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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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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提爾星———

直到那道超時空通訊的光芒徹底黯淡,清茗仍舊靜靜地站在巨大的魔法水晶前,一動不動。她剛剛結束了與夢雪姐姐交流時,她眉宇間的銳利會不自覺地柔和下來,眼神中甚至會流露出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那是她卸下所有偽裝,唯一可以展露柔軟的時刻。

然而,……這片刻的溫情轉瞬即逝……

一陣輕微而精準的腳步聲從合金門外傳來,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金屬地板的特定節點上,顯示出軍人特有的紀律性。這聲音打破了聖殿的死寂,也瞬間喚醒了清茗體內沉睡的野獸。

“誰?”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彷彿能穿透合金門板,凍結門外之人的血液。這聲音與剛才通話時的語調判若兩人,彷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在同一具軀體裏交替。

“是我,女皇大人!”

門外的回答乾脆利落,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敬畏和昂揚的戰意。

聽到這個聲音,清茗緩緩轉過身。那一瞬間,她身上最後一點屬於“妹妹清茗”的氣息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清夢帝國殺戮女皇”的威嚴與冷酷。她的眼神重新變得深邃如淵,彷彿能洞悉人心最深處的慾望與恐懼。那張精緻得如同藝術品般的臉上,表情淡漠得像一尊冰雕。

“進來!”

隨著她冰冷的話語,那扇厚達三米的超合金大門發出一聲低沉的“哢”聲,內部的磁場鎖解除,隨後無聲地向側方滑開。一道身影沐浴在門外的光線中,邁步而入。

來者是一個金髮碧眼的男子,身形挺拔如鬆,穿著一身筆挺的清夢帝國指揮官製服。金色的肩章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彰顯著他不凡的軍銜。他正是尤楊摩,前塔米帝國赫赫有名的指揮官,如今在清夢帝國麾下尋求新的榮耀。

尤楊摩一進門,目光便被聖殿中央那宏偉的全息星圖所吸引,但他的視線隻停留了半秒,便立刻恭敬地垂下,快步走到指揮台前,在距離清茗十米遠的地方,以一個無可挑剔的姿態單膝跪地,右手握拳捶擊在自己的左胸心臟位置。

“女皇大人!”他的聲音洪亮,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急切與渴望。

清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情感的審視,像是在評估一件工具的價值。“是來問進攻多特卡拉共和國的事情嗎?”她一語道破,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尤楊摩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自己剛纔在門外那過於急切的腳步聲,恐怕已經暴露了心思。清茗暫停了原本箭在弦上的入侵計劃。這個決定,對於正摩拳擦掌、渴望在新主子麵前證明自己的尤楊摩來說,無異於一盆冷水。

他原本是塔米帝國的指揮官,因為一場星際戰爭的失敗而被迫投靠清夢帝國。作為一個人類,他在一個由蟲獸女皇、對人類將領抱有天然偏見的帝國裡任職,每一步都如履薄冰。那股急切想要立下不世之功,徹底穩固自己地位的念頭,幾乎在他心中燃燒成了一團火焰。

“女皇大人,”尤楊摩抬起頭,碧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我們的特編第一艦隊已經完成了對多特卡拉共和國邊境星係的最後一輪空間躍遷校準!所有將士士氣高昂,戰意如虹,隻待您一聲令下,便可將帝國的旗幟插上那片星空!為何要因為塔米帝國一次無力的求和就停下我們勝利的腳步?多特卡拉共和國不過是一個三級文明,他們的艦隊在我們的四級利維坦麵前不過是些脆弱的靶子!我們可以在三天之內將其完全征服,這將為帝國增添數百顆資源星和數千顆生態星!”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凱歌和加官進爵的未來。

然而,清茗隻是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直到尤楊摩慷慨陳詞完畢,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花,卻帶著萬鈞之力。

“我們的目的是什麼?”

一句話,像一柄無形的重鎚,狠狠砸在尤楊摩的心口,將後麵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他瞬間懵了。目的?目的不就是征服、擴張、掠奪資源嗎?這難道不是星際帝國戰爭永恆的主題?

他看著清茗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這位女皇的思維,從來不是常人能夠揣度的。在塔米帝國官場混跡多年的他,立刻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他趕忙低下頭,將額頭貼近冰冷的地麵,不敢再言語。

“哼!”

一聲輕蔑的冷哼從清茗的鼻腔中發出,充滿了對這種短視思維的厭煩。人類,總是這樣,目光短淺,隻看得見眼前的利益和資源,卻看不見戰略的棋盤。聽到這聲冷哼,尤楊摩的臉色瞬間煞白,冷汗從額角滲出,大腦在飛速運轉,拚命回想自己究竟是哪一句話觸怒了這位喜怒無常的女皇。

“你,帶著特編第一艦隊,攻下多特卡拉共和國南方軍區的指揮中心——西納爾星係。”清茗的語氣突然一轉,變得冰冷而決絕,“我隻給你兩天的時間。怎麼樣?”

什麼?!

尤楊摩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兩天?攻佔西納爾?

他瞬間在腦中計算起來。西納爾星係,位於多特卡拉共和國南方軍區的核心,距離他們所在的柯提爾星足足有300光年。雖然柯提爾星地處偏遠,航線曲折,但即便是最優化的空間躍遷路線,單程也需要將近三十個小時。這意味著,他的艦隊幾乎不能有任何耽擱,必須在抵達後立刻投入戰鬥,並且在極短的時間內摧毀敵人的防禦體係,拿下整個星係。

這根本不是一個軍事任務,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奇蹟!

所謂的“特編第一艦隊”,全稱“清夢帝國納爾戰區特別混編第一艦隊”,是清茗不久前才從夢雪那裏申請到巨額資金,緊急孵化的一支四級利維坦混編艦隊。這支艦隊是清茗手中,除了旗艦“九頭蛇”之外最強大的力量。

其核心是四隻嶄新的“三級利維坦”。這些生物戰艦的起始等級就高達14級,每一次孵化都蘊含著400萬點生命能量的恐怖消耗。它們的主炮已經從原先的四萬多伽馬值的普通黑死光線炮,升級為了立場壓縮黑死光線炮,威力達到了驚人的5萬伽馬值,在測試中甚至略微超過了塔米帝國引以為傲的立場壓縮紅光炮。雖然射程隻有0.08光年,比紅光炮的0.11光年略短,但在星際艦隊戰中,這種距離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艦隊的主力則是六百隻“二級巨蜈”戰艦。它們是三級利維坦的廉價替代品,起始等級13級,消耗100萬點生命能量。同樣更換了主炮和護盾,主炮威力略強於塔米帝國的四級戰艦,但立場護盾稍弱,整體效能基本持平。正是憑藉著這支由四隻三級利維坦、六百隻二級巨蜈和一千餘隻輔助艦種組成的、總造價接近七億生命能量的艦隊,清茗纔有了挑戰多特卡拉共和國的底氣。

可即便如此,兩天時間狂奔300光年再攻下一個重兵把守的軍區核心,也超出了常理的範疇。

看到尤楊摩臉上血色盡褪、震驚到失語的樣子,清茗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怎麼,你剛纔不是說得很好嗎?沒有信心?沒有信心的話,就和第五艦隊守在柯提爾,我讓其他指揮官帶隊。”

“遵命!”

尤楊摩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吼出了這兩個字。他知道,這是清茗給他的考驗,更是一個陷阱。如果他拒絕,就等於承認自己無能,從此將在女皇心中被徹底打上“廢物”的烙印,永無出頭之日。如果接下,勝算渺茫,但萬一……萬一他真的創造了奇蹟呢?那種功勛,足以讓他一步登天!賭,必須賭!

“還有,”清茗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隻準攻下西納爾,其他事情一概不要做。明白嗎?”

“屬下明白!”尤楊摩雖然心中充滿了疑惑——隻攻西納爾?那周圍的星係呢?難道要留給敵人重組力量嗎?號稱“殺戮女皇”的她,為何會如此“仁慈”?但他已經沒有心思去深究了,兩天時限的巨大壓力已經佔據了他全部的思緒。

看著尤楊摩領命後匆匆離去的背影,聖殿的門再次無聲關閉。清茗臉上的冰冷和威嚴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她之所以如此苛刻地對待尤楊摩,並非單純的刁難或報復。她是在用最極端的方式,測試這個人類的極限。清茗對於人類將領的要求一向極為苛刻,忠誠、能力、意誌,缺一不可。如果尤楊摩的能力僅僅是誇誇其談,那他就沒有存在的價值。她的腦蟲指揮官們,雖然思想僵硬,缺乏創造性,但隻要跟隨她征戰數年,其指揮能力絕不會遜色於塔米帝國的馬佩爾之流。她根本沒有必要去培養一個能力平平的人類。

至於……這是不是因為在上一次的交鋒中,尤楊摩的戰術讓她吃了個不大不小的暗虧,而藉此機會進行報復?清茗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無人能懂的微笑。她絕不會承認。或許有這種潛意識,或許沒有。畢竟,她的最高理念是“一切為了帝國”,在這種宏大目標麵前,個人的好惡顯得微不足道。連她自己,也分不清那瞬間的念頭究竟是什麼。

“塔米帝國在多特卡拉境內的力量已經被我們和共和國軍聯手打殘,短期內翻不起什麼浪花了。一支四級艦隊,足以碾壓整個南方軍區。”清茗的思緒飄向了更廣闊的星圖,她的手指在空中輕輕劃過,調出了多特卡拉共和國北方的星域資料。

“但是,情報顯示,北方星域的多特卡拉軍人極為驍勇善戰,他們的‘雪狼’軍團在歷史上曾多次擊退過塔米帝國的進攻。如果他們南下支援,將會是一個不小的麻煩……”

想到這裏,清茗再次閉上了雙眼。她的意識沉入靈魂的海洋,通過獨特的靈魂通道,向散佈在帝國各處的腦蟲指揮官們發出了無聲的指令。

這些由她親手創造的、思維與她直接相連的指揮官們,率領著龐大的三級利維坦艦隊。這些艦隊雖然無法與塔米帝國的四級艦隊正麵抗衡,但用來對付多特卡拉共和國的三級艦隊,卻是綽綽有餘。

她的命令清晰而冷酷:跟隨在尤楊摩的特編第一艦隊之後,保持一個躍遷的距離。如果尤楊摩在兩天內成功拿下西納爾,他們便立刻跟進,以雷霆之勢接管南方軍區所有星係,防止那些被打散的多特卡拉軍隊再次集結,破壞她的全盤計劃。

這是一場雙線推進。尤楊摩的四級艦隊是撕裂敵人防線的“矛”,而腦蟲們的三級艦隊則是鞏固戰果、吞噬星空的“口”。

清茗睜開眼,目光再次落在那支剛剛成軍的四級艦隊的資料上。研究員們幾個月的努力沒有白費。雖然時間緊迫,新的四級戰艦效能並非最理想狀態,但從資料上看,它們已經足以與塔米帝國的同級別戰艦分庭抗禮。

“價效比……這纔是關鍵。”她喃喃自語。

用昂貴的三級利維坦組成純四級艦隊,其造價不亞於再打造一艘“九頭蛇”。而這種以三級利維坦為核心,輔以大量二級巨蜈的混編艦隊,戰鬥力卻能達到同等數量純四級艦隊的八成以上,而造價卻隻有一半。一旦這次實戰驗證了其價值,夢雪那邊就可以立刻著手將帝國所有艦隊進行升級。

這支特編第一艦隊,既是尤楊摩的試金石,也是清夢帝國未來軍事改革的一塊探路石。

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隻有全息星圖上的光點在無聲地閃爍。清茗的目光穿透了三百光年的距離,彷彿已經看到了尤楊摩的艦隊在亞空間中劃出的絢爛軌跡,也看到了西納爾星係即將燃起的戰火。

約定的時間迫在眉睫,柯提爾星上,清茗的臨時行宮內氣氛凝重如鐵。而在三百光年之外,尤楊摩和他那支被稱為“特編第一艦隊”的蟲獸洪流,終於在時限的最後兩個小時,堪堪抵達了西納爾星係的邊緣。

這趟三百光年的狂奔,是一場對艦隊極限效能和指揮官意誌的雙重考驗。艦隊以近乎自毀的方式,將空間躍遷引擎的功率壓榨到了理論值的120%,每一次躍遷都讓生物戰艦的肌體發出痛苦的悲鳴,金屬部件在巨大的應力下瀕臨斷裂。船員們,無論是蟲族還是人類,都在高過常的重力過載下死死咬住牙關。

然而,比身體極限更讓尤楊摩印象深刻的,是多特卡拉共和國南方軍區那深入骨髓的腐爛。

“指揮官大人,前方星係發現敵軍巡邏艦隊,共計十二艘‘長矛’級護衛艦,已轉向逃離。”利維坦“米拉”那毫無感情的合成音在尤楊摩的指揮座艙內響起。

“逃離?”尤楊摩看著全息星圖上那幾個代表敵艦的光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通知‘毒牙’中隊,給我追上去,一個都不要放過。我要讓南方軍區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逃跑,比死更可怕。”

命令通過靈魂通道瞬間下達。三艘二級巨蜈戰艦立刻脫離主艦隊,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劃出優美的弧線,追向那幾艘瑟瑟發抖的護衛艦。十分鐘後,三道劇烈的爆炸在星圖上綻放,如同轉瞬即逝的煙火。

這樣的場景,在過去兩天裏不斷上演。多特卡拉南方軍區的艦隊,在尤楊摩這支四級混編艦隊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他們甚至不敢組織起像樣的抵抗,往往是一觸即潰,四散奔逃。

但尤楊摩並沒有因為趕時間而對這些“蒼蠅”網開一麵。他深知,如果僅僅是擊潰,這些敵人就會像打不死的蟑螂,不斷地從各個角落裏鑽出來,進行騷擾和阻擊,遲滯他的腳步。哪怕每次阻擊都能在半小時內解決,但積少成多,別說兩天,就是五天他也到不了西納爾。

所以,他選擇了最直接、最殘忍,也最有效的方法——模仿清茗當初震懾納爾星域眾文明的手段。

“指揮官大人,前方T-34號殖民星拒絕投降,其軌道炮台已對準我方航線。”米拉再次報告。

“T-34星……人口?”尤楊摩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報告,根據掃描資料,該星球為二級農業殖民星,人口約五十億,擁有稀薄的防禦艦隊。”

“五十億……”尤楊摩輕聲重複著這個數字,彷彿在掂量一顆塵埃的重量。他靠在由生物肌腱構成的柔軟座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既然他們選擇了與帝國為敵,就要承擔相應的代價。發射‘聚變巢蟲’。”

“遵命。”

一艘外形酷似金屬蝗蟲的特種艦船從艦隊中分離出來,它沒有武器,隻有一個巨大的、散發著幽幽綠光的腹部。它以一種笨拙而堅定的姿態,撲向那顆蔚藍色的星球。當它進入大氣層後,腹部裂開,無數微小的、如同孢子般的生物被釋放出來。這些“巢蟲”在空中迅速擴散,尋找著一切生命體和能量源。幾分鐘後,當它們達到臨界密度時,一場無法控製的聚變反應在星球表麵被點燃。

一朵朵小小的、卻比太陽更耀眼的蘑菇雲,在T-34星的大陸上升起。緊接著,連鎖反應席捲全球,藍色的星球在短短幾分鐘內,變成了一顆被燒焦的、流淌著岩漿的暗紅色球體。五十億生命,連同他們的文明痕跡,瞬間化為宇宙的塵埃。

尤楊摩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內心卻毫無波瀾。他不是天生的屠夫,但常年的軍旅生涯和塔米帝國官場的殘酷鬥爭,早已將他的心鍛造成了一塊寒鐵。他非常清楚,他現在掌握的不僅僅是一支艦隊,更是自己的命運。如果不能在清茗麵前證明自己的價值,他的下場隻會比這五十億人更慘。

這種狠辣的手段,取得了立竿見影的效果。在尤楊摩毀掉第二顆敢於抵抗的多特卡拉殖民星後,整個南方軍區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他的艦隊所到之處,再無一艦敢於阻擋,所有星球都望風而降,主動關閉防禦係統,獻上星球的控製權。

而在尤楊摩這支“矛”的背後,清茗的“口”也緊緊跟上。三支龐大的三級混編利維坦艦隊,如同跟在鯊魚身後的清道夫,接收了所有投降的殖民星。它們沒有時間進行細緻的管理,唯一的任務就是搜刮。

“報告女皇大人,‘吞噬者’三號艦隊已完全控製T-29星係,泰礦儲存已全部提取,初步估算為八千萬生命能量。”一隻腦蟲通過靈魂通道向清茗彙報。

清茗的嘴角微微上揚。多蒙星域的富裕程度,遠超她的預料。當初她費盡心力在納爾星域搜刮,整個星域的泰礦儲量加起來還不到十億生命能量。而如今,僅僅幾座恆星係的繳獲,就已經超過了三億。兩片星域的富裕程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語。這筆寶貴的資源,將大大加速她艦隊的升級和擴張。

與清茗在多蒙星域大鬧天宮不同,另一邊,被清茗伏擊、損失慘重的塔米、穆蘭聯軍,卻陷入了詭異的沉寂。

在羅雲星域牧原區一個偏僻的恆星係“陰影之痕”中,龐大的聯合艦隊如同受驚的野獸,蜷縮在恆星的光暈裡,不敢動彈。

“該死的!我們還要在這裏等到什麼時候?”穆蘭帝國的指揮官,瓦列裡公爵,一拳砸在指揮台的合金麵板上,發出一聲悶響。他那張因酒精和憤怒而漲紅的臉上,滿是焦躁。“我們就像一群被獵人嚇破了膽的兔子,躲在這個鬼地方!國內的指令到底什麼時候到?”

對麵,塔米帝國的指揮官,老成持重的杜邦將軍,隻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公爵閣下,我勸你冷靜一點。清茗的艦隊就在不遠處,你以為她不知道我們在這裏嗎?她是在戲耍我們,就像貓戲耍老鼠。我們現在任何異動,都可能招來致命一擊。”

“致命一擊?我們還有上萬艘戰艦!難道要像這樣窩囊地等死嗎?”瓦列裡咆哮道,“出師不利,損失了帕姆元帥和幾萬艘戰艦,我們這些指揮官回去後,必然會受到帝國的嚴懲!”

這正是聯軍騎虎難下的根源。

塔米帝國還好一些。這次聯軍的行動,主導者是穆蘭帝國,塔米帝國算是“應邀”參戰。因此,戰敗的責任,塔米帝國可以推卸大半。這些指揮官回國後,最壞的結果不過是交出軍權,回家等待審查,至少能保住性命。

但穆蘭帝國的指揮官們就沒那麼幸運了。在穆蘭帝國的文化中,失敗本身就是一種不可饒恕的罪過。至於為什麼會失敗,怎麼失敗的,對於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高層來說並不重要。曾經貴為上古皇族、戰功赫赫的帕姆元帥,不也因為在羅雲星域的失利而被直接革職,軟禁終身嗎?瓦列裡公爵自認為沒有帕姆那樣的地位和背景,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就這樣灰溜溜地回去,等待他的將是斷頭台。

所以,進攻,沒有信心。他們被清茗那神出鬼沒的戰術和瘋狂的手段嚇破了膽,生怕再次落入陷阱。撤退,等於自尋死路。他們隻能像一群無頭蒼蠅,盤踞在這個偏僻的星係裏,進退兩難,等待著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奇蹟。

這種糾結,同樣也反映在兩個帝國的最高層。

穆蘭帝國皇宮,皇帝阿拉裡克正對著一份戰報,氣得渾身發抖。“一萬艘!一萬艘主力艦!我們還沒看到清茗的影子,就損失了整整一萬艘!這群飯桶!”

他身旁的首相小心翼翼地勸道:“陛下,蓋斯皇朝迫於議會的壓力已經和我們停火,但這隻是暫時的。一旦議會和清夢帝國分出勝負,那份停火協議就是一張廢紙。如今我們損失如此慘重,今後還怎麼和蓋斯皇朝交鋒?”

阿拉裡克痛苦地揉著太陽穴。他有心下令僅存的艦隊撤回,儲存實力,但又怕因此得罪塔米帝國,導致聯盟破裂。可若是不撤,繼續在羅雲星域耗下去,隻會被清茗一點點蠶食。

而塔米帝國的局麵,則更加棘手。

皇宮的戰爭推演室內,氣氛凝重。holographic星圖上,代表清夢帝國的紅色區域正在多蒙星域瘋狂擴張。

“陛下,”倖存的五位元帥之一,以保守著稱的克虜伯元帥麵色沉重地,“根據我們最新的推演,僅憑我們目前殘留在羅雲星域的力量,以及國內能夠緊急調動的艦隊,根本無法在正麵戰場上擊敗清茗。她的三級利維坦艦隊價效比太高,而四級艦隊……尤楊摩的叛變,讓我們對她的四級艦隊戰鬥力一無所知,這是最大的變數。”

皇帝卡梅倫十一世,一位麵容堅毅、眼神深邃的中年人,沉默地看著星圖。“但是,我們不能撤。”

他一錘定音:“一旦我們撤出羅雲星域,清茗的艦隊就會毫無顧忌地加強納爾星域和多蒙星域的防禦。屆時,我們再想將她趕出多蒙星域,奪回納爾星域,難度將增加十倍!我們必須在這裏保持軍事存在,哪怕隻是象徵性的,也能牽製她一部分力量。”

就在塔米帝國高層陷入兩難之際,一個更讓他們坐不住的訊息傳來。

“陛下!緊急情報!多特卡拉共和國南方軍區指揮中心西納爾星域,遭到不明四級艦隊攻擊!對方在兩天內推進了三百光年,現已兵臨西納爾!”

“什麼?!”卡梅倫十一世猛地站起,眼中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兩天,三百光年!這是什麼樣的速度?什麼樣的戰力?多特卡拉南方軍區雖然腐朽,但西納爾作為他們的老巢,必然部署了重兵。難道……

“是清茗!一定是她!”克虜伯元帥失聲喊道,“她竟然在多蒙星域開闢了第二戰場!”

“西摩!”卡梅倫十一世立刻想到了那位平民出身的元帥,“立刻聯絡西摩!讓他用超時空通訊聯絡清茗!必須在清茗徹底控製西納爾之前,搞清楚她的意圖!約定的時間不是還有兩個小時嗎?提前!立刻聯絡!”

……

柯提爾星,清茗的臨時行宮。

巨大的魔法水晶在聖殿中央緩緩旋轉,水晶表麵流淌著奧術符文,散發出柔和而強大的能量波動。幾名來自魔法星的聖魔導師剛剛完成了對它的最後除錯,將多特卡拉共和國的超時空通訊平台與它完美對接。

“女皇大人,通訊陣列已準備就緒。”一名聖魔導師恭敬地稟報。

清茗點點頭,嘴角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塔米人坐不住了。竟然提前了兩個小時,看來尤楊摩的行動,確實給了他們足夠的壓力。”

“對方還是上一次的塔米帝國元帥西摩,女皇大人是否親自……”另一名魔導師問道。

“不,”清茗擺了擺手,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如蛛網般密集的軍事基地,“先涼他們一段時間。”

說完,她閉上了雙眼。意識再次沉入靈魂的海洋,她的視角瞬間切換到了三百光年之外的西納爾星係。

距離尤楊摩承諾的時間,還剩下最後兩個小時。

此刻的西納爾星係,氣氛緊張到了極點。作為多特卡拉共和國的發源地,這裏雖然早已不是政治中心,但其象徵意義和戰略地位依然無比重要。星係內,九千艘三級戰艦組成的防禦陣列,如同鋼鐵的堤壩,嚴陣以待。這些戰艦都是共和國的現役主力,“雄獅”級戰列艦、“獵豹”級驅逐艦……佇列整齊,炮口林立,頗有幾分威勢。

可惜,操作這些戰艦的,依舊是南方軍區那些爛泥扶不上牆的軍人。他們的勇氣,早已被清夢帝國一路傳來的屠殺和投降訊息消磨殆盡。而北方軍區的援軍,雖然已經收到了南下的緊急命令,但最快的艦隊距離這裏也不少於500光年,根本遠水救不了近火。

看著全息星圖上那支看似龐大的艦隊,尤楊摩冷笑出聲:“九千艘三級戰艦就想阻擋我的四級艦隊?真是癡心妄想。”

他轉向自己的座艦,那隻被他命名為“米拉”的三級利維坦。“米拉,通知他們,十分鐘之內,立刻投降,或者離開西納爾星係。否則,待我戰勝他們,西納爾必將化為宇宙塵埃。”

“遵命,指揮官大人!”米拉的聲音在尤楊摩的腦海中響起。與其他腦蟲將利維坦純粹視為工具不同,尤楊摩堅持認為,這些擁有靈魂的龐大生物,值得被尊重。他為他的座艦命名,甚至在獨處時會和它“交談”。這或許是他內心深處,對冰冷戰爭的一種無聲反抗。

尤楊摩不是沒有想過立刻發動攻擊,以雷霆之勢碾碎這支徒有其表的艦隊。但他不敢賭。這支艦隊的數量擺在那裏,萬一對方指揮官突然爆發,或者有什麼隱藏的底牌,導致戰鬥陷入膠著,打上幾個小時,那他就徹底完了。距離他對清茗的承諾隻剩下不到兩個小時,這是他不能逾越的紅線。

清夢帝國女皇的承諾,比任何敵人的炮火都更讓他恐懼。

尤楊摩的ultimatum通過公共頻道傳送到了多特卡拉艦隊的每一艘戰艦上。對方指揮係統瞬間陷入了短暫的混亂。投降?放棄共和國的發源地?這可是足以讓他們被送上軍事法庭的滔天大罪!

然而,十分鐘後,時間到了,對方依舊沒有給予明確的答覆。

實際上,尤楊摩所不知道的是,西納爾對於多特卡拉人的意義,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這裏不僅是發源地,更是許多大家族的根基所在。尤其是一些已經退隱、但影響力巨大的元老,他們就居住在西納爾星係的主星上。這些老人們通過家族勢力,給前線的指揮官施加了巨大的壓力。放棄其他地方,他們或許能運作一下,安然無恙。但如果連西納爾都不戰而降,那他們回去之後,也別想好過。

可惜,尤楊摩並不在乎他們的命運,也不在乎他們的歷史。他現在隻想掌握自己的命運。

“既然你們不願意走,”尤楊摩的眼神變得冰冷而殘忍,“那麼,就讓我開炮送你們一程。命令全體艦隊,五秒鐘後,對敵方艦隊實行主炮齊射!齊射完畢後,立刻開啟動力係統,全速接近敵方陣型!巨鯨戰艦,準備釋放空戰蟲獸大軍!我們的目標,是在兩個小時內,徹底擊潰他們!”

“遵命,指揮官大人!”

得益於靈魂通道的便利,尤楊摩的命令在下達的瞬間,就已經傳達到了艦隊中每一艘戰艦、每一個戰鬥單位的腦海中。這種恐怖的執行力,是任何依靠傳統通訊方式的艦隊都無法比擬的。如果這還是他曾經指揮的塔米帝國艦隊,光是傳達和準備這道複雜的命令,至少需要二十秒,真正執行起來,恐怕還要更久。

五秒倒計時結束。

瞬間,特編第一艦隊的一千六百多艘戰艦,同時亮起了死亡的輝光。四隻三級利維坦的艦首,四道粗壯的、彷彿能壓縮空間的黑色光柱噴薄而出。六百隻二級巨蜈也同時開火,數百道稍細但同樣致命的黑死光線匯聚成一道毀滅的洪流……

多特卡拉艦隊甚至來不及完全展開護盾,第一輪齊射就已經命中……

“轟!轟!轟!”

全息星圖上,代表多特卡拉戰艦的光點瞬間熄滅了數百個。爆炸的光芒連成一片,如同在黑色的天鵝絨上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整支艦隊的陣型,在第一輪打擊下就出現了混亂。

“全速前進!”尤楊摩下達了第二個命令。

然而,就在他的艦隊剛剛完成第一輪齊射,正準備動力全開,拉近距離進行殘酷的近距離混戰時,一個讓他們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變故發生了。

一道急切的通訊請求,插入了他們的頻道。

“別開炮!別開炮了!我們投降!”

尤楊摩愣住了。他看著通訊頻道裡,一名多特卡拉上將軍銜的光頭將軍,正無比“鄭重”地對著他,臉上還帶著一絲屈辱和慶幸。

“尤楊摩將軍,經過我方的慎重考慮,我們已經同意向貴方投降。希望貴方能夠遵守星際戰爭公約,不要為難西納爾的平民,也希望貴方……少造一些殺孽。”

望著通訊器對麵這位剃著大光頭,還努力擺出上位者姿態的上將,尤楊摩臉上掛著一絲玩味的冷笑:“你如果再晚一步,我想,西納爾現在就已經和T-34星一樣,成為宇宙中的一顆新星了。”

柯提爾星,清茗猛地睜開了雙眼,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既然西納爾已經拿下,那麼也沒必要繼續拖延時間了。夢雪交給她在談判前盡量爭取籌碼的任務,已經超額完成。

西納爾的價值,遠不止一個星係。它是南方軍區的中心,是多特卡拉共和國的發源地,其位置極為特殊和重要。如果要在多特卡拉南方交戰,誰先掌控了這裏,誰就佔據了絕對的主動權。

原因在於後勤。

相比於清夢帝國以生物戰艦為主、可以就地補給和孵化的模式,人類的艦隊對後勤補給的依賴性要大得多。南方星區雖然久不經戰事,但本身極為貧瘠,遠比不上富饒的北方星區。整個南方星區,隻有兩個能夠支撐三萬艘戰艦以上規模進行長期作戰的後勤補給基地——柯提爾和西納爾。

如今,柯提爾早已被蟲族攻破並改造。而西納爾,也落入了清茗之手。這意味著,多特卡拉北方星區的艦隊即使南下,也失去了最重要的前進基地。他們發動的大規模戰役,將會因為補給線過長而難以持久,隻能速戰速決。否則,單單後勤問題,就足以拖垮這個龐大的國家。

而想要在短時間內,將清夢帝國速戰速決?恐怕就算是實力遠勝於多特卡拉的塔米帝國,也沒有這個信心。

對於塔米帝國而言,情況同樣糟糕。失去了西納爾這個補給點,他們即便援軍抵達,想要和清夢帝國打持久戰,也將會變得極為費力。

最保險的方法,就是徹底放棄整個南方星區,將清夢帝國放進來,然後在繁榮的北方星區進行決戰。以北方星區的富庶,支撐二十萬艘戰艦規模的大會戰都不在話下。但這樣一來,就等於白白將半個國家拱手相讓,還將戰火引到了自家門口。

所以,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隻要拿下了西納爾,清夢帝國就獲得了無可辯駁的戰略主動權。

西摩元帥,是塔米帝國軍界一個傳奇般的存在。在等級森嚴、貴族林立的塔米帝國,他是唯一一個平民出身的元帥。雖然他現在貴為帝國侯爵,但當他還是上將的時候,和尤楊摩一樣,都是毫無背景的“白身”。也正是這個原因,他才格外提攜同樣出身平民的尤楊摩,將他視為新派軍人的希望。

塔米帝國的軍界,早已分裂成兩大派係。

以皇帝卡梅倫十一世為首,以西摩元帥為領袖的“新派”,主要由平民出身的軍人組成。他們是皇帝用來製衡舊派貴族、加強中央集權的利器。

而另一邊,則是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舊派”。帝國五位元帥中的四位,以及百分之八十的將軍,都屬於舊派。他們是塔米帝國建國時元勛的後代,是帝國自由製度的堅定扞衛者。他們的地位和利益,與帝國的傳統深度捆綁。他們曾血腥鎮壓過追求獨立的麗絲人,也正是因為他們的存在,才讓塔米帝國的皇權時代得以延續。

後來,麗絲人成功獨立並加入了普塞爾聯盟,而塔米皇帝又成功煽起了民眾對鄂特拉人資本主義的仇恨,自由製度經過萬年的演變已經根深蒂固。這些舊時的元勛後代,反而從帝國的基石,變成了中央集權的阻礙。

幾代塔米君王的努力,讓貴族們失去了大部分權力,但他們依舊牢牢掌握著軍權。新派雖然在皇帝的支援下日益壯大,但在舊派麵前,依舊如同稚嫩的幼苗,被壓得難以呼吸。

這也是當初尤楊摩會不顧一切,冒險使用壓縮核彈攻擊“九頭蛇”,最終葬送自己艦隊的深層原因。作為一個沒有貴族背景的平民將軍,失敗,就意味著政治生命的終結,甚至可能是生命的終結。他將被舊派無情地打壓,從此失去軍權,鬱鬱而終。那不是他想要的結果,所以他選擇了最極端的賭博,期望能挽回局麵,創造奇蹟。

在塔米帝國的皇宮深處,皇帝卡梅倫十一世,已經通過加密線路等候多時。兩名君王的會麵,因為西納爾的閃電陷落,硬生生地被提前了一個多小時。

………………

在浩瀚無垠的宇宙尺度下,距離本身便是一種足以扼殺文明的枷鎖。光年的壁壘如同天塹,將無數智慧種族隔絕在各自的孤島之上,資訊的傳遞以世紀為單位,帝國的指令抵達邊疆時,早已淪為歷史的塵埃。然而,對於“清夢帝國”而言,宇宙的廣袤不過是其精神力網路中的一張薄紗。在這個由生物文明構築的國度裡,通訊的法則被徹底顛覆——無論相隔多少星係,多少光年,資訊的傳遞皆是瞬息而至,一念之間。

這便是清夢帝國的基石,一個淩駕於物理法則之上的奇蹟:生物文明精神力網路。它並非依賴任何技術造物,而是根植於帝國每一個單位生命本質的靈魂通道。從帝國的至高主宰——女皇,到負責統籌星域的腦蟲,再到指揮單艘生物戰艦的領主,水母,乃至於戰場上衝鋒陷陣的迅猛蟲,乃至那些僅有數天壽命、如繁星般不計其數的蚊蟲偵察兵,它們自誕生之初,其靈魂深處便被烙印了接入這張巨網的許可權。

這張網路的結構並非扁平化的混亂,而是一套森嚴、高效、動態的金字塔層級體係。一般而言,每個單位隻能與自己的直繫上級和下級建立穩定、清晰的通訊連結。一名跳蟲隻能感知到其所屬的水母指令,水母上麵是領主,領主則向其管轄的腦蟲負責,腦蟲最終將所有資訊匯流處理,隻有主方向或者女皇注意的才會上報女皇。任何試圖“跳級”的聯絡,都會被網路本身強大的規則力量所阻斷。這並非出於刻意的壓製,而是為了維持整個文明的絕對秩序與資訊流的純凈,防止因資訊過載或指令混亂而導致的係統崩潰。想像一下,數以萬億計的個體如果可以隨意交談,那將是何等恐怖的精神風暴,足以瞬間撕裂整個網路的穩定。

那麼,為何在這般極致高效的體係中,我們依然能看到那些閃耀著幽光的“魔法水晶”呢?它們靜靜地矗立在女皇的宮殿、腦蟲的議事廳,甚至是一些高階領主的巢穴之中,彷彿是這個純粹生物文明中一個格格不入的異類。

答案,藏在女皇那不為人知的過去裡。

女皇,並非清夢帝國的原生造物。她們曾經是一個人類,一個來自那個依賴視覺、聽覺和觸覺來感知世界的古老種族。即便如今她的意識已與整個帝國的生命網路融為一體,成為了神一般的存在,但那份源自靈魂深處的、屬於“人”的記憶與習慣,卻如同琥珀中的昆蟲,被永恆地封存了下來。

她依然需要一個“宮殿”。這並非為了居住,更不是為了防禦——在清夢帝國,任何物理空間都無法隔絕精神力的連結。她的宮殿可以是一顆被掏空的小行星,可以是一頭巨大生物的背脊,甚至可以是一片虛無的星雲。宮殿的空曠與奢華,對於她而言並無本質區別,因為她的意識早已無處不在。佈置宮殿,放置那塊巨大的魔法水晶,不是為了功能,而是為了“紀念”。

那塊水晶,是她對過往文明的追憶,是她身為“人”的最後一點浪漫。它是一個裝飾品,一個身份的象徵,更是一個提醒——提醒她,這個由她一手締造的、效率至上、冷酷如鐵的帝國,其源頭卻是一個充滿情感與藝術的、脆弱而美麗的文明。水晶的幽光映照出的,是她早已逝去的、屬於人類的清夢。這或許也是“清夢帝國”這個名字的真正由來。

當腦蟲或領主需要向女皇彙報時,它們並非真的會“降臨”一個物理分身,恭敬地跪拜在女皇的王座前。那隻是一種儀式,一種為了迎合女皇過往記憶而保留的“形式”。它們的本體,腦蟲,通常安然待在作為艦隊指揮中樞的二級利維坦生物戰艦體內;而領主,則與自己所指揮的生物戰艦神經中樞相連。所謂的“拜見”,不過是它們將自己的部分意識流,通過精神網路投射到女皇宮殿的特定區域,模擬出降臨體的形態。在這種場合下,強大的腦蟲們甚至會暫時放棄自己的部分指揮權,將自己的精神力作為增幅器,輔助女皇處理更龐大的資訊流,這是一種絕對的忠誠與臣服的體現。

真正的清夢帝國式交流,發生在這些儀式之外。在戰場上,數以萬計的生物戰艦組成密不透風的陣列,每一艘戰艦的指揮官領主,其精神都與艦體融為一體。而在更高維度,所有的領主都與它們所屬的腦蟲相連,所有的腦蟲又通過強大的生物戰艦利維坦作為精神增幅器,共同匯入一個由女皇意誌主導的“幽能場”。

在這個場域中,沒有語言,沒有文字,甚至沒有獨立的“思想”。所有單位都像一個超級聚合整體的不同部分,它們共享感官,共享算力,共享意誌。一個念頭,便是一道可以橫跨數個星係的指令;一種情緒,便能讓整個艦隊士氣高昂或陷入狂暴。當女皇決定對一顆星球發起總攻時,這個“決定”會瞬間化為每一個跳蟲的衝鋒本能,每一頭雷獸的踐踏慾望,每一艘利維坦的火力覆蓋引數。整個帝國如同一隻活著的巨獸,女皇是它的大腦,腦蟲是它的神經節,領主是它的運動神經,而億萬蟲獸,則是它無畏的肌肉與利爪。這,纔是清夢帝國生物文明真正的、令人戰慄的效率。

更令人不寒而慄的是,這張精神力靈魂網路並非一成不變。它是一個時刻在進行自我優化與更新的生命係統。上級對下級擁有絕對的、不容置疑的生殺予奪之權。如果一個腦蟲的指揮出現失誤,或者一個領主的意誌產生動搖,女皇的意誌可以瞬間通過網路,直接“撤銷”其靈魂通道的許可權。被撤銷者,會立刻從網路中被剝離,其意識瞬間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它的身體會因失去精神力連結而迅速崩潰,化為養料,滋養新的生命。整個網路通過這種殘酷的優勝劣汰,永遠保持著巔峰的、最佳的狀態。

人身體是由35萬億細胞組合的超級聚合物,每一個組織……你看多相似……

所以,當外界的觀察者看到清夢帝國那宏偉宮殿中靜默的魔法水晶時,他們或許會誤解,以為這是某種古老的通訊裝置或能量核心。但他們永遠不會明白,那水晶之下,掩蓋著一個人類靈魂最後的鄉愁;而水晶之外,是一個由億萬生命構築、以絕對效率與冷酷邏輯運轉的、真正的宇宙神明。水晶的美麗,與帝國的恐怖,共同構成了這個超生物文明最核心的悖論與魅力。

魔法星球——

巨大的魔法水晶如同一顆被囚禁的恆星,懸浮在中央,其內部流淌的奧術光芒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夢似幻。水晶的光芒中,兩個跨越了近萬光年距離的身影,正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對視。

夢雪看見西摩元帥的第一眼,心中便是一凜。

她知道,這是一個極為了得的人物。因為西摩的氣質,和一個人極為相似。

他擁有一雙如同雄鷹般銳利的眼睛,目光如電,彷彿能穿透層層空間,直視靈魂深處。但這淩厲之中,卻沒有絲毫浮躁,反而沉澱著一種洞悉世事的睿智。這種氣質,夢雪隻在一個人身上感受過——那位與她亦師亦友,橫跨數個紀元,智慧深不可測的尤希涅。

相比之下,端坐在那張由未知暗物質打造、象徵著塔米帝國至高權柄的王座上的卡梅倫十一世,反而像一個黯淡的陪襯。他太過蒼老了,蒼老得令人難以置信。要知道,塔米帝國早已掌握了頂尖的基因科技,能將人類的自然壽命硬生生延長到五萬年。一個享受著如此文明成果的帝王,竟然能蒼老成這個樣子?他到底活了多少歲?他那乾枯的麵板如同老樹皮,緊緊包裹著骨骼,每一次呼吸都彷彿帶著風箱般的嘶鳴。

然而,當卡梅倫十一世的目光投向水晶時,夢雪給予他的感覺,卻是神秘而恐怖。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深邃的黑色瞳孔,彷彿是兩片沒有星辰的虛空漩渦,能將人的靈魂、意誌、乃至存在本身都吸入其中。她那從未在星際人類中出現過的、如墨般的黑色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上,更增添了幾分非人的神秘感。

儘管夢雪的麵容看起來極為年輕,甚至帶著一絲少女般的清麗,但沒有任何人敢於小視她。修鍊《通天聖經》的她,早已將自身的精氣神淬鍊到了凡人眼中的極致。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威壓。隨意一個眼神,一個微小的動作,都蘊含著大道至理的韻味,足以讓低階修鍊者肝膽欲裂,精神崩潰。

如果不是隔著近萬光年的距離,中間還隔著層層疊疊的空間扭曲和超時空通訊的加密協議,夢雪隻需要看一眼,就足以讓卡梅倫十一世那早已衰敗的靈魂瞬間崩解,魂歸天外。

點燃神火,突破生命界限之後,兩者之間的差距,已經不能用語言來形容。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生命層次之間的鴻溝,是凡人與神隻的區隔,根本沒有可比性。

凡人或許可以依靠科技的力量,在戰鬥中追平,甚至超越這些所謂的“神階”強者。但那終究是外物,不是其真實的力量。最起碼,在這兩個君王之間短短的三秒鐘對視中,勝負已然分出。

塔米帝國早就有了一套極為完備的、防止強者刺殺或精神攻擊高層領袖的手段。皇帝所在的這個密室,本身就是一個獨立的小型宇宙,擁有隔絕一切物理和精神攻擊的“絕對領域”。任何形式的能量,在接觸到密室壁壘的瞬間都會被湮滅。所以,夢雪的目光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精神攻擊。

她隻是將一個修鍊者應有的、最純粹的“精氣神”,毫不掩飾地展示了出來。

而對於卡梅倫十一世來說,這種感覺,彷彿是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突然看到了一顆超新星的爆發。那不是光,而是一種純粹的、燃燒的“存在感”。他感覺自己彷彿看到了一個永恆不滅的太陽在熊熊燃燒,那股生命本源的熾熱與強大,瞬間灼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呃……”卡梅倫十一世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痛苦地閉上了雙眼。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被太陽炙烤般的灼痛感。

然而,僅僅幾秒鐘後,他就發現了不對勁。他的身體並沒有遭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傷害,密室內一係列監測他生命體征的精密儀器,資料流平穩得如同一潭死水,沒有表現出任何問題。

他隻是在心理上,輸了一籌。

在這場無聲的交鋒中,他已經敗了。

“清夢帝國的夢雪女皇,很好。”

卡梅倫十一世緩緩睜開了雙眼。那雙原本渾濁不堪的眼睛裏,竟然閃過一道驚人的精光,如同兩顆在黑暗中擦亮的火石。看到這裏,夢雪就知道,這位蒼老的君王,在其生命的巔峰時期,必然是一位有著雄才偉略、氣吞山河的霸主。

可惜,即使再怎麼雄才偉略,也終將敗在時間之下。別說他是四級文明的帝王,就算是傳說中九級文明的紐斯蘭大帝,也終究會走到生命的盡頭。這是沒有掌握生命奧秘之人,不可避免的最終結局。也是為什麼宇宙中無數生靈,窮盡一切想要成為“不朽”的原因。與天地同壽,纔是永恆的追求。

“自我介紹一下,”夢雪的聲音通過魔法水晶傳遞過去,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傲然,“我,是聖火喵喵神在世間的行走化身,是清夢帝國的第一女皇,是億萬蟲獸族的始祖……”

她看向卡梅倫十一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行將就木的螻蟻,或者說,是一個真正的神靈,在憐憫地俯視著一個凡人。

“哈哈哈,有意思的小姑娘。”卡梅倫十一世突然笑了起來,笑聲有些沙啞,帶著一種有氣無力的感覺,“所謂的‘神’,在我黑暗議會裏也有不少,可惜,一顆壓縮核彈就能將其徹底毀滅。我就是塔米帝國的第十一任帝王,統治了塔米帝國四萬九千年的至高君王,卡梅倫。”

他說話的時候,雖然氣息虛弱,但作為一個掌控了數萬億生靈生死的宇宙帝國君王,其氣勢卻依舊存在。

什麼是氣勢?

對於修鍊者來說,氣勢是外放的精氣神,是不屈的武魂,是壓倒眾生的執念。

但對於一個掌握了數萬億生靈生死的宇宙帝國君王來說,氣勢就是自信。一種無比的、近乎病態的自信。是那種彷彿天下間沒有他做不到、沒有他得不到的自信;是揮手間就可以讓數億人頭落地,卻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的自信;是把自己的話當做真理,甚至對自己所說的話認為是理所當然的自信。

這就是屬於這位蒼老君王的氣勢。

夢雪微微眯起了雙眼。看來,能夠當上至高君王的人,沒有一個是可以小覷的。怪不得連西摩這樣的人物,都會對卡梅倫十一世俯首稱臣。

“神與人之間的區別,在於我永恆不滅,而你,即將壽終正寢。”夢雪的語氣帶著一絲憐憫,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卡梅倫原本還有些昏昏欲睡的樣子,但是當聽到夢雪這麼說的時候,他那隻半眯著的眼睛瞬間眯成了一條幾乎看不見瞳孔的細縫,整個密室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

“這個世界沒有神,也沒有永恆不滅的存在。”他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尖銳,“所謂的‘神’,也不過是強大一點的生物罷了。小姑娘,不要以為我奈何不了你養的那隻九個頭的牲畜,如果我願意,頃刻間就可以讓它灰飛煙滅。”

“頃刻間灰飛煙滅?真是大言不慚。”夢雪冷冷地看著這個蒼老的君王,眼神中沒有絲毫的畏懼,“如果你有這樣的本事,大可試試……”

“咳咳!陛下!女皇大人!”

站在卡梅倫十一世身後的西摩元帥,看著兩個君王之間那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火藥味,知道自己再不開口,這場談判很可能在開始前就已徹底破裂。此刻,他也顧不上什麼上下尊卑,隻能硬著頭皮開口插話。

聽到西摩的話,卡梅倫那緊緊抓著王座扶手的、枯樹枝般的手指,才慢慢地放鬆了下來。隨後,他的整個身體也漸漸鬆弛,再次恢復到最初夢雪看到的那個半死不活的老人形象。

看到對方這個樣子,夢雪心中一沉。這個老傢夥,雖然的確快要走到生命的盡頭,但卻有著一顆無比決絕的心,不是那種輕易服軟的人。

也就是說,如果一會兒真正談起條件的時候,自己不做出一些讓步,這場談判很有可能會不歡而散。

不過,夢雪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此刻,清夢帝國的整體力量的確不如塔米帝國,但也絕不是當初那個可以任由四級文明拿捏的小小三級文明瞭。她既然不退讓,憑什麼要我退讓?既然你不退讓,那麼我就打到你退讓為止!

雖然這樣的結果不是夢雪願意看到的,但她也絕不可能因為想要獲得短暫的安寧,就向這個老東西低頭。

“既然是來和談的,那麼我們就談談我們之間的停火協議吧。”卡梅倫又變得有些有氣無力起來,儘管如此,他的吐字卻極為清晰,“你我都很清楚,同樣作為四級文明的你們清夢帝國和我們塔米帝國,如果繼續這樣無休止地衝突下去,那麼很有可能會便宜其他虎視眈眈的文明。要知道,在黑暗星係並不平靜,不隻是有你們清夢帝國和我們塔米帝國兩個四級文明。”

“和談,這個當然可以。”夢雪微笑著說道,那笑容如同春風拂麵,親和力十足,“我們清夢帝國本來就不是熱衷戰爭的文明,我們實際上也並不想與任何文明發生衝突……”

聽到這話,無論是西摩還是卡梅倫的眉頭都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們原本以為,清夢帝國的夢雪女皇,會和“殺戮女皇”清茗一樣,甚至比清茗更加狂妄嗜血。但沒想到,她說起假話來,竟然連臉都不帶紅一下的。

要知道,清夢帝國入侵納爾星域這幾個月時間所展現出的暴虐,簡直讓他們聞所未聞。他們從沒有見過比清夢帝國還要暴虐、嗜殺的種族!但就是這樣一個將“屠殺”和“毀滅”當做家常便飯的種族主宰,此刻卻告訴他們,自己是一個和平愛好者?

但儘管心裏已經將夢雪罵了無數遍,嘴上卻不能這麼說。有些事情,大家心裏清楚就可以了,嘴上直接說出來,很有可能會讓這場談判無疾而終。因為他們知道,夢雪心裏絕對清楚清夢帝國是個什麼樣的種族。和她談這種話題,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我們塔米人也是愛好和平的種族。”卡梅倫順桿往上爬,臉上露出一絲虛偽的笑容,“幾十萬年以來,我們塔米帝國的星空從未擴張過,這足以證明我們塔米人崇尚和平的品質……”

夢雪在心中暗罵了一聲,這貨的臉皮果然不是蓋的。塔米帝國作為一個四級文明,限於交通和通訊手段,控製兩個星域已經是極限了,所以沒有擴張,完全是因為沒辦法控製更大的疆土!但他們控製的“黑暗議會”,卻一直在發展壯大,其勢力滲透了無數星域。這種事情大家心裏都清楚,他卻能拿出來當做愛好和平的證據……

“既然都是愛好和平的文明,我們之間的衝突完全隻是一個誤會。”卡梅倫繼續自說自話,彷彿一個德高望重的長者,“隻要消解我們之間的誤會,我想我們雙方自然可以冰釋前嫌……”

“當然。”夢雪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卻冷了下來,“如果不是格策斯族入侵我的星域,如果不是格拉諾族的王子窺伺我們的星空,我想我們雙方不會發生這麼大的‘誤會’。但是,你們黑暗議會的成員,對我們清夢帝國造成了這麼重大的損失,我想,你們不會不提出一些補償方案吧?”

她決定不再扯皮了,再這樣談下去,恐怕談上一整天也說不到點子上。

“這是當然!”卡梅倫的精力也有些不濟了。他平時處理政務,最多也隻能堅持兩個小時。今天,自己的身體狀況還不如平時,隻坐了短短不到半個小時,就感覺有些睏乏了。所以他也不想再拖下去了,他可不想在夢雪麵前,表現出一副壽終正寢的垂死模樣。

“隻要你們清夢帝國退出納爾和多蒙星域,我可以代表黑暗議會,向你們支付三十五萬特拉,純度百分之五十的泰礦進行補償。這一切都源自於不懂事的格策斯族和格拉諾族。對於格策斯族,想必你們已經懲罰夠了我也不再多說什麼。至於格拉諾族,既然他們冒犯了你們,我自然也不會放過他們,我會提議免去他們十七個高等議員國的位置。”

三十五萬特拉,相當於一千噸,純度為百分之五十的泰礦,就相當於五億生命能量。至於格拉諾族的高等議員國位置,夢雪卻根本就不曾關心。這種事情,都是他們三個高階議員國一句話的事情,根本就沒有什麼實際意義。

用五億生命能量和一個毫無價值的承諾,就想換取清夢帝國這麼長時間的努力成果?夢雪對此隻能報以冷笑,根本就連回答都懶得回答。

看到夢雪那不屑一顧的樣子,卡梅倫也知道自己出的價碼太低了。但正所謂漫天要價,坐地還價,他沒想到夢雪連還價的機會都不給他……

雙方沉默了一會後,還是卡梅倫先開口了。因為就在剛才,在他耳蝸中的微型通訊器,已經有人用最緊急的等級向他報告了西納爾淪陷的訊息。他知道,再拖下去,對自己會更加不利。

“這樣吧,”卡梅倫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們可以補償你們七十萬特拉,純度百分之五十的泰礦。而且,我可以代表黑暗議會和你們簽署限時停戰協定。隻要你們退出多蒙星域和納爾星域,我們之間的爭端就可以畫上一個句號。”

一口氣翻了一倍的補償,對於卡梅倫來說,已經算是極大的讓步了。可惜,對於夢雪來說,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泰礦我可以不要,我也可以退出多蒙星域。”夢雪終於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條件,“但是,柯提爾星必須由我們掌控。而且,你們必須立刻撤出盤踞在羅雲星域的艦隊。”

聽到這話,卡梅倫的臉色瞬間一寒:“納爾星域呢?”

“納爾星域,已經是我們清夢帝國的星域了。”夢雪決絕地說道,“想要?就派你的艦隊來取吧。”

夢雪的話一說出來,現場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雙方的心理價位相差太大,一個對納爾星域勢在必得,一個堅決不肯讓出納爾星域,簡直沒法談下去了。

“狂妄!”卡梅倫猛地一拍王座扶手,那雙渾濁的眼睛裏爆發出駭人的怒火,“你真以為我拿你們沒有辦法了嗎?”

“是不是沒有辦法,你可以試試。”夢雪毫不退讓,反而向前傾了傾身子,彷彿要穿透水晶,直麵這位老皇帝,“剛才,我已經得到訊息了,清茗就在不久前,已經攻下西納爾。如果我們之間達不成停火協議,我想要不了多長時間,整個多特卡拉共和國,就會歸入我的帝國懷抱。甚至於,整個多蒙星域,都有可能如同納爾星域一樣,成為帝國的星域。”

“隻不過會玩一點小小的計謀,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卡梅倫怒極反笑,“別以為你挑撥我們和阿卡拉王國對抗的事情我不知道!如果我們和阿卡拉王國達成停火協議,集整個黑暗議會全部的力量,必然能夠將你們壓得粉碎!”

“艾爾星域,可比多蒙星域、納爾星域繁榮得多。”夢雪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你們既然能夠忍心割讓艾爾星域,為什麼不可以割讓納爾星域呢?”

“我可沒說要割讓艾爾星域!”卡梅倫的聲音變得尖利,“我隻是說和阿卡拉王國停火而已!到時候,集結在艾爾星域的幾十萬艘戰艦,隻要調動一部分到達多蒙星域,頃刻之間就可以讓你們灰飛煙滅!”

“哈哈哈,”夢雪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比你更瞭解阿卡拉王國。到了他們嘴裏的肉,絕沒有吐出來的道理!除非,你們願意割捨艾爾星域,否則,你們絕不可能談妥!”

看著夢雪那一臉篤定的樣子,卡梅倫心中的怒火噌噌地往上冒。這麼多年以來,還沒有任何一個人敢這樣和他說話。

“撇開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吧。”夢雪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平淡而冷酷,“如果你們真的有那個能力,大可派艦隊來取,何必和我費如此多的口舌?”

聽到夢雪的話,卡梅倫知道自己再怎麼說也沒什麼用了。除非自己甘心割捨納爾星域,否則根本就不可能談妥。他的氣勢瞬間垮了下來,彷彿泄了氣的皮球,重新癱坐在王座上。

“納爾星域的事情,我們先不談。”他疲憊地說道,“我依舊可以給予你們十萬特拉的泰礦,但前提是,你們必須立刻停止在多蒙星域的軍事行動。”

“可以。”夢雪立刻答應了下來,快得讓卡梅倫和西摩都有些意外。“隻要你們在羅雲星域的艦隊撤出,我立刻就可以下令讓清茗停止進攻。”

想玩拖延的計謀?先穩住自己,等塔米帝國的援軍進入多蒙星域再發難?簡直把自己當成傻瓜騙了……夢雪心中冷笑。

那支由塔米帝國和穆蘭帝國組成的、超過三萬艘戰艦的聯合艦隊,如同一根深紮在她心臟的毒刺,每一次脈動都帶來隱隱的痛楚。相比於擁有“九頭蛇”這等戰略級武器、坐鎮多蒙星域的清茗,夢雪更擔心的,是獨自麵對強敵的塵清。

塵清她三妹,用一次精妙絕倫的伏擊,殲滅了聯軍最精銳的四千艘四級戰艦前鋒和後續三萬餘艘各級艦船,堪稱一場教科書般的以弱勝強。但勝利的餘暉無法掩蓋現實的殘酷。如今,盤踞在羅雲星域的聯軍,依舊擁有三萬艘三級戰艦和五千艘四級戰艦的恐怖力量。

而塵清手中,隻有五千餘艘三級戰艦和六百艘四級戰艦。力量對比,高下立判。那是一場幾乎不可能勝利的對決。

誠然,塵清的勝利極大地打擊了聯軍的士氣,讓他們從傲慢的獵人變成了驚弓之鳥,戰鬥力大打折扣。但兵器的鋼鐵厚度和能量的輸出功率,不會因為恐懼而減弱。經過那一血的教訓,黑暗議會的指揮官們再也不敢小覷塵清,這意味著,塵清想要再次依靠計謀取勝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當卡梅倫最終同意撤出羅雲星域的艦隊時,夢雪心中那根緊繃的弦,才終於鬆了下來。

“可以。”卡梅倫那蒼老而疲憊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響,“羅雲星域的艦隊我可以撤出,但我希望在我的艦隊撤出之後,你們別忘了自己的承諾。”

夢雪當然不會忘記。她會立刻命令清茗停止在多蒙星域的軍事行動。因為在多蒙星域和納爾星域的戰場上,有“九頭蛇”壓陣,她擁有絕對的信心,隨時都可以依靠這頭無敵巨獸,重新奪回戰場的主動權。

卡梅倫的妥協,在夢雪的意料之中。這位老皇帝,一方麵迫切需要時間,需要清夢帝國停止在多蒙星域的推進,為他那需要二十天才能抵達的援軍爭取寶貴的戰略視窗期;另一方麵,他又對那幾千艘被毀的四級戰艦耿耿於懷,那口氣,如鯁在喉,不甘心就此認輸。

最終,理智戰勝了憤怒。因為卡梅倫很清楚,以羅雲星域聯軍目前的士氣和狀態,根本不可能取得勝利。與其讓他們在那裏被清夢帝國慢慢蠶食,不如將他們撤回,儲存有生力量。而多蒙星域,已經不能再拖了。儘管多特卡拉北方軍區的數萬艘戰艦已經緊急南下,但沒有四級艦隊的配合,卡梅倫對他們能否守住國土,並不抱任何希望。他絕不想在二十天後,自己派出的援軍風塵僕僕地趕到多蒙星域時,卻愕然發現,這片富饒的星域,幾乎已經換了主人。

談判進行到這裏,雙方終於達成了階段性的共識。儘管納爾星域的歸屬問題這個核心矛盾被暫時擱置,永久性的停火協議也未能簽署,但夢雪已經得到了她現階段最想要的結果——時間。

一切,都將等到幾十天後,塔米帝國的援軍抵達多特卡拉,與北方軍區艦隊匯合,雙方再進行一場決定性的大規模較量,來最終角逐納爾星域,以及已被清夢帝國佔領的多蒙星域西納爾以南的領土歸屬。

至於塔米帝國在重整旗鼓後,是否會再次對羅雲星域發動第二輪遠征,夢雪心中已經有了定計。那是一個近乎瘋狂的計劃,雖然不是萬無一失,甚至成功擊敗對方的可能性不足一成,但卻可以支撐幾個月的時間,不讓戰火燃燒到羅雲星域的內部。

一切,都要看這幾個月內,清茗能否在多蒙星域再次取得決定性的突破,用以逼迫塔米帝國與自己進行第二輪談判。

夢雪從未想過要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就徹底將塔米帝國這個龐然大物打垮。這對於目前底蘊尚淺的清夢帝國來說,很不現實。這個宇宙,清夢帝國崛起得太晚,太倉促。與一個屹立於宇宙之間數十萬年、擁有無數星域和附屬文明的古老帝國相比,她就像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嬰兒,太過稚嫩。

更何況,黑暗議會並非隻有塔米帝國一個。還有同樣強大的維克拉聯合王國和普塞爾聯盟,這兩個四級文明,如同盤踞在暗處的巨獸,虎視眈眈。他們絕不可能坐視塔米帝國的衰落和滅亡,那會打破整個黑暗星係的權力平衡。

不過,今後的路,夢雪早已在心中規劃得清清楚楚。清夢帝國隻需要解決三個核心問題,就可以在短短幾年的時間裏,讓整個帝國實現脫胎換骨的飛躍。

第一,是完善立場壓縮光線炮技術。如今,清夢帝國的兩種四級戰艦——三級利維坦和二級巨蜈戰艦,所使用的立場壓縮黑死光線炮,其能量聚合度都還停留在5萬伽馬值。這是一個不錯的開端,但遠非終點。如果能將“九頭蛇”那20萬伽馬值的恐怖黑死光線炮,成功實現立場壓縮,並小型化到足以安裝在這兩種戰艦上,那將意味著什麼?那意味著,清夢帝國的四級艦隊,將擁有超越塔米帝國同級戰艦四倍的火力。屆時,任何四級文明在他們麵前,都將不堪一擊。

第二,是修復“九頭蛇”的瑕疵。這頭無敵的巨獸,是為了應對塔米帝國的威脅而緊急孵化的,太過匆忙,導致其存在許多瑕疵。有些瑕疵無傷大雅,但有些,卻讓這個“無敵堡壘”的名號顯得名不副實。其中之一,就是尚未升級的立場壓縮光線炮技術。另一個,則是它的動力係統和靈活性。它的體型太過龐大,常規的空間引擎讓它在近距離纏戰中顯得有些笨拙。夢雪需要為它設計一套全新的、基於空間曲率理論的推進係統,讓這頭巨獸不僅能遠端摧城拔寨,更能像真正的海怪一樣,在近戰中撕碎一切敵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降低19級生物孵化的能量消耗。實際上,以清夢帝國目前的技術,完全可以創造出不同於“九頭蛇”的、專門用於星際格鬥和登陸作戰的19級生物。它們或許沒有“九頭蛇”那麼變態的防禦和火力,但單體戰鬥力依舊是無敵的。可惜,這種生物的造價太過高昂,緊急孵化的這隻九頭蛇消耗100億生命能量,這個數字,即使是現在的清夢帝國也難以承受。如果能夠通過基因優化和能量矩陣重構,將19級生物的孵化成本壓縮至二十億生命能量以下,那麼,清夢帝國就可以實現量產19級生物。

那將是怎樣一個可怕的場景?一支由成千上萬隻19級生物組成的“神明軍團”,足以踏平任何一個四級文明的首都星。

“這一次沒有達成永久談判協議,也許是你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卡梅倫陛下。”

在會麵即將結束的最後時刻,夢雪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她看著水晶中那個蒼老的身影,一字一句地說道,那聲音彷彿帶著預言的力量。

“不要以為我是在危言聳聽。等你的援軍到達多蒙星域,再次與我們發生爭端之時,你就會知道,清茗的手段,有多麼恐怖了。”

(還是人類的時候,夢雪是帝國公主幫父王處理政事,清茗是為了家園跟著她爺爺衝鋒陷陣的將軍,或者區別……)

“清茗?殺戮女皇的恐怖手段,我早已見識。”談判即將結束,要強的卡梅倫自然不會在最後關頭弱了氣勢,他強撐著精神,冷冷地回應道,“可惜,帝國是不會被這些反人性的行為嚇倒的。黑暗議會維持正義、懲除姦邪,自然有做出犧牲的準備。”

至於幾十天後雙方是否會再次爆發戰爭,實際上已經是明擺著的事情。清夢帝國不會放棄納爾星域,塔米帝國也不會放棄納爾星域,一切都需要一個了斷。所以,卡梅倫並沒有說一些冠冕堂皇的和平宣言來做掩飾。

“毀掉幾個星球,就可以稱之為恐怖了?”夢雪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戲謔的表情,彷彿在看一個無知的孩童,“清茗連她恐怖手段的萬分之一,都還沒有展現出來。等她真正動怒的時候,你就會知道,什麼叫做浮屍萬萬裡,什麼叫做星空煉獄,什麼叫做真正的恐怖!”

“哼,邪不勝正!”卡梅倫聽到夢雪的話,心中沒來由地一突,但帝王的自尊讓他依舊不肯示弱,從牙縫裏擠出這四個字。

聽到卡梅倫說出這句話後,夢雪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她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開始還很輕,但很快就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她笑得前仰後合,幾乎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那笑聲中,充滿了對這四個字的極致嘲諷和無盡的悲涼。

“邪不勝正?邪不勝正?你真信這個?哈哈哈……”她一邊笑,一邊看著卡梅倫,眼神彷彿在說一個天大的笑話,“誰是邪?誰又是正?”

卡梅倫沒有再看下去,他不想再聽那刺耳的笑聲,更不想麵對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黑色眼眸。他冷哼一聲,直接切斷了超時空通訊。

水晶的光芒徹底消失,聖殿內恢復了原樣。

夢雪在大笑過後,也終於慢慢平靜了下來。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眼神中隻剩下冰冷的漠然。

以掠奪和奴役其他文明為立國之本的黑暗議會,竟然和自己談“正義”?他們在掠奪那些從屬文明最後的資源時,怎麼不談正義?他們在挑撥從屬國之間發動內戰,好坐收漁利時,怎麼不談正義?他們在悍然侵略和平的安南聯邦時,怎麼不談正義?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是邪不勝正……

夢雪的目光望向那片深邃的宇宙……

在這個世界,一切都是虛妄,唯有實力,纔是最真實的。

真理,隻在大炮的射程之內。

……

隨著清夢帝國和黑暗議會達成短暫的妥協,宇宙的局勢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盤踞在羅雲星域的塔米、穆蘭聯軍,如同一支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地調轉船頭,開始漫長的返航。而清茗的艦隊,也停止了在多蒙星域如烈火燎原般的軍事行動。

戰爭機器的轟鳴暫時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場無聲的消化與鞏固。清夢帝國開始利用這來之不易的短暫和平,瘋狂地搜刮和整合新佔領的多特卡拉共和國資源。無數的泰礦被運回柯提爾星,轉化為孕育更強大力量的生命能量。一座座殖民星被改造,成為了蟲獸新的巢穴。

雙方持續了短短幾天的激烈衝突,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劃上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句號。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下一場更猛烈風暴來臨前,短暫的寧靜。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艾爾星域,一場截然不同的戰爭,正緩緩滑向其最血腥、最瘋狂的**。

這並非單純的鋼鐵洪流對決,而是一場個人偉力與星際科技之間,最原始、最直接的較量。數十萬艘戰艦組成的黑暗議會聯軍,與數百萬名來自阿卡拉王國的修鍊者,在這片被命名為“弗拉迪特絞肉機”的星域中,進行著一場你死我活的殊死搏鬥。

戰爭初期,憑藉著精銳的四級艦隊和豐富的聯合作戰經驗,由普塞爾聯盟和維克拉聯合王國組成的黑暗議會聯軍,確實取得了一定的區域性優勢。他們的戰艦如同一片片移動的金屬大陸,炮火覆蓋之處,空間都在扭曲。無數阿卡拉王國的低階修鍊者,在能量光束的齊射下,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化為了宇宙的塵埃。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戰局的天平,卻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悄然逆轉。

同時對抗兩個四級文明,對於阿卡拉王國來說,終究是太過沉重的負擔。即便這兩個文明因為要分心對付清夢帝國,並未能傾盡全力。但戰爭的損耗是實實在在的,每一天,都有成千上萬的阿卡拉戰士隕落,他們的鮮血,染紅了弗拉迪特星係附近的真空。

但阿卡拉人,是一群在戰鬥中成長的狂熱信徒。他們明白,這一戰,他們輸不起。

這不僅僅是一場領土的爭奪,更是一場信仰的保衛戰。阿卡拉王國在數十萬年間,於黑暗星域建立的“不可戰勝”的形象,是他們統治億萬星域的根基。一旦這個形象崩塌,一旦他們在這場萬眾矚目的戰爭中失敗,那些早已心懷不滿的附屬文明將會揭竿而起,內部的裂痕將會被無限放大。屆時,阿卡拉王國麵臨的,可能不是戰敗,而是分崩離析的悲慘命運。

所以,當戰爭進入最關鍵、也最殘酷的決戰時刻,阿卡拉王國終於不再保留。

“嗡——”

一聲彷彿來自宇宙洪荒的低沉嗡鳴,響徹在整個弗拉迪特星係。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空間層麵的共振。在弗拉迪特星那顆巨大的氣態巨行星軌道上,空間突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泛起一圈圈漣漪。緊接著,一個巨大無比、由純粹能量構成的法陣在虛空中緩緩展開,其上鐫刻的符文,每一個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星際傳送陣!而且,是足以傳送神隻的巨型傳送陣!

黑暗議會聯軍的指揮中心內,大元帥格拉諾比夫猛地從指揮座上站起,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解。“那是什麼?新的能量武器?”

他的話音未落,傳送陣的光芒大盛,一道道身影,如同跨越時空的神魔,從中走了出來。

第一個走出的,是一個身披星辰戰甲,手持一桿由超新星殘骸鍛造而成的長槍的男子。他僅僅是站在那裏,周圍的星光線都為他而彎曲,彷彿他就是這片宇宙的中心。他的眼神平靜如水,卻蘊含著足以讓星辰熄滅的威嚴。

阿卡之王!

緊接著,九道同樣恐怖的氣息,從傳送陣中爆發。他們形態各異,有的如燃燒的恆星,有的如深邃的黑洞,有的則化身為純粹的能量體。他們是阿卡拉王國九大行政星的統治者,每一個都是跺跺腳就能讓一個星域震顫的霸主。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傳送陣的光芒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熾盛。一道道或蒼老、或威嚴、或狂暴的氣息接二連三地出現。那是早已銷聲匿跡了數千年,甚至上萬年的阿卡拉18級大長者!他們是活著的傳奇,是王國的定海神針,是隻有在王國將亡之時才會蘇醒的古老存在。

隨後,是密密麻麻、數不清的身影。一千餘位各個星球的王者,如同繁星般,從傳送陣中湧出。他們每一個,都擁有著媲美黑暗議會中高階將領的實力。

在短短的一天時間內,這支由阿卡拉王國最頂尖戰力組成的“神之軍團”,跨越無盡星海,降臨戰場。

在這一刻,阿卡拉王國,向黑暗議會,甩出了最沉重、最致命的一記勾拳。

其結果就是,這場圍繞著弗拉迪特星展開的戰役,開始向著黑暗議會聯軍大潰敗的結局,不可逆轉地傾斜著……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有這麼多史詩級的強者?”

指揮這場戰役的普塞爾聯盟大元帥格拉諾比夫,那張素來以冷靜著稱的臉上,終於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恐懼神色。他的手在顫抖,導致全息指揮星圖都出現了輕微的晃動。

史詩級強者,他不是沒有見過。在黑暗議會中,每一個高階議員國,都有那麼幾位坐鎮。普通的史詩級強者,對抗一艘四級戰艦或許會有些費力,但那些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強大史詩級強者,確實擁有憑一己之力,覆滅一隻四級艦隊的恐怖實力。這種力量的強大,早已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但他從不認為,史詩級強者的數量,能夠左右這場戰爭的最終勝負。因為這是一場多達上百億生靈參與的超規模戰爭,是一個巨大的絞肉機。區區幾個,甚至幾十個強大的個體,在這樣龐大的戰爭機器麵前,又能發揮出什麼作用?他們或許能摧毀幾艘戰艦,但絕不可能扭轉整個戰局。

但這一刻,他知道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因為他從沒有想過,那在黑暗議會中如同鳳毛麟角、每一個都視為國寶的史詩級強者,在阿卡拉王國中,竟然會有如此之多!多到像流水線上的產品一樣,成群結隊地出現!

更可怕的是,在那群史詩級強者的頂端,他還感受到了幾股讓他靈魂都在戰慄的氣息。

那是……神話級的強者!是隻存在於傳說中,能夠一念之間毀滅星係的存在!

那魔神般的力量,讓他這位身經百戰的大元帥,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發自靈魂深處的無力感……

………

墮落星雲,無盡深淵。

這裏,原本是夢雪計劃親自坐鎮的後勤基地。然而,幾句話的工夫,她便將這個苦差事“忽悠”給了她的三妹——塵清。

“塵清你是我最親親親的好妹妹,你聰明能幹又伶俐,這等統籌全域性、精打細算的活兒,非你莫屬了。”夢雪當時笑得像隻偷腥的狐狸,言語間滿是信任與讚賞,卻絕口不提這裏環境的惡劣和潛藏的危機……

……

塵清分身靜靜地懸浮在第三座母巢的規劃藍圖前,那是由無數光線構成的複雜三維模型,每一根線條都代表著資源的流向和能量的脈絡。她那完美的麵容上沒有任何錶情,但她的思緒,卻如同這片星雲中的輻射風暴,洶湧而精密。

墮落星雲之中的泰礦資源,實在是太過豐富了,遠遠超出了她最初的預計。每當研究員們通過探測器估算出墮落星雲的大概儲存量,不久之後,新的勘探發現就會無情地推翻之前的理論。幾經反覆,墮落星雲中泰礦的儲量被一次次推高,尤其是這片被命名為“無盡深淵”的核心區域,這裏簡直就是泰礦的聖地,是宇宙的寶藏之心。

1號母巢,作為最早建立的基地,其產量已經達到了飽和狀態。在數億隻飛蟻和工蜂日以一日的辛勤勞作下,其泰礦年產量已經穩定在了驚人的2.4億生命能量。這個數字,隻比經過改革和整合後的羅雲星域每年貢獻的泰礦總量,少了區區0.6億。

第二個母巢,在幾天前也達到了產量的峰值。它建立在之前墮落羅斯巢穴的廢墟之上,那裏的泰礦密度遠比塵清最初選取的位置要高得多。因此,它的年產量達到了更加恐怖的2.9億,已經無限接近羅雲星域整個星域全年的泰礦總產量。

兩個母巢的產量加在一起,達到了5.3億生命能量。這比之預計的要高了0.3億左右,一筆巨大的額外收益。這筆財富,足以支撐清夢帝國進行一場高強度的區域性戰爭。

然而,無盡深淵之中,遠非太平盛世。

即使塵清率領艦隊剷除了墮落羅斯的主巢穴,並擊殺了海量的墮落羅斯,也未能阻止這些瘋狂生物的零星襲擊。但好在,墮落羅斯族群經過上一次的毀滅性打擊,已經徹底傷了元氣。不但失去了賴以繁衍的巢穴,其族群數量也損失了七成以上。所以,這一段時間的騷擾力度,要比塵清剛剛在無盡深淵中站穩腳跟時小得多。

在眾多跳蟲組成的嚴密防禦網路下,蟲獸的損失實際上微乎其微。反倒是每一次前來偷襲的墮落羅斯,都在凱爾那無情的利刃下傷亡慘重。塵清預計,按照這個損耗速度,墮落羅斯如果繼續這樣不計後果地與蟲獸對抗下去,用不了多久,整個族群就會因為無法補充而徹底消亡。

墮落羅斯,是塵清初到無盡深淵時遇到的第一個障礙,但如今這個障礙已經基本上被化解。可是,新的障礙卻比墮落羅斯更加麻煩——虛空蜉蝣的存在。

也許是因為塵清將墮落羅斯趕離了原本的巢穴,使得以墮落羅斯卵和血肉為食的虛空蜉蝣們,突然失去了穩定的食物來源。這一段時間,塵清建立的1號母巢已經三次遭到虛空蜉蝣的襲擊了。很顯然,這些同樣貪婪的星河獸,已經把蟲獸當成了它們新的選單。

不過,好在三次來襲的虛空蜉蝣等級都不算太高。

第一次來襲的是一隻16級的成年虛空蜉蝣和一隻10級的幼年虛空蜉蝣。可惜,在利維坦艦隊大麵積封鎖了周圍空間,使其無法使用空間折躍的情況下,這兩隻虛空蜉蝣均被已經晉陞到16級的凱爾輕鬆斬殺。

剩下的兩次襲擊,都隻是單隻15級的、剛剛成年的虛空蜉蝣。在早已身經百戰的凱爾麵前,它們不過是一盤菜而已,遠沒有第一次遇到的那隻綜合實力接近18級的虛空蜉蝣那樣,搞得險象環生。可以說,如今的凱爾,已經成為了名副其實的“虛空蜉蝣屠殺者”。在多次與這種星河獸的戰鬥中,他已經充分瞭解了它們的習性,無論是攻擊模式還是弱點,都瞭如指掌,斬殺起來也越來越得心應手。

至於第三個母巢的建立,則要歸功於第三次來襲的那隻虛空蜉蝣。當時,利維坦艦隊封鎖空間後,凱爾輕鬆地將其打成重傷。那隻瀕死的虛空蜉蝣出於生物的本能,慌不擇路地逃竄。凱爾則不急不緩地追蹤著它的能量軌跡。最終,這隻虛空蜉蝣在耗盡最後一絲生命力後,墜毀在了一片巨大的隕石帶中。

而那裏,是另一個泰礦極度密集的地區。

這一發現,自然讓塵清異常振奮,第三個母巢的建立,也立刻被提上了日程。

實際上,整個無盡深淵隕石帶,並不存在完全沒有泰礦的地區,區別隻是泰礦的密度而已。塵清選擇的兩個位置,都是密度達到了一定程度,值得進行大規模開採的富礦區。在這樣的地方建立母巢並進行採集,才能在最快的時間內收回成本,並創造利潤。

至於其他地方,雖然到處都散落著泰礦,但太過分散。建立大型母巢很難在短時間內收回成本;而建立小型的採集點,採取四麵開花的方式進行開採,又害怕基地規模太小,一旦遇到強大的星河獸襲擊,無法抵擋,造成整個基地覆滅的情況。所以,塵清在沒有將無盡深淵完全清理乾淨之前,是絕不會冒這個險的。

畢竟,開採也是需要成本的。孵化飛蟻、工蜂,還有負責守衛的跳蟲,雖然單隻消耗的能量不多,但數量一多,成本就會急劇上升。如今,帝國正在與黑暗議會還有阿卡拉王國對峙,戰爭一觸即發,每一分能量都至關重要。塵清可不想因為建立太多母巢,一時收不回成本,而造成帝國的能源緊張。

就在這時,一道靈魂訊息傳來,是腦蟲佩格。

“女皇大人,最近我們監測到克格勃人一係列的奇怪舉動。他們似乎正在準備擴充套件其太空要塞的作戰範圍。”

這名腦蟲叫做佩格,正是當初駕駛著隱身飛船被塵清俘虜的那個克格勃人高層。原本的工作是負責監視同樣掌握了墮落星雲秘密的克格勃人,而現在,因為塵清準備建立第三個母巢,即將被任命為第二母巢的指揮官。

克格勃人,比清夢帝國更早在墮落星雲紮下了腳跟。當初塵清的艦隊,如果不是機緣巧合下碰到一名逃亡的克格勃人高層,很可能早就因為突如其來的輻射風暴而全軍覆沒了。

那時候,因為墮落羅斯的暴動,克格勃人建立的一座太空堡壘被攻破,所以他們在墮落星雲的活動一度有所收斂。但最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克格勃人在墮落星雲中的動作越來越大,塵清害怕他們會發現清夢帝國的存在,所以才讓她最機警、也最瞭解克格勃人的手下佩格,負責全天候監視他們的活動。

“我們剿滅了墮落羅斯的主巢穴,又成功地吸引了剩下墮落羅斯的仇恨,他們那裏的壓力自然大減,所以會想著擴張其挖掘泰礦的範圍。”塵清聽後,立刻就分析出了對方行為最直接的原因。但她知道,這隻是一方麵。畢竟,如果隻是因為墮落羅斯襲擾減少,他們要擴張也需要一段時間的研討和準備,並不會如此迅速。不同於清夢帝國的雷厲風行,克格-勃人做事之前,總是要反覆分析利弊,經過冗長的討論才能做出決定。如此迅速的行動,背後必然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女皇大人,克格勃人在墮落星雲的活動範圍越大,就越容易發現我們的存在。他們已經成為了我們最大的威脅。”化為人形的佩格,眼中閃過一道嗜血的光芒。作為曾經的克格勃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同類的貪婪和狡詐。

“本來,如果他們老老實實地待在自己的那片區域,我也不會去管他們。”塵清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談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但慾望是無窮的。一旦墮落羅斯長時間不去襲擾他們,那麼他們的心思,難免會再次放到這片富饒的無盡深淵之中……既然他們自尋死路,那也就別怪我了。”

塵清之前之所以沒有動克格勃人,有很多原因。一個是自己在墮落星雲立足未穩,不想過早地招惹太多的麻煩;另一個則是害怕自己一擊不成,反而打草驚蛇,使得克格勃人高度警覺,最終讓阿卡拉王國發現清夢帝國在墮落星雲的活動。

如果阿卡拉王國發現,清夢帝國也在他們的疆域之內,愜意地採集著泰礦,後果將不堪設想。阿卡拉王國會允許一個外來勢力,在自己的地盤上大肆開採戰略資源嗎?答案不言而喻。

不過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克格勃人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而加大了對墮落星雲的泰礦採集工作和勢力範圍的拓展。這樣發展下去,早晚有一天,他們會將手伸進無盡深淵之中。到那時,清夢帝國將更加被動。所以,塵清決定,必須先下手為強。

“無盡深淵之中有著大量的輻射和宇宙射線乾擾,也就是說,這裏與外界基本上是沒有任何聯絡的……”佩格殺氣四溢地說道,他已經明白了塵清的意思。

“你想直接出兵,用雷霆手段解決他們?”塵清瞥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一絲審視,“萬一有漏網之魚,將訊息傳了出去怎麼辦?”

“那就不要讓他們有漏網之魚。”佩格毫不猶豫地回答,眼中閃爍著絕對的自信。

“不行,這樣太冒險了。”塵清搖了搖頭,否決了他的提議,“墮落星雲的泰礦年產量總和,已經達到了5.3億,佔據如今帝國泰礦年產量一半還要多。而且,第三個母巢建立後,產量有可能達到7億以上。所以,這裏決不能出半點意外。”

她的語氣依舊平靜,但佩格卻能感受到那平靜之下,不容置疑的決心。

夢雪之所以冒險攻佔納爾星域,為的不就是納爾星域那兩億的泰礦年產量嗎?為了兩億的泰礦年產量,夢雪就敢和整個黑暗議會死磕。那麼,7億的泰礦年產量意味著什麼?如果這裏出了任何意外,夢雪肯定會發瘋的。

“女皇大人的意思是?”佩格疑惑地問道。

“我們不動手,自然可以讓墮落羅斯動手……”塵清的嘴角,掛起了一絲冰冷而狡黠的冷笑。看到塵清這個樣子,佩格反而覺得輕鬆了一些。相比於剛才那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平靜,現在帶著一絲“人性”的塵清,給他的壓力反而小了一些。但他沒有立刻明白塵清的意思。

“墮落羅斯……怎麼會聽我們的?”佩格一頭霧水。

塵清瞥了他一眼,並沒有直接解釋什麼。佩格是她的手下,也是她重點培養的腦蟲,她需要考驗他的獨立思考能力。正在這時,他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眼中閃過一道駭然的光芒。

“女皇大人,難道你要……利用資訊素,偽造……”

“還不算太蠢。”塵清的嘴角弧度更大了,“看來,第二母巢,可以暫時由你來代管。”

……

與此同時,距離無盡深淵約100億公裡外,一座由醜陋金屬和巨大水晶構成的克格勃人太空要塞中,一場秘密會議正在舉行。

一群長相酷似地精,麵板灰綠,長著尖耳朵和暴突眼睛的克格勃人,正圍坐在一張巨大的圓形會議桌旁。他們嘰嘰喳喳地爭論著,空氣中充滿了貪婪和慾望的臭味。

“首領!我們的探測器顯示,‘無盡深淵’方向的輻射風暴正在減弱!這說明,那裏的墮落羅斯活動正在減少!這是我們的機會!”一個身材瘦高的克格-勃人激動地揮舞著手臂。

“沒錯!那片區域的泰礦密度,比我們這裏高出三倍!隻要能拿下那裏,我們克格勃族的實力,將瞬間翻倍!到時候,阿卡拉王國那些高高在上的傢夥,再也不敢把我們當成垃圾一樣呼來喝去!”

“可是……上次堡壘被毀的教訓還不夠嗎?那裏的墮落羅斯太瘋狂了!”

“那是以前!現在它們自相殘殺,實力大減!這是我們神賜予的機會!”

………

後麵要寫一段生化危機,女主用那個好看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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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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