真正的力量。”我握緊玄冰佩,眼神發亮,“以前冰蟾前輩教過我,將自身的寒氣散出體外,就能自行操控溫度。理論上,我應該也能把玄冰佩裡的極致寒性徹底激發出來……不然的話,我實在想不通,憬鳳大人為什麼要讓我來這裏送死。”
雖然把握不大,可我還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將玄冰佩從腰間解了下來。
可真當我準備灌輸靈力時,卻瞬間卡殼——
我、我根本不會啊!!
我翻來覆去地擺弄著玄冰佩,拿在手裏顛來倒去,可佩飾依舊冰涼沉寂,沒有半點反應。我失望地垮下臉,圓溜溜的眼睛濕漉漉的,求助的目光可憐巴巴地飄向夜之楓樺,聲音軟得像棉花:“夜……”
夜之楓樺無奈地輕笑一聲,伸手撩開我被汗水粘在臉頰上的髮絲,指尖輕輕拂過我的狐耳:“你平時使用冰係法術的時候,是怎麼做的?”
“嗯……默唸法術名字,不用吟唱咒語,心念一動就可以了。”我歪著頭回想。
“那不就行了。”夜之楓樺揉了揉我的頭頂,“心裏想著,把寒氣匯入玄冰佩,它自然就會聽你的話。”
“咦……你是說,隻要心裏想著就可以?”
我半信半疑地閉上眼,剛在心底默唸“寒氣匯入”,小腹處便立刻湧出一股精純的冰係靈力,順著手臂緩緩流淌,穩穩注入掌心的玄冰佩之中。
剎那間——
玄冰佩散發出一圈柔和的銀色光芒,淡淡的寒氣順著指尖蔓延開來,驅散了周遭的灼熱。
呃?
我微微一怔,那股靈力流動的感覺又瞬間消失。
不管了,原來這麼方便!
莫逸一直盯著我,方纔的一幕早已盡收眼底,此刻神色間露出一絲驚訝,沉吟片刻問道:“萬年,你內視一下自己的個人屬性,看看有沒有什麼變化?”
我乖乖“哦”了一聲,凝神內視。
“和使用法術時一樣,法術值下降了,差不多少了一半,別的……就沒什麼變化了。”
“法術值……”莫逸喃喃重複了幾遍,下意識就想伸手過來,“萬年,把佩飾借我看一眼……哇!好痛!”
他猛地縮回手,誇張地揉著被打紅的指尖,一臉委屈地望向正笑意優雅、把玩著樹枝的夜之楓樺:“夜,你幹嘛打我?!”
“是你幹嘛?”夜之楓樺語氣平淡,眼神卻帶著不容侵犯的護短,“萬年現在必須靠這枚佩飾護住自身,你張口就要借?捱打,也是你活該。”
“……算了算了,這次算我不對,一時入神忘了。”莫逸悻悻地收回手,語氣一轉,變得嚴肅起來,“總之,如果這枚玄冰佩真的能儲存法術值,甚至儲存冰係法術,那它絕對是修真界有價無市的至寶。等出去後務必借我研究一番,現在,你再檢視一下佩飾本身的屬性,看看有沒有變化。”
我依言凝神看向玄冰佩。
原本如同凡石一般、檢視不出任何資訊的佩飾,此刻屬性欄上竟清晰地浮現出一行文字:
玄冰佩飾(?)
品質:??
寒氣儲存:1%
我眨了眨眼,小聲念道:“寒氣儲存1%,其他都是問號。”
“果然!”莫逸眼睛一亮,“儲存法術值,就是這枚玄冰佩真正的用途之一!”
他乾脆從儲物袋裏掏出一大推上品回靈丹,直接塞進我手裏,不等我反應,便自顧自說道:“先別管別的,把寒氣儲存滿再說。”
我不滿地撇撇嘴,把藥瓶推回去:“幹嘛非要讓我吃藥啦?我不想吃藥!”
莫逸白了我一眼,毫不留情地拆穿:“你一次灌輸靈力,隻能儲存2%的寒氣,法術值用完要等五分鐘才能恢復,就這麼耗著,一整晚都別想存滿。”
我苦著臉,耳朵都耷拉下來。
他說的是實話,可……“我就是不想吃藥啦!吃藥好苦的!”
可惜,我的屢次抗議全都無效。
我隻能哭喪著一張小臉,九條尾巴委屈地捲成一團,一邊努力將冰係靈力源源不斷注入玄冰佩,一邊每隔一分鐘就被迫吞下一顆回靈丹。滿滿一瓶丹藥,沒過多久就被我吃得乾乾淨淨,活像在被迫吞苦藥。
說起來,就算我以前生病受傷,都從沒吃過這麼多葯!
就在我吃得腦袋昏昏沉沉、快要打瞌睡的時候——
一道清脆又暴躁的少年音,猛地從中央深坑方向炸響,帶著濃濃的怒意…
吵死了!你們是誰,跑到我家來做什麼?!
突然響起的不悅聲,令我們都不由地嚇了一大跳,順著聲音望去,位於中心位置的巨大的深坑中火焰正不住地沸騰著,甚至不時的便有火焰往上直竄,而就在其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正自兇猛的火海之中躍出。
它一躍而已,帶起了四濺的火花,儘管我趕忙向後退,但那被風吹散的髮絲上依舊被燒黑了一撮。
火坑中央那隻巨獸身上——通體焰紅皮毛,周身纏繞著不滅真火,龍爪獅身,頭頂數根尖角崢嶸,長尾覆滿鱗片,身形比焰兒原形大上一倍不止,嗓音渾厚,分明是雄性。
這分明是成長版的焰兒,卻是狻猊一族的成年雄獸!
憬鳳讓眾人來此,本就是為了取避火丹,誰料這狻猊竟直接破火而出,等於萬年白白吞了一大瓶丹藥。她瞬間垮了小臉,可憐巴巴地扒住夜之楓樺的衣角,圓眼睛濕漉漉的,無聲地控訴著莫逸提前沒打探好訊息的“罪行”,九條小尾巴還委屈地捲了卷,模樣軟萌至極。
莫逸被那濕漉漉的小眼神看得頭皮發麻,加之夜之楓樺周身邪氣漸濃,連忙乾咳兩聲轉移話題:“萬年,那狻猊好像快發怒了。”
“發怒?”萬年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狐耳晃了晃,小語氣輕飄飄的,“沒事啦,我家焰兒天天發脾氣,它們這一族估計天生暴脾氣。”
這話偏偏說得極響,火坑中的狻猊猛地抬頭,兇巴巴地瞪向萬年,額間尖角泛起紅光。萬年見狀,小短腿麻利地後退一步,一把將莫逸拽到身前,飛快把玄冰佩飾塞到他手裏,隨後抱著腦袋蹲下身,九條尾巴乖乖圈住自己,活像隻受驚縮起來的小狐狸。
下一秒,烈焰轟然噴湧,直撲莫逸而去。
等火浪平息,萬年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狐耳警惕地動了動,見安全了才拍拍小裙子站起身,抖落身上的灰塵。轉頭看向被燒得滿身黑灰、頭髮捲曲發梢焦黑、一臉獃滯的莫逸,她歪著頭,圓眼睛裏滿是疑惑,拽了拽夜之楓樺的衣袖,軟聲問:“夜,被火燒會燒壞腦子嗎?”
夜之楓樺一本正經地搖頭:“理論上不會。”
“那他怎麼傻掉了?”萬年眨眨眼,九條尾巴輕輕掃過地麵。
“估計是受了別的刺激,和你無關,晾一會兒就好。”夜之楓樺笑意慵懶,“實在不行,讓那靈獸再噴一次,同等刺激說不定能讓他清醒。”
“哦~”萬年乖乖點頭,絲毫沒覺得這話有什麼不對。
“萬年!!”莫逸終於緩過神,顫抖著手指向她,氣得話都說不完整。
萬年早在他開口時就捂住了小耳朵,等他卡殼了才放下,還衝著他撇了撇嘴,小模樣滿是鄙視,可愛得讓人根本生不起氣來。
一旁的夜之楓樺輕聲詢問玄冰佩飾離身是否無礙,萬年揚起小臉笑眼彎彎,狐耳輕快地晃著:“沒事噠,它能護著一米內的人,就是越往外效果越弱~”說著還小得意地挺了挺胸,心裏默默誇自己善良,才把佩飾塞給莫逸擋火。
夜之楓樺輕笑一聲,緩步走到萬年身邊,衝著怒氣沖沖的狻猊揮了揮手,語氣隨意:“Hi~”
狻猊上下打量著幾人,渾厚的嗓音帶著火氣:“你們是什麼人?”
“來借東西的。”萬年搶先開口,小身子站得筆直,一臉坦蕩。
“借東西?”
“嗯!”萬年用力點頭,狐耳都跟著晃,直截了當道,“我要借避火珠。”心裏卻悄悄嘀咕:說是借,多久還可就說不定啦。
狻猊眼中閃過輕蔑:“就憑你,也想拿我的避火珠?”
萬年理所當然地仰頭:“不然還要怎麼樣呀?”
狻猊沉默地盯了她數秒,目光落在她身上:“剛才我隻用了一成力,你們能扛下來,你身上帶了什麼寶物?”
萬年舉起玄冰佩飾晃了晃,小臉上滿是得意,尾巴都翹了起來:“這個呀!是不是超厲害?”
“我討厭寒氣,討厭寒性種族,所以——我討厭你!”狻猊甕聲甕氣地說道。
萬年愣了一下,隨即無所謂地擺擺手,軟聲道:“討厭就討厭嘛,你把避火珠給我,我拿了就走,你再也見不到我,多好呀。”
這話徹底惹惱了狻猊,它怒目圓睜:“我討厭你,怎會給你珠子?立刻滾,否則就算有玄冰寶物,也護不住你!”
萬年偷偷撇嘴,心裏默默吐槽:同樣是狻猊,我家焰兒又嬌又軟,這隻怎麼這麼凶!
“別這麼凶嘛,商量商量~”萬年話音剛落,狻猊卻忽然湊上前兩步,鼻尖微動,似乎在嗅著什麼,片刻後疑惑開口,“奇怪,你明明是寒族妖狐,身上怎麼有熟悉的焰氣?是憬鳳殿下?”
萬年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對啦!是憬鳳大叔讓我來的!”
“不止如此……”狻猊又湊近幾分,身上的熾熱高溫撲麵而來,萬年本就體質偏寒,根本扛不住這極致熱浪,隻覺得眼前一黑,小身子一軟,直接暈了過去,九條尾巴下意識地蜷縮起來,像隻暈過去的小毛團。
再次醒來時,臉頰貼著涼涼的皮毛,萬年舒服地蹭了蹭,眯著眼睛才發現自己正趴在刻耳柏洛斯的背上。三頭犬被熱得不停吐舌頭,發出“哈哈”的喘氣聲,模樣滑稽。
她撐起小身子四下張望,依舊是炎熱的火靈叢林,那隻狻猊還站在原地,見她醒來,下意識想上前,卻又猛地頓住,目光彆扭地移向啃蘋果的夜之楓樺。
萬年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被熱暈了?居然沒死,也太好運啦!
夜之楓樺勾起唇角,笑意迷人:“你睡了好久,我都把事情搞定了。”
萬年歪著頭,一臉茫然。
夜之楓樺看向狻猊,隻見那兇巴巴的巨獸竟乖巧地低下頭,從口中吐出一顆赤紅色、豌豆大小的圓珠,用爪子輕輕一推,珠子便滾到了萬年腳邊。
萬年彎腰撿起,珠子溫熱,握在掌心微微顫動,片刻後便恢復平靜,看似平凡,卻透著精純的火靈之力。
【避火珠(暗金):可防禦一定範圍與強度的火係法術】
“夜,它怎麼肯給你呀?”萬年晃著避火珠,狐耳好奇地耷拉著。
夜之楓樺笑容神秘:“我自有辦法。”
莫逸翻了個白眼,壓低聲音吐槽:“什麼辦法,明明是騙來的。”
萬年也湊過去,小小聲問:“怎麼騙的呀?”
“還不是……”
莫逸剛開口,狻猊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帶著幾分期待:“你們答應我的,千萬別忘了!”
夜之楓樺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安啦,記得。”
萬年拽著他的袖子,小臉上滿是不解:“夜,你答應它什麼了?”
莫逸無奈嘆氣,低聲解釋:“它從你身上聞到了同伴的氣息,問我們有沒有它同族的訊息。被夜三言兩語忽悠,想跟著回來當寵物,知道有主了還蹲在旁邊畫圈圈。後來夜說幫它找同伴,哄著它把避火珠當作相信物,還答應把焰兒留在這裏陪它,順帶又騙了一件見麵禮。”
萬年懵了,小嘴巴張成圓形:“啊?!我才暈了一會兒,怎麼變成這樣!不行,我絕對不……”
話沒說完就被莫逸捂住嘴,莫逸小聲道:“重點是,夜說‘拿到珠子就行,以後的事誰管’,簡直沒心沒肺!”
萬年默默看向一臉興奮的狻猊,九條尾巴輕輕耷拉下來,在心裏默默為它點了根蠟。
她將避火珠攥在掌心,重新掛好玄冰佩飾,試探著踏出一步。極致的熱浪再次襲來,玄冰佩飾瞬間泛起銀光,一層薄薄的冰晶覆上她的肌膚,清清涼涼,將炎熱隔絕在外,隻留微微暖意,剛好能承受。
狻猊緩緩走近,神色警惕:“小狐狸,你身上的寒氣變重了。”
萬年這纔想起冰與火天生相剋,連忙慌慌張張地想控製寒氣,小眉頭皺起,狐耳都緊張地貼了貼。沒想到心念一動,周身的寒氣竟真的收斂了幾分,狻猊眼中的戒備也淡了下去。
萬年鬆了口氣,心裏嘀咕:原來寒氣能自己控製呀,回去一定要問路醫師~
“我說了討厭寒族,你們還賴著幹什麼?”狻猊撇撇嘴,又抬頭望天,“時間快到了。”
“什麼時間?”萬年歪頭問。
“地底熔岩沸騰的時刻,那是我的食糧,對你們來說,就是被煮熟的下場。”狻猊輕蔑地掃了她一眼,“若不是我刻意收了焰力,就你這點修為,早成烤狐狸了。”
萬年偷偷撇嘴:還是我家焰兒最可愛,這隻也太囂張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們這就走!”萬年衝著狻猊揮揮小手,轉身跑回夜之楓樺身邊,“拜拜~”
“站住!”狻猊的聲音傳來,“避火珠不是給你的,是給我同伴的信物!你敢私吞,我就把你扔進火坑!”
“還有,儘快帶它來見我,不然我追到天涯海角!”
萬年縮了縮脖子,九條尾巴都蔫了下來,心裏委屈巴巴:嗚,好凶!明明是夜答應的,不關我的事呀!
她拽著夜之楓樺的衣角,小腳步飛快地往後退,生怕狻猊反悔噴火,圓溜溜的眼睛裏滿是後怕,模樣又萌又慫,看得一旁的莫逸又氣又笑。
火坑邊的狻猊還在滿心期待著同族相見,全然不知自己被忽悠得徹徹底底;而抱著避火珠的九尾小狐狸萬年,已經開始盤算著回去給焰兒一個驚喜,至於狻猊的約定……先丟給夜之楓樺頭疼好啦!
雖說避火珠是靠著夜之楓樺三言兩語忽悠來的,可好歹也算圓滿完成了任務。眾人不敢在炎之叢林多做停留,連夜催動靈力趕路,終於在夜半時分趕回了鳳與城。
這座赫赫有名的主城此刻燈火通明,空中懸浮著引路的螢石燈,街道上偶爾掠過禦劍飛行的修士,衣袂翻飛間靈氣浮動,處處都透著大城的繁華與秩序。我們隨意尋了一間靈氣充裕的客棧住下,打算等天亮便去找路醫師交差,徹底了結這樁煩人的差事。
話是這麼說,可我這隻九尾狐,一沾到軟乎乎的床鋪便睡得天昏地暗,再睜眼時,窗外的日頭都已經升到了半空,分明是正午時分。
我瞬間炸毛,頭頂一對雪白狐耳“唰”地豎得筆直,九條蓬鬆的大尾巴在床上胡亂掃了一圈,慌慌張張爬起來,拽著還在慢條斯理整理衣袍的夜之楓樺,一路小跑到了路醫師的葯廬。
葯廬裡瀰漫著淡淡的靈草香氣,架子上擺滿了裝著丹藥、靈植的玉瓶,空氣中浮動著溫潤的靈氣。我二話不說,直接攤開小手,將那顆從狻猊那裏得來的避火珠放在了路醫師麵前的石桌上。
珠子靜靜躺在石桌上,通體流轉著溫潤的焰紅色靈光,精純的火屬靈力緩緩散開,一看便知是極品寶物。
路醫師拿起避火珠,指尖拂過珠身,閉目感應了片刻,頭也不抬地問道:“你們見到炎之叢林的守護靈獸了吧?”
我自來熟地拉過他身邊的藤椅坐下,踮著腳尖給自己和夜之楓樺各倒了一杯靈茶,小口啜飲著,軟聲回答:“見到啦,大叔,你早就知道它和我家焰兒是同類對不對?”
“不錯。”路醫師放下珠子,輕嘆一聲,“如今這世間,殘存的上古狻猊便隻剩兩隻了。你那隻尚且年幼,靈體未穩,自身無法孕育避火珠,再長大些,體內的狂暴焰氣便會失控,傷及自身。所以,你也唯有從成年同類那裏取珠這一條路可走。”
我滿不在乎地擺擺小手,狐耳隨意晃了晃:“反正珠子已經拿到手啦,說再多也沒用咯。對了大叔——”
我忽然想起什麼,從腰間解下那枚玄冰佩飾,輕輕放在桌上。玉佩通體瑩白,泛著淡淡的寒氣,是難得的上古冰係寶物。
“這東西除了能儲存靈力之外,還有別的用處嗎?我之前試著把靈力存進去,可根本提取不出來,我還以為以後再也不用啃苦兮兮的丹藥,存滿靈力就能隨便放法術了呢……”
我垮著小臉,一副備受打擊的小模樣,九條尾巴也蔫蔫地垂了下來。
路醫師拿起玄冰佩飾,粗糙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玉佩表麵,眼神裡滿是愛惜,許久才緩緩開口:“這玉佩能儲存的靈力,全看你自身修鍊的精純程度。我能感覺到,你現在的靈力駁雜散亂,根基實在……”
他說著便不住搖頭,後麵的話終究沒忍心說出口,大概是怕打擊我這隻沒心沒肺的小狐狸。可我本來就對修鍊不上心,半點被打擊的感覺都沒有,反倒一臉坦然。
路醫師抬頭瞥了我一眼,見我依舊一副毫無反省的模樣,無奈地長長吐了口氣,抬手揉著眉心:“這玄冰佩飾的妙用自然不止於此,可光靠我說沒用,必須你自己慢慢領悟,才能將它的威力發揮到極致。”
“說了半天……大叔,你該不會是自己也不知道吧?”我撇撇嘴,無聊地白了他一眼,小語氣軟乎乎卻又帶著點小嫌棄,“不知道就直說嘛,繞這麼大圈子,累不累呀。”
路醫師被我噎得輕咳兩聲,一時竟無言以對。
“總之這些廢話就別說了!”我小手一拍桌子,理直氣壯,“快把焰兒還給我就行。大叔,你不會想耍賴吧?”
“耍賴?”路醫師一臉哭笑不得,臉上寫滿了求生欲,“你那隻小祖宗我是一刻都受不了,巴不得你趕緊把它領走!真不愧是你養的妖寵,脾氣一模一樣……它就在裏間睡覺,你自己去抱吧。”
“你早把它抱出來不就好了,非要麻煩。”我嘟囔著站起身。
路醫師愁眉苦臉,一臉後怕:“我也想啊!可那小傢夥睡得正熟,你又不是不知道,它被吵醒了,連憬鳳殿下都敢張口噴火球,我可沒那本事招惹這尊小火神。”
我聞言沉默一瞬,頓時深有同感。
轉身踏入內間,眼前的景象讓我嘴角抽了抽——
這原本整潔的房間早已一片狼藉,木椅東倒西歪,地上碎滿了瓷杯的殘片,床單和窗簾被焰氣撕成了一條條碎布,簡直像被妖獸洗劫過一般。
而房間正中央的大床上,大大咧咧趴著一團巴掌大的焰紅色小毛球。
正是焰兒。
它蜷成一團呼呼大睡,額間三隻小巧的尖角微微發亮,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睡得四仰八叉,模樣憨態可掬,可愛得讓我心都化了。
我瞬間忘了所有不滿,忍不住輕手輕腳撲上去,軟聲喊:“焰兒~”
“喵——”
焰兒眯起琉璃色的眸子,極其不悅地瞥了我一眼,小爪子毫不猶豫地往我臉上劈頭蓋臉一頓亂拍,打完便把頭埋進前爪裡,繼續睡。
我當場石化。
這憬鳳殿下到底是怎麼教寵物的?怎麼越養越凶,越養越無法無天了!
“焰兒,你這個小笨蛋!”我氣呼呼地湊到它耳邊大喊,“你就留在這裏陪大叔吧,我再也不理你了!”
喊完我調頭就跑,拽著夜之楓樺的手腕就要往外沖。
“等一下,那隻貓……”路醫師連忙喊住我。
“我不要了,送你吧。”我頭也不回地擺手。
“送我?”路醫師臉色瞬間慘白,如同世界末日降臨,“千萬別!你快帶走!再讓它在我這兒待一天,我至少要短命幾百年!”
我無所謂地晃了晃狐耳:“反正你都活了幾千歲了,少活幾百年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別想不開。實在不想要,就還給憬鳳大叔好啦。”
“憬鳳殿下就是自己受不了,才趁我不在家把它扔過來的!”路醫師一臉哀怨,氣得鬍鬚都在抖,“連讓我拒絕的機會都沒有,實在太過分了!”
看著路醫師痛不欲生的表情,我默默在心裏感慨,真沒想到一隻小小的狻猊,居然能讓兩位活了幾千年的大佬友情破裂,真是可悲可嘆。
“誰讓憬鳳大叔不好好管教它,你們都該好好反省!反省夠了再還給我。”我揮揮小手,“就這樣啦,我走了,拜拜~”
我拉著夜之楓樺剛踏出一步,腳邊忽然傳來軟糯的“喵喵”聲,一團暖烘烘的毛絨絨小身子拚命蹭著我的腳踝,撒嬌似的繞來繞去。
低頭一看,正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醒過來的焰兒。
“焰兒……”
“喵喵~”它仰著小臉,用濕漉漉的鼻尖蹭我的裙角,乖巧得不像話。
“你壞,我不要你了!”我故意板起小臉想教訓它,可看著它這副黏人模樣,心瞬間軟成一灘水,下意識彎腰把它抱進懷裏。
焰兒立刻開心地舔了我一臉口水,下一秒——
“燙燙燙!焰兒你這個壞蛋!”
一團小小的火球直撲我臉頰,燙得我哇哇亂叫。焰兒得意地晃了晃尖角,從我懷裏一躍而下,屁顛屁顛跑到夜之楓樺腳邊,蹭著他的衣擺瘋狂撒嬌,把我這個被燒得原地亂跳的主人徹底當成了空氣。
看著這隻明目張膽的小叛徒,我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頭頂狐耳都氣炸了:“焰兒!你這個大壞蛋!我再也不要你了!”
“呼——”
又是一團火球迎麵撲來。
幸好這次我早有準備,動作嫻熟地一把將身旁的路醫師拉到身前當盾牌。
火光消散後,我淡定地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體貼地把一臉獃滯、頭髮微微捲曲的路醫師按回椅子上,趁他還沒發飆,抓起桌上一個靈肉包,一溜煙衝出了葯廬。
跑遠了我還在認真思考——
夜之前說被火燒不會傷腦子,肯定是錯的!你看,莫逸被燒傻了,路醫師被燒傻了,全都是證據!這個發現,值得我好好研究一番!
我咬了一口香甜的靈肉包,用力點了點頭,九條尾巴在身後得意地輕輕掃動。
走在鳳與城熱鬧的主街上,身邊的焰兒依舊黏在夜之楓樺懷裏,親親熱熱不肯下來,我忍不住狠狠瞪了他們一眼,氣鼓鼓地抱怨:“夜,焰兒給你算了,你把耀恢換給我!耀恢多乖,哪像這隻小壞貓,整天隻會闖禍噴火!”
“喵!”
話音剛落,焰兒立刻轉過頭,兇巴巴地朝我叫了一聲,轉頭又蹭了蹭夜之楓樺的臉頰,一口吞下他遞來的獸肉乾,囂張得不行。
我嘟著嘴正鬱悶,腦海裡忽然響起一道稚嫩軟糯的聲音:
“主銀,黑白醒了。”
對哦!我還有黑白呢!
我眼睛一亮,連忙催動靈力,將寵物空間裏的黑白放了出來。
白光一閃,一隻通體雪白、長著一隻溫潤獨角的小獸落在地上,一雙眼睛像最澄澈的藍天,溫順又乖巧。它一出來便輕輕靠在我的腳邊,安安靜靜蹭著我,和那隻無法無天的焰兒簡直是天壤之別。
我滿意地白了焰兒一眼,從空間戒指裡拿出幾塊晶瑩的果精,遞到黑白嘴邊,輕輕揉著它的腦袋:“黑白最乖了,千萬別學某隻不聽話的壞貓,知道嗎?”
“知道。”黑白乖乖點頭,小口啃著果精。
我偷偷瞄向焰兒,卻見它渾身毛髮微微炸開,死死盯著黑白,眼底滿是小獸的佔有欲和殺氣,喉嚨裡發出“滋滋”的低吼聲。
可黑白偏偏少根筋,吃得津津有味,半點都沒察覺到危險。
下一秒,焰兒猛地從夜之楓樺手上跳下,縱身一躍,精準地落在黑白的腦袋上,小嘴巴一張,狠狠咬了下去!
“嗚——”
黑白疼得眼淚汪汪,放下沒吃完的果精,慌慌張張四處亂蹦,拚命甩著頭想把身上的小惡霸甩下來。可焰兒爪子死死揪住它的鬃毛,咬著一撮白毛不肯鬆口,還威嚇似的“嗚嗚”低吼。
我看呆了,好半天纔回過神,急忙衝上去:“焰兒!你不乖,快點下來!”
“喵喵喵!!”焰兒死不鬆口,小短腿蹬得飛快。
“壞貓!”
“喵!!”
我拉也拉不動,扯也扯不開,急得團團轉。焰兒實在太小,咬了半天也隻咬到一撮毛,這讓它更加不甘心,舉起小爪子就要往黑白頭上拍。
結果重心不穩,“啪嘰”一下從黑白腦袋上滾了下來,摔得四腳朝天。
它努力爬起來,兩隻圓眼睛瞬間蓄滿淚水,委屈巴巴地望著我,小模樣可憐極了。另一邊,黑白終於擺脫了小惡霸,也跑到我腳邊,藍眼睛濕漉漉的,委屈地蹭著我。
我一手一個,把兩隻小傢夥都抱進懷裏,頭疼地敲了敲額頭:“焰兒,不許吵架!”
“喵喵!”
“黑白乖,別理它。”
“主銀……”
“喵喵!!”
我這才猛然想起,焰兒剛到我身邊時,黑白早就不在寵物空間了,它見過的,不過是一顆蛋而已。
我連忙軟聲解釋:“焰兒,這是黑白呀,你們以前在寵物空間裏見過的,那顆蛋就是它啦。以後你們就是好朋友了,不可以打架,知道嗎?”
焰兒依舊瞪著黑白,氣鼓鼓的。
我無奈,隨手把它丟給夜之楓樺:“夜,替我管著這隻小霸王。”
轉頭又摸了摸黑白:“乖乖把果精吃完,我們逛街去。”
看著兩隻終於安靜下來,我長長鬆了口氣。
其實黑白一直都很乖,全是焰兒太野蠻,估計除了冽風,沒人能壓得住它。我暗暗琢磨,修真界有沒有郵寄靈獸的法陣?要不幹脆把這隻小壞蛋寄給冽風算了,省得天天鬧得天翻地覆。
調解寵物糾紛,真的比取避火珠還要累!
正胡思亂想,夜之楓樺抱著焰兒,低頭不知道在跟它小聲說些什麼。神奇的是,一向無法無天的焰兒居然安安靜靜聽著,時不時還乖巧地“喵”一聲,小腦袋還點了點。
片刻後,夜之楓樺笑眯眯地抬起頭:“好了,焰兒答應我,不會再和黑白吵架了。”
焰兒像是配合一般,用力點了點小腦袋。
我狐疑地打量著一人一寵,狐耳好奇地豎起來:“你剛纔跟它說了什麼?”
夜之楓樺笑得神秘,故意吊我胃口,慢悠悠吐出一句:“我不告訴你。”
我氣得鼓腮,卻拿他沒辦法。
他把焰兒遞迴我懷裏,又從儲物袋裏取出一隻鑲滿赤紅靈玉的小巧鐲子,鐲身流轉著溫和的火靈之光:“這是那隻狻猊給同伴的見麵禮,我給焰兒戴上正好。”
“這就是你騙來的?”我眨眨眼。
“對。”夜之楓樺笑得毫無罪惡感,“寵物專用的暗金飾品,最適合焰兒。”
他輕輕把鐲子套在焰兒的前爪上,大小剛好。焰兒立刻開心地“喵喵”直叫,甩著小爪子炫耀。
【火玲瓏(暗金):寵物專屬,火屬性,提升焰係法術威力30%,附加技能:火遁】
我拎起焰兒翻來覆去看了看,加上脖子上憬鳳殿下送的神器赤焰墜,這小傢夥居然已經有兩件極品首飾了,身家比我還豐厚!再看看乖乖趴在一邊、什麼飾品都沒有的黑白,我頓時心生愧疚。
“好了好了,我們逛街去!”
我把焰兒往黑白背上一放,拉著夜之楓樺的手便往前跑。
出乎意料,焰兒沒有再搗亂,隻是順著黑白的脖子爬到它頭頂,小爪子輕輕拍了拍,友好地“喵”了一聲,便安心趴在上麵,兩隻前爪緊緊抱著黑白的獨角,生怕掉下去。
黑白也格外溫順,察覺到焰兒沒有惡意,特意微微低著頭,穩穩噹噹跟在我們身後,把小惡霸護得好好的。
鳳與城依舊繁華如舊,街道兩旁擺滿了售賣法器、靈草、丹藥的攤位,修士們往來如梭,有的禦劍而行,有的驅使著靈寵,空氣中處處浮動著靈氣。我們剛逛了沒一會兒,便迎麵遇上了熟人。
“萬年。”
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
我抬頭一看,笑了起來:“天殤,真巧呀!”
天殤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我懷裏的避火珠上:“我剛問過莫逸,知道你們從炎之叢林回來了,任務還順利嗎?”
“非常順利!”我得意地晃了晃小腦袋。
“那你們呢?要找的靈獸找到了嗎?”
天殤失望地搖搖頭:“沒有,昨天找了整整一天,半點蹤跡都沒有,我已經派人繼續在附近搜尋了,希望今天能有訊息。”
“喔……”我點點頭。
“你們接下來打算去哪兒?要不要一起組隊歷練?”天殤發出邀請。
“我們不去了。”夜之楓樺輕輕攬住我的肩,語氣隨意,“萬年境界太低,歷練也練不出什麼。”
“那也無妨,隨便混些經驗值,提升境界也很快。”
“不了,萬年嫌煩。”夜之楓樺低頭笑著問我,狐耳立刻飛快點頭,像隻搗蒜的小奶狐,“修鍊最麻煩了,我要逛街!”
天殤無奈失笑,又提議道:“這樣的話……要不要去武鬥場看看?”
“武鬥場?”
我頭頂的狐耳瞬間豎得筆直,眼睛亮晶晶的,九條尾巴也興奮地輕輕擺動,滿心都是好奇——武鬥場,聽起來就好好玩呀!
“是的。”天殤溫和地笑著向我解釋,鳳與城的風拂過他的衣袂,靈氣淡淡浮動,“主城設有武鬥場,專供修士切磋決鬥,每日都會開放公開擂台賽,優勝者能獲得金幣與聲望獎勵,向來熱鬧非凡,要不要去開開眼界?”
他說得我心頭癢癢,頭頂一對雪白狐耳都興奮地豎了起來,剛要點頭答應,身旁的夜之楓樺卻懶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疏離:“我看你倒是清閑得很,還是快去尋你的熊吧,晚了被旁人搶了,可就白費功夫了。”
“無妨,至今仍無半點蹤跡,眼下正好有空。”天殤依舊笑意溫和。
夜之楓樺唇角微揚,勾起一抹悠然邪氣的笑,不由分說地攬住我的肩:“你有空,我們可忙著玩耍。就此別過,我們趕時間,拜拜~”
我雖滿心疑惑,卻還是乖乖閉緊嘴巴,任由他牽著我的手往前走。九條蓬鬆的狐尾輕輕掃過地麵,直到走出老遠,才軟乎乎地喚了一聲:“夜?”
“放心啦,該辦的事都辦妥了,今日沒必要跟他耗著。”夜之楓樺笑得理所當然。
“……可是,我真的想去武鬥場看看。”我揪了揪他的衣袖,圓溜溜的眼睛裏滿是期待。
“那就去。”夜之楓樺輕笑。
“真的?!”我驚喜地抬頭,原本還以為他不想讓我去,這麼說來,他是在避諱別的事?
心底隱隱覺得,他好像有什麼事瞞著我。剛想開口追問,便被他察覺,他反手緊緊握住我的小手,露出一抹燦爛又狡黠的笑:“走啦,再晚擂台就結束了。”
武鬥場坐落於鳳與城城北,一片寬闊的青石廣場中央,矗立著數座丈高的白玉擂台。此刻擂台上正有兩名修士鬥法,劍光與法術光芒交錯,台下圍滿了圍觀修士,叫好聲此起彼伏。
廣場旁立著一塊巨大的玄鐵告示牌,上麵用硃砂標註著每場決鬥的修士姓名、境界,還有一行格外醒目的字——押注區。
押注?
我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旁邊的木牌上寫著規則:押注金額不設下限,但上限為一枚銀幣,每場比試的勝利者可抽取總獎金的五成,無論參賽還是押注,每人每日僅限三次。想來是怕修士沉迷賭博,才定下這般寬鬆又剋製的規矩,畢竟一日三次、每次最多一枚銀幣,實在算不上豪賭。
廣場正中是宏偉的武鬥正館,此刻大門緊閉,不知藏著何種機緣。四周散落著幾座偏館,依照平麵圖上的註解,各有妙用:不願被旁人圍觀押注的修士,可租用小館私密擂台;想體驗高階法術的,還能租借訓練室,短暫使用隻有技能書才能習得的稀有術法,踏出房間便會自動消散;最讓我眼前一亮的,是一間寵物擂台館——
光是看名字,我就忍不住壞心眼地琢磨:把焰兒丟進去,找隻厲害的靈寵教訓它一頓,讓它以後乖乖聽話,再也不做小叛徒……當然,也隻是想想而已,真要讓焰兒受委屈,我第一個捨不得。
隨意逛了片刻,發現擂台比試並沒有想像中有趣,我便拉著夜之楓樺的手,準備去街邊買靈果糖吃。
“喵——!!”
一聲尖銳又驚恐的叫聲驟然響起。
我猛地回頭,心臟瞬間揪緊——隻見一個身著錦衣的男人,正粗暴地掐著焰兒的後頸,將它高高拎在半空。焰兒難受得四肢胡亂蹬踹,小身子瑟瑟發抖,額間的尖角都黯淡無光,模樣可憐極了。
男人滿臉輕佻,饒有興緻地對身旁嬌俏的女孩笑道:“這種火屬性靈寵果然罕見,長得倒是漂亮。”
女孩連連點頭,目光貪婪地掃過焰兒,又落在不遠處的黑白身上:“這隻獨角小獸也可愛,不知道是從哪片秘境抓來的。”
說著,她便伸出塗著丹蔻的手,想去摸黑白的腦袋。黑白嚇得慌忙後退,湛藍的眼睛裏滿是焦急,死死盯著被拎在半空的焰兒,卻因為實力低微,不敢上前。
“你們在幹什麼!”
我氣得渾身發顫,頭頂的狐耳都炸了起來,快步衝過去想搶回焰兒。可男人故意將手舉得更高,還側身躲開,讓我撲了個空。
“把焰兒還給我!”我怒瞪著兩人,圓眼睛裏蓄滿了淚水。我向來不愛生氣,可這一次,是真的被這兩個蠻橫無理的人嚇到了。
男人低頭看向炸毛的我,眼神裡閃過一絲輕慢,愣了片刻才囂張開口:“這小獸哪兒抓的?”
“不關你的事,快還給我!”我咬牙說道。
“這樣吧,你開個價。”男人大手一揮,滿是傲慢,“這隻噴火的小貓,還有那隻獨角獸,我都買了。”
“還給我!”我根本不想聽什麼價錢,我隻要我的焰兒。
“放心,儘管開口,我付得起……”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腳邊的空間突然扭曲,一道漆黑的法陣憑空浮現。刻耳柏洛斯猛地從法陣中躍出,三頭巨犬渾身黑霧繚繞,凶氣懾人,趁著男人驚愕失神的瞬間,一口輕輕叼住了焰兒,穩穩送到我懷裏。
我緊緊抱住焰兒,小手輕輕順著它的毛。焰兒顯然是被嚇壞了,這是我第一次見它這般委屈,眼眶通紅,蓄滿淚水,小身子不停發抖,“嗚嗚”地往我懷裏鑽,軟糯的叫聲帶著哭腔。
哭了片刻,它像是終於想起了自己的威風,猛地抬起小腦袋,額間尖角泛起紅光,一團小小的火球凝聚而成,“呼”地一聲,直直朝著那個男人砸了過去!
……唉,又來了。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焰兒如今境界尚低,這記火球威力微弱,根本傷不到對方分毫。可我此刻,卻恨不得這團火能直接把這個欺負它的壞人燒得體無完膚。
男人身邊的女孩見狀,非但不怕,反而興奮地拍手叫好:“好可愛!居然還會噴火!逍遙,這隻小寵我要定了!”
“夜,別理他們,我們走。”我抱緊焰兒,不想再跟瘋子糾纏。
“就想這麼走了?”
火光散盡,逍遙箭神衣衫微微焦黑,卻毫髮無傷,甚至連療傷丹藥都沒服用,顯然焰兒的攻擊對他來說如同撓癢。
我撇了撇嘴,狐耳氣鼓鼓地耷拉著:“怎麼,被火球砸上癮了?要不要再讓焰兒給你來一顆?”
逍遙箭神臉色一沉,取下背上那柄翠綠流光的長弓,弓身縈繞著木係靈氣,一看便知是上品法器:“你有兩個選擇,一,乖乖開價賣寵;二……”
“真麻煩。”我舔了舔微涼的唇瓣,小手一翻,從空間戒指中取出通體冰晶,寒氣瞬間瀰漫開來。
有夜之楓樺在,我們怎麼可能輸?我對他的信任,從來都是毫無保留的盲目信任。
“給臉不要臉。”逍遙箭神冷哼一聲,彎弓搭箭,墨綠色的箭尖凝聚起淩厲的靈氣。而我口中的“水月”法術吟唱,也在這一刻徹底完成。
早在刻耳柏洛斯現身的瞬間,廣場上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焰兒噴火的模樣,更是讓圍觀修士越聚越多,將擂台圍得水泄不通。此刻見我們劍拔弩張要動手,眾人自覺地紛紛後退,騰出一片寬敞的空地。
從人群的竊竊私語中,我隱約聽出,這個逍遙箭神似乎在鳳與城小有名氣,並非普通散修。可我半點都不在乎,此刻我隻想保護好焰兒和黑白。
我揚起冰晶,正欲發動法術,一隊身著玄甲、排列整齊的城防守衛突然橫衝而來,攔在了我們中間。他們來得太過突然,我差點一個水月法術砸在領頭的守衛隊長頭上——
還好還好,我記得鳳與城的規矩:攻擊守衛,會被三倍的懲罰。
“城內禁止私鬥!”守衛隊長目光淩厲地掃過我們,聲音冰冷威嚴。
我不甘心地放下冰晶,狠狠瞪著逍遙箭神,委屈又生氣:“是他們先搶我的寵物,也是他們先動手的!”
“是嗎?”逍遙箭神冷笑一聲,滿臉不屑,“誰先動的手,守衛大人自有判斷。”
守衛隊長的目光緩緩移到我身上,我咬著唇瓣滿心委屈——沒辦法,焰兒的火球是實打實打在他身上的,守衛的靈識一眼就能辨明先後。
可下一秒,讓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守衛隊長竟對著我微微躬身,抱了抱拳,語氣瞬間變得恭敬誠懇:“少族長,屬下無意乾涉您的行事,但依照城規,鳳與城內不得擅自私鬥,請您見諒。”
呃?
我當場愣在原地,圓眼睛瞪得大大的,滿頭霧水。我什麼時候有這樣大的麵子?我根本不認識這些守衛啊!
不止是我,逍遙箭神和他身邊的女孩,還有全場圍觀的修士,全都一臉驚愕,鴉雀無聲。誰都知道,鳳與城的守衛向來鐵麵無私、公正不阿,從未有人見過他們對一個看似普通的小修士如此恭敬。
“若是諸位有私怨要了結……”守衛隊長抬手指向身旁的白玉擂台,“不妨以擂台決鬥解決,既不違城規,也能分個高下。”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逍遙箭神便搶先開口,語氣囂張至極:“好!那就設個彩頭!你若是輸了,主動解除與這兩隻靈寵的契約,把它們交給我;你若是贏了,可隨意從我這裏取兩件等價寶物。如何?”
話裡話外,全是“你必輸無疑”的傲慢。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別的不說,光是焰兒脖子上憬鳳殿下送的神器赤焰,這世間就沒幾樣東西能與之等價,他居然還敢大言不慚地說“等價物”。
更何況,我好不容易纔從憬鳳那裏把焰兒要回來,怎麼可能送給別人?更重要的是……我根本不知道寵物還能解除契約!
我用小胳膊輕輕撞了撞夜之楓樺,狐耳好奇地耷拉著,小聲問:“夜,契約真的能解除嗎?”
“修士與靈寵境界一同歸零,契約會自動消散。除此之外,隻能去寵物會所申請解除,可靈寵會因此降一階,且每個修士一生隻有一次機會——算是給修士更換高階靈寵的退路吧。”夜之楓樺隨口解釋,目光卻始終冰冷地鎖定著逍遙箭神,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邪氣笑容。
以我對他的瞭解,就算這兩人想罷休,他也絕不會輕易放過。
我在心底默默吐槽:搶劫就搶劫,為什麼現在的壞人,連搶東西都能搶得這麼理直氣壯?
夜之楓樺笑意不變,語氣卻冷得像冰:“焰兒是我的同伴,不可能給你們。但若你們想死,我不介意成全一次,不用謝我,我一向這麼好心。”
逍遙箭神臉色驟青,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找死!”
他再次彎弓搭箭,可守衛隊長指尖已經輕輕搭在劍柄上,微微拔劍,一絲仙境強者的威壓瀰漫開來,瞬間壓製全場。鳳與城的守衛隊長,修為至少在仙境,絕非普通修士能夠抗衡。
逍遙箭神頓時僵在原地,悻悻地放下長弓。感受到身邊女孩嗔怪不滿的目光,他臉上掛不住,麵子上徹底下不來台——他本是為了討女伴歡心,才蠻橫搶奪靈寵,沒料到踢到了鐵板,如今隻能硬著頭皮糾纏到底。
我猜得沒錯,他再次看向我們時,眼神裡的怒火已經再也掩飾不住。
夜之楓樺微微揚唇,慢條斯理地邁步走上擂台,站定後,他朝逍遙箭神勾了勾手指,神情慵懶肆意,彷彿在招呼一隻無關緊要的小貓小狗。
這份全然的輕視,徹底激怒了逍遙箭神。
他怒喝一聲,矯健地縱身躍上擂台,動作利落張揚,引得台下圍觀修士發出一陣驚嘆掌聲。相比之下,夜之楓樺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反倒顯得雲淡風輕。
一上擂台,逍遙箭神便不再留手,彎弓搭箭,一支通體碧綠、靈氣逼人的靈箭直指夜之楓樺,弓弦拉滿,蓄勢待發。
就在箭尖即將脫弦的剎那,夜之楓樺終於有了動作。
他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將指尖輕輕放入口中一咬,一滴鮮紅的精血滴落,落在一張泛黃的符紙上。他指尖飛快勾勒,符紙瞬間亮起玄奧的光芒,被他隨手拋向空中。
做完這一切,他竟伸了個懶腰,背對著那道破空而來的淩厲長箭,毫無防備地緩緩走向擂台邊緣。
所有人都驚撥出聲,以為他必中無疑。
可那支快如閃電的長箭,卻像是撞上了無形的屏障,詭異地拐了個彎,朝著空無一人的方向飛射而去,“噗”地一聲射入地麵,靈氣散盡。
下一秒,擂台上憑空出現了一道嬌小的身影。
那是個看上去隻有六七歲的小女孩,身著蓬鬆的淡藍色拖地長裙,長發編成兩條可愛的辮子垂在身側,肌膚白皙如玉。她雙手捧著一麵半人高的圓鏡,鏡麵光滑如冰,卻隻映出夜之楓樺的身影——
可夜之楓樺明明站在她的身後,根本不在鏡麵正前,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被映出來。
小女孩咯咯地笑了起來,聲音清脆如鈴。
而此刻,被徹底戲耍的逍遙箭神,終於再也壓製不住怒火,全身靈氣暴漲,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擂台上,衣袂獵獵的逍遙箭神猛然旋身,墨色長弓被他拉至滿月,瑩綠靈力纏裹的箭尖嗡鳴震顫,下一瞬,利箭破弦而出,淩厲的破風聲響徹全場,那身姿挺拔如鬆,挽弓射箭行雲流水,端的是俊朗帥氣,引得台下女修低呼連連……呃,前提是他那一箭沒射向詭異到離譜的地方。
夜之楓樺就施施然立在他正前方,白衣勝雪,唇角噙著漫不經心的笑,可逍遙箭神卻像全然看不見一般,猛地轉身將箭直直射向背後空處。這詭異一幕讓台下喧鬧瞬間一滯,眾修士麵麵相覷,滿臉迷茫。
逍遙箭神卻渾然未覺,周身靈氣暴漲,再次拉弓如霹靂,一串連珠箭裹挾著刺耳破空聲接連射出,箭箭靈力充沛,卻偏偏都紮向空無一人的角落,彷彿在與看不見的敵人纏鬥。
台下的議論聲頓時如潮水般湧了起來,絡繹不絕。
“他這是走火入魔了?”
“誰知道呢,堂堂亞加大陸前十的箭神,怎麼跟瘋了一樣?”
“方纔第一箭我還以為是誘敵之計,想著箭會拐彎襲殺那少年,合著根本是亂射!”
“可他神色戒備,不似裝傻啊……”
的確,逍遙箭神此刻眉頭緊蹙,眼底滿是警惕,似是被極強的殺機鎖定,忽然猛地矮身向旁翻滾躲開,隨即搭弓拉箭,這一次竟直直對著蒼穹射去。
“我看是那笑盈盈的漂亮少年在搞鬼!”
“還有擂台上突然冒出來的女娃……瞧著靈氣純凈,卻毫無修士的靈力波動,根本不像修真者啊!”
各種猜測紛雜,我攥著裙擺,圓溜溜的眸子一眨不眨盯著夜之楓樺。即便他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毫無緊張感的模樣,可我太瞭解他了,他本就不知“緊張”二字怎麼寫,單看錶情根本判不出安危。至於擂台上突然出現的粉衣小女孩,瞧著模樣嬌憨,想來該是夜的式神吧。
正思忖著,身旁一位揹著玄色彎刀、氣息冷冽的修士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莫非……他中了幻境?那女娃是幻術具象化的存在,能擾人心神,所以逍遙箭神才會做出這般荒誕舉動。”
咦?這逍遙箭神很有名嗎?怎麼隨便一個路人修士都知曉他的名號?
“我遍覽修真界職業典籍,從未有這般強的幻術技能。”身旁另一位空手而立、氣質沉穩的男修默默盯著擂台,緩緩道,“除非……這白衣少年是隱世傳承的隱藏職業者,還是我們從未聽聞的那種。”
“十有**是這樣,不然根本解釋不了憑空出現的女娃,還有逍遙箭神的失態。”
“若是真能將亞加大陸前十的弓箭手逼到毫無還手之力,這少年必須得重點留意了。”
話音剛落,那空手的男修忽然轉頭看向我,目光落在我頭頂毛茸茸的白色狐耳、身後蓬鬆輕晃的九條雪白狐尾上,頓了頓,才指著擂台上的夜之楓樺問道:“請問,你與這位公子是一同的?”
“對。”我乖乖點頭,狐耳輕輕動了動。
“那你可知他的職業是什麼?”
“他……”我剛開口,懷中蜷著的狻猊焰兒額間金紅獸紋驟然亮起,一團滾燙的小火球“噗”地砸向那男修,動作快得讓人反應不及。那男修近在咫尺,根本來不及躲閃,瞬間被淡紅色火焰裹住,好在火球威力不大,隻是燎了些衣袍。
“焰兒!!”
我連忙抬手,輕輕拍了拍焰兒的小腦袋,這壞脾氣的小獸卻扭過頭,圓溜溜的獸眼濕漉漉的,一臉委屈地“喵喵”叫著,小爪子還扒著我的衣襟撒嬌,半點沒有方纔噴火的兇悍。
“那個……抱歉抱歉。”我對著無辜被遷怒的星蹤連連道歉,臉頰微微發燙,幸好焰兒如今靈力未復,攻擊力弱得很,頂多燒個皮毛,“這小傢夥脾氣差,方纔被人惹惱了,氣還沒消,見誰都想噴火。”
星蹤被燒得一臉茫然,他身旁的刀修瞬間拔出彎刀,寒芒乍現,擺出攻擊姿態,若不是擂台四周有城衛修士鎮守,恐怕那一刀早已劈了過來。聽我解釋完,兩人才對視一眼,雖仍有疑慮,終究還是緩緩收回了彎刀。
“無妨。”星蹤撣了撣衣上的火星,大度地擺擺手,又繞回方纔的話題,“所以他的職業……”
“我是陰陽師。”不知何時,夜之楓樺已緩步走下擂台,白衣拂過地麵,徑直走到我身邊,長臂一伸自然地攬住我的腰,低頭看向兩人,語氣淡淡,“的確是隱藏職業,別問在哪修鍊,我也不知道,授業恩師早已雲遊無蹤。沒事的話,我們先走了。”
他走近時,我下意識轉頭望向擂台,恰好看見最後一幕:逍遙箭神最後一箭射向天空,身體卻莫名俯下身,那支箭竟在半空詭異地調轉方向,如流星般墜落,直直從他後背刺入!剎那間一道耀眼白光炸開——是修士保命的底牌替死符生效了,白光散去,擂台上隻剩那個粉衣小女孩,逍遙箭神早已被傳送離場。
自己射死自己,再加上方纔那番如同獨角戲般的荒誕操作,實在滑稽,台下修士頓時爆發出鬨堂大笑,掌聲、調笑聲此起彼伏。
夜之楓樺抬手輕輕一揮,擂台上的小女孩便化作點點靈光消散無蹤。
“夜好厲害!”我踮著腳拍手歡呼,身後九條狐尾開心地輕輕擺動,頭頂狐耳豎得筆直,焰兒也趴在我肩頭“喵喵”附和,小身子蹭著夜之楓樺的手腕,親昵得不行,那模樣讓我忍不住微微撅嘴,有點小嫉妒。
隻是我很快笑不出來了,夜之楓樺唇角的笑依舊溫柔,臉色卻微微泛白,靈力波動也有些虛浮。與此同時,我心頭忽然一緊,莫名有些喘不上氣——我本體是九尾白狐,他的疲憊我能清晰感知。
“夜,你是不是不舒服?”我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聲音軟乎乎的,滿是擔憂。
“當然沒事,我們走。”他揉了揉我的狐耳,笑意依舊。
我“喔”了一聲,轉頭喚上一旁乖乖站著的混沌獨角獸黑白,剛要邁步,就被星蹤叫住了。他笑容溫和,語氣誠懇:“方纔對決十分精彩,我在天凰樓定了靈食包廂,時至正午,不如一同小坐?”
我替夜之楓樺搖了搖頭,軟聲拒絕:“不了,我們還有事。”
“你們怕是不知逍遙箭神的真正來歷。”星蹤神色一正,語氣凝重,“他心胸狹隘,今日在眾人麵前丟盡臉麵,必定不會善罷甘休。以他的勢力,你們若是單獨離開,走不出城北的僻靜小巷,就會被他的人圍殺,城衛根本來不及馳援。這類暗害之事,他早已做過不止一次。”
我壓根沒把這話放在心上,全部心神都放在夜之楓樺身上,直到察覺他臉色漸漸回暖,我心頭的憋悶感也緩緩消散,才長長舒了口氣,彎眼笑起來:“對了,你方纔說什麼?”
星蹤顯然沒料到自己一番鄭重提醒,竟被我們徹底無視,尷尬地輕咳兩聲,又把話重複了一遍。
“喔。”我看向夜之楓樺,見他依舊漫不經心,才轉頭看向星蹤,“那你們的意思是?”
“我們可以保你們安全。”
“前提是讓夜加入你們?”我歪著頭,狐耳晃了晃。
“即便不加入,交個朋友,我們也會護你們周全。”星蹤連忙道。
“不用啦。”我擺擺小手,身後狐尾輕輕掃過地麵,“我們有辦法保護自己,告辭了。”
星蹤倒也不勉強,依舊笑著遞來一枚玉符:“既然如此,我不勉強,若是遇到麻煩,可捏碎玉符找我。”那自信的模樣,倒像是篤定我們一定會回頭求助,看來他說的圍殺,或許是真的?
呃……我剛剛拒絕得是不是太自信了點?
不過我也沒多想,跟著夜之楓樺轉身走遠,遠離人群後,才拽著他的衣袖,小聲問:“夜,方纔你是不是很難受?別騙我,我能感覺到的。”
“沒什麼,隻是召喚鏡影耗損了太多神魂之力。”夜之楓樺輕描淡寫。
我這才徹底安心,從前聽莫逸說過,夜的式神全靠神魂之力召喚,從前連刻耳柏洛斯都無法長時間維繫,否則便會力竭昏倒。如今雖能召喚得久些,可神魂之力本就虛無縹緲,無法靠靈氣補充,那叫鏡影的小女孩隻出現了不到一炷香,竟差點耗空他的神魂?
我滿心詫異,又問:“沒有能恢復神魂的靈藥嗎?”
“不行,靈力能靠丹藥補,可純神魂耗損,修真界尚無對症之葯。”夜之楓樺聳聳肩,“所以鏡影雖強,卻不能多用,不然自己先昏倒,可就丟人了。”
我微微癟嘴,有些失落,卻也明白,夜的式神個個強悍,代價便是耗損神魂,且一次隻能召喚一隻,若是能同時召喚兩隻,便隻能選神魂消耗極小的無戰力式神。若真有恢復神魂的靈藥,他怕是能橫著走了,不過以他和我一樣懶得動彈的性子,估計也懶得天天打架。
我靠在他手臂上,咯咯笑了兩聲,抬頭又問:“夜,你說,真會像那人說的,有人來偷襲我們嗎?”
夜之楓樺滿不在乎地挑眉:“管他做什麼,敢來便殺了便是。”
我小小吐了吐粉舌,果然是他會說的話。忽然想起一事,我瞪大圓溜溜的眸子,緊張地問:“對了夜,你之前說,修士境界清零,就會自動與寵物解除契約,是真的嗎?”
“應該是,莫逸那傢夥說的。”
我瞬間慌了神,之前為了催動禁咒,我的修為境界直接清零,若真是如此,我和焰兒的契約豈不是早就失效了?我慌忙檢視個人屬性,騎獸一欄清晰寫著:黑白(混沌之獨角獸),可寵物一欄,竟是一片空白!
空白?
我揉了揉眼睛,反覆看了好幾遍,依舊空空如也。這麼說來,現在焰兒跟我,已經沒有半點主僕關係了?
我低頭看向趴在我肩頭、依舊虎著臉的小獸,它額間的尖角時不時閃過紅光,小鼻子冒著白煙,嘴角還偶爾蹦出小火星,我真怕它一時脾氣上來,對著路過的修士噴火燒人。
要不……趁這個機會,把這小調皮扔給冽風?他正好還沒有寵物,我也能鬆口氣,再也不用天天提心弔膽,怕被這隻壞貓欺負了,想想就美好!
“這麼一來,我總算能輕鬆點,不用再被某隻貓欺負啦,真好……”
我下意識脫口而出,話音剛落,肩頭的焰兒猛地回頭,對著我“喵!”地怒叫一聲,不等我反應,小嘴一張,兩顆尖尖的小虎牙輕輕咬在我撫著它背毛的手上,細微的痛感傳來,鮮紅色的狐血順著指尖緩緩滴落,沾在了焰兒的小爪子上。
【叮——萬年與狻猊焰兒神魂契約訂立成功!】
喵喵喵!小獸得意地叫了兩聲,直接從我手上蹦到黑白的腦袋上,小爪子對著獨角獸的頭又拍又打,可憐的黑白一臉茫然,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裏打轉,活脫脫一副受氣包的模樣——看來,全場最慘的,當屬黑白了。
我看著重新出現的焰兒名字,欲哭無淚,美好的擺爛生活,就這麼泡湯了!
對了,黑白也是我境界清零前契約的,怎麼契約沒失效?難不成是因為它當時陷入進化,禁咒過後才徹底蘇醒的緣故?我搖搖頭,乾脆不再想這些繞人的問題,反正一切都沒變,焰兒還是那隻壞脾氣的小狻猊,黑白還是溫順的獨角獸……唉!
“你一個人在這發獃,一會兒笑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又苦著臉,我還以為你傻了。”夜之楓樺低頭看著我,笑意盈盈,話音剛落,兩隻手就伸過來,輕輕捏著我的臉頰,軟乎乎的觸感讓他眼睛一亮,“嗯,手感真不錯。”
我不悅地鼓著腮幫子,身後九條狐尾氣呼呼地掃動,對著他的兩隻手張口就咬,卻被他靈巧地躲開。緊接著,他的手指又輕輕捏上我頭頂的狐耳,毛茸茸的軟耳被他揉來揉去,他臉上那可惡的笑意,氣得我牙癢癢,卻偏偏咬不到,真是氣死人了!
我踮著腳,伸手去揪他的髮絲,九條狐尾纏上他的手臂,奶凶地哼了一聲,活脫脫一隻炸毛的小狐狸,惹得夜之楓樺低笑出聲,溫柔的靈氣裹著我,滿是寵溺。
鳳與城的青石大街上人來人往,靈車碾過地麵留下淡淡的痕跡,兩側商鋪林立,丹藥、法器、靈食的香氣交織在一起,巡邏的城衛身著玄色靈甲,腰間佩著製式長劍,靈識掃過街頭巷尾,維持著城中秩序。我跟在夜之楓樺身側,頭頂雪白狐耳輕輕晃動,身後九條蓬鬆的狐尾隨著腳步慢悠悠擺動,一路東張西望,卻始終沒見到半分伏擊的人影。
我仔細辨了辨他行進的路線,瞭然地微微頷首——鳳與城乃是主城之一,大街上守衛森嚴,靈識探查陣遍佈角落,就算逍遙箭神心胸再狹隘,也絕不敢在鬧市動手,純屬自尋死路。想通這點,我徹底安下心,乖乖任由他牽著小手,在熱鬧的街市上漫無目的地閑逛,鼻尖縈繞著靈果糕點的甜香,心情格外輕快。
就這樣慢悠悠走了片刻,夜之楓樺忽然停下腳步,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一動,似是在感知什麼。他靜靜站了一瞬,才轉頭看向我,唇角彎起溫柔的笑:“快遞到了,我們去拿東西。”
“是什麼呀?”我歪著頭,狐耳好奇地豎得筆直,拽了拽他的衣袖軟聲問道。
夜之楓樺聳聳肩,賣著關子不說話,隻溫熱的手掌緊緊裹著我的小手,拉著我徑直往前走。一路穿過熙攘的人群,走到城主府旁氣派的驛站,這裏是跨大陸傳送靈物的地方,守衛嚴密,靈氣流轉穩定。
他上前遞出一枚淡青色的傳訊玉符,值守的修士驗明氣息後,恭敬地捧出一個裹著的包裹。夜之楓樺拉著我走到驛站旁的長椅上坐下,慢悠悠拆開包裹,一根淡藍色的絲帶靜靜躺在其中,絲帶約莫一指寬,質地輕柔如流雲,尾端繫著兩個小巧的銀色鈴鐺,在陽光下折射出溫潤的淺藍靈光,好看極了。
他將絲帶拿在手中端詳片刻,隨即輕輕拉過我,小心翼翼地將絲帶係在我的發間,柔軟的絲帶束起部分髮絲,鈴鐺垂在臉頰旁,隨風輕晃。他托著下巴,一雙桃花眼含笑打量著我,語氣滿是滿意:“真好看。”
“這是什麼呀?”我伸手拉過垂落的鈴鐺,輕輕搖了搖,清脆悅耳的鈴音瞬間傳入耳中,聲音清靈乾淨,不吵不鬧,反而有一縷溫潤的靈氣順著鈴聲滲入心底,讓人渾身都覺得舒心愜意。
“髮帶。”他笑著揉了揉我的頭頂。
我瞥了他一眼,鼓了鼓腮幫子:“我當然知道是髮帶啦,我是問,這髮帶是從哪兒來的?”
夜之楓樺不悅地撇了撇嘴,一副嫌棄的模樣:“某個討厭的傢夥寄來的,估計是你的欠款太多,寄不到你手上,隻能先寄給我了。”
討厭的傢夥?我眨了眨眼,立刻反應過來:“呃,是冽風嗎?”
“除了他還有誰會那麼討厭。”夜之楓樺回答得理所當然,想了想又湊到我耳邊,笑眯眯地補充道,“原來萬年也覺得他討厭了?這樣我就放心了。”
我拉過髮帶,指尖泛起一絲微弱的狐妖靈氣探查屬性,一道暗金色的屬性立刻浮現在眼前:
幽鈴(暗金級法器)
型別:女性髮飾
屬性:體質 70
附加技能:懾魂(可震懾低階心魔、幻陣,穩固自身神魂)
居然是加體質的暗金級髮飾!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體質提升意味著生命力、肉身強度都會增強,對於我這隻小狐狸來說,再合適不過。而且有了這根髮帶,以後出門吹風,頭髮就不會被吹得亂糟糟像個小毛球了,實在是太貼心!
見我抱著髮帶開心得尾巴都翹了起來,夜之楓樺又不甘心地撇撇嘴,小聲嘀咕:“這東西就是那傢夥前兩天殺了一隻魔化低階魔獸,隨手煉製的破爛而已。”
“嗯嗯,我知道啦。”我隻顧著摸頭上的鈴鐺,笑得眉眼彎彎,壓根沒在意他的吐槽。
“別看啦。”夜之楓樺佯裝生氣,從我手上輕輕搶過絲帶,任由它垂落在我的肩膀上,不由分說拉起我的手,“陪我買東西去。”
“買什麼呀?”我踩著小步子跟緊他,行走間鈴鐺叮鈴作響,聲音軟萌可愛。
“符紙,快用完了。”他牽著我往前走去,我忽然想起一事,抬頭擔憂地問,“夜,你不是還被通緝著嗎?剛纔去驛站拿東西,會不會有危險呀?”
“沒事。”夜之楓樺隨意擺了擺手,語氣輕鬆,“修真驛站隻負責傳遞靈物,不乾涉修士間的恩怨通緝,不會多管閑事的。”
我安心地點點頭,說話間,已經被他拉進了一間小小的鋪子。這間鋪子坐落在商業區最熱鬧的地段,可卻格外不起眼,與周圍人來人往、生意興隆的商鋪比起來,這裏冷清得近乎門可羅雀。
可奇怪的是,即便如此,也絲毫沒有突兀之感,彷彿這本就是理所當然的樣子。更詭異的是,在被夜之楓樺拉進來之前,我明明從門口經過,卻像被無形的結界遮蔽了感知,完全沒意識到這裏還有一間店鋪,彷彿它天生就被排除在我的視線之外。
店鋪內空間不大,陳設古樸雅緻,貨架上擺著各式靈物,除了我和夜之楓樺,沒有半個客人。一位身著淺紫薄紗長裙的少女正靠在軟椅上,閉著眼睛佯裝打盹,長長的睫毛垂落,氣息平穩,看似睡得香甜。
我湊到夜之楓樺身邊,小小聲地嘀咕:“她就這麼睡著,難道不怕我們拿了東西就跑路嗎?”眼睛卻偷偷瞄向那位少女,果然看見她的睫毛不經意地顫動了一下——哪裏是睡覺,分明是在裝睡!
“沒事,就算把店裏的東西全部拿光光,也沒什麼。”夜之楓樺大大方方地擺手,一副熟門熟路、把這裏當自家地盤的模樣。話音剛落,我就清楚地看到,裝睡的少女嘴角狠狠抽搐了幾下,強忍著才沒睜眼。
夜之楓樺確實像在自己家一樣隨意,徑直走到櫃枱下,拿出一疊明黃色、印著繁複靈紋的陰陽師專用符紙,順手就塞進了自己的空間戒指裡,接著又漫不經心地逛起了貨架。
這間鋪子的貨品雜得很,有鑲嵌著靈玉的首飾、鋒利的箭枝與暗器、裝著丹藥靈液的奇形玉瓶,還有一些說不清用途的古怪珠子,每一件都標註著不菲的靈石價格,靈氣隱晦,絕非凡品。
他慢悠悠地掃過貨架,目光忽然定格在一枚不起眼的指環上,隨即伸手將它取了下來。這指環乍一看去,就像最普通的鐵環,可握在手中時,才能察覺它是由不知名的魔界玄鐵打造,指環表麵雕刻著晦澀的上古魔紋,光線照射下,一層淡淡的黑霧將指環籠罩,透著神秘又陰冷的氣息,卻又與夜之楓樺的陰陽師靈力隱隱契合。
“啪嗒啪嗒。”
輕柔的擊掌聲響起,裝睡的少女終於睜開眼睛,笑盈盈地站起身,身姿曼妙地走了過來,美目先落在我身上,打量了一番我頭頂的狐耳和身後的九尾,才轉向夜之楓樺,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果然不愧是夜,每次來都能挑走我們店裏最好的東西。你已經很久沒來了,這次竟然還帶了朋友過來?”
“去了一趟蘭卡大陸,那邊可找不到這麼有趣的隱秘鋪子。”夜之楓樺把玩著手中的指環,笑意不變。
少女不著痕跡地將我上下打量一遍,眼神中帶著幾分探究,隨即收回目光,看著指環解釋道:“這枚指環是我剛從魔界帶回來的,雖是低階魔器,卻堪比大陸上的暗金法器,更是難得的、適合你陰陽師職業的裝備。”
我忍不住開口,聲音軟軟的:“這是魔器?”
“是啊。”朵拉笑著點頭,“修真界的裝備分凡器、鐵器、銅器、銀器、金器、暗金器、法器、寶器,而低階魔器的品質,正好介於金器與暗金器之間,這一枚更是其中極品,能穩穩媲美大多數暗金器。”
我心裏頓時瞭然,夜之楓樺是隱藏職業陰陽師,戰力強悍,卻因為職業特殊,極難找到適配的裝備,平日裏用的都是通用靈物,戰力難免受限。如今能遇到契合他的魔器,實在是難得。
“怎麼樣?喜歡嗎?”朵拉挑眉問道。
夜之楓樺笑容依舊,語氣卻帶著幾分篤定:“你這是明知故問吧。隻是,這枚指環,應該還有一個配套的手鐲才對。”
“的確有配套的手鐲,隻可惜,我這次隻拿到了指環這一件。”朵拉無奈地攤攤手。
“這樣啊……”夜之楓樺故作傷腦筋的模樣,將指環在指尖隨意拋接著,慢悠悠說道,“隻有一件的話,這價格,是不是就貴了點?”
我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明明是一件極品低階魔器,夜之楓樺半句貶低的話都沒說,可那雲淡風輕的語氣、嫌棄的小表情,愣是讓人覺得這指環是扔在垃圾堆裡都沒人撿的破爛,恨不得白送給他纔好。
再看朵拉,已經一臉沮喪地縮到牆角,拿著小石子在地上畫圈圈,那圈圈畫得又圓又規整,一看就知道,被夜之楓樺這麼砍價,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我繞著店鋪逛了一圈,目光忽然被後方隱蔽的靈木櫃吸引,櫃子上竟靜靜擺放著一枚泛著淡淡魔氣的寵物蛋!蛋殼呈暗紫色,紋路流轉,靈氣渾厚,一看就不是凡品。
之前無聊時聽莫逸說過,修真界中,騎獸易得,寵物難求。尋常妖獸尚且難以馴服,更何況是魔獸;而且修士與寵物簽訂契約後,解除契約的機會隻有一次,沒人願意輕易浪費。至於高階妖獸、魔獸的寵物蛋,更是可遇不可求,全靠機緣,沒想到這樣一間隱秘小鋪裡,竟然會有賣!
更讓我驚訝的是,寵物蛋旁的木牌上,赫然標註著:低階魔界魔獸蛋。
這時朵拉也畫完圈圈,垂著腦袋走了過來,笑著解釋:“這是我在魔界叢林裏偶然發現的,母魔獸應該已經隕落了。雖是低階魔獸蛋,卻相當於咱們修真界的妖獸級別,潛力不俗。不過……”她話鋒一轉,挺起小胸脯,一臉堅決,“這個可不能賣給你們,每次你來我都虧本,這個月的營收全靠它扳回成本了!”
夜之楓樺挑了挑眉,毫不客氣地拆台:“我說朵拉,你真想賺錢,就別用結界遮蔽店鋪行不行?現在這樣子,大半年來除了我,估計半個客人都沒有。”
朵拉瞬間蔫了下來,一臉失落,眼看又要回去畫圈圈,委屈巴巴地嘟囔:“你明知道這結界不是我能做主的……為什麼一定要遮蔽客人啊!亮晶晶的金幣、靈石,我好想賺啊!為什麼店裏的東西都是黑黢黢的魔器,我不想在這兒打工了啦!”
“總之!”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正色道,“我一定要用這枚魔獸蛋換來亮晶晶的靈石,夜,這次說什麼都不讓你了!”
“無所謂啊。”夜之楓樺聳聳肩,滿不在乎,“不過是一枚魔獸蛋而已,我們也有。”
朵拉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詫異,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驚呼:“怎麼可能?魔界魔獸根本無法私自穿越界壁來到修真界,就算是被魔化的本土妖獸,也無法產下魔獸蛋,就算僥倖被馴服,也會瞬間解除魔化狀態,根本形成不了寵物蛋。夜,你不會又在故意騙我吧?”
“夜沒有說錯哦,我們真的有。”我連忙開口,抬手開啟自己的空間戒指,取出一枚通體漆黑、帶著劇毒靈氣的飛魔豹寵物蛋,小心翼翼遞了過去,叮囑道,“喏,就是這個,你小心點,蛋殼上有劇毒,別碰。”
朵拉沖我溫柔一笑,不知從何處摸出一雙透明的靈絲手套,戴好後才接過寵物蛋,細細端詳片刻,臉色漸漸變得鄭重:“這真的是飛魔豹的魔獸蛋!你們還沒有開啟魔界之門的實力,這蛋是從哪裏得來的?”
“沒去魔界,就是在修真界的秘境裏殺死了飛魔豹,在它的巢穴裡找到的。”我一五一十,把之前斬殺飛魔豹、取回寵物蛋的經過說了一遍。
朵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如此,難怪你們能殺死飛魔豹。就算在魔界,飛魔豹身含劇毒,也極難獵殺,它應該是遭遇了變故,偷偷穿越界壁逃到這裏,又因為產子和跨界的損耗,實力被削弱了好幾成,才會被你們斬殺。”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這枚寵物蛋絲毫沒有受損,簽訂契約後,就能孵化出一隻完全狀態的飛魔豹,你們算是賺大了。”
說著,她的目光忽然轉向櫃枱上的魔獸蛋,兩眼放光,興奮地說道:“難得有這個機會,你們要不要試試看融合?”
“融合?”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驚訝地問,“你是說,把這兩枚魔獸蛋融合在一起?”
“沒錯!”朵拉用力點頭,越說越激動,“飛魔豹和這枚蛋裡的魔獸屬性相近,等階也相同,最適合融合了。一旦成功,就能直接進化成中階魔獸,平白高出一個等階!中階魔獸,那可是堪比修真界的靈獸、甚至仙獸的存在,戰力翻倍!”
我聽得心動,夜之楓樺卻慵懶地開口,一句話戳破她的小心思:“你該不會是想拿我們的魔獸蛋做實驗吧?”
朵拉的臉頰微微泛紅,聲音瞬間沒了底氣:“也、也不算是做實驗啦……”
夜之楓樺輕笑一聲,步步緊逼:“那請問,你至今融合過幾次?成功過幾次?”
“呃……雖然我隻是剛學,但是理論知識很紮實!”朵拉硬著頭皮辯解。
“剛學?”夜之楓樺撇撇嘴,毫不留情,“魔獸蛋這麼珍貴,說不定這是世間僅有的兩枚,你還要高價賣給我們,一旦失敗,我們豈不是一下子虧了兩隻?我們又不傻,這種虧本生意纔不做。”
朵拉咬著唇,糾結了好一會兒,終於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咬牙道:“那……半價賣給你們這枚魔獸蛋,總行了吧?”
夜之楓樺嘴角的笑意加深,搖了搖頭:“那還是虧本啊。”
朵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狠狠心,放出了最終承諾:“這枚魔獸蛋我免費送你們,還免費幫你們融合!萬一失敗了,你們可以在店裏隨便拿走一件看得上眼的東西;要是成功了,我再額外送一套中階魔獸專用的靈裝!這下總可以了吧!”
夜之楓樺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裝作大度地擺擺手:“看在你這麼誠懇的份上,又看在我們相識多年的麵子上,那我就勉強吃點虧,答應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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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維空間簡易理解指南
目前,學術領域提及維度時,通常認為存在12維,我在第一章中也有所闡述。從某種角度看,維度的概念與四合院的結構存在相似性,甚至不排除第一個提出維度概唸的人是受四合院啟發。以四合院為例,其1進、2進、3進的結構通過增加牆門即可直觀理解;到了4進,則是將兩個3進結構套嵌其中;5進則是兩個4進結構套嵌。可參考四合院示意圖,四合院最多可達9進,在中國傳統文化中,“9”象徵著登高的極限。然而,12維的概念對於多數人而言,理解起來頗具難度,包括我本人,起初也是花費大量時間死記硬背,後來才逐漸領悟。
領悟12維的最簡方法
我們可以通過“線、麵、立體”這三個基礎維度來理解12維空間。
當前,人類認知中的宇宙可分為以下四種型別:
1.**空間**
2.**時間**
3.**實宇宙**
4.**虛宇宙**
對於這四種宇宙型別,均可從“線、麵、立體”三個維度進行擴充套件。具體而言:
-**空間維度**:以線、麵、立體的形式呈現,即從一維的線,到二維的麵,再到三維的立體。
-**時間維度**:同樣採用線、麵、立體的表達方式,意味著時間從一維的時間線,擴充套件至二維的時間麵,乃至三維的立體時間。
-**實宇宙與虛宇宙維度**:也遵循線、麵、立體的擴充套件邏輯,如此一來,四種宇宙型別各擴充套件三個維度,恰好構成12維空間。
其中,**實宇宙**是指我們通過肉眼可直接觀測到的宇宙,即看得見的宇宙。而**虛宇宙**的概念,則有一半以上的人並不瞭解。例如,一個看似簡單的點,當我們將其放大後,它是否會呈現為三維的立體形態?同樣,一條線放大後可能呈現為圓柱體,那麼麵本身放大後又會如何?這裏的虛宇宙,並非僅指那些完全不可見的宇宙。若不可見的宇宙是由極其微小的結構構成,如原子核內電子躍遷產生的光、電磁波、磁場等,這些雖然無法用肉眼直接觀察,但它們的性質確實存在。隻是由於微粒子過於微小,小到超出了人類科技視覺觀察的極限,就如同我們看到的點,實際上可能是由無數個點組合而成的實心球,隻是我們無法看到組成球的無數個點。因此,虛宇宙也可稱為精神宇宙,它們並非完全不可見,而是因過於微小而無法被直接觀測。
值得注意的是,**虛宇宙與實宇宙之間是可以相互轉換的**,這種轉換可通過簡單的放大或縮小來理解。
12維功能理解
在理解12維的功能時,我們可以將其視為一個點。具體而言:
-將線、麵、立體視為一個點。
-對於時間線,若不將其視為線,而是看作一個點,那麼未來、過去和現在的時間均可自由穿梭。
-將時間麵視為一個點,由於麵是由無數條線擠在一起組成的,代表無數條時間線,因此當你將時間麵視為一個點時,從這個點出發,你可以看到無數種不同的未來。
通過上述方式,理解12維空間是否變得更為簡單了呢?
……
(第20章,中上部分,有個段落顛倒了,我是在微信上整理,在複製貼上過來的,複製貼上的時候段落位置錯了,今天才發現作家助手自己保留和自動保留有區別,之前發的章節肯定也有遺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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