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大叔,起來啦!!”
我踮著腳尖,一把扯掉了路醫師攤在膝上的古舊玉簡,毛茸茸的狐耳在發間下意識晃了晃。我拽過一把雕花木椅,“咚”地往他麵前一坐,圓溜溜的杏眼彎成月牙,笑嘻嘻地仰臉望著他:“我把玄冰帶來啦,快告訴我憬鳳大叔在哪兒吧。”
聽到“玄冰”二字,原本昏昏欲睡的路醫師猛地抬眼,周身淡淡的藥草靈氣都凝了一瞬,神色明顯一動:“你找到玄冰了?”
“對啊對啊!”我用力點頭,尾巴尖在身後悄悄翹了翹。
路醫師狐疑地從上到下把我掃了一遍,指尖撚著鬍鬚,眼神帶著獨有的敏銳審視:“才一天功夫,你一隻剛入世不久的小狐妖,能拿到玄冰?該不會是在糊弄我這老頭子吧?”
哇……這算是修士的第!
我心虛地回頭瞄了一眼夜之楓樺,這傢夥早已懶洋洋斜倚在旁側的雲紋木椅上,單手撐著頭,墨色長發垂落肩頭,俊美得像幅畫,可那眼神明晃晃寫著——“自己惹的禍,自己搞定”。
我偷偷乾笑兩聲,圓潤的指尖摸進腰間的空間戒指。裏麵裝著夜之楓樺連夜偽造的“玄冰”。莫逸說過,妖族族長手中的真玄冰,裝在雕紋極精緻的長木盒裏,要矇混過關,自然得裝得專業。
我把雕著寒雲紋的長盒輕輕放在路醫師身旁的木茶幾上,指尖一挑掀開盒蓋。
剎那間,一陣青藍色寒霧噴湧而出,帶著刺骨的冰靈氣,絲絲涼意瞬間漫滿整間葯廬,連空氣中漂浮的靈之氣都被凍得微微發顫。我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小身子打了個可愛的冷顫,偷偷斜瞄夜之楓樺——這傢夥的偽造術也太地道了,連玄冰獨有的寒韻都仿得一模一樣,難怪能憑著一張假的大陸通行證,大搖大擺回來。
“大叔,你看怎麼樣?”我眨著濕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望著路醫師,一顆狐心怦怦直跳,爪子都暗暗攥緊,隨時準備捏著加速符開溜。
可路醫師隻是盯著盒中那團泛著藍光的“玄冰”,眉頭緩緩皺起。
我心裏“咯噔”一下,完了完了,要被看穿了!
“的確是玄冰的氣息……”路醫師沉吟片刻,指尖輕撚,一絲淡青色靈力探入盒中,“可我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錯覺啦錯覺!”我立刻搶答,聲音又軟又甜,帶著小狐狸特有的軟糯尾音。
路醫師抬眼望我,我立刻做賊心虛地把臉別向一邊,耳朵尖都悄悄泛紅。
“錯覺啊……”
“嗯嗯嗯!”我忙不迭點頭,小腦袋點得像搗蒜,生怕他再揪著細節深究,連忙轉移話題,“大叔大叔,玄冰我都給你找來了,你總該告訴我憬鳳大叔在哪兒了吧!”
路醫師不答反問,目光沉沉:“這東西,你從何處取來?”
“城主府。”我硬著頭皮回答。
“鳳與城城主府?”路醫師眉峰一挑。
“對啊!”我立刻接上早就編好的說辭,“城裏最近貼了好多修士招募公告,說是在招收寒屬性修士,我就是趁亂……呃,是碰巧拿到的!”
路醫師望著那隻木盒,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也不知在盤算些什麼。房間裏隻剩下寒霧緩緩消散的細微聲響,我等得爪子都快摳破椅子腿,終於聽見他慢悠悠開口:“你先回去吧,過三天再來。”
啊?!
我瞬間傻了眼,猛地轉頭看向夜之楓樺,眼神都快急哭了。
這傢夥明明說過,這假玄冰最多隻能維持兩天!路醫師讓我三天後再來,這不擺明瞭等靈氣潰散,當場抓我個現行嗎?!傻瓜才答應啊!
“大叔,你先告訴我憬鳳大叔在哪兒嘛~”我拽住他的衣袖輕輕晃了晃,聲音軟乎乎地撒嬌,狐妖的天賦技能立刻點滿。
“不行。”路醫師抽回袖子,態度堅決。
“你明明答應過我的!”我鼓起腮幫子,氣呼呼地瞪他。
“我何時答應過?”路醫師淡淡瞥我一眼,老神在在,“我隻說,憬鳳殿下委託你尋找玄冰,可沒說過,你找來玄冰,我便立刻告知你殿下下落。”
呃……
我歪著腦袋細細回想,貌似……好像……還真的是!
我舉起微微發顫的小手指著他,氣得耳尖都冒出來半截雪白絨毛,又慌忙按回去,控訴道:“大叔,你賴皮!你欺負小狐狸!”
路醫師睨了我一眼,像是看夠了我這副炸毛又心虛的可愛模樣,才慢悠悠開口:“讓你尋玄冰,是憬鳳殿下的用意,這一點,你很快便會知曉。至於他的下落,你三日後再來,另有一事需你辦妥,事成之後,他自會來找你。”
三天後三天後!關鍵是這假玄冰撐不到三天啊!
我瞬間苦下一張小臉,眼圈都微微泛紅,可憐巴巴地扯著他的衣袖:“大叔,我們打個商量好不好?你先告訴我另一件事是什麼,我立刻去辦,辦完就讓我見憬鳳大叔嘛~”
“不成。”路醫師乾脆搖頭,神色正色了幾分,周身靈氣也沉穩下來,“讓你先尋玄冰,用意你該猜到幾分。另一件事,與這玄冰息息相關,必須借它之力才能完成。而這玄冰,我至少需要三日煉化處理,你三日後再來吧。”
哪有這麼麻煩的事嘛!
果然,壞事真的不能做!我這隻萬年小狐狸,難得偷偷乾一次壞事,就撞上這麼多亂七八糟的麻煩!我憤憤地瞥了一眼旁邊笑得幸災樂禍的夜之楓樺,憑什麼這傢夥運氣就這麼好?偽造通行證偷渡進都沒被抓,就算現在被全世界通緝,依舊活得逍遙自在!
我圓溜溜的眼珠轉了轉,心裏悄悄有了主意,抬頭看向路醫師,故意岔開話題:“大叔,那先不說這個。你知不知道……新任妖族族長的事?”
“她怎麼了?”路醫師挑眉。
“她是憬鳳大叔親自委任的嗎?”
“不是。”路醫師搖搖頭,語氣帶著妖族固有的規矩嚴謹,“自憬鳳殿下廢除委蛇的職位後,便依妖族上古慣例,由幾大妖族王族族長,從候選人**同推舉出新族長繼位。”
說著,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這件事,你身為妖族族長,不該不知道啊。”
“我怎麼可能知道嘛!”我理直氣壯地反駁。
“不可能。”路醫師篤定搖頭,“你是紅狐族現任族長,依上古妖族條例,紅狐族乃妖族王族,你本就是妖族族長的正統候選人之一——他們怎會不通知你?”
……妖族族長候選人?
拜託,要是真讓我去爭那個位置,我估計會直接把自己累死。
我是在泠雪留下的囚禁山洞裏,才繼承的紅狐族族長之位,那時候新妖族族長恐怕早就坐穩位置了。更何況,紅狐族從修真大陸消失了整整三千年,我這唯一的繼承人突然冒出來,誰會認我?更別說去爭妖族族長那種麻煩到爆炸的位置了……光是想想,我都覺得狐生無望。
路醫師思索片刻,終於慎重點頭:“確有可能如此,倒是老夫疏忽了。”
“不管啦不管啦!”我立刻把話題拉回來,鼓著腮幫子告狀,“反正新任妖族族長即位就算了,她為什麼還要來找我麻煩啊?”
“她找你麻煩?”路醫師一愣。
“對啊!”我用力點頭,眼眶一紅,委屈巴巴,“她把我的黑白搶走了!”——雖然多半是我亂跑把黑白弄丟,被人撿去,但告狀這種事,當然要往嚴重裡說!不然路醫師這老狐狸,不僅不會幫我,還得鄙視我一頓!
“黑白……你那隻上古獨角獸神寵?”路醫師瞬間反應過來。
我可憐兮兮地點頭,小身子都微微耷拉下來,像隻受了委屈的小狐狸。
路醫師低頭沉思片刻,目光落向茶幾上的假玄冰,語氣帶著瞭然:“是因為你從城主府偷了這玄冰,她纔派人抓你?”
“當然不是!”我立刻炸毛。
“嗯?”路醫師眼神一沉。
我瞬間卡殼……唉,果然壞事不能做!現在不管怎麼解釋,所有人都會覺得是我偷了玄冰,才引來麻煩!可我真的是無辜的啊!
我絞著衣角,快哭出來:“大叔,你別管原因了,你一定要幫我把黑白救回來!”
路醫師忽然輕笑一聲,眼神帶著戲謔:“為何要幫你?”
“呃……”我眼珠飛快一轉,立刻拽住他的衣袖撒嬌,聲音甜得發膩,“都怪大叔你讓我去找玄冰,我才顧不上黑白,它才會被抓走的!你必須負責啦!”
“……我讓你尋玄冰,可沒讓你去妖族族長麵前惹事,更沒讓你去偷東西。”路醫師毫不留情拆穿。
“這根本就是兩碼事啦!”我急得跳腳,耳尖的絨毛又忍不住冒出來,“明明就是那妖族族長看我不順眼!故意針對我!”
路醫師似乎戲弄夠了,終於收起笑容,神色一正:“若是妖族族長親自帶走你的神寵,那老夫無能為力。”
“可是……”
“你聽好。”路醫師語氣嚴肅,帶著妖族血脈深處的規矩壓製,“身為妖族,正常情況下,不可違逆族長之令,這是妖族鐵律。”
“那我的黑白怎麼辦啊!大叔你不能不管我!”我急得眼圈都紅了,小爪子死死攥著他的衣袖。
話剛說到一半,一旁忽然傳來夜之楓樺懶洋洋的聲音,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精準戳破關鍵點:“帶走黑白的是鳳與城城主府,與妖族王城何乾?妖族族長的居所,明明在千裡之外的宵雲城,她怎會親自來此帶走一隻小神寵?”
我微微一怔,瞬間恍然大悟,立刻跟著點頭,小腦袋點得飛快:“對啊大叔!帶走黑白的隻是鳳與城城主,我可沒說是妖族族長喔!”
其實路醫師剛才那番話,已經在暗中暗示我們了——若是妖族族長下令,他不能插手;可若是城主府自作主張,那便是另一回事!而且聽他的意思,新任妖族族長來到鳳與城,本就是秘密行動,我們隻要裝聾作啞,就能名正言順把黑白拐回來!
果然,路醫師故作恍然地點點頭,那表情明顯是演的:“原來隻是城主擅自做主,那便好辦了,老夫替你走一趟。”
“耶!大叔最好啦!”我立刻蹦起來,開心的擺動大尾巴。
“不過……”路醫師看向我們,“你們能確定,獨角獸就在城主府中?”
我回頭看向夜之楓樺,他唇角微揚,修長指尖在半空輕輕一畫。
一道淡淡的黑色靈力圓環憑空浮現,圓環內黑霧翻湧,隨即畫麵漸漸清晰——一間鋪著靈草墊的獸廄裡,一隻通體漆黑的獨角獸正乖乖被靈繩縛著,額間那支黑白相間的螺旋尖角,正是我的黑白!
“黑白!”我激動地小聲驚呼。
路醫師定定望著夜之楓樺,眼神帶著修士的識貨與驚訝:“這是上古式神術‘如影’‘隨形’吧?如今修真大陸,能修成此術的修士,已是鳳毛麟角,你倒是天賦異稟。”
夜之楓樺毫不謙讓,笑得張揚又好看:“那是自然,像我這般絕頂聰明之人,本就世間少有,大叔你不用太崇拜我。”
“……”路醫師一時語塞。
“大叔!”我伸手拽了拽僵在原地的路醫師,小短腿都快踮起來了,“你有空在這兒發獃,還不快點幫我把黑白救回來!晚了它該餓了!”
路醫師瞪了我一眼,轉向夜之楓樺:“把你的式神借我一用。”
夜之楓樺不多話,輕輕打了個響指。
路醫師手背上立刻浮現出一枚漆黑的式神魔法陣,靈氣流轉,與夜之楓樺氣息相連。
路醫師抬手看了一眼,對我輕笑道:“在此等候片刻,老夫去去就回。”說完,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門口。
確認他走遠,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消失後,我立刻湊到夜之楓樺身邊,小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小狐狸的慌張:“夜,你說……等路大叔把黑白帶回來,我再告訴他這玄冰是假的,他會不會直接一劍把我砍了啊?”
夜之楓樺毫不猶豫點頭,語氣真誠:“那是肯定的。”
我嚇得縮了縮脖子,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來,小心翼翼瞄了一眼門外:“那……我們現在是不是該準備跑路了?”
夜之楓樺一臉笑意地望著我,指尖輕輕颳了下我的鼻尖:“你想跑到哪兒去?”
我低頭想了想,委屈巴巴:“不知道……我想跑得遠遠的,可我還想見憬鳳大叔,還想拿回我的東西……夜,你幫我想想辦法,怎麼跟大叔說玄冰是假的嘛!你經常幹這種事,肯定比我有經驗!”
夜之楓樺朝我招招手,俯身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啊?真的要這麼做啊?”我眼睛瞪得圓圓的,滿臉不敢置信。
“當然。”夜之楓樺笑著點頭。
“可是……”
“沒有可是。”
“但是……”我猶豫著揪著衣角,“用你的辦法,我們大概率走不出這扇門了。”
“那就不走。”
“呃……對喔!嗬嗬。”我傻乎乎地笑了起來,瞬間被他帶偏。
“所以等一下,我們就這麼做……”
夜之楓樺低聲交代,我一邊聽一邊點頭,小狐狸的腦袋瓜飛快運轉。
路醫師並沒有離開多久,在我們把房間拆壞之前,他就回來了。
那隻乖乖跟在他身後的,正是我的黑白!
一看見我,黑白立刻低下頭,耳朵耷拉著,像犯了錯的孩子。
我毫不遲疑地撲過去,一把抱住它的脖子,小身子緊緊貼著它,聲音又軟又委屈:“黑白!你總算回來了!你跑去哪裏了啊!嚇死我了!”
黑白用腦袋蹭著我的臉頰,可憐兮兮地開口,聲音帶著寵物獨有的軟糯:“主銀,剛剛你們跑得太快了,我追不上……”
我輕輕拍著它的腦袋,心裏默默把鍋甩給莫逸——都怪他剛才拉著我黑白仰起頭,以一種稍顯古怪的眼神定定望著路醫師。
路醫師還一臉莫名,剛要開口詢問,便見黑白額角驟然亮起淡淡神銀光華。那光芒不過一瞬,便暴漲得刺眼奪目,緊接著,頭頂雲層轟然翻湧,雷鳴滾滾壓下——
“轟隆——!!”
驚雷炸響,數道粗壯閃電如同銀龍狂舞,一道接一道劈落,精準砸在這間本就破舊不堪的葯廬屋頂!
本就樑柱腐朽、牆皮脫落的屋子瞬間劇烈搖晃,灰塵簌簌往下掉,碎木、瓦片劈裡啪啦砸落,好幾塊都擦著我的發頂飛過,嚇得我狐毛都豎了起來。
我對自己那脆得像紙糊的修為與生命值,向來有自知之明——別說是雷擊,就算被一塊碎瓦砸中,我這隻小狐狸也得當場魂歸青丘,死得明明白白。
想到這兒,我立刻雙手抱頭縮成一團,毛茸茸的九條雪白狐尾下意識在身後炸開一圈,又趕緊乖乖收攏,隻拽著旁邊依舊笑得漫不經心、半點危機感都沒有的夜之楓樺,“嗖”地一下鑽到了唯一還算結實的木桌底下。
餘光一瞥,路醫師還傻愣愣站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靈果,顯然完全無法接受自己住了幾百年的葯廬,正被一道接一道閃電拆家。
房屋瘋狂搖晃,磚瓦、斷木、碎石如雨砸落。
“轟——!!”
又是一聲巨響,閃電連環劈下,這間本就殘破的葯廬終於撐不住折磨,啪啦啪啦成片塌落,化為一片狼藉的廢墟。
路醫師依舊僵在原地,張大嘴巴一動不動。就算石塊砸中額頭,就算灰塵往他嘴裏猛灌,就算一身長袍被染成灰濛濛的土色,他都半步未挪。
看來,這打擊對他來說,真的不是一般大。
短短兩三分鐘,屋子徹底宣告壽終正寢。
直到外麵風平浪靜,我才小心翼翼從桌子底下鑽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那桌子也早已被砸得搖搖欲墜,我們剛一離開,四條腿“哢嗒”一彎,直接癱倒在地,倒得還真是時候。
我抬頭看了夜之楓樺一眼,他隻彎著眼笑,兩手一攤,一副“不關我事”的模樣。
“喂,大叔,你醒醒啦!”
我伸出小手在路醫師眼前晃了晃,可他依舊眼神發直,毫無反應。那一瞬間,我嚴重懷疑他是不是被剛才那兩塊石頭砸傻了……傻了沒關係,但至少先告訴我憬鳳大叔在哪兒再傻啊!
“主銀~”
黑白不知道剛才躲去了哪裏,此刻正邁著優雅的小碎步慢慢靠過來,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小神情帶著幾分邀功似的得意:“黑白很厲害吧?”
“剛才那些閃電……是你招來的?”我明知故問,還是被這隻神寵的破壞力驚到。
黑白乖乖點頭,小尖角泛著柔光:“嗯。”
我沉默了。
我一直以為它溫順乖巧,沒想到居然是和焰兒不相上下的超級破壞狂。
黑白仰起小臉,用一雙天真無邪的獸瞳望著我,聲音軟軟:“主銀說過,這個大叔是壞人,所以黑白就叫閃電打他。黑白厲害嗎?”
我再次沉默。
這小傢夥的記性,也太好了吧……
看著黑白滿眼期待的樣子,我實在不忍心打擊,隻能伸手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笑得一臉真誠:“嗯!超厲害!”
“狐狸!!!”
一聲怒吼猛地炸響,震得我耳朵尖都發麻。
路醫師終於從毀滅性打擊中回過神,而且好死不死,剛好聽見了黑白最後那句話。
他看著眼前化為一片廢墟的家,胸口劇烈起伏,一雙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那眼神凶得像是能直接把我生吞活剝。據我目測,他這輩子的表情,都沒今天這麼豐富過。
“哈哈……”我僵硬地乾笑兩聲,連忙擺出最無辜最可愛的表情,“那個……大叔啊,黑白還小嘛,你怎麼能跟一隻小神寵生氣呢,太沒風度了吧~”
“我就說它一路上為什麼死死瞪著我!狐狸,你、你、你——”
“大叔,愛生氣可不是好習慣哦,”我踮著腳尖,努力夠到他的肩膀輕輕拍了拍,語氣軟糯又認真,“很容易患上心脈淤堵、靈力逆流、心魔滋生的……你都幾千歲的大修士了,別動不動就生氣嘛。”
路醫師:“……”
“而且你家本來就挺大的呀,後麵那間屋子不是還好好的嗎?安啦安啦!”我笑嘻嘻地晃了晃他的袖子,順理成章地提出要求,“大叔,既然你後麵還有屋子,我們今天也沒地方去,就讓我們借住一晚好不好~”
路醫師:“……”
“反正你還要收拾廢墟,今天肯定要熬通宵,後麵那間屋子空著也是空著,浪費可是會遭天譴的!”我眨著眼睛一本正經胡說八道,“如果你遭天譴了,我也會很傷心的~那就這麼決定啦!”
我完全不等他反駁,拽起夜之楓樺就往屋後走。
穿過眼前這片狼藉廢墟,路醫師的院子本是前後兩進,前屋塌得乾乾淨淨,後屋卻依舊完好無損,正是我們的目標。再說夜之楓樺現在還是通緝的要犯,大搖大擺去住客棧,簡直是自投羅網。
我偷偷瞄了一眼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路醫師,他沉默許久,終於認命般嘆了口氣,走到廢墟邊,小心翼翼從斷木之下扒出一個精緻長盒——正是我剛才交給他的那隻假玄冰盒子。
他拿出一塊乾淨絹帕,輕輕擦去盒上灰塵,抬手不住揉著太陽穴。
不知為何,我心裏忽然湧起一陣強烈的罪惡感,小爪子都微微攥緊。我轉頭看向夜之楓樺,用眼神詢問:現在說,真的來得及嗎?
夜之楓樺笑得溫柔,輕輕朝我點頭。
隻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邪惡。
“那個……大叔,還有一件事,我忘記告訴你了。”我一邊說,一邊tiny步向後退,確認安全距離後才站住,“我雖然不知道你要用玄冰做什麼,但你最好還是放棄比較好,不然隻會白白浪費時間……”
“嗯?”路醫師抬眼。
“其實……這個玄冰是假的啦。”我深吸一口氣,乾脆破罐子破摔,語速快得像機關槍,“它馬上就會靈氣潰散顯出原形的!你要是用它煉藥煉器,絕對是浪費材料、浪費靈力、浪費時間!我剛剛都說了,浪費會遭天譴的!所以你放寬心,好好睡一覺,明天又是晴天~那就這樣啦,我們先去睡咯,拜拜!”
一口氣把話說完,我拽著夜之楓樺轉身就跑。
身後傳來**“啪嗒”**一聲——
路醫師手裏的盒子狠狠摔在地上。
他本人僵在廢墟中央,半天都沒有任何動靜,像一尊被雷劈傻的石像。
直到大半夜,一聲震得整個院落都發顫的咆哮才把我從睡夢中吵醒:
“狐狸——!!!!!”
我們霸佔了路醫師僅剩的那間完好屋子,夜之楓樺也沒有休息,兩人頭靠著頭小聲聊了很久,直到困得睜不開眼,才迷迷糊糊睡去。可剛睡熟沒多久,就被路醫師近乎崩潰的慘叫吵醒。
我睡眼朦朧瞥了一眼漆黑窗外,翻了個身,把狐耳一捂,倒頭繼續睡。
隻不過這一晚,附近的住戶大概都要被吵得失眠了。
一覺睡到太陽高高掛起,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九條狐尾在身後懶洋洋掃了掃,心裏立刻敲響警鐘——再不跑,等路醫師緩過勁,我肯定要被扒皮抽筋燉狐湯!
偷偷扒著窗縫往外看,廢墟還是那片廢墟,可路醫師卻不見了蹤影。
天賜逃跑良機!
我轉頭看向坐在一旁悠閑吃著靈果早餐的夜之楓樺,順手從他碟子裏抓了兩塊軟糯香甜的糯米糕,胡亂咬了幾口,立刻招呼:“夜,快走!我們跑路!”
我鬼鬼祟祟張望一圈,確認沒有異常,才鬆了口氣,穿過亂糟糟的庭院與廢墟,一路溜到門口。
事實證明——人,絕對不能幹壞事。
我前腳剛踏出那早已沒有門的門框,後腳就被人當場逮住。
望著路醫師那一言難盡、堪稱精彩的臉色,我立刻站到一旁,嗬嗬乾笑,尾巴乖巧圈住腳踝:“那個……大叔,這一切都是意外啦!你放心,我現在就去幫你把真玄冰偷回來!”
雖然多半偷不到,但為了小命,場麵話必須說足!
路醫師狠狠瞪了我一眼,嚇得我立刻把夜之楓樺往前一推,自己“嗖”地躲到他身後。
這傢夥人緣肯定比我好,而且這種時候還能笑得雲淡風輕,一看就比較耐打……打他一頓,路醫師氣消了,說不定就放過我了!
見狀,路醫師反而被氣笑了。
他這一笑,我瞬間放下心,拍著小胸脯長長呼了口氣:“大叔,你嚇死我了!”
話音剛落,路醫師眼神一凶,再次狠狠瞪來。
我立刻又把夜之楓樺擋得嚴嚴實實。
“你這隻小狐狸……”路醫師氣不打一處來,伸手輕輕揪了一下我軟乎乎的狐耳,才無奈從懷裏取出一樣東西。
一看清那東西,我連捂耳朵喊痛都忘了。
他手上拿著的,不正是夜之楓樺偽造的那塊假玄冰嗎!
“這東西……是你們造的?”
我小心瞥了他一眼,先乖乖點頭,想了想又趕緊搖頭,小手一指夜之楓樺,出賣得乾脆利落:“不是我,是他。”
“相當出色的偽造術,連老夫都被你們矇混過去了。”路醫師盯著那塊冰,神色複雜,“那你們為何還要主動告訴我?”
我撇了撇嘴,理直氣壯:“那當然啦!誰讓你小氣不肯告訴我憬鳳大叔的下落,還說要用這玄冰做東西,還要我用那東西去辦事……如果不告訴你,誰知道你用這塊假冒偽劣產品會煉出什麼奇奇怪怪的玩意兒?到時候吃虧的還不是我!”
路醫師被我氣得哭笑不得:“這就是你的理由?”
“對啊!”
路醫師定定看了我許久,忽然幽幽開口:“虧我還以為你終於良心發現了……原來你根本就沒有良心。”
“……”
這叫什麼話!也太過分了吧!
路醫師完全不管我受到重創的小心靈,繼續問道:“這次,你準備怎麼辦?”
“大叔,你把這東西先還給我啦。”
“嗯?你還想拿去糊弄人?”
“當然啦。”我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狐耳輕輕晃了晃,“我要用它,把妖族族長手裏的真玄冰換回來,不然怎麼給你交差嘛。”
路醫師沉默片刻,忽然問道:“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
我茫然搖頭。
“我在後悔,”他一臉生無可戀,“為什麼當初要著留下,而不是跟他雲遊天下,偏偏要在這裏等你這隻闖禍狐狸。”
他頓了頓,又低聲碎碎念:“古籍上還說紅狐族生來優雅高貴、端莊聰慧……我敢發誓,那絕對是騙人的。”
“算了,不管你們打什麼主意,”路醫師深吸一口氣,強勢宣佈,“這段時間,你們哪兒都不準去。”
“為什麼?”我歪頭。
“替我修房子。”
“……大叔,讓我修房子沒問題,但你要有心理準備哦。”我非常誠實地提醒,“我修出來的房子,可能會讓你白天晚上都心神不寧,隨時擔心它會塌掉!”
“你給我閉嘴,進去!”
路醫師的脾氣顯然已經糟糕到了極點,根本不等我說完,抬腳就輕輕把我踹回院子。我理所當然緊緊拽著夜之楓樺——這就叫有難同當!
剛被轟進庭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甲葉碰撞聲。
我往路醫師身後一看,一隊身著城防服飾的修士守衛正慢跑經過,足足三四十人,個個靈力不弱。
好險……差點就被當場逮住。
真要撞上這麼多人,我們倆就算想逃,也來不及。
我扭頭看向夜之楓樺,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狐耳還微微耷拉著。
重新回到那間唯一完好的屋子,路醫師神情終於凝重下來,落座後端起靈茶抿了一口,緩緩開口:“事情……似乎有些不對勁。”
“嗯?”我眨眨眼。
“原先我以為,妖族族長針對你,是因為你從她那裏盜走了玄冰。”路醫師指尖輕叩桌麵,“但既然這玄冰是假的,那這個推論便不成立。既然如此,她為何非要抓你不可?”
“對啊!”我連忙點頭附和,把之前的遭遇一五一十說出,“我第一次以應募者的身份去見她,本來隻想偷偷看看真玄冰長什麼樣,再想辦法取來,結果剛見麵就被她趕出來了。可沒過多久,她又用奇怪的妖族秘術把我抓了回去……”
我把前因後果慢慢告訴路醫師,最後理直氣壯地總結:“沒辦法,我才隻能偽造一塊玄冰應付你。大叔,這真的不怪我!”
路醫師狠狠瞪我一眼:“少狡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明明就是偷懶,不想找正經辦法!”
我也不反駁,隻嘻嘻一笑,晃著他的袖子撒嬌:“反正都差不多啦,大叔知道就好~”
“先不管這些。”我好奇地湊上前,“大叔,你真的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抓我嗎?”
“暫時不知。”路醫師沉聲道,“昨日我去城主府領回你的獨角獸,隻說它是意外遺落鳳與城,借式神‘如影’‘隨形’才找到蹤跡。果然如我所料,妖族族長並不想公開現身,城主也找不到理由扣押你的神寵。”
他頓了頓,繼續道:“再加上憬鳳殿下的威名,鳳與城城主多少要忌憚三分,既然確認獨角獸是你的,他便隻能順著我的話,以‘城中撿獲收留’為由,把事情蓋了過去。”
我聽得眼睛發亮,小爪子一拍:“所以……她其實是在躲躲藏藏?”
路醫師抬眼,神色凝重:
“不止如此。”
“這件事背後,恐怕遠比我們想的,要複雜得多。”
“若真是妖族族長無端找你麻煩,那此事,反倒越發令人看不透了。”路醫師指尖輕叩桌麵,神色間凝著幾分獨有的敏銳凝重。
我腦中忽然靈光一閃,一個藏了許久的猜測脫口而出:“會不會……和魔族有關?”
其實從看見露琪跟在妖族族長身後時,這個念頭就已經冒了出來,隻是後來又是闖禍又是拆家,忙得昏天黑地,早被我拋到了九霄雲外。此刻被路醫師一提醒,才猛地回想起來。
可路醫師的反應,卻比我預想中劇烈得多。
在我說出“魔族”二字的剎那,他整個人猛地一震,周身淡淡的葯靈之氣都驟然繃緊,那震動程度,遠比昨天屋子被黑白劈塌時還要強烈……當然,還是比不上他得知玄冰是假貨那會兒的崩潰。
“你剛才說……魔族?”
“對啊。”我乖乖點頭,九條雪白狐尾在身後輕輕晃了晃。
“你如何得知?”路醫師瞬間抬眼,銳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別告訴我,是你胡亂猜的。”
“誰亂猜啦!”我不滿地鼓著腮幫子,白了他一眼,耳尖絨毛微微翹起,“我明明親眼看見,那個叫露琪的女人跟在妖族族長身後,她就是魔族的人!上一次在青冥山脈裡,我還清清楚楚聽見她的聲音……”
我緩緩將從前遇見露琪的經歷一五一十道出,尤其著重強調,那次她是與泠雪一同出現的。
路醫師的神色越聽越凝重,眉頭緊緊鎖起。我安安靜靜坐回一旁,可天生靜不下來的小狐狸性子,沒半刻就憋不住了,伸手拽了拽夜之楓樺的衣袖,軟聲撒嬌:“夜,把耀恢喚出來陪我玩嘛~”
夜之楓樺無奈一笑,指尖輕彈,一道淡金色靈力打入寵物空間。
微光一閃,一隻毛茸茸的小銀狼懶洋洋跌落在我懷中。
不知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耀恢越來越像焰兒,整天一副睡不醒的模樣,蔫蔫的毫無精神。此刻被強行喚出來,它也隻是不滿地“嗚”了兩聲,小腦袋往我手臂裡一埋,繼續呼呼大睡,就算我無聊地輕輕揪它的軟耳朵,它也毫無反應,睡得天昏地暗。
我立刻不滿地瞪向夜之楓樺,小語氣帶著控訴:“肯定是你!把可愛的耀恢養成一隻小懶狼了!”
“可不關我的事。”夜之楓樺攤攤手,笑得俊美又欠扁,“是它自己貪睡。”
雖然他語氣聽著真誠,可結合他平日坑蒙拐騙的行徑,這話半分說服力都沒有。
“這是……銀狼族少主耀恢?”路醫師這才第一次仔細打量我懷裏的小銀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我曾聽憬鳳殿下提起過,銀狼少主與一位妖族修士定下了本命契約,看來那人便是你了。說起來,就在幾日之前,傲颯還特意來過此處……”
“傲颯?!”
聽到這個名字,我瞬間嚇得狐毛都豎了起來,膽戰心驚地瞥向身旁的夜之楓樺。可這位始作俑者卻依舊毫無自覺,掛著那副懶洋洋的欠扁笑容,靠在桌邊晃著腿,半點慌亂都沒有。
我嚇得聲音都軟了:“大、大叔,傲颯他……說了什麼嗎?”
路醫師好笑地望著我一驚一乍的模樣:“憬鳳殿下告知他,與耀恢訂立契約之人,正與你同行,所以他特意來我這兒打聽你的訊息。也就是幾天前的事,他若晚來幾日,你們便遇上了。若不是方纔見到耀恢,我幾乎都將此事忘了。”
我氣得原地輕輕跺了跺腳,九條狐尾都氣呼呼炸開:“我就知道!憬鳳大叔從來就不幹好事!專門出賣我!”
我立刻拽緊夜之楓樺的衣袖,小眼神緊張地瞟向門外,聲音壓得又輕又急:“夜,我們必須馬上溜!要是被傲颯知道,你把他家少主拐走,還給人家起了這麼個亂七八糟的名字,他絕對會掐死你的!”
傲颯可不是鳳與城那些傻乎乎的守衛能比的,那是銀狼族的大長老,修為深不可測,心思縝密得可怕。真被他找到,我們倆連跑路的機會都沒有。
路醫師輕咳兩聲,打斷了我們的竊竊私語,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緊緊鎖定我:“你們想偷溜,我不攔著,但在此之前——你給我把真玄冰弄回來!”
我無奈地聳了聳肩,小嘴巴不滿地嘟囔:“我們剛才本來就準備去的,明明是你把我們強行拉回來的。”
路醫師唇角緩緩揚起一抹冷颼颼的笑,那寒意幾乎能直接凍住空氣,比假玄冰還要冰:“你剛才說什麼?”
說實話,他這笑容,都能直接拿去當玄冰用了。
我立刻慫慫地雙手抱頭,無力地趴在桌上,撇撇嘴妥協:“好了好了,大叔你把那假盒子給我,我想辦法溜進城主府,把真的換出來。”
雖然從昨天起,我就知道自己遲早要再闖一次虎穴,可這般被人指使著東奔西跑,實在是鬱悶得不行。
“你沒看見方纔從門口經過的城守衛隊嗎?”路醫師挑眉,“現在城主府戒備森嚴,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我理直氣壯地一指夜之楓樺,把鍋甩得乾乾淨淨:“他們是來抓他的,跟我這隻乖巧可愛的小狐狸沒關係。”
路醫師被我氣笑:“……總之,這幾日你們安分待在此處,玄冰之事,等風頭過去再議。”
“可是會很無聊耶。”我耷拉著耳朵,整隻狐都蔫了。
“無聊?”路醫師輕哼一聲,眼神危險,“無聊的話,就給我修房子。”
我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一臉震驚:大叔怎麼還惦記著他那破房子啊!
我立刻一本正經地勸道:“我突然發現自己超級忙!大叔你的房子反正就你一個人住,塌了就塌了嘛,太大了打掃起來也麻煩,將就著住就好啦!”
路醫師挑了挑眉,哭笑不得:“這麼說來,你們把我家拆成一片廢墟,我還隻能自認倒黴?”
“嗯嗯嗯!”我用力點頭,小腦袋點得像搗蒜。
路醫師直直盯著我看了半天,終是重重嘆了口氣,無奈起身:“你們兩個給我安分待著,不準再拆家。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還有,狐狸——”
他忽然轉頭,眼神嚴肅:“反正你近日無事,便跟著我學醫修術,省得整日閑得發慌,隻會到處闖禍。我家就隻剩這一間屋子,還得靠它遮風擋雨,別一不小心,又把這裏給拆了。”
學醫術?!
我瞬間眯起眼睛,小腦袋飛速盤算。
我那本毒術秘籍才學了個半吊子,現在又要學醫?萬一到時候學藝不精,把兩門術法弄混——救人用毒,害人用醫……呃,光是想想,就覺得恐怖至極。
可看路醫師的眼神,我要是敢搖頭拒絕,他絕對會當場衝過來把我這隻闖禍精掐死,省得繼續留在世間禍害蒼生。
我隻能乖乖吐了吐粉嫩的小舌頭,不置可否,打算等他氣消了,再偷偷找機會溜掉。
“就這麼定了。”路醫師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邊又猛地回頭,狠狠瞪了我一眼,語氣帶著十足的威脅,“你給我老老實實待著,如果我回來,發現家裏有任何三長兩短……”
他沒有把話說完,可那股寒意,就算是傻子也能聽得明明白白。
路醫師這一去,便是大半天。
等他回來時,整個人神情恍惚,眼神迷茫,進門後一言不發,就那麼愣愣地坐在椅子上發獃,周身靈氣都散散的,毫無平日的沉穩。
我心虛地看了夜之楓樺一眼,小聲嘀咕:“大叔該不會……被我們刺激得道心崩潰,傻掉了吧?”
我好心地湊上前,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軟聲問道:“大叔,你還好嗎?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路醫師皺緊眉頭,沉默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句話,聲音低沉又凝重:
“玄冰,被盜了。”
啊?!
我瞬間驚得瞪圓了眼睛,猛地撲上去緊緊拽著他的衣袖,急得聲音都發顫:“你說什麼?玄冰被偷了?!大叔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乾的!!”
路醫師此刻顯然沒心思跟我鬥嘴,隻是疲憊地搖了搖頭:“我自然知道不是你。以你的性子,若是能拿到真玄冰,哪裏還會費那番工夫,去偽造一塊假的來糊弄我?”
嗯嗯嗯!大叔果然最懂我了!
我瞬間放下半顆心,可好奇心又立刻湧了上來,晃著他的胳膊追問:“那大叔,你知道是誰偷的嗎?”
“我若是知道,還用在這裏發愁?”路醫師無奈扶額。
原來路醫師方纔一出門,便收到了密訊——城主府在昨夜深夜遭竊。
那竊賊不知用了何種詭異秘術,竟輕易突破了城主府佈下的層層靈陣與守衛,悄無聲息潛入密庫,盜走了其中數件頂尖靈珍,而玄冰,正是失竊之物裡最重要的一件。
玄冰失竊之事本被城主嚴令封鎖,可偏偏今日清晨,有一名應募的寒屬性修士按公告前來“試冰”,直到此時,城主才發現玄冰不翼而飛。那修士全程在場,訊息根本壓不住,不過半日功夫,便在整個鳳與城鬧得沸沸揚揚。
更離譜的是,竊賊得手後,竟還公然送了一封恐嚇信至城主府,以手中寶物為籌碼,要求城主府赦免她們身上的所有通緝罪名。
聽到這裏,我整個人都木了。
用寶物換赦免令……除了那兩個無法無天的傢夥,還能有誰?!
我萬萬沒料到,她們不僅成功逃了出來,還順路摸進庫房把玄冰給偷了……想來,多半又是靠了那詭異到離譜的“國寶係脫逃技能”。虧我還一直在心裏祈禱,她們被抓住後能罪加一等,永世不得翻身呢!
“喂,小狐狸,你在想什麼?”路醫師見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堆亂七八糟的孽緣,隻能支支吾吾道:“大叔,我想……我大概知道,是誰偷走玄冰了。”
路醫師用一種擺明瞭“我不信”的眼神看著我,看得我小心靈備受打擊。
“大叔!你別這麼不相信人嘛!”
“我很相信人,”路醫師淡淡開口,語氣直白又紮心,“但我不相信狐狸。”
汙衊!這絕對是赤果果的汙衊!
想我一向安分守己、乖巧可愛、從不闖禍……好吧,偶爾拆個家而已,他怎麼能這麼不信任我!太傷狐心了!
路醫師完全不理我在一旁暗自委屈,獨自皺眉思索片刻,似是下定了決心,抬眼看向我:“罷了,此事暫且不論。無論玄冰落在誰手裏,你要做的,就是把它找回來交給我。對你而言,從竊賊手中奪回玄冰,反倒比從城主府盜出,要簡單得多。”
我撇了撇嘴,糾結半天,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大叔,那玄冰……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對。”路醫師難得露出無比凝重的神情,一字一句清晰道,“非常重要,至少對你而言,是這樣。”
我一聽,立刻來勁了,拽著他的胳膊不停搖晃:“到底有什麼用嘛!大叔你告訴我好不好~”
路醫師卻毫不猶豫搖頭,態度堅決:“憬鳳殿下有嚴令,在真正使用之前,絕對不能讓你知曉核心用途。”
“……”我嘟起小嘴,悶悶不樂地別過頭,整張狐都寫滿了委屈。
可就在我失望之際,路醫師的聲音又緩緩響起:“不過,其中一個用途,倒可以告訴你,這與你接下來要完成的囑託,息息相關。”
我瞬間眼睛一亮:“是什麼是什麼?”
“丹。”
“丹?”我歪著頭,一臉茫然。
路醫師唇角微揚,深深望了我一眼,緩緩道:“以玄冰為核心藥引,煉製一爐凝寒淬體丹,激發你體內九尾天狐的先天寒元,穩固靈根,暴漲修為……這是憬鳳殿下特意交代我,必須為你完成的事。”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以你如今這懶散懈怠、半吊子都不到的修為,根本不可能接得住接下來的任務。”
激發寒性?增加修為?
那是不是意味著……可以不用辛辛苦苦修鍊了?!
哇!原來憬鳳大叔是個大好人!
我雙眼瞬間亮起璀璨的星光,小尾巴激動地在身後搖成了小扇子,立刻拍著胸脯保證:“知道了大叔!不管是拐是騙、是偷是搶,我一定會把玄冰弄到手的!”
反正本來就必須跑這一趟,若是還能附贈不用修鍊的福利,那簡直血賺!
路醫師一眼便看穿了我心底的小算盤,隻是近日遭受的打擊實在太多,他竟反常地沒有捉弄我,隻是正色叮囑:“還是那句話,無論如何,你必須把玄冰帶回來。”
“不然會怎麼樣?”我好奇地仰起臉,追問道。
“時間會不夠。”路醫師神情嚴肅,“若不能儘快取得玄冰煉藥,你的第二項任務,將會難如登天,甚至可能危及性命。”
看著我瞪圓眼睛的模樣,他又無奈一笑:“真到那一步,也是你自作自受。”
好吧,我算是徹底明白了——壞事真的不能做!
我鬱悶地揪著衣角,唉聲嘆氣半天,終是不情不願地站起身:“那……我現在就去找玄冰啦。”
說完又忍不住小聲嘟囔:“那兩個傢夥最愛到處亂跑,天知道要去哪裏找她們。”
“現在不必急。”路醫師搖頭,“城主府正在與竊賊秘密談判,可竊賊眼下藏身何處,無人知曉。”
我腦中飛速思索,瞬間恍然大悟,眼睛一亮:“大叔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就算出去找,也未必能找到,而且滿街都是抓夜的守衛,出去隻會自投羅網。倒不如守在這裏,緊盯城主府的動向,隻要他們一有竊賊的訊息,我們便搶先一步截胡,到時候,要偷要搶,還不是隨我們來?”
路醫師微笑著點頭,眼中滿是讚許:“正是如此。至於你,便安心在此修習醫術,省得再到處搗亂。”
“可是……”我還想掙紮。
“所以從現在起,必須日夜監視城主府的一舉一動。”路醫師說著,緩緩轉頭,目光徑直落在了夜之楓樺身上,那意圖再明顯不過——
他是盯上了夜之楓樺那一對,能千裡視物、無所遁形的上古式神——“如影”與“隨形”。
跟著路醫師學習醫術的日子,半點不比被寐姐姐逼著苦修時輕鬆。我總偷偷琢磨,他大抵還記恨著我家黑白拆了他小院正屋的事——喔不對,是我家那隻圓滾滾、毛蓬蓬的黑白拆的,跟我這隻軟乎乎的小狐狸可沒直接乾係!可不管怎麼掰扯,我都被他差遣得腳不沾地,煉丹劈柴、碾葯洗鼎,樣樣苦活都往我身上堆,可憐我九條尾巴都快累得垂成軟毛團了。
唯一能讓我心裏平衡的,就是夜之楓樺那傢夥最後也被我拖下了水。誰讓他從一開始就倚在廊柱上,笑吟吟地抱著臂看我獨自鬱悶抓狂,那副懶懶散散、事不關己的模樣,連路醫師都瞧得眼角直抽。在我軟磨硬泡、搖著尾巴纏了路醫師整整三天後,他終於被我煩得沒轍,大手一揮把夜之楓樺也拽進了葯室當苦力,差點把那向來淡定的傢夥逼得當場崩潰。
好在我們倆如今是被全修真界通緝的要犯,路醫師不敢讓我們出門採藥,隻關在葯室裡教些煉藥、煉丹的基礎法門。從最簡單的補血散開始,我攥著葯杵吭哧吭哧搗了兩天,煉藥術總算慢悠悠回升到中級,煉丹術也堪堪摸到初級門檻,自我感覺進步速度還算不錯,偷偷晃了晃衣擺下的狐尾尖,有點小得意。
打了個軟綿綿的哈欠,我蜷起身子懶懶靠在夜之楓樺的肩膀上,趁著路醫師外出整理葯圃,抓緊時間偷會兒懶。毛茸茸的銀髮蹭著他的衣料,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淺的鬆木香,舒服得我耳尖都微微發燙。
當然,偷懶這事隻對我算“偷偷摸摸”,身邊這位笑得眉眼彎彎、讓人忍不住想撲上去咬一口的傢夥,可是天天光明正大摸魚,路醫師卻偏偏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氣得我腮幫子都鼓成了小包子。
興許這就是天賦吧?明明他整日弔兒郎當,要麼倚著鼎打瞌睡,要麼撥弄草藥玩,可煉藥煉丹的速度比我快了不知多少倍,丹成率更是高得嚇人。每每看著他隨手煉出的圓潤丹藥,再瞅瞅我爐裡炸得稀碎的藥渣,我心裏就窩著一團小怨氣,踮著腳尖想狠狠咬他肩膀一口泄憤。
“夜~”我伸手指了指牆角堆成小山的草藥,那是路醫師臨走前塞給我的作業,圓溜溜的狐狸眼彎成月牙,滿心期待地望著他。這些東西我老老實實弄完至少要大半天,可他指尖凝起靈力,不過一個時辰就能收拾得妥妥噹噹。
其實我打心底想直接撂挑子無視,可路醫師早就摸透了我的懶性子,找到了專治我摸魚的絕招——不做完就沒飯吃!對於我這隻饞嘴的小狐狸來說,餓肚子可是天大的懲罰,為了混上一頓香噴噴的靈食,我也隻能厚著臉皮黏著身邊這位大佬了。
夜之楓樺側過頭,桃花眼漾著淺淺的笑意,垂眸望了我好一會兒,才兩手一攤,故作無奈地搖了搖頭。隻是他眼底藏不住的看好戲神色,半點都沒藏住,看得我磨牙謔謔,更想撲上去咬他一口了。
我撇撇嘴,不滿地從他肩上挪開,軟乎乎的身子坐直,隨意掃了眼四周。我們待的這間房,明明兩天前還是路醫師整潔乾淨的葯室,可經過我這幾天的“折騰”,早就麵目全非。尤其是幾次煉藥爆爐之後,鼎蓋飛出去砸爛了葯架,火焰燎黑了牆壁,這間屋子沒直接塌掉,我都覺得是天地靈氣在保佑。
除了牆角碼放整齊的草藥、房間中央那口巨大的青銅葯鼎,這裏再也找不出一件完整的器物。原先的木椅、石凳、葯案,全被爆爐的餘波炸成了碎木殘片,我和夜之楓樺索性也不講究,直接盤腿坐在鋪滿乾草的地上,倒也自在。
我故意對著他重重嘆了口氣,晃了晃耷拉下來的狐耳,拍了拍衣擺上的草屑,不甘不願地朝著葯鼎挪去,小短腿邁得慢吞吞,活像被霜打了的靈草。
“請問,醫師在嗎?我是來求醫的!”
就在我磨磨蹭蹭準備搗葯時,院外忽然傳來怯生生的喚門聲。自從我家黑白把前院院牆拆塌後,路醫師就沒心思修葺,再加上之前我生氣時一巴掌拍爛了正門,訪客根本毫無阻攔,徑直就能走到後院葯室門口。聽著對方猶豫不定的聲音,想來是看著這破破爛爛的院子,懷疑自己找錯了地方。
聽見陌生人的聲音,我瞬間眼睛一亮,毛茸茸的尾巴尖都翹了起來。這兩天被路醫師半監禁似的關在葯室裡,除了煉藥就是煉丹,悶得我九條尾巴都快打結了,若不是有夜之楓樺陪著逗樂,我早就偷偷溜出去啃靈果了。好不容易來個消遣的物件,我下意識轉頭看向夜之楓樺,果不其然,他周身散發出的“搞事”氣息,比我還要濃烈。
“夜,你說~路大叔教了我們這麼多醫術,是不是該找個機會實踐實踐呀?”我晃著他的衣袖,軟乎乎的聲音帶著點小雀躍。
夜之楓樺故作正經地點點頭,唇角勾著狡黠的笑:“那是自然,隻學理論不實操,怎麼能算路醫師的好弟子呢。”
虧他說得一本正經,我偷偷在心裏吐了吐舌頭。
我倆對視一眼,銀狐眼和桃花眼默契地眨了眨,同時點了點頭。
我嘻嘻一笑,邁著小短腿跑過去開門,門軸“吱呀”一聲響,露出我此刻狼狽又可愛的模樣。方纔爆爐的黑灰沾了滿頭滿臉,漂亮的銀髮裹著煙塵,分不出原本的瑩白色,小臉上一道黑一道白,像隻剛從煤堆裡滾過的小狐狸。身上的武士服本就寬鬆破舊,沾了藥渣後更顯邋遢,可我卻半點不在意,歪著頭看向門口的人,把對方嚇了一大跳。
門口的修士二十來歲,身著素雅的青色法袍,身姿挺拔,看著四肢健全、麵色紅潤,半點不像生病的樣子,讓我瞬間有點小失望——還以為能見到有趣的病患呢。
“請、請問醫師在嗎?”他看著我這副模樣,語氣越發猶豫。
“路醫師不在哦。”我晃著腦袋,軟聲回答。
“那他何時會回來?”男子臉上露出焦急之色。
我裝作認真思索的樣子,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不知道耶~他去很遠的地方采千年靈草了,估計要好久好久才能回來呢。”
男子聞言,臉上立刻佈滿失望,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明明有人說路醫師一直在此處隱居……”
我轉了轉狐狸眼珠,輕輕一笑,湊上前半步:“是有人受傷了嗎?我看你好好的呀~”
“是我一位朋友,中了劇毒!”男子急忙說道。
毒?我耳朵瞬間豎了起來,解毒可是我剛學的功課,正好試試手!
“那快帶他過來呀!”我興沖沖地招手。
“呃?”男子愣了一下。
我驕傲地抬了抬下巴,用小手指著自己,銀髮上的黑灰都跟著晃了晃:“我可是路醫師的頭號大弟子!尤其是解毒,我最擅長啦!”
男子一聽,瞬間喜出望外,連連道謝:“太好了!請小仙子稍等,我立刻帶他過來!”
“好~”我揮著小手目送他急沖沖跑遠,轉頭對著屋內的夜之楓樺比了個大大的勝利手勢,尾巴在身後歡快地晃來晃去。雖說我懶得出奇,但懶人也有想活動筋骨的時候,隻能說,這兩位病患來得太是時候啦!
沒等多久,男子便扶著另一個人慢慢走了過來,看模樣他們分明就等在院外不遠處,不然絕不會來得這麼快。
被扶著的男子同樣二十齣頭,身著深藍色玄鐵軟甲,身姿本應英挺,此刻卻虛弱得站不穩,臉色慘白如紙,雙唇泛著詭異的烏青,右臂上數道深可見骨的爪痕,不斷滲出黑紅色的毒血,散發著淡淡的腥氣,一看就是被妖獸所傷,模樣慘兮兮的。
“怎麼樣?小仙子,他還有救嗎?”扶人的男子語氣焦急,恨不得我一眼就能治好傷患。
“是什麼東西傷的呀?”我歪著頭好奇地問,純粹是小狐狸的好奇心作祟。
“飛岩豹。”
說了跟沒說一樣,我撇撇嘴,繼續追問:“飛岩豹是什麼呀?我沒聽過呢。”
男子以為我在研判毒性,耐著性子解釋:“它雖是豹名,卻不是尋常妖獸,身形似豹,額頭長兩隻短角,利爪含有劇毒,我這位道侶殘煙,就是被它的爪子抓傷的。”
他輕嘆一聲,語氣滿是心疼:“殘煙剛中毒時差點殞命,我用三枚玉露丹才勉強吊住他的性命,可毒性始終解不掉。”
我湊到殘煙身前,蹲下來盯著他的手臂看了又看,隨手撿起一根葯鼎旁的燒火木柴,輕輕敲了敲他的傷口。沒想到木柴剛碰到滲出的黑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融化成一灘黑水,嚇得我小身子往後縮了縮,圓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這毒也太厲害了吧!
扶著殘煙的阿澈見我神情,凝重地點點頭:“這毒詭異得很,無論用什麼清毒丹、解靈散,都半點壓製不住,我們走遍半個亞加域,纔打聽出路醫師是亞加第一醫師,特意尋來求救。”
“對呀對呀!路大叔可厲害了!”我笑著點頭,雖然他脾氣臭、愛記仇,還總欺負我,但亞加第一醫師的名頭,倒是實打實的。隻不過我跟著他這麼久,還沒見他真正給人治過病,說不定這名號也是他忽悠來的呢。
“那、那他還有救嗎?”阿澈聲音發顫。
“有!”我把頭點得像搗蒜,心裏其實慌得一批——我哪有半分把握,可臉上卻擺出自信滿滿的小模樣,生怕這送上門的“實驗品”跑掉。
“那需要準備什麼靈草丹藥嗎?我們這就去取!”
我歪著腦袋想了想,軟聲說:“暫時不用啦,其他的等下再說就好~”
“他中毒之後渾身酸軟,連站都站不穩,什麼都做不了……”阿澈扶著殘煙坐在乾草上,語氣滿是無奈。
殘煙扯出一抹苦笑,有氣無力地說:“我向來身強體健,如今這模樣,倒像你們說的植物人一樣……”
植物人三個字入耳,我心頭猛地咯噔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瞬間僵在原地,圓溜溜的眼睛失了神,連身後晃悠的尾巴都垂了下去,整隻狐都傻愣愣的,連夜之楓樺走到我身後都沒察覺。
“狐狐。”
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攬住我的腰,夜之楓樺從身後輕輕抱住我,低頭在我發燙的臉頰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平日裏總帶笑意的眼底,難得漾滿了溫柔。
我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剛才失態了,不好意思地吐了吐粉嫩嫩的舌尖,耳尖微微泛紅,轉頭看向一旁早已目瞪口呆的兩人。
他們的目光,正直直地盯在夜之楓樺的頭頂——那裏懸浮著一行血紅色的大字,在修真界的神識裡格外刺眼:懸賞重犯·夜之楓樺。
我心裏瞬間轉了好幾個念頭:完蛋,被認出來了!不過才兩個人而已,大不了……大不了殺人滅口!憑夜之楓樺的刻耳柏洛斯靈獸,對付兩個普通修士肯定綽綽有餘!我攥緊小拳頭,狐耳警惕地豎了起來。
“喂喂!看什麼呢!”我拿起另一根燒火棍,在地上“咚咚”砸了兩下,把兩人的魂拉了回來。
阿澈連忙收回目光,尷尬地咳了一聲:“抱歉抱歉,我們隻是意外……放心,我們對通緝懸賞的任務沒有半點興趣,隻求能解了殘煙的毒就好。”
“好啦好啦,知道了。”我鬆了口氣,拉著夜之楓樺走到一邊,踮著腳尖小聲問:“夜,現在怎麼辦呀?”
夜之楓樺瞥了眼地上的兩人,唇角揚起一抹壞笑,聲音懶懶的:“我記得前幾日我們胡亂煉了些不知名的丹藥,正好拿來試試,說不定能解毒呢。”
我眼睛瞬間亮了,使勁點頭,尾巴又歡快地晃了起來。前幾日我倆閑得無聊,偷偷拿了路醫師珍藏的珍貴靈草,胡亂配比煉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藥丸,氣得路醫師差點當場哭暈,之後就把珍稀藥材全鎖進了密室,隻給我們留些普通草藥。那些藥丸沒什麼具體屬性,正愁沒地方試,這下可算有機會了!
我興沖沖地從空間戒指裡摸出一個白瓷小瓶,倒出一顆巧克力色、小指甲蓋大小的藥丸,圓滾滾的,看著就像顆香甜的巧克力豆,好幾次我都饞得想偷偷吞下去。
這藥丸的屬性欄簡單得可憐:巧克力(三號):解毒,副作用未知。名字是夜之楓樺起的,說這樣以後煉多少葯都不怕重名,我舉雙手雙腳贊同。
“喏,吃下去就好啦!”我把藥丸遞到殘煙嘴邊,看著他乖乖吞下,便拉著夜之楓樺坐到一旁,支著下巴眨著眼睛,仔細盯著他,期待著藥效發作。
沒想到反應來得極快!
殘煙吞下藥丸不過一分鐘,右臂上的傷口突然猛地崩裂,黑紅色的毒血噴湧而出,濺在地上滋滋作響,看得阿澈臉色驟變,瞬間跳了起來。
“你給他吃了什麼東西!”阿澈怒聲質問,就要衝上來。
“啪!”
一截炸斷的椅腿飛速砸出,精準命中他的腦門,阿澈悶哼一聲,來不及躲閃,直挺挺地摔回了地上。
“安分點看著,別吵。”夜之楓樺倚著葯鼎,語氣懶懶的,眼底卻帶著一絲冷意,護在我身前,把我這隻慌得有點懵的小狐狸擋得嚴嚴實實。
我眨著圓溜溜的銀眸轉頭望去,隻見殘煙手臂上不斷湧出的血水,正一點點從漆黑腥臭轉為暗紅鮮亮,連他原本慘白如紙的臉色,都悄悄染上了一絲淺淡血色,呼吸也平穩了許多,再也不是那副奄奄一息、隨時要斷氣的模樣。
阿澈與殘煙驚喜地對視一眼,還沒等開口,殘煙便虛弱卻清晰地開口:“我內視丹田靈脈,毒性雖未徹底拔除,但靈力流轉順暢許多,肉身也在自行修復……真的在好轉。”
阿澈這才鬆了口氣,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對著我連連致歉:“抱歉抱歉小仙子,剛纔是我太衝動了……隻是毒還沒徹底解掉,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我悄悄用胳膊肘輕輕推了推夜之楓樺,壓低聲音,隻讓我們兩人聽見:“夜,他好像好得不徹底……是不是藥丸的藥力不夠呀?”
夜之楓樺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塊雪白的妖獸軟皮,指尖凝著一絲淡金色靈力,在上麵寫寫畫畫,語氣漫不經心:“應該是煉藥時晴果放少了,清毒效力不足。”
我乖乖點頭表示認同,小腦袋剛湊過去想再問兩句,夜之楓樺忽然用眼神輕輕示意我。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瞬間愣住——方纔還稍有好轉的殘煙,臉頰、脖頸竟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紅色小疹子,看著又癢又刺,他忍不住伸出手,難受地不停抓撓。
“這、這是什麼東西呀?”阿澈嚇得聲音都發顫。
我和夜之楓樺飛快對視一眼,我挺起小胸脯,理直氣壯地開口:“正常反應啦。”
“喔……”兩人一聽是我這位“路醫師首席大弟子”說的,立刻安下心來,連連點頭不再多問。
而我和夜之楓樺則縮在一旁,腦袋抵著腦袋繼續小聲竊竊私語,尾巴尖不安分地輕輕掃著地麵。
“是不是靈惑草放多啦?”
“要不下次多加一點凝露花?”
“這應該……死不了人吧?”
“死了就當他毒發身亡,反正沒人懷疑。”
那兩人雖然聽不清我們在說什麼,可潛意識裏似乎嗅到了滿屋子的“搞事邪氣”,身體控製不住地打了好幾個冷顫,連脊背都綳得緊緊的。
與此同時,我胸口的陣營標識微微發燙,一行淡灰色小字悄然浮現:
【邪惡度 20】
又來了。
我對著空氣撇了撇小嘴,對這莫名其妙就上漲的神識提示早就習以為常。反正我到現在也沒搞懂邪惡度到底有什麼用,乾脆直接無視,晃了晃耷拉下來的狐耳,繼續盯著我的“實驗品”。
被我們晾在一邊半天的兩人麵麵相覷,最終還是阿澈小心翼翼地開口:“請、請問小仙子,這毒……接下來要怎麼治?”
“安啦安啦,別擔心,我們繼續就好啦!”我嘻嘻一笑,晃著蓬鬆的銀髮尾巴,再次把手伸進空間戒指裡摸索。
很快,我又摸出一顆藥丸——這顆通體雪白圓潤,像一顆香甜軟糯的白巧克力,模樣可愛得讓人直流口水。我嚴重懷疑,夜之楓樺就是故意把丹藥煉得這麼誘人,好逗我這隻小饞狐。
藥丸的屬性依舊簡單到坑人:
白巧克力(七號):解毒,效果未知。
可這次的藥效,卻實在算不上理想。
不過短短兩三息工夫,靠在牆邊的殘煙不僅毒素沒有半分緩解,那條受傷的手臂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腫脹,不過片刻,就腫得比另一條手臂粗了整整三倍,又紫又亮,看得人頭皮發麻。
“這、這怎麼會變成這樣!”阿澈嚇得聲音都變了。
“正常反應。”我麵不改色,點頭點得格外認真。
“這都叫正常反應?!”
“那當然啦!”我毫不心虛地繼續忽悠,小臉上寫滿一本正經,“你看他手臂不是中了劇毒嗎?現在腫起來,是在把深層毒素全部逼到表皮,是好事哦!凡事不能隻看錶麵,要往好處想,對不對?”
兩人被我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獃獃地點頭,完全沒看出我眼底一閃而過的小狡黠。
我悄悄戳了戳夜之楓樺:“夜,這個葯好像沒用耶。”
“試驗失敗。”夜之楓樺還在那塊軟皮上飛快記錄,失望地搖了搖頭,可那雙桃花眼裏的促狹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還要繼續嗎?”
夜之楓樺輕輕點頭,笑意慵懶又邪惡:“當然要繼續,為了偉大的醫藥之道,總要有修士勇於獻身……反正,又不是我們犧牲。”
“喔——說得好有道理。”我晃著尾巴,完全被說服了。
“所以……”夜之楓樺朝我努了努嘴,用極具引誘性的語氣笑道,“我們上次煉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藥丸,種類還很多吧?反正這裏還有個健健康康的,乾脆拉過來一起配合實驗?”
“好!”我答應得無比爽快。
我再次從空間戒指裡倒出一小把五顏六色、形狀各異的藥丸,挑出兩顆遞到阿澈麵前,笑得眉眼彎彎:“喏,這個給你。”
阿澈下意識接過,就要轉手遞給殘煙,我連忙拉住他:“不是給他的,是給你吃的哦。”
“我?”阿澈一臉茫然,連連擺手,“我沒受傷,也沒中毒呀……”
“現在是沒事,可是待久了會被傳染的呀!”我睜著一雙清澈無辜的銀眸,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特別真誠,“你想哦,他流出來的血全是帶毒的,這一路上你扶著他,肯定碰到過毒血對不對?現在沒發作,不代表沒有潛伏期,萬一哪天突然毒發,變得跟他一樣慘,就很難治啦!”
“原來是這樣……”阿澈恍然大悟,看向我的眼神充滿感激,“沒想到你們不僅救我的道侶,還這麼關心我……太謝謝了!”
說完,他仰頭就把兩顆藥丸一口吞了下去。
我在心裏默默嘆氣。
不得不說,路醫師這塊亞加第一醫師的金字招牌實在太好用了,我這麼漏洞百出的忽悠都能信,也太沒有危機意識了吧。真是可憐又可愛的實驗體。
胸口的標識又是一熱:
【邪惡度 20】
我微微皺了皺小巧的鼻子,沒再多管,把另外兩顆顏色怪異的藥丸遞給殘煙,看著他乖乖吞下,便立刻蹦蹦跳跳退回到夜之楓樺身邊,支著下巴興奮地盯著他在軟皮上寫觀察報告,小尾巴在身後一甩一甩,開心極了。
時間過得飛快,就在我們倆玩得不亦樂乎、差點把一整瓶亂煉丹藥都喂完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是路醫師回來了。
他剛穿過被黑白拆得一片狼藉的前院廢墟,一踏入後院,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隻見院子裏,阿澈和殘煙被夜之楓樺的式神輕輕拖在地上,臉色怪異、渾身奇狀,而我和夜之楓樺則蹲在一旁,笑嘻嘻地對著軟皮寫寫畫畫,完全一副事不關己的悠閑模樣。
“這、這是什麼東西?!”路醫師伸手指著地上兩人,聲音都在發抖。
我嫌棄地瞥了他一眼,小語氣理直氣壯:“是人啦大叔,你不會連人都不認識了吧?”
“我當然知道那是人!他們為什麼會在這裏?!”
“喔~他們是來找你解毒的呀,你不在,當然是由我這個首席大弟子出手啦。”我晃著腦袋,一臉理所當然。
“解毒?”路醫師眼皮狂跳。
“對呀。”
路醫師深吸一口氣,蹲下身粗略掃了兩眼,聲音都變調了:“兩個都中毒了?”
我好心地伸手指了指:“中毒的是手臂受傷的那個啦……對,就是他。”
路醫師沉默了一瞬,幽幽開口:“……現在還有分別嗎?”
“呃?”我歪著頭,沒反應過來。
路醫師猛地深吸好幾口氣,終於控製不住音量,朝著我大吼一聲:“你看看那兩個人!還分得清誰本來中毒、誰本來沒事嗎?!”
我被吼得耳朵一耷拉,毛茸茸的尖耳瞬間貼在頭皮上,委屈地鼓著腮幫子,小手揉著被吼得發疼的耳朵,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其實……他說得也沒錯啦。
經過我們一下午反反覆復的“人體實驗”,殘煙的毒確實解了大半,可人卻比中毒時還要淒慘——受傷的手臂腫得像發麵饅頭,滿臉紅疹子,另一條手臂爬滿五顏六色的靈紋,衣服還被不知名的藥力燒出好幾個黑窟窿。他大概是受不了自己這副模樣,加上藥力折騰,早早就昏死過去了。
而阿澈就更慘了。
原本一頭漂亮的紫發,被藥力染得紅不紅黑不黑,頭頂還突兀地冒出兩隻小小的軟角,麵板上一塊塊圓形黑斑,看著詭異又好笑,同樣直挺挺昏在地上,不省人事。
用夜之楓樺的話說就是——人家這麼大方配合,我們當然不能太小氣,於是各種奇奇怪怪、功效不明的藥丸,全都被我們毫不客氣地餵了下去。
“你、你們……”
路醫師氣得手指都在抖,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我纔不管他氣不氣,拽著夜之楓樺的衣袖,一溜煙躲回葯室,扒著窗戶偷偷往外瞄。隻見路醫師對著天重重嘆了口氣,最終還是認命地蹲下身,開始收拾我們留下的爛攤子,出手為兩人“療傷解毒”。(兩人早就死透了,路醫師在毀屍滅跡)
我對著窗外吐了吐粉嫩嫩的舌尖,轉身搶過夜之楓樺手裏那塊寫滿字跡的軟皮,一屁股坐在鋪滿乾草的地上,晃著小短腿認真翻看。
“怎麼樣,好玩嗎?”夜之楓樺挨著我坐下,桃花眼笑意溫柔。
“超好玩!”我眼睛亮晶晶的,可惜以後大概沒有這麼聽話又乖巧的實驗體了,“夜你快看,把這兩種藥丸的材料混在一起煉,會不會更有趣?”
“嗯,有可能。”夜之楓樺指尖輕點軟皮,“下次再找幾個人試試。”
“還能找到嗎?”我有點沮喪地耷拉耳朵,“經過今天,路大叔肯定要把我們看得死死的。”
“不要緊。”夜之楓樺笑得一臉邪氣,輕輕擺手,“以後我讓式神把藥丸偷偷磨成粉,灑在城裏各大酒樓的酒菜裡,我們隻要坐在旁邊悄悄觀察就好。”
好主意!
我瞬間眼睛發亮,尾巴都翹了起來,使勁點頭。這麼一來,就再也不愁找不到實驗體啦!
胸口標識再次一亮:
【邪惡度 30】
“——磅!”
葯室大門被人從外麵狠狠推開,路醫師怒氣沖沖地走進來,鬍子都快氣歪了:“你們兩個!我隻不過出去半天,你們就不能安分一點?!”
“可是坐著不動好無聊嘛。”我委屈地小聲嘟囔。
“閉嘴!”
我立刻乖乖閉緊嘴巴,吐了吐舌頭。
路醫師現在的脾氣,真是越來越差了,我都有點懷念他當初悠閑淡定、隻會默默記仇的樣子了。看著他不停用指節揉著太陽穴,我忽然好心開口:“大叔,你是不是頭痛呀?我這裏剛好有顆剛煉的止痛藥,不過還沒做過人體實驗……你要不要第一個試試?說不定……”
話說到一半,迎上路醫師那雙幾乎能殺人的目光,我瞬間把剩下的話全都咽回了肚子裏,尾巴緊緊夾在腿間,乖巧得像隻犯錯的小狐。
“算了。”路醫師深吸一口氣,語氣疲憊,“反正你們也待不了多久,我很快就能清凈了。”
“嗯?”我耳朵一豎,瞬間來了精神,“是不是玄冰的下落有訊息了?”
“對。”路醫師點頭,恨鐵不成鋼地瞪著我們,“你們兩個整天就知道玩,連如影、隨形傳回來的神識訊息都不看?”
“有大叔你看著就好啦,浪費人力會被天譴的。”我理直氣壯地小聲反駁。
路醫師被我噎得一噎,懶得跟我計較,繼續說道:“如影他們傳來訊息,鳳與城城主雖然丟了大麵子,但最終還是答應了對方的條件——撤銷你們在全修真界的通緝令,換回玄冰。這也是遲早的事,玄冰的價值,足以讓任何一方勢力低頭。”
“所以……”我眼睛轉了轉。
“所以,你們立刻給我出去把玄冰拿回來,別整天待在我這裏給我闖禍!”路醫師指著門外,語氣不容拒絕。
“好啦好啦……”我嘟著嘴,不滿地晃了晃尾巴。
明明搗亂也有夜之楓樺一份,可路醫師每次都隻吼我,真的太不公平了!我忽然想到什麼,連忙抬頭:“大叔,你說城主府會不會是故意假裝答應,等人一出現,就連人帶玄冰一起抓?”
“不會。”路醫師斬釘截鐵地搖頭,“鳳與城乃是修真界主城之一,城主背後雖站著妖族族長,但主城城主一諾千金,誓言受天地靈脈約束,絕不會違背。”
我“哦”了一聲,又好奇追問:“那現在知道他們在哪裏交易了嗎?”
“城主當天就答應了條件,可你們的通緝令遍佈各大主城,要全部撤銷,必須集齊其餘城主的印信,因此才拖到現在。”
“那……現在全部處理好了?”
“對。”路醫師淡淡開口,“明天一早,在城外若惠山交易,撤銷通緝的告示,會在玄冰到手的同一時間,傳遍整個亞加域。”
交易……
聽到這兩個字,我莫名一陣頭皮發麻。
不用想也知道,這絕對是縹緲那兩個人的主意,就為了阿縹曾經說過的那句——“這樣比較有儀式感”。
“總之,明天無論用什麼方法,都必須把玄冰給我帶回來,聽見沒有!”路醫師狠狠敲了敲葯鼎,發出沉悶巨響。
我乖乖點頭,心裏卻在悄悄糾結。
到底是直接從縹緲她們手裏把玄冰搶回來,還是等她們交給城主之後再動手呢?後者難度高很多,可前者……以那兩個人的性格,我實在不敢想像被她們纏上的後果。
“對了,”路醫師忽然想起什麼,目光銳利地掃向我,“我讓你煉製的清靈丹呢?”
“呃……”我立刻心虛地別開臉,小眼神飄來飄去。
“你一下午都在闖禍搗亂,有這功夫,丹藥早就煉完了!”路醫師氣得額頭青筋直跳,“還不快去煉!今天不把任務完成,你就給我待在葯室裡,一步都不準出去!”
我嘟著嘴,不情不願地挪到葯鼎前。
其實我真想把所有草藥一股腦全丟進鼎裡亂煮算了,可迎上路醫師那能殺人的目光,也隻能乖乖收起小心思,老老實實地按步驟投料、控火。唉,煉丹真的好麻煩,還不如睡覺好玩。
我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鼎下的靈火,腦袋一點一點的。
原本一直笑眯眯坐在旁邊看著我的夜之楓樺,輕聲說了句“我冥想片刻”,便閉目凝神,周身泛起淡淡的靈力光暈。
而我……
煉著煉著,眼皮越來越重,小腦袋一點一點,最後乾脆靠在葯鼎邊緣,九條毛茸茸的尾巴輕輕裹住自己,蜷成一團軟乎乎的毛球,直接睡著了。
睡夢中,細碎的敲門聲輕輕叩在木門上,軟乎乎的,像落了幾片絨毛。我蜷在鋪著自己尾巴的地上,(睡在自己尾巴上)狐耳尖還沾著點睡意,迷迷糊糊蹬著小短腿爬起來,晃了晃蓬鬆的九尾,啪嗒一聲拉開門。
門外,路醫師眉頭皺成一團,一臉無奈又心累的模樣,看著我睡眼惺忪、毛都炸亂的樣子,無奈嘆氣:“時間到了,你們是不是該準備出發了?”
我仰著圓乎乎的小臉,抬眼望瞭望天際——天澄澈透亮,日頭懸在半空,暖融融的光灑下來,按人界的時辰算,都快中午十一點了。
“喔……”我眨了眨水潤的杏眼,稍稍一愣,隨即九條尾巴猛地炸開,尖著軟軟的小嗓子驚呼,“交易時間快到了?!”
路醫師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那眼神裡的鄙視都快溢位來了:“當然,虧你睡得天昏地暗,整整躺了一天,這次要是拿不回玄冰……”他故意板起臉,露出一副陰險又腹黑的神情,嚇得我小身子一縮,毛茸茸的尾巴緊緊裹住自己,打了個小小的冷顫。
“喔,對了,”路醫師又開口,語氣淡淡,“外麵有個人等你們很久了,這次去把他也帶上,畢竟他看著,可比你們兩個靠譜多了。”
我默默耷拉下耳朵,剛想開口問是誰,身旁的夜之楓樺卻像早已知曉一切,唇角噙著溫柔的笑,伸手輕輕牽住我軟乎乎的小手,拉著我往後院走。一踏進後院,就看見一道身影鬱悶地坐在石凳上,腦袋耷拉著,正愣愣地發獃。
“莫逸!”我笑著揮了揮小爪子,聲音甜軟。
他抬眼瞥了我們一下,隨即重重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響又長,擺明瞭是故意裝給我們看的。
“好了,快動身,再晚就真來不及了!”路醫師跟著走出來,站在一旁不停催促,我總覺得他臉上明晃晃寫著“快走吧,走了就別回來了”幾個字,趕緊晃了晃腦袋——呃,肯定是錯覺,我醫術還沒出師呢,大叔怎麼會急著趕我走呀。
我拽了拽夜之楓樺的衣袖,仰臉對路醫師小聲說:“大叔,你看,夜之楓樺正被全城通緝呢,讓我們這麼大搖大擺出去,不是自投羅網嗎?今天交易玄冰,城主府肯定來了好多高手修士的!”
我心裏暗暗篤定,路醫師既然知道這事,肯定早有準備。
果然,我的話剛說完,路醫師就摸著下巴陷入沉思,半晌才從懷裏掏出一塊瑩白溫潤的玉佩,玉佩上刻著細碎的雲紋,靈氣內斂,遞到夜之楓樺麵前:“把這個帶上。”
夜之楓樺伸手接過,下一秒,他頭頂懸浮著的、修士專屬通緝標識,竟奇蹟般徹底消失了!這意味著,除了原本就認識他的人,天底下再也沒人能認出他就是那個被全大陸通緝的要犯。
“這東西就送你了。”路醫師淡淡道。
“真的嗎?!”我興奮得蹦了起來,九條尾巴在身後歡快搖擺,緊緊拉著夜之楓樺的手,歪頭對路醫師甜甜笑,“大叔你真是個大好人!”這樣一來,就不用擔心夜之楓樺被趕回蘭卡大陸,我們就能一起到處玩啦!
路醫師瞪了我一眼,抽回被我拽著的衣袖:“好了好了,時間緊迫,趕緊走!”
這邊,夜之楓樺已經把隱玉係在腰間,轉身走過來牽住我的手,對著路醫師笑嘻嘻地躬身道別,隨後便和莫逸一起往外走。
“這玉佩真是個好東西啊……”一路上,莫逸不停喃喃自語,隨即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沉聲道,“不管了,我快突破到履霜境了,到時候立刻離開亞加大陸……再跟你們混在一起,幾條命都不夠造的!”
夜之楓樺笑容滿麵,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別這麼說,你該感到榮幸纔是。”
莫逸認命似的搖搖頭,轉而問道:“這玉佩的屬性是什麼?”
夜之楓樺拿起玉佩,指尖輕拂,輕聲念道:隱玉,可完全隱藏修士的所有通緝狀態。
“真是好東西!”莫逸忍不住感慨,隨即又皺眉,“不過這也太逆天了吧?若是有人得了這玉佩,豈不是能肆意作惡都無人知曉?這般功效,至少也該是仙級法寶才對。”
夜之楓樺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隻是銀階法器而已。而且有時限,一共二百四十小時,從第一次佩戴開始計時,就算摘下來放進儲物戒,時間也不會停止。還有個附加規則——隱玉對同一名修士,隻會生效一次。”
“這才合理,我總算安心了。”莫逸鬆了口氣。
我雖然對玉佩有時限這件事很不滿,鼓著腮幫子氣呼呼的,但還是好奇地歪頭問:“安心什麼呀?”
莫逸握緊拳頭,一字一句道:“十天之後,我還是有機會把這傢夥趕出亞加大陸的!”
我們三人一路說說笑笑,很快走出了鳳與城。沿途迎麵遇上不少往來的修士,有禦劍的,有乘獸的,還有步行的,好在有隱玉遮掩,竟沒有一個人認出,眼前這個笑意溫和的男子,就是榜上有名的通緝犯。
若惠山坐落在鳳與城城北,不算偏遠名山,單純步行要兩三個時辰,好在莫逸早已馴服了自己的騎獸。那妖獸通體雪白,形似豹子,卻比普通豹子壯碩數倍,身姿矯健,皮毛順滑得發亮。
我盯著那隻漂亮的妖獸,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拽著莫逸的衣袖好奇詢問,才知道這是孟極,是他在妖之叢林費盡心力捕捉的,今早才徹底馴服,連名字都沒來得及取。
我圓溜溜的眼睛一轉,晃著九尾軟聲道:“叫大白兔好不好呀?白白的,毛茸茸的,超配它!”
莫逸當場嚇了一跳,忙不迭地瘋狂搖頭,可他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夜之楓樺就不由分說地把他推到一邊,笑著揚聲道:“萬年說叫大白兔,那就叫大白兔!”
“那是我的騎獸!”莫逸急得跳腳。
“我不管!”我抱著夜之楓樺的胳膊,跟著起鬨。
“不行!這麼蠢的名字我絕不答應!”
“沒得商量!”
夜之楓樺抬手一招,刻耳柏洛斯立刻化作黑煙浮現,在三頭犬的威懾下,夜之楓樺硬生生從莫逸手裏搶過一副嶄新的馬鞍,又奪過專用刻筆,在馬鞍內側的特殊位置,大大咧咧寫下三個軟萌的字——大白兔。
莫逸滿臉悲憤,眼睜睜看著夜之楓樺把馬鞍披在孟極身上,一陣白光閃過,騎獸認主繫結,名字徹底鎖定。
“搞定!”夜之楓樺輕拍雙手,眯眼笑得得意。
話音剛落,刻耳柏洛斯便化作黑煙消散,莫逸立刻撲過去,哭喪著臉抱住孟極——不對,現在該叫大白兔了——他抱著大白兔的脖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委屈得像個被搶了糖的孩子。
我們三人裡,莫逸有大白兔代步,我雖有獨角獸黑白,可它身形小巧,軟萌可愛,根本沒法乘騎,隻能暫時委屈巴巴地跟著。至於夜之楓樺,直接喚出盅雕,拉著我一同躍到雕背上,淩空飛起。
盅雕速度極快,翅尖劃破雲層,可平穩性卻遠不如冽風的飛羽,坐在上麵上上下下顛簸,我緊緊抓著夜之楓樺的衣袖,小身子晃來晃去,九尾死死纏住他的腰,生怕掉下去。
約莫飛行了二十分鐘,盅雕緩緩落在若惠山腳下。孟極雖能踏空而行,速度卻遠不及盅雕,又過了十分鐘,那道雪白的身影才從遠方天際疾馳而來。
莫逸落地後,瞥了眼我們擺在地上的零食袋,有氣無力地問:“現在去哪兒?”
我抱著一塊草莓蛋糕,小口小口咬著,腮幫子鼓鼓的,軟聲道:“交易點在半山腰的小亭子裏,剛剛在天上看見那兒守了好多城主府的守衛,盅雕太顯眼,就先在這兒等你啦。”
“那能走了嗎?”
“好呀!”我趕緊把蛋糕紙收好,收拾乾淨地上的垃圾,正準備上山,眼角不經意瞥見兩道熟悉的身影,正沿著我們要走的山道緩緩往上走。我立刻踮腳拽了拽夜之楓樺的衣袖,小嗓子壓得低低的,毛茸茸的耳朵豎得筆直:“玄冰就在她們身上!現在怎麼辦?”
“你確定?”莫逸皺眉反問,“我記得那個紅髮法師,好像是上次……”
“對!就是她們!”我忙不迭點頭,小爪子比劃著,“上次在地牢裏,她們就跟我說,要去偷城主府的珍寶,換通緝令赦免,本來還拉著我一起去,結果我被霜偷偷帶出了城主府,後麵的事就不知道了。後來路大叔說有人偷了玄冰,要用來換赦免令,我第一反應就知道是她們兩個!”
莫逸還是有些不信,微微搖頭:“可她們的修為境界看著並不高,怎麼可能躲過城主府的層層守衛,偷走玄冰這般重寶?”
“唉呀,你不懂啦!”我神秘兮兮地笑,晃著尾巴獻寶似的說,“莫逸,你知道什麼叫國寶係技能嗎?絕殺就是那個紅頭髮法師,她的技能超古怪的!”
我巴拉巴拉把絕殺的國寶係技能誇得天花亂墜,莫逸終於忍不住感慨:“這技能倒是夠強悍……”
不過我猜,他大概率是被我羅嗦得受不了,才勉強附和一句。
當我說到,施展技能時,施術者會自動幻變成一隻六十公分高的圓滾滾熊貓時,夜之楓樺眼中露出了濃濃的興趣,我在心裏默默替絕殺默哀——攤上夜之楓樺感興趣,她今後的命運,怕是要慘兮兮了。
“所以,她們就是靠這種古怪技能,從藏寶閣盜出玄冰,隻為洗脫通緝令?”莫逸消化完資訊,問道。
“是啊!”我輕輕點頭,“你別說得那麼輕鬆,她們身上的通緝令,可不是一張兩張呢!”
莫逸冷哼一聲:“真是亂來。”
嘻嘻,這句話說得太對了!“那些都不重要啦,快想想辦法,怎麼把玄冰弄過來!”
“你們出來之前,連計劃都沒有?”莫逸一臉震驚。
我理直氣壯地仰頭笑,狐耳晃了晃:“有計劃的話,還要你幹嘛呀!”
莫逸徹底無語,半晌才喃喃自語:“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離開亞加大陸啊……”
“好啦好啦,你再羅嗦,人都要走沒影了!”我拽著他的衣袖晃了晃。
莫逸直接無視我,自顧自謀劃:“既然如此,我們走另一條小路繞上去,找時機從她們手裏把玄冰換過來。”
“從誰手裏?”我歪頭問。
“當然是那兩個女修士手裏!你以為等玄冰交到城主手上,憑我們幾個還能搶回來?”
“可是……”我猶豫地揪著衣角,毛茸茸的尾巴都蔫了,“如果讓她們知道是我乾的,一定會砍死我的!”
以絕殺和縹緲的脾氣,這絕對是板上釘釘的事。而且要是沒法解除她們的通緝令,她們肯定又會拖著我去做各種稀奇古怪的冒險,想到這裏,我更遲疑了。
一旁,夜之楓樺正蹲在地上逗弄獨角獸黑白,聞言笑眯眯地轉過頭:“其實,她們隻是想用玄冰解除通緝令,對不對?”見我點頭,他又繼續道,“通緝令會在交易完成的那一刻自動解除,所以,事情簡單得很。”
我眨了眨眼,瞬間恍然大悟,尾巴立刻歡快搖擺:對喔!隻要把夜之楓樺偽造的假玄冰,偷偷跟她們手裏的真玄冰換過來,讓她們拿著假玄冰去交易就好!等城主府和妖族族長發現玄冰是假的,交易早就完成了,她們的通緝令也已經撤銷了!
“不過……等城主府發現是假的,會不會重新下發通緝令呀?”我還是有點擔心。
莫逸思索片刻,搖搖頭:“大概率不會。這場交易早已鬧得沸沸揚揚,城主府要顧及顏麵,就算知道被騙,也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而且這事本質是任務交易,撤銷通緝令是任務獎勵,修真界勢力向來重諾,不會出爾反爾。”
他頓了頓,又補充:“隻不過,城主府絕不會善罷甘休,就算不通緝,也會用別的方式報復,這隻是我的推測,但重新通緝的可能性,真的很小。”
“既然這樣,那就這麼辦!”我拍了拍小爪子,隨即又趕緊擺手,“別看我,我纔不去呢!被她們逮到,非死即傷,萬一她們以後被追殺,發現是我換了玄冰,我絕對完蛋啦!”
“我去吧。”夜之楓樺忽然指著自己,笑得燦爛又狡黠。
可一旁的莫逸卻下意識倒退兩步,聲音微微發顫:“你、你又想幹什麼?”
夜之楓樺慵懶地聳聳肩,不急不躁:“不相信的話,你自己去啊,我沒意見。”
莫逸望著山道上即將消失的兩道身影,心裏掙紮了半天,最後咬著牙道:“好,你去!”
夜之楓樺卻慢悠悠半靠在黑白身上,尾巴掃了掃地麵:“我現在又不想去了。”
莫逸氣得臉色發青,抬腳就想踹他,可腳抬到半空又硬生生收了回去——他分明是怕被夜之楓樺瘋狂報復。最後隻能憤憤收回腳,怒吼一聲:“滾!”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夜之楓樺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拉著我快速煉製了一塊以假亂真的玄冰,隨後喚上黑白,沿著小路悄悄上山。我歪著頭納悶,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帶黑白,更不明白黑白那小笨蛋,毫無危機感,被一叫就跟著跑了。
看著夜之楓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山林間,身邊的莫逸喃喃自語:“真擔心……”
“安啦安啦,夜之楓樺纔不會有事呢!”我晃著尾巴安慰他。
“誰擔心他了?”莫逸翻了個白眼,“我擔心的是那兩個女修士!夜之楓樺主動請纓,絕對是另有計劃,或者是有什麼事勾起了他的興趣,不管是哪一種,那兩個人,肯定要倒黴了!”
我暗暗吐了吐小舌頭,心裏清楚,莫逸說的一點都沒錯。
約莫過了半個多時辰,遠處的山道上,夜之楓樺的身影緩緩走了下來,一看見我們,就笑著比了個勝利的手勢。我立刻蹦蹦跳跳地迎上去,拽著他的衣袖急急問:“搞定啦?”
“當然。”他抬手從儲物戒裡拿出一個雕飾精美的玉盒,“啪”地一聲開啟,一縷藍白色的清靈寒氣緩緩冒出,仙氣繚繞。說實話,我瞪圓了眼睛,也沒看出來這真玄冰,和剛剛他煉製的假貨有半分割槽別。
“這是真的?”我小心翼翼地問,小爪子不敢碰。
“自然是真的。”夜之楓樺笑得得意。
難怪路醫師之前會被騙得那麼慘,這偽造術也太神奇了,從外觀、靈氣到寒氣,全都一模一樣,根本無從辨別。
“你怎麼弄到的呀?”我好奇地追問。
夜之楓樺狡猾一笑,偏偏不說話,吊足了我的胃口。
一旁的莫逸輕輕冷哼:“反正不是騙,就是偷。”
“BINGO!”夜之楓樺打了個響指,笑容優雅又狡黠,“當然是騙來的!”
騙……
我下意識往山上望去,早就沒了人影。就在這時,天際傳來一道洪亮的城主通告,靈力覆蓋整座若惠山,清晰傳入耳中:
絕殺、縹緲、玖炎、小北,四人通緝令正式撤銷!
我默默耷拉下耳朵,忽然覺得這城主通告也太卑鄙了,明明隻是一張小小的赦免令,偏偏要大張旗鼓公告天下。這下好了,結合這幾天亞加大陸鬧得沸沸揚揚的玄冰失竊案,所有人都知道,她們是用玄冰換了赦免……
我抱著夜之楓樺的胳膊,晃了晃蓬鬆的九尾,偷偷想:絕殺她們要是知道,自己拿了塊假玄冰完成了交易,會不會氣得跳腳呀?
不過,真玄冰已經到手,路醫師交代的任務總算完成啦!我咬了口剩下的草莓蛋糕,甜滋滋的,心裏美滋滋的……
我顧不上細想方纔玄冰山巔究竟掀起了怎樣的風暴,拽著夜之楓樺的衣袖,拉著黑白,揣著剛到手的玄冰,一溜煙便沖回了路醫師的小院。剛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竹門,正捧著古籍研讀的老者指尖一頓,書卷“啪嗒”一聲落在石桌上,素來淡然的眉眼瞬間僵住,半晌才認命般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我這隻渾身還沾著山間寒氣的小狐狸,語氣裏帶著幾分早已知曉的無奈:“看來……玄冰是真的取回來了?”
我懶得繞彎子,狐耳輕輕抖了抖,尾巴尖兒在身後慢悠悠掃著,指尖靈光一閃,盛著玄冰的玉盒便穩穩落在院中茶幾上,隨即踮著腳尖找了個最暖和的軟榻窩進去,團成一小團乖乖等著,活像隻等著投喂的靈狐,半點沒有剛闖完山的模樣。
路醫師的目光落在玄冰上,眸底飛快掠過一絲詭異又頭疼的神色——我用狐族靈識一猜便知,他鐵定是想起了上次那個冒牌玄冰,又聯想起被靈力餘波震塌的半間丹房,心底那點抗拒都快寫在臉上了。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便沒好氣地朝我身後的黑白瞪了一眼,那眼神兇巴巴的,嚇得獨角獸渾身一顫。
“主銀……”黑白立刻邁著小碎步蹭到我懷裏,腦袋埋進我的狐裘裡,聲音軟乎乎帶著哭腔,“大叔好凶,黑白怕怕。”
我伸出毛茸茸的狐爪輕輕順了順它的鬃毛,鼓著腮幫子瞪向路醫師,奶聲奶氣卻理直氣壯:“所以說,大叔就是壞人!專門欺負黑白!”
“喔!壞人!”黑白立刻跟著小聲附和。
“狐狸!!”路醫師氣得牙癢癢,指尖都在發抖。
我趕緊把黑白往懷裏摟得更緊,歪著頭朝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狐耳不屑地耷拉了一下,氣得路醫師半晌說不出話。他輕咳兩聲強行壓下火氣,目光重新落回玄冰上,語氣謹慎了幾分:“這次……是真的玄冰?”
我忙不迭點頭,小腦袋點得像搗蒜,狐尾都跟著晃了晃——也難怪他這般小心,這玄冰藏著極寒靈力,真假氣息相近,尋常修士根本辨不出來,更何況他上次栽過一次大跟頭。
路醫師抬手隔空撫過玉盒,指尖縈繞起淡淡的葯靈之氣,探查片刻才緩緩開口:“成,我需要三日淬鍊,三日後你們再來。另外——”他的視線掃過我、夜之楓樺,還有縮在我懷裏的黑白,語氣陡然加重,帶著幾分趕瘟神的架勢,“這三天你們愛去哪兒闖禍去哪兒,不準踏足我葯廬半步!再把我這兒拆了,我就把你們都丟去喂靈植!”
話音剛落,他便揮著拂塵連趕帶攆,把我們一行人直接“踹”出了小院大門,竹門“砰”地一聲關上,還不忘落了兩道禁製,生怕我們再偷偷摸回來。
被趕出來的我們,百無聊賴地晃蕩在鳳與城的主街上。莫逸自覺地跟在我們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身子綳得筆直,眼神四處飄移,擺明瞭是怕被我們連累——畢竟上次城主府失竊的風波還沒平息,鳳與城裏到處都是議論聲,街頭巷尾的修士三五成群,唾沫橫飛地說著四位神秘大盜夜闖城主府的壯舉,他們哪裏知道玖炎和小北根本不在亞加大陸,隻當是我們這一夥人聯手所為,看向我們的目光裡,既有好奇,也有忌憚,還有不少修士蠢蠢欲動,想打探我們的底細。
我晃著狐尾走在街邊,小腦袋裏轉著歪主意:要是把絕殺是熊貓族、還藏著稀有的“國寶係”本命技能這個訊息高價賣給那些情報販子,肯定能賺一大筆靈晶,到時候就能買一大堆杏仁豆腐和靈果吃了,想想都開心。
“你的這隻獨角獸,怎麼一直長不大?”沉默許久的莫逸忽然開口,目光落在我身後亦步亦趨的黑白身上,眉頭微微蹙起。
我低頭揉了揉黑白的長耳朵,理直氣壯:“當然是因為黑白還小呀,還是個寶寶呢。”
“這可不是理由。”莫逸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修士的常識,“你大概不知,如今修真界的騎獸,成長早已與主人境界無關。我那隻騎獸……”他頓了頓,臉色瞬間黑了幾分,“是孟極。”
“不是孟極哦。”夜之楓樺在一旁笑得眉眼彎彎,故意拖長語調打斷,“是大白兔呀!”
空氣瞬間沉默。
莫逸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壓下撲上去咬夜之楓樺一口的衝動,嘴角抽了抽,艱難地保持冷靜:“我的騎獸,是在蠻荒野外直接捕捉的成年孟極,隻需馴服再配上專屬靈鞍便可乘騎。而從寵物蛋裡孵化的騎獸,但凡帶在主人身邊十日左右,便能長成可乘騎的大小,可你的獨角獸……從孵化到現在,半點長大的跡象都沒有,實在太過古怪。”
“這樣呀……”我望著黑白撲閃撲閃的長睫毛,那純凈的眼眸裡全是依賴,伸手輕輕拍了拍它的小腦袋,笑得眉眼彎彎,“沒關係呀,黑白就算長不大也是最厲害的,我最喜歡小小的黑白了。”
莫逸看著我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乾咳兩聲,嘴角抽得更厲害了:“這不是厲不厲害的問題,我是說,它會不會是沒觸發成長的關鍵契機?”
“契機?”我歪著頭,狐耳好奇地豎了起來。
“比如專屬的限定任務,或是吞食某種天材地寶,才能催動它的成長血脈。”莫逸耐心解釋。
“好麻煩耶……”我立刻垮下小臉,聽到“任務”兩個字,渾身的懶勁就湧了上來,狐尾都蔫蔫地垂了下去,最討厭做任務了,還不如躺著曬太陽。
“主銀。”黑白忽然抬起頭,用腦袋蹭了蹭我的手心,聲音軟軟的,“黑白想快點長大,想保護主銀。”
我立刻蹲下身,對上黑白澄澈無比的眼眸,心瞬間軟成一灘水,幾乎是下意識地點頭,奶聲奶氣地保證:“好!主銀一定幫黑白找長大的方法,找最好吃的天材地寶,讓黑白快快長大!”
一旁的莫逸看著我這副模樣,語氣瞬間變得又氣又惱,滿是後悔:“上次那顆瞬移珠的任務,就是你以洛霞城城主府的名義在雇傭兵公會釋出的,獎勵才兩份杏仁豆腐!這次又是洛霞城,死活不肯說,那傢夥一猜就中!剛才就該直接打暈他扛走,我真是太心軟了!”
看著莫逸抓狂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樣子,我偷偷在心裏同情了他三秒,隨即拉了拉夜之楓樺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夜,洛霞城城主府的東西,好不好吃呀?”
“自然是鳳與城周邊最好的,靈果糕點、珍饈美味,應有盡有。”夜之楓樺笑著揉了揉我的頭頂。
“那我們去洛霞城!”我立刻蹦起來,狐尾興奮地甩來甩去。
“好。”夜之楓樺眸底滿是寵溺。
我們倆一拍即合,相視一笑,剛要動身,夜之楓樺忽然伸手向後一撈,精準抓住了正準備偷偷溜走的莫逸的衣領,笑得優雅又腹黑:“莫逸,我知道你急著去洛霞城接任務,也不用這麼偷偷摸摸吧?”
“誰要接任務!”莫逸臉色鐵青,惡狠狠地瞪著他,“上次為了杏仁豆腐被你們坑,這次又想騙我去吃大餐,我再上當就不姓莫!”
“別這麼絕情嘛,”夜之楓樺晃了晃他的胳膊,語氣誘哄,“到時候城主府的大餐,我分你一大份,杏仁豆腐也管夠。”
“不去!堅決不去!”莫逸把頭扭到一邊,態度無比堅決。
可他那點定力,在夜之楓樺的軟磨硬泡和我晃著狐尾的賣萌攻勢下,終究還是敗下陣來,半推半就地被我們拉上了前往洛霞城的靈舟。
接下來的三日,我們便在洛霞城徹底放飛了自我。洛霞城依山傍水,靈氣充沛,街頭的靈食攤香氣撲鼻,靈果鋪裡擺滿了晶瑩剔透的靈果,還有各式精巧的小玩意兒,我抱著黑白,拉著夜之楓樺,從城東吃到城西,靈食、糕點、靈釀、鮮果嘗了個遍,莫逸則被我們拽著跑前跑後,嘴上抱怨著,卻還是默默幫我們付了金幣,偶爾還會被我塞一塊杏仁豆腐,氣得吹鬍子瞪眼卻又無可奈何。我們逛遍了洛霞城的靈市,逗弄了街邊的小靈寵,躺在城郊的靈草地上曬著太陽睡懶覺,把路醫師“不準闖禍”的叮囑拋到了九霄雲外,三天的時光過得愜意又快活,簡直是我這萬年狐生裡最舒坦的日子。
三日轉瞬即逝,與路醫師約定的日子終於到了。我和夜之楓樺一大早就收拾妥當,揣著滿肚子的靈食,慢悠悠回到了路醫師的葯廬。這次倒是沒被趕出來,路醫師早已在院中等候,眼底帶著幾分疲憊,顯然這三日熬得極苦,一見我們現身,便立刻將兩樣東西推到石桌上,語氣帶著幾分迫不及待。
我湊過去一看,眼睛立刻亮了——其中一樣是半掌大小的玄冰玉佩,通體瑩白,縈繞著淡淡的寒霧,表麵刻著細密繁複的上古符咒,絲絲極寒靈力緩緩流淌,看著就很舒服。我拿在手裏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鼓著腮幫子朝路醫師翻了個白眼,狐耳不滿地抖了抖:“大叔,你也太懶了吧!忙了三天,就隻是把玄冰切小了?”
路醫師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無奈嘆氣:“這可不是簡單分割,我耗了三日靈力,在冰中篆刻了護身符咒,才能鎖住玄冰的極寒之氣不消散,你才能用它護身。”
“護身?”我這才注意到玄冰頂端穿了一根細細的冰蠶絲繩,模樣和常見的玉佩一模一樣,晃了晃,還挺好看。
“沒錯。”路醫師神色陡然認真起來,語氣凝重,“接下來你要去一趟炎之叢林,從叢林深處的守護靈獸手中,取一顆避火丹回來。炎之叢林地底是萬年熔漿,終年火焰沸騰,氣溫早已遠超尋常修士能承受的極限,沒有這符咒玄冰,你半步都進不去。”
我聽完,小臉瞬間苦成一團,狐尾都耷拉了下來,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大叔,你想讓我化成一灘狐水就直說,不用這麼拐彎抹角呀!我是冰係狐妖,最怕熱了,去炎之叢林,不就是等著被烤成狐幹嗎?”
“所以才給你這玄冰護身符。”路醫師把玉佩往我手裏塞了塞。
我把玄冰拋了拋,撇撇嘴:“這東西有用的話,我直接帶整塊玄冰去不就好了,還麻煩你三天幹什麼?”
“尋常玄冰隻能讓觸碰的地方變冷,這枚符咒玄冰,能裹住你的全身靈力,形成極寒護罩,隔絕熱氣。”路醫師解釋道。
“就是說,戴了就一點都不熱了?”我眼睛微微一亮。
“……是。”路醫師的眼神下意識飄向一旁,不敢看我。
我立刻把玄冰往桌上一扔,叉著腰瞪他,小奶音裡滿是控訴:“大叔!你什麼時候說謊這麼差勁了?別過頭就算了,連眼睛都不敢看我,傻瓜纔信你!”
路醫師被戳穿心思,尷尬地輕咳兩聲,語氣軟了幾分:“總之,它能護你大部分安全,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我眨著濕漉漉的狐狸眼,湊到他跟前,聲音軟得能掐出水:“大叔,一定要去嗎?我可不可以不去呀……”
“必須去。”路醫師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見他態度如此堅決,我徹底垮下小臉,委屈地嘟著嘴:“為什麼非要我去嘛,明明知道我最怕熱了,夜之楓樺都比我耐熱,讓他去好不好……”
路醫師深深地看著我,眸底帶著幾分我看不懂的鄭重,緩緩開口:“因為你的契約獸焰兒,是極致火屬性的靈獸。它如今還年幼,無法控製自身的焰力,隨著它慢慢成長,散發出的火性靈力會越來越強。你是冰係狐族,本源相剋,若是沒有足夠的焰氣抵抗力,它一旦回到你身邊,你的內丹會被火靈力灼傷,靈力根基都會遭到重創。”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憬鳳殿下並非沒有避火珠,可那等至寶,並非人人可用。你是寒族狐妖,內丹屬極寒,若是直接使用憬鳳殿下的避火珠,冰火相衝,隻會讓你內丹碎裂,重傷不治。唯有去炎之叢林,讓你的內丹慢慢適應火屬性靈氣,再取叢林本土生長的避火丹,才能溫和調和你的體質,這也是憬鳳殿下的良苦用心。”
我雖然聽懂了,可還是委屈地皺著小臉,狐耳耷拉著,快哭出來了:“可是……可是我真的會被熱死的,狐狐最怕熱了……”
“不會的。”路醫師搖搖頭,語氣緩和了幾分,“你當年受過憬鳳殿下的本命祝福,本源裡本就藏著一絲火屬性抗性,再加上玄冰護身符,定然不會有事。”
“……什麼叫應該?”我盯著他躲閃的眼神,更委屈了,“大叔,你別別過頭說話呀!聽起來就像我一去就回不來了一樣!”
我總覺得今天的路醫師格外不對勁,往常他騙我總是臉不紅心不跳,今日卻這般心虛,連謊話都編不圓滿,這是不是意味著,炎之叢林之行,根本就是九死一生?
可我再不願意,也知道這件事沒有退路——為了能讓焰兒平安回到我身邊,再熱再苦,我也隻能硬著頭皮去試一試。我不情不願地接過玄冰護身符,乖乖係在腰際,冰涼的觸感貼著狐裘,瞬間舒服了不少。
隨即,我指向桌上另一顆拇指指甲蓋大小、通體晶瑩剔透、縈繞著寒冰靈氣的藥丸,好奇地歪著頭:“大叔,這就是你說的,能激發我體內寒性、漲修為的丹藥嗎?”
說著,我便伸手把藥丸拿了起來,下一秒,眼前便浮現出淡藍色的屬性——
寒冰丹(仙):寒屬性修士專屬,直接吞服,可提升三大境界,重複服用無效。
“三大境界!”我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閃閃發光,狐尾都興奮地豎了起來,開心得快要蹦起來,“大叔你也太厲害了吧!居然能煉出這麼厲害的丹藥!”
“沒錯。”路醫師剛點頭,話還沒說完,就見我仰著頭,把寒冰丹往嘴裏送,當即臉色大變,氣急敗壞地跳起來,一把搶過我手裏的丹藥,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轉頭就惡狠狠地瞪著我:“狐狸!你幹什麼!快放下!”
“吃呀!”我回給他一個看傻子的眼神,理直氣壯,“不吃的話,你煉它幹什麼?大叔,這丹藥還有沒有呀,多給我幾顆,別這麼小氣嘛!”
路醫師無言地看著我,半晌才揉著眉心,無奈又心累地嘆息:“這顆丹藥耗了我無數千年靈草,以玄冰為藥引才煉成,不是讓你這麼浪費的!”
“我哪裏浪費了!吃了漲修為,纔不是浪費!”我不服氣地鼓著腮幫子。
路醫師弓起手指,輕輕敲了敲我的額頭,耐著性子解釋:“你如今修為尚淺,根基薄弱,稍加修鍊便能快速進階,這顆寒冰丹是留給你日後修鍊陷入瓶頸、寸步難進時服用的,唯有那時,才能發揮它最大的功效。”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大概聽懂了:我現在太弱,升級很容易,丹藥要留到以後很難升級的時候再吃。
可以我這萬年不變的懶勁,沒有天大的機緣,恐怕直到狐生盡頭,都升不了一個大境界,這和讓我永遠不能吃,有什麼區別嘛!
不過看著路醫師警惕地盯著我的樣子,我也隻能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寒冰丹,乖乖接過,放進了自己的空間戒指裡,心裏默默盤算著,什麼時候偷偷拿出來吃掉。
“大叔,我總覺得你今天怪怪的,和平時不一樣。”我晃著狐尾,好奇地盯著他。
路醫師眼神一閃,飛快別過頭,丟下兩個字:“錯覺。”
“……”我看著他僵硬的背影,小腦袋裏滿是疑惑,總覺得,這場炎之叢林之行,絕對沒有他說的那麼簡單。
我乖乖在路醫師家蹭完了熱乎乎的早餐,九條雪白的狐尾在身後輕輕晃悠,毛茸茸的狐耳還沾著點糕點碎屑,就被路醫師一邊嫌棄一邊連趕帶哄地推出了大門。
站在空蕩蕩的街頭,暖融融的日光灑在身上,我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拽著夜之楓樺的衣袖晃了晃,雪白的狐耳耷拉下來,圓溜溜的眼睛裏滿是苦悶,軟乎乎地開口:“夜,炎之叢林好熱好可怕,我們該怎麼辦嘛?”
夜之楓樺低頭看著我這副委屈巴巴的模樣,眼底漾起笑意,指尖輕輕颳了刮我的臉頰,笑得狡黠又溫柔:“要不要把莫逸那傢夥騙出來?到時候探路、打頭陣全都交給他,要是他不小心被烤熟了,我們就趕緊溜,再慢慢想別的辦法。”
“嗯嗯嗯!”我立刻猛點頭,九條尾巴都興奮地輕輕翹起,小腦袋點得像隻搗蒜的小狐狸,“就這麼說定啦!可是……莫逸昨天偷偷溜走了,要怎麼把他騙出來呀?”
夜之楓樺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在我麵前輕輕晃了晃,眼底滿是篤定:“我知道那個傢夥現在在哪兒,跟我走。”
他溫熱的手掌輕輕牽住我的小手,帶著我往鳳與城城東的方向走去。我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邊,九條狐尾時而掃過地麵,時而輕輕圈住他的胳膊,一路好奇地打量著街邊的靈寵小攤、丹藥鋪子,直到走到城門附近。
夜之楓樺忽然對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指尖抵在唇上,輕輕“噓”了一聲,隨即拉著我躲到厚重的城牆陰影裡,小心翼翼地朝著城門口張望。
我立刻屏住呼吸,圓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興緻勃勃地蹲守著,雪白的狐耳豎得筆直,連尾巴都不敢亂動。沒過多久,城門口果然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莫逸牽著他那隻被夜之楓樺戲稱“大白兔”的孟極,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看起來像是剛從城外歷練回來。
他站在城門口四處張望,像是在等什麼人,不經意間轉頭,目光恰好掃到了不遠處被我放養隨處溜達的黑白。莫逸的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二話不說拉起孟極轉身就跑。
隻可惜,夜之楓樺早就料到了他的反應。
莫逸才跑出兩步,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從天而降,狠狠將他撲壓在地麵上,動彈不得。刻耳柏洛斯三顆猙獰的獸頭死死盯著身下的人,鋒利的獠牙泛著冷光,卻乖順地沒有下口。
夜之楓樺這才慢悠悠地拉著我從城牆後走出來,唇角揚起一抹天使般純凈無害的笑容,對著地上一臉生無可戀的莫逸揮揮手:“Hi,好巧呀,在這兒遇上你了。”
莫逸用力掙紮了幾下,可刻耳柏洛斯得了夜之楓樺的命令,壓得紋絲不動。終於,他徹底放棄抵抗,重重嘆了口氣,額頭頂著冰冷的青石地麵,有氣無力地開口:“說吧,你們這次又想怎麼樣?”
夜之楓樺輕輕拍了拍刻耳柏洛斯的腦袋,語氣悠然自得:“沒怎麼樣呀,隻是碰巧遇見,剛好有個有點麻煩的小任務,順便問問你要不要一起而已。放心,你答不答應都隨便,我絕對不勉強。”
我蹲在一旁,九條尾巴盤在身側,有些同情地望著莫逸。
要是刻耳柏洛斯那三張巨口的獠牙別這麼死死頂著他的脖子,要是夜之楓樺臉上別掛著那副邪氣滿滿的笑容,這番話說不定還真有那麼一點點說服力。
“知道了知道了,隨便你們。”莫逸費力地抬起一隻手,自暴自棄地揮了揮,聲音蔫蔫的,“說吧,這次是讓我跳深坑,還是闖火海?”
見莫逸這麼自覺,夜之楓樺滿意地揮揮手,讓刻耳柏洛斯退到一旁。莫逸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還沒來得及拍掉身上的灰塵,就聽見夜之楓樺笑眯眯地吐出兩個字:
“火海。”
莫逸無言地盯著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又摔回了地上。
夜之楓樺言簡意賅地把路醫師交代的任務說了一遍,說完還用力拍了拍莫逸的肩膀,笑得一臉輕鬆:“總之,一切就麻煩你啦。”
“……我能說不嗎?”莫逸有氣無力地問。
“抱歉,莫逸,我來晚了,你等很久了吧?”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陌生的男聲。我們轉頭望去,隻見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翻身從一匹通體發紫的巨狼背上躍下,他穿著一身造型誇張的暗藍色重鎧,手中握著一把鑲嵌著數顆流光寶石、宛如藍水晶般耀眼的長柄大刀,周身透著一股淩厲的修士氣息,看起來格外拉風。
“還好。”莫逸語氣懨懨地回答,隨即又小聲喃喃自語,“你要是早來一步,我就不會被這兩個傢夥逮住了。”
聲音輕得像蚊子叫,顯然是不想讓對方聽見。
我沒理會他們的對話,好奇的目光完全被那匹紫色巨狼吸引了。它身形高大,毛髮泛著幽紫靈光,比起溫順的黑白和莫逸的孟極,要兇猛霸氣得多,讓我隻敢遠遠看著,不敢輕易靠近。
就在這時,我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帶著幾分探究。我疑惑地抬起頭,恰好與那男子的視線對上。想來他應該是莫逸的朋友,我立刻揚起一個甜甜的笑,雪白的狐耳輕輕動了動,又低下頭,忍不住朝那匹紫狼伸出了小手,想摸一摸它順滑的皮毛。
可手才伸到一半,就被人輕輕攔了下來。
那男子溫和地對我笑了笑:“小姑娘等一下,這隻狼剛馴服沒多久,脾氣還很烈,你隨便伸手會被咬到的。”
我撇了撇小嘴,有些失望地收回手,正想開口道謝,身體忽然被夜之楓樺猛地一拉,穩穩靠在他身邊。我不解地抬頭望向他,卻聽那男子笑著打起了招呼:
“好久不見,夜。之前聽說你去了蘭卡,沒想到你是用這種方式回來的,看到那世界通緝令的時候,我還嚇了一跳……對了,這位可愛的小姑娘是誰?”
“夜的妹妹,萬年。”莫逸揚起唇角,淡淡地替夜之楓樺回答,又打斷了敘舊的話頭,“敘舊等會兒再說,天殤,有件事要拜託你。”
被稱作天殤的男子點點頭,目光掃了一圈四周:“這裏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做東,去天凰樓慢慢聊。”
他語氣熱情,莫逸思索片刻便答應了下來。我們一行人沿著鳳與城最繁華的主街前行,我偷偷拽了拽夜之楓樺的衣袖,湊到他耳邊,聲音軟乎乎的:“夜,那個人是誰呀?你們認識嗎?”
夜之楓樺滿不在乎地輕笑一聲:“隻是以前見過幾麵,他是城裏一個幫派的幫主。莫逸以前打到用不著的妖獸材料,懶得拿去拍賣,就直接賣給他,他開價還算公道,一來二去就熟了。”
一路說說走走,很快便走到了天凰樓樓下。
這是鳳與城最大、最豪華的酒樓,坐落在城東最熱鬧的地段,此時已近正午,一樓大廳座無虛席,滿室都是靈食的香氣。早就聽說這裏的消費比其他酒樓貴上數倍,可眼前這般熱鬧的景象,足以見得修真界的有錢人,還真是數不勝數。
天殤顯然早已預定好了位置,我們很快被店小二引上二樓雅緻的包廂。坐定之後隨意點了幾樣招牌靈菜,天殤便端起手邊的靈茶抿了一口,看向莫逸:“你剛才說,有事要拜託我?”
“我想打聽一下,哪裏能弄到防火、耐熱的裝備。”莫逸直截了當地開口。
“防火耐熱……你們是要去炎之叢林吧?”見莫逸點頭,天殤恍然一笑,“看來,是去做任務了。”
我歪著小腦袋,雪白的狐耳好奇地歪向一邊,望著他不解地問:“你怎麼知道我們是去做任務呀?”
天殤溫和地朝我笑了笑:“炎之叢林裏的魔獸數量不多,但境界都不低,根本不適合修鍊,再加上那裏酷熱難耐,若不是為了任務,應該沒什麼人會主動往那種地方跑。”
“原來是這樣啊,那……”
“萬年,喝水。”
一杯溫熱的靈茶忽然遞到我麵前,打斷了我的話。我轉頭一看,夜之楓樺正滿臉笑容地望著我,眼底滿是寵溺。
我乖乖接過茶杯,沖他甜甜一笑,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抿著溫熱的茶水,被他這麼一打岔,剛纔想說什麼,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我低頭呼著滾燙的茶水,鼻尖微微皺起,模樣萌萌的,卻不知是不是錯覺,恍惚間看見天殤的神色似乎微微暗了一下,可下一秒,又恢復了之前溫和的笑容。
隻聽他笑著開口:“問這個,你算是問對人了。我們幫裡前段時間有人接了傭兵任務,去炎之叢林采一種靈花,無意間發現,叢林外的泥濘沼澤裡,能捕到一種特殊的泥鱗鱷,這種鱷魚的皮,天生就有極強的耐熱、防火功效,做成護甲再合適不過。”
莫逸靜靜聽完,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淡笑:“多謝告知,這份情我記下了。”
“不用這麼客氣。”天殤手指隨意敲擊著桌麵,發出輕緩的節奏聲,“這麼久以來,你也給我們幫裡提供了不少妖獸材料,算是禮尚往來罷了……隻不過,莫逸,上次我跟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還是那句話,我獨行慣了,不喜歡受約束,抱歉。”莫逸語氣平淡,卻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天殤臉上露出惋惜的神情:“那真是太可惜了,你若是改變主意,隨時可以找我。對了……夜,還有萬年小姑娘,你們有沒有興趣加入我的幫派?”
我正全神貫注地捧著茶杯,小心翼翼地吹著熱氣,忽然聽見自己的名字,茫然地抬起頭,狐耳懵懵地豎了起來:“啊?什麼?”
“我們和莫逸一樣。”夜之楓樺搶先開口,握住我的手,語氣不容置疑,“對加入幫派沒什麼興趣。”
我也跟著撇了撇小嘴,用力點頭附和:“幫派好麻煩呀,要守規矩,還要做任務,我沒興趣。”
我可是九尾小白狐,一向自由散漫慣了,最喜歡的就是跟著夜到處吃喝玩樂,纔不要被什麼幫派規矩綁住呢。
“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強。”天殤笑了笑,話鋒一轉,“莫逸,後天我們準備煉製建幫令,你能不能過來搭把手?有你的高幸運值在,成功的概率會高很多。”
這時,夜之楓樺悄悄拉過我的手,用指尖在我掌心裏輕輕寫了兩個字:故意。
我微微一怔,瞬間恍然大悟——天殤先是邀請莫逸入幫,明知道他不會答應,等他拒絕後,再立刻提出另一個請求,加上剛才剛賣了我們一個人情,這麼一來,莫逸就算不想幫忙,也不好意思連續拒絕兩次。
這個人,心機好重……
果然,莫逸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不愧是莫逸,爽快!”天殤爽朗地笑了起來,“到時候我再聯絡你。”
話音剛落,包廂門被輕輕敲響,店小二絡繹不絕地將色香味俱全的靈菜端上桌,天殤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熱情地招呼我們吃菜。
可我心裏卻對莫逸充滿了歉意,天凰樓的靈菜再鮮美,我也吃得有些食不下嚥,九條尾巴都蔫蔫地垂在身後。
這份心思輕易就被夜之楓樺看穿了。離開天凰樓走在街頭,他笑嘻嘻地牽著我的手,輕聲安慰:“別擔心,那個傢夥嘴硬心軟,要是他真的不願意,誰都勉強不了他。”
“你們又在背後說我什麼?”莫逸被我們捉弄怕了,立刻敏感地回過頭,狐疑的目光在我們身上掃來掃去。
我看著他,心裏越發過意不去,立刻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使出狐族賣萌絕技,硬是在眼角擠出兩滴朦朧的小淚珠,聲音軟乎乎的帶著歉意:“對不起嘛莫逸,都是因為我的任務,才連累你答應不想做的事……”
莫逸頓時手足無措起來,慌慌張張地擺手:“沒、沒什麼啦!而且……現在根本沒人能煉得出建幫令,我過去也隻是湊個數而已,順便把以前欠他的人情還清,一點都不虧。”
“為什麼煉不出來呀?”我歪著頭好奇地問。
“不清楚,反正這麼多年,不知道多少修士嘗試煉製建幫令,沒有一個人成功過。我和冽風之前商量過,應該是成功率低到近乎於零。”莫逸無所謂地聳聳肩,“所以這次,他們基本上也是白忙活一場。”
雖然還是不太懂其中的門道,但我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臉上立刻綻開甜甜的笑容,九條尾巴又歡快地輕輕晃悠起來:“太好啦!那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去炎之叢林了?你知道怎麼走嗎?”
莫逸微微思索了一下,認真叮囑道:“先從城裏的傳送陣去往隕落城,再坐靈馬車到附近的小村落,剩下的路,就隻能靠騎獸趕路了。我先去準備一些必需品,你們兩個直接去傳送陣門口等我,記住——就這一小會兒,不準再惹禍,要是再出麼蛾子,我就再也不管你們了!”
“哦!”我隨口答應一聲,開開心心地朝他揮揮手,轉身就和夜之楓樺手牽著手,嘻嘻哈哈地朝著城中傳送陣的方向跑去,雪白的狐耳和九條蓬鬆的尾巴在陽光下蹦蹦跳跳,可愛得惹得街邊修士頻頻回頭。
湛藍的天空像一塊被洗凈的藍寶石,幾縷軟綿綿的白雲慢悠悠飄著,暖融融的陽光灑在身上,不燥不熱,舒服得讓人想蜷成一團。微風輕輕拂過,帶著泥土與靈草的清新氣息,深吸一口,整隻狐狸都覺得神清氣爽——這明明是最適合喝下午茶、曬暖、啃小餅乾的好日子!
我早就在泥濘地旁一片乾淨的草地上鋪好了綉著小靈花的野餐布,擺上清甜的靈花茶、五顏六色的靈獸奶餅乾,周身罩著一層淡白色的柔光**【狐王的守護】**,九條雪白蓬鬆的尾巴隨意盤在身側,左邊趴著打盹的耀恢,右邊臥著黑白,軟乎乎的狐耳愜意地耷拉著,完美得不能再完美!
我捧著溫熱的茶杯小小抿了一口,花香混著靈氣在舌尖散開,又咬下一塊酥脆的餅乾,鼓著腮幫子嚼得香甜。難得良心發現,我朝著前方泥濘裡揮汗如雨、跟妖獸死磕的某人揚起甜甜的笑,軟聲招呼:
“莫逸~要不要過來喝茶呀?暖暖的,很好喝哦!”
“不要!”
“那……要不要吃餅乾?奶香的,超甜~”
“不要!!”
“不要拉倒。”我毫不在意地撇撇嘴,九條尾巴輕輕晃了晃,繼續埋頭享受我的美食,轉頭拽了拽身邊懶洋洋靠著的夜之楓樺,眼睛亮晶晶的,“夜,剛才我們打到的那隻靈虎呢?我們烤來吃吧好不好~”
“好。”夜之楓樺答應得爽快,身子卻紋絲不動,隻是語氣悠閑地朝著泥濘裡喊了一聲,“莫逸,過來生火。”
“……”
莫逸的臉色瞬間青了又黑,握著長劍的右手指節捏得發白,猛地蓄力揮出一道靈光,眼前那隻隻剩一口氣的青紅色鱷魚終於悶哼一聲,倒在泥漿裡不再動彈。
這就是天殤說的紅菱鱷,空冥境中期修為,皮殼堅硬得離譜,泛著青紅靈光,正是製作防火耐熱護甲的絕佳材料。而我們現在,顯然是在為進入炎之叢林做準備……
隻不過,全程隻有莫逸一個人在拚命準備罷了。
我趴在野餐布上,晃著腳丫看得津津有味,莫逸揮劍時靈光炸裂、技能絢爛,簡直像在看一場超好看的打鬥表演,忍不住想鼓掌叫好。可惦記著烤肉,夜之楓樺又慢悠悠催了一句:
“喂,愣著幹什麼?快點過來,萬年都餓了。”
莫逸的耐心徹底瀕臨爆炸,猛地轉過頭,氣得額角青筋都在跳,對著我們怒吼:
“你們兩個給我差不多一點!!”
他握劍的姿勢都變了,明顯是想放下眼前的鱷魚,先過來把我們這兩個悠閑得刺眼的傢夥狠狠揍一頓。
也難怪他氣成這樣。
他在泥漿裡拚死拚活殺了快二十分鐘,而我和夜之楓樺,就在這兒舒舒服服喝了二十分鐘下午茶。我有狐王的守護,完全隔絕妖獸,連一根毛都傷不到;而夜之楓樺更離譜,我活了萬年,就從沒見過有魔獸願意主動攻擊他——哪怕他現在毫無防備地坐在草地上,路過的紅菱鱷全都像看不見他一樣,繞道走得乾乾淨淨。
隻有可憐的莫逸,從來到這兒就沒歇過一口氣。
紅菱鱷防禦逆天,還有專屬的火屬性攻擊技能,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到現在才堪堪殺了三隻,剝下來的鱷皮連做一個人的護具都不夠。
“莫逸,你動作再快一點點啦~”我捧著茶杯,好心提醒,“我的狐王的守護時間快要到咯。”
【狐王的守護】一次隻能維持十五分鐘,而且必須開啟狐王附身才能使用。狐王附身一天隻能開一次,一次最長半小時,也就是說,我一天最多也就半小時絕對安全時間。
此刻時間已經過了一大半,莫逸還慢騰騰的,我可不像夜之楓樺那樣有“魔獸厭棄”光環,等守護一消失,這些鱷魚肯定會一窩蜂湧上來,把我這隻白白嫩嫩的小狐狸當成下午茶點心!
“就是啊,莫逸。”夜之楓樺咬著餅乾,笑得欠欠的,隨口附和,“你再這麼慢,連蝸牛都要嘲笑你了。它們肯定想不通,世界上怎麼會有比它們還慢的人類。你要加油啊,別給人類抹黑,不然會被全修真界鄙視的!不過你放心,就算所有人都鄙視你,我也會站在你這邊的。所以,為了感謝我的偉大,趕緊過來支燒烤架、生火烤肉——當然,是烤給我和萬年吃,你沒份。”
“……”
莫逸握著劍的手緊了又鬆、鬆了又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明顯在拚命壓製當場砍人的衝動。
我歪著頭,狐耳輕輕一動,小聲跟夜之楓樺說:“夜,莫逸不理你,估計是因為你不給他吃烤肉。”
“這樣啊。”夜之楓樺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對著莫逸喊道,“好吧,雖然你總想著蹭吃蹭喝很可恥,但看你可憐,我就勉強分你一塊。我知道你現在一定超級崇拜我、感謝我、想為我效勞,所以別傻愣著了,快點過來!對了,順便切一塊鱷魚肉下來,一起烤烤試試味道。”
我立刻眼睛一亮:“鱷魚肉好不好吃呀?”
“不知道。”夜之楓樺淡定搖頭,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莫逸聽見,“不過反正要分他一塊,就把鱷魚肉給他試吃。他吃了沒死,就說明沒毒;他吃了還想吃,就說明味道不錯——這樣我們就能放心吃了。”
“朔夜——你這個該死的混帳!我今天非殺了你不可!!”
莫逸的耐心徹底炸了。
他二話不說,提劍就朝著野餐布衝來,殺氣騰騰,眼神凶得像是要把夜之楓樺直接剁成碎塊。我嚇得趕緊往夜之楓樺身後縮了縮,九條尾巴都繃緊了。
可夜之楓樺依舊笑得一臉無害,甚至還有點討打。
他輕輕抬起右手一揮,地麵上瞬間裂開一道黑色的圓形陰影,下一秒,猙獰巨大的三頭犬刻耳柏洛斯猛地躍了出來,速度快得隻剩一道黑影,直接撲上去,把氣勢洶洶的莫逸死死按在了泥漿裡。
“搞定。”夜之楓樺輕拍兩下手掌,對著刻耳柏洛斯吩咐,“小刻,帶這傢夥去幹活。”
刻耳柏洛斯低吼一聲,中間的頭顱一口叼住莫逸的後領,猛地一甩頭——
一道漂亮的拋物線劃過,倒黴的莫逸“啪嘰”一聲,直直砸在另一隻紅菱鱷的腦袋上,當場撞出一個大大的包。
莫逸掙紮著爬起來,臉皺成一團,欲哭無淚地喃喃自語:
“我要離開亞加……我絕對要離開這個魔鬼的地方……”
夜之楓樺理都不理他,轉頭看向我,笑容溫柔:“狐王的守護,還有多久?”
我立刻檢視狀態看了一眼,狐耳豎得筆直,乖乖回答:“還有7分鐘~”
“好。”他伸手拍了拍趴在我旁邊睡午覺的耀恢,語氣隨意得像叫一隻小貓咪,“熊貓,幹活去。”
“嗚——”
耀恢不情願地抬起圓滾滾的腦袋,嗷嗚一聲,肥嘟嘟的身子一躍而起,朝著泥濘裡的紅菱鱷群沖了過去。
我趴在野餐布上看得有點心疼。
我敢肯定,耀恢跟著夜之楓樺這個懶人以後,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天天被當成苦力使喚。你看它現在攻擊矯健、招式利落,哪裏還有半分以前那隻整天吃飽就睡、無憂無慮的小熊貓樣子?活脫脫一隻被訓練出來的戰鬥工具獸。
雖然耀恢的攻擊力還比不上莫逸,但有它幫忙牽製、補刀,莫逸的效率明顯快了一大截。
等到我的狐王的守護徹底消散、白光隱去的那一刻,我們已經成功殺掉了六隻紅菱鱷。隻可惜鱷皮太難剝,就算六隻,也隻勉強夠做一個人的耐熱護甲。
失去保護後,我整隻狐狸就完完全全暴露在鱷魚的視線裡了。
好在莫逸和耀恢在前方擋下了大部分妖獸,偶爾纔有一兩隻不長眼的爬過來……
比如說——我眼前這一隻。
它體形比普通紅菱鱷大上一圈,青紅色的鱗甲泛著凶光,正虎視眈眈地盯著我,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我眨了眨圓溜溜的狐狸眼,小腦袋飛速思考:
是跑呢……
還是乾脆站著不動,等被鱷魚吃掉算了……
不過轉念一想,我現在智慧值已經很高了呀,不如拿它試試我的法術攻擊力?
想著,我放下茶杯,一口吞掉手裏剩下的餅乾,從空間戒指裡摸出我心愛的冰晶法杖——一根精緻漂亮、泛著淡藍寒光的魔法棒,通體雪白,綴著細碎的冰棱。我慢悠悠從野餐布上爬起來,飛快往後退了幾步,粉嫩嫩的嘴唇輕輕念出咒語:
“水月!”
隨著我的聲音,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聚,凝成一道半透明的月牙水刃,帶著破空聲,直直朝著紅菱鱷劈了過去!
水月精準劈在鱷魚腦門正中央,瞬間像水珠般崩散開來,一道清晰的傷害紅字從它頭頂飄起。
我滿意地點點頭,狐耳得意地翹了起來。
別看我境界低、血條薄,可配上冰晶法杖,再加上靈飾朧月,我的智慧值已經高達165!
智慧值直接決定法術攻擊力,就算水月不是冰係法術,吃不到冰晶的額外加成,在高智慧的加持下,傷害也一點都不低——雖然比不上莫逸,但已經和耀恢差不多了!
講道理,耀恢是木屬性,本來就剋製水屬性的紅菱鱷,有攻擊加成;而我的水月是水屬性,還會被紅菱鱷抵消一部分傷害……
咳咳,總而言之!我比耀恢厲害一點點!
就在我沾沾自喜的時候,被打疼的紅菱鱷徹底怒了。
它放棄了“觀察敵情”的冷靜,瘋了一樣朝我衝來,我從來不知道一隻鱷魚能爬得這麼快!我嚇得轉身想跑,可它粗壯的尾巴已經先一步橫掃了過來——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黑影猛地從我身側竄出,三頭犬刻耳柏洛斯護主一般撲了上來,張開佈滿獠牙的巨口,狠狠一口咬在紅菱鱷的脖子上!
它口中滴落的口水帶著極強的腐蝕性,落在鱷魚堅硬的鱗甲上,竟“滋滋”作響,直接把鱗皮融穿,露出底下鮮紅的血肉,甚至能隱隱看見白骨。
紅菱鱷吃痛,瘋狂甩動身體,把刻耳柏洛斯狠狠甩飛出去。
可刻耳柏洛斯連停頓都沒有,剛站穩就再次撲殺上去,悍不畏死。
紅菱鱷有了防備,尾巴一抽,狠狠砸在刻耳柏洛斯的腹部——那裏瞬間破開一個駭然大洞,卻沒有半滴血流出,隻有一股股黑色的煙霧不斷噴湧。
我隱約看見,隨著黑煙散出,刻耳柏洛斯的身形好像微微縮小了一點。
紅菱鱷獰笑著,再次衝上來咬向倒地的刻耳柏洛斯。
可就在它牙齒碰到刻耳柏洛斯麵板的一瞬間,它突然像被燙到一樣猛然後退,嘴巴裡開始不斷滴落鮮紅的血!
我揉了揉眼睛,沒看錯!
刻耳柏洛斯是靈體,根本不會流血,那血……是紅菱鱷自己的!
趁著紅菱鱷痛苦抽搐,刻耳柏洛斯左側的頭顱對準它,微微一張口,一陣陰冷的青藍色霧氣瞬間噴了出去,瀰漫在半空。
霧氣落下,紅菱鱷渾身僵硬,軟軟倒在地上再也動彈不得。刻耳柏洛斯趁機再次撲上,死死咬住它的脖子,沒幾下,這隻兇猛的妖獸便徹底沒了氣息。
“夜!你看看你把它弄成什麼樣了!這皮還怎麼剝!”
一旁奮力砍殺的莫逸抽空回頭,一看見那被腐蝕得七零八落、完全不能用的鱷皮,當場又氣炸了,忍不住大聲抱怨。
夜之楓樺笑眯眯地朝刻耳柏洛斯招了招手,等它乖乖蹲到我身邊當護衛獸後,才環著手臂,故作不悅地說:“你有空在這裏囉嗦,不如多殺兩隻鱷魚。我都把熊貓借你了,動作還這麼慢。”
莫逸翻了個驚天大白眼,乾脆徹底不理他了。
我在心裏默默嘆氣——真的好可憐哦,再這麼被氣下去,我真怕莫逸會年紀輕輕就氣到血管爆裂,英年早逝。
之後的時間,偶爾還有不知死活的紅菱鱷朝我爬來,但有刻耳柏洛斯寸步不離地守護,我依舊安安穩穩地坐在野餐布上。
等到茶壺徹底空了,實在無聊得發慌,我便握著冰晶法杖,在刻耳柏洛斯的保護下,時不時給那些鱷魚來一記水月搗亂。
可很快我就發現了一個致命問題——
我靈力勉強隻夠釋放一次半的水月……
放完一次,我就隻能乖乖站在原地,等法術值慢慢回滿,才能繼續當一隻“遠端輸出小狐狸”。
我抱著法杖,蹲在刻耳柏洛斯身後,九條尾巴乖乖圈住身體,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前方打鬥的身影,安安靜靜等著我的下一次施法機會,模樣又軟又萌,半點沒有剛跟妖獸對戰過的樣子。
忙活了兩個多時辰,沾滿泥漿卻韌性驚人的紅菱鱷皮終於收集得足夠齊全。我躲在刻耳柏洛斯寬厚的身影後麵,九條雪白尾巴乖乖盤在身側,時不時探出小腦袋,舉起冰晶法杖甩出一記水月,微弱卻精準的水刃落在妖獸身上,也讓我攢下了不少難得的實戰經驗。狐耳輕輕晃了晃,感受著體內靈力緩緩運轉,這種一點點變強的感覺,好像也不算太糟糕。
帶著這堆沉甸甸的戰利品,我們一路輾轉,抵達了宵雲城。
作為亞加大陸赫赫有名的七大主城之一,這裏是整片大陸公認的妖族主城,也是我這隻的九尾小白狐,從未踏足過的陌生之地。
與鳳與城、洛霞城那些人族修士居多的城池截然不同,宵雲城裏隨處可見形態各異的妖族族人——有人頭頂豎著毛茸茸的獸耳,有人身後拖著蓬鬆的尾巴,還有些靈蛇族、鮫人族的修士,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妖異美感,三三兩兩地走在街道上。
可奇怪的是,整座城池並沒有想像中妖族聚居的熱鬧與鮮活,反而籠罩著一層沉甸甸的壓抑氣息。
街上的妖族大多身著素白或墨黑的衣衫,神情低落沉默,連說話都放輕了聲音。道路兩旁本該生意興隆的靈食鋪、法器店、丹藥閣,此刻全都門窗緊閉,連一塊招牌都看不見,整條大街安靜得隻剩下腳步聲,連風吹過都帶著幾分悲涼。
我縮了縮脖子,小手輕輕拽住夜之楓樺的衣袖,雪白的狐耳不安地動了動,湊到莫逸身邊,用隻有三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問道:
“莫逸……這裏怎麼回事呀?看起來好嚇人,一點都不熱鬧。”
“我也覺得奇怪。”莫逸眉頭緊鎖,顯然也對這死寂的氛圍感到詫異,他下意識壓低聲音,“我前幾個月才來過一趟宵雲城,那時候這裏人聲鼎沸,熱鬧程度和鳳與城不相上下,怎麼才過沒多久,就變成這副樣子了……你們在這兒等著,別亂跑,我去找個熟識的妖族修士問問情況。”
目送莫逸快步走向街邊一名身著素衣的豹族老者,我和夜之楓樺便靠在城門口的靈木旁坐下。我把九條尾巴攏在身前當小毯子,暖融融的陽光落在身上,卻驅散不了街道上的沉悶。
夜之楓樺抬眼掃過整條街道,指尖輕輕敲了敲膝蓋,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瞭然:“看樣子,像是國喪。”
“國喪?”我歪著頭,狐耳歪向一邊,圓溜溜的眼睛裏滿是不解,“什麼是國喪呀?”
“你看。”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看向街上巡邏的妖族守衛,“所有妖族都換上了白、黑兩色的喪服,店鋪全部關門歇業,就連守衛的頭上,都纏了白色的喪布——在妖族主城,隻有王族或是最高掌權者離世,才會舉行這麼隆重的國喪。”
我順著他的目光仔細打量一圈,這才後知後覺地點點頭,小聲驚呼:“這麼說來……宵雲城是妖族主城,會讓全族都服喪的,難道是……妖族族長死了?”
“**不離十。”夜之楓樺輕聲應道。
我立刻用力搖頭,小手揮開他輕輕捏我鼻子的指尖,語氣異常肯定:“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的!”
“委蛇早就被罷免驅逐了,她那麼厲害,一般修士根本殺不了她。更何況她都不是族長了,就算死了,也不至於讓全妖族這麼傷心吧?”
夜之楓樺無奈地笑了笑,語氣溫柔又無奈:“小笨蛋,我又沒說是委蛇,你怎麼就不想想,死的是現任妖族族長呢?”
“現任的?更不可能啦!”我鼓著腮幫子,氣得尾巴尖都輕輕顫了顫,“你忘了嗎?我前兩天還在鳳與城見過她!她還把我關起來……呃,關到牢房裏!後來玄冰交易你也一起去了,她那時候精神好得很,怎麼可能突然就死了!”
“這世上,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夜之楓樺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凝重,快得讓我抓不住。
話音剛落,莫逸已經快步走了回來,臉色比剛才更加沉重,聲音低沉地開口,印證了我們剛剛的猜測:
“問清楚了——妖族族長,去世了。”
“啊?”
即便有夜之楓樺的提前提醒,我還是被這訊息驚得微微瞪大眼睛,心裏猛地一空。
雖然我和這位族長不算熟悉,甚至還被她關過牢房,可一想到前幾天還活生生站在我麵前的人,就這麼沒了,還是覺得莫名突然。
“怎麼會這樣……對了莫逸,妖族族長,不是隻有一個嗎?”
“當然隻有一位。”莫逸低頭沉吟,眉頭擰得更緊,“奇怪就奇怪在這裏,那邊的妖族說,族長是暴病而亡。可你明明說,三、四天前還見過她,那時候她身體康健,靈力充沛,半點生病的樣子都沒有。更何況她身為妖族族長,修為至少千年以上,普通傷病根本傷不到她,怎麼可能說死就死?”
夜之楓樺神色微正,開口問道:“她什麼時候死的?”
“三天前。”
“三天前……”我下意識輕聲重複,腦海裡突然像被閃電擊中一般,猛地想起一件可怕的事,慌忙拉住莫逸的手臂,指尖都微微發緊,“莫逸,三天前……孤岩村那場超大的暴風雪,也是三天前發生的,對不對?”
“你說的是冰封了整個村落的那場詭異風雪?可孤岩村和宵雲城相隔數萬裡,根本扯不上關係。”莫逸頓了頓,忽然明白了我的意思,聲音壓低,“你難道是在懷疑……墮入魔道的那位狐王——泠雪?”
空氣瞬間安靜了幾分。
我咬著下唇,雪白的狐耳輕輕耷拉下來,小聲說道:“族長去世、暴風雪,都在同一天……會不會,真的是泠雪做的?”
“也可能隻是巧合。”莫逸試圖理性分析。
可我卻用力搖了搖頭,心裏的不安越來越濃:“如果是巧合,那誰有本事悄無聲息殺掉一位千年修為的妖族族長?如果是生病,這病來得也太奇怪、太兇猛了……我明明幾天前才見過她,她健康得根本不像會出事的樣子。”
其實換做以前,我絕不會把任何壞事都算在泠雪頭上。
可經過孤岩村那場遮天蔽日的暴風雪,我比誰都清楚——現在的泠雪,為了保護紅狐族,為了保護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那位妖族族長,之前一直和露琪走得很近,就算是被露琪蠱惑,也曾對我、對紅狐族抱有企圖。
在泠雪眼裏,隻要是威脅到我的人,他都會……清理掉。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心裏就酸酸的,又慌又亂。
“好啦,別想這些不開心的了。”
一直安靜聽著我們對話的夜之楓樺終於輕輕開口,他伸臂溫柔地摟住我的肩膀,把我往他身邊帶了帶,溫熱的氣息落在我頭頂,“不管妖族族長是怎麼死的,都和我們沒有關係。我們還有正事要做——要找匠師把紅菱鱷皮做成耐熱護甲,還要去炎之叢林取避火丹。”
我點點頭,把臉輕輕埋在他的衣袖上,心裏卻依舊沉甸甸的,揮之不去。
我知道泠雪是為了保護我,是為了狐狸媽媽,為了整個紅狐族。
可我不要他變成這樣,不要他雙手染滿鮮血,不要他困在黑暗的魔道裡再也回不來。
我隻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回到我身邊。
看來,我必須更快找到那位神秘古怪的魔使老伯,完成他交給我的任務。
不然的話,泠雪一定不會主動出來見我。
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收攏,我暗暗下定決心
要快點變強,快點完成所有事,快點把泠雪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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