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號軍港,這裏是柯提爾聯合衛戍司令部。剛才的動亂是怎麼回事?請回答!”
一道略帶不耐煩的通訊請求,強行切入了7號軍港安全監控中心的頻道,在安靜的指揮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沒什麼,安全係統剛剛出現了一點點故障,現在基本上已經修好了。”
柯提爾星7號軍港安全監控中心,一名身穿多特卡拉軍官服的人,不急不緩地回答道。他的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死水,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真的嗎?請確認你的許可權,長官。”通訊那頭的口氣,很顯然不相信他的鬼話。但那軍官,卻並不為意。剛才那麼大的動靜,搜捕安塔斯蒂安,現在又說隻是安全係統故障,肯定會懷疑。他將目光,望向了身邊,正在操作檯上搗鼓著什麼的安塔斯蒂安。感受到他的目光後,安塔斯蒂安對著他,點了點頭,表示一切就緒。
“明白了,請確認許可權。”看到安塔斯蒂安將一切都搞定後,軍官主動站上了檢測台。一道柔和的藍色光束,從上到下,緩緩掃過他的全身。
“身份掃描中……密碼正確、身份識別卡掃描完畢、DNA掃描完畢、腦電波掃描完畢、指紋掃描完畢……瞳孔掃描完畢,身份確認為特裡斯上校,柯提爾星7號軍港安全監控中心主管。”
冰冷的機械音,回蕩在室內。
“一切正常,長官。我這就向上級彙報,希望下次不要再出現這樣的誤會。”
“放心吧,這一次隻是一個意外,下次絕不會出現了。”軍官露出了詭異的笑容,順便對著安塔斯蒂安,豎起了大拇指。
這個安塔斯蒂安,雖然是一名主力艦指揮官,但是對安全網路加密與破解,有著超乎尋常的天賦。
看到通訊器上的語音按鈕燈光已經熄滅,特裡斯上校有些意外地說道:“沒想到你竟然這麼厲害,安塔斯蒂安。連多特卡拉共和國最頂級的軍用防火牆都能破解。你的前途,一定比我要好。我的輝煌,隻有這一次,而你,卻可以繼續自己的輝煌。”
這個軍官,正是被寄生蟲完全精神操控的產物。不同於安塔斯蒂安腦中,為了防止被檢查出蛛絲馬跡而處於休眠狀態的寄生蟲,他腦中的寄生蟲,擁有完全控製5級以下實力的精神力量。也就是說,這個軍官,已經不能將其當做是以前的那個人了,而是一個被寄生蟲完全操控的行屍走肉。
說行屍走肉,或許有些過了。畢竟,這隻新生的寄生蟲,有著不亞於暗殺者的智力。可惜,這種精神控製寄生蟲,也是一次性的。一旦寄生,取出來後,宿主將會徹底死亡。這也是他為什麼說,自己的輝煌隻有一次的原因。不過,它的口氣中,卻並沒有對自己的命運,有什麼不滿。所有的蟲獸,為了帝國,都可以無怨無悔地,獻出自己的生命。它隻是有些遺憾,今後或許不能對帝國,做出貢獻了。
聽到這句話後,安塔斯蒂安有些默然。他終於明白,這個種族的可怕了。為了族群,可以完全不計個人的得失。不像他,隻是因為腦中寄生蟲的威脅,而做出背叛種族、背叛國家的事情。這是一個多麼可怕的種族啊。
“多特卡拉共和國的第七代軍用防火牆,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好破解。我如果不是對光腦,進行物理解剖,恐怕給我一個月的時間,也不可能破解。”安塔斯蒂安雖然很想表現出自己的特長,但他卻不敢撒謊。
安塔斯蒂安的水平,已經接近頂級職業黑客。但即使是頂級職業黑客,想要破解這種層層加密的軍用防火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畢竟,不可能有其他黑客,會像他這樣,直接衝進機房,對光腦進行物理解剖。他這種行為,嚴格來說,已經不算是黑客了。黑客,就像一個小偷,無聲無息地偷走想要的。而他現在的行為,就是一個入室搶劫的強盜,用最暴力的方法,得到想要的。
這種行為,如果不是安全監控中心,完全落入清夢帝國的手中,恐怕警報早就響起來了……
“全部搞定。將身份卡,插到這個空槽中進行解密,你們的身份卡,就會擁有和我一樣的能力。並且,完全可以騙過多特卡拉共和國的掃描。但是,塔米帝國的掃描,我卻不敢完全保證,所以你們最好注意,躲避塔米帝國守備的區域。”
終於將一切忙完後,安塔斯蒂安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長達兩個小時的精神高度集中工作,讓他已經透支了所有的精力。
“我會向女皇,為你請功的!”特裡斯轉過身來。在他的身後,密密麻麻站著,數百名身穿軍官服的多特卡拉人,甚至還有一些,穿著塔米帝服的衛兵。他們眼神空洞,行動間帶著一種非人的整齊劃一。
“開始行動吧!”隨後,他又將目光,轉向了房間最黑暗的角落。一雙雙猩紅而邪惡的眼睛,正注視著他。
“你們也可以行動了。但不要過早的暴露自己。否則的話,對我們的行動,影響會很大。明白嗎?”
“叮!叮!”
兩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隻見陰影中,一雙猩紅的眼睛,逐漸探出燈光照耀的範圍。燈光照射下……那竟然是一隻虛空掠奪的頭顱!
“嘶嘶……明……白!”
剛才那兩聲脆響,正是它如同鐮刀一般的前肢著地的聲音,為的是支撐它的身體前傾……
……
6號軍港,幾名穿著軍官服的校官,走到軍港的大門口。兩名多特卡拉的衛兵,敬了一個軍禮後說道:“對不起長官,非常時期,必須要特殊通行證才能進入軍港。”
“我明白。”領頭的一名軍官,走上前去,將自己的身份卡,插入大門旁邊的識別卡槽。
“身份確認中……安德斯上校,許可權通過。”一道黃色的光芒,從上到下對著他掃過後,紅色的指示燈,瞬間變成了綠色。
“請進!”
看到身份識別卡已經通過,兩名衛兵也不再阻攔,而是將目光,望向了後麵的幾名軍官。雖然都是軍官,但是這些人,卻很配合,沒有發什麼牢騷。很快便通過了身份檢查,隨後魚貫而入……
“這幾個軍官,還真好說話。還記得昨天,被我們攔下的那個中校的不?被我們攔下後,臉臭的跟什麼似的。如果我們不是司令部的直屬憲兵,這些大少爺,肯定就要動手了。”看到這些軍官進去後,其中一名衛兵說道。
“南方軍區的軍官,大部分都是官二代,脾氣大,也很正常。遇到沒脾氣的,算我們走運。廢話少說,這裏指不定那個地方,就有可以錄音的監控器。”另一名衛兵撇了撇嘴說道。
聽到這話,之前那名衛兵臉色一白,隨後心有餘悸地左張右望,發現沒有所謂的監視器,頓時鬆了口氣。看到他的樣子,另一名衛兵憋著笑意,目不轉睛地直視前方。就算有監視器,也不會讓你發現……
“安塔斯蒂安,還真有兩下子。這麼明顯的精神控製寄生蟲,都能騙過掃描……”幾名軍官拐了個彎,到達一個死角後,其中一名軍官說道。
當初安塔斯蒂安進入7號軍港時,因為腦中的寄生蟲屬於休眠狀態,所以才沒有被發現。但如今,已經完全破解安全係統的安塔斯蒂安,完全已經將這裏的安防措施,玩弄於鼓掌。他們這些,即使2級文明也能輕易掃出問題的寄生蟲,竟然平平安安地,通過了檢查。
“人都到齊了嗎?”
“都到齊了!”幾名軍官互相望了一眼後說道。
“嘶嘶……我們也進來了……”
這時,幾人身邊的空氣,一陣扭曲,隨後幾隻虛空掠奪獸,便出現在了他們的身邊。剛才,趁著大門開啟的瞬間,這些擁有往來於異度空間能力的虛空掠奪獸,就趁機騙過了這裏的安全係統。
“行動!”
話音剛落,幾名軍人便分散開來……
……
7號軍港安全監控中心,被寄生蟲控製的特裡斯上校和安塔斯蒂安兩人,正目不轉睛地觀察著虛擬螢幕……
“6號軍港,已經完全落入掌控。讓你的手下去接手吧。”看了片刻後,安塔斯蒂安說道。
特裡斯上校回頭看了一眼,幾十名荷槍實彈的士兵,點了點頭後,便轉身離去了。隨他們一起離開的,還有數十名暗殺者和跳蟲……
超時空資訊傳輸室,如今正在以百分之九十的運轉率,不斷往這裏輸送著幼蟲。甚至在7號軍港內部,已經建立了幾個臨時蟲獸基地。蟲獸大軍的數量,正在以幾何速度,暴漲著。
兩個小時後。
“嗚嗚嗚嗚……”
難聽的警報聲,突兀地響起。特裡斯上校和安塔斯蒂安,互相望了一眼。
“被發現了。不過,我們已經掌控了大部分軍港,數千艘戰艦,也落入了我們的掌控之中。雖然還不完美,但是計劃,可以執行了。”特裡斯上校說道。
“現在,可以告訴我計劃的具體內容了吧?我為帝國,為女皇,做了這麼多努力,總該告訴我,努力得到的是什麼。”安塔斯蒂安終於忍不住,將心裏憋著的話說了出來。自己冒了這麼大險,竟然還不知道為了什麼,這實在有些憋屈。
特裡斯碧藍色的瞳孔,瞬間轉變成為了猩紅色。這一刻,四周的空氣,似乎粘稠了許多。安塔斯蒂安甚至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暢。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殺氣?作為一名多特卡拉共和國的少將,我從沒有見過,這種隻存在於傳說中的東西。原本以為,那真的隻是一個傳說。不過如今看來,並不是這樣。南方軍區,已經徹底腐朽了,恐怕北方軍區,才會擁有會釋放殺氣的軍人吧……”
看了安塔斯蒂安片刻後,特裡斯的瞳孔,又逐漸轉變成了碧藍色。周圍的壓力,瞬間一輕,彷彿剛才發生的,隻是幻覺一般。
“既然已經到達這一步,告訴你也沒什麼。所謂‘種蘑菇計劃’就是……”
“嗚嗚嗚……”
刺耳的警報聲,在各個軍港中響起。一艘艘多特卡拉共和國的軍艦,莫名其妙的,朝著四麵八方湧去,猶如一群沒有頭腦的蒼蠅一般。但如果有心觀察的話,會發現,大部分的戰艦,有意無意的,都在向一、二、三號軍港靠近。
“怎麼回事,這些多特卡拉人在搞什麼?”1號軍港排程室,一名塔米帝國上將,皺著眉頭問道。
“剛才,聯合衛戍司令部發來通報,說是在3號軍港,發現了間諜。”一名工作人員打扮的人,將一個虛擬平板螢幕,交到了他的手中。
“間諜?”將軍眉頭皺得更深了。不過很快,他便被這個虛擬平板螢幕上的一段內容,吸引住了,頓時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說:“這怎麼可能,你!”
剛一抬頭,就驚駭地發現,自己身邊帶著的兩名荷槍實彈的警衛,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更恐怖的是,這兩名警衛的腦袋,已經滾在了一旁。因為他們的腦袋,竟然被整齊地切了下來……
“啊……”
排程室中,十幾名女性文員,頓時尖叫出聲。她們這種,從事後勤排程工作的文職人員,什麼時候見過,這麼血腥的畫麵?
“都閉嘴,否則你們一個個,都得死!”剛才那名工作人員打扮的人,從懷中掏出一把鐳射槍,對著她們冷冷地說道。聽到這話,所有人都老實了,就連那些男性文職人員,也很老實地抱著頭,蹲在了地上。
“你這是幹什麼?”將軍認識這個人,他是排程室的副主管。如果不是因為非常時期,排程室需要高階官員鎮守,他就是這裏的最高主管。
“還不明白嗎,將軍?不過不明白也沒有關係。你隻需要乖乖地配合我們,封閉軍港,就可以了。”那人譏諷地說道。
“哼,絕不可能。你是誰?清夢帝國的間諜,還是多特卡拉解放組織的成員?”將軍很快便從最開始的震驚中,慢慢恢復過來。他所說的多特卡拉解放組織,是一些激進的多特卡拉人組成的自由武裝,其最高理念,就是把多特卡拉共和國,從塔米帝國的控製下解放出來。在黑暗議會之中,類似這種的組織有很多,但隻要冒頭,就會被無情的打壓。因為他們的存在,無論是對於成員國,還是議長國,都不是什麼好事。
“別浪費力氣了。你是期待,門外的警衛們衝進來吧?很遺憾的告訴你,那些警衛,早在幾分鐘前,已經被我們全部解決了。如果不是3號軍港的那群傻瓜暴露,恐怕就連你們,也會在不知不覺中,被我們替換掉……”
“3號軍港?”將軍突然覺得,一陣陣寒氣襲來。再回想那些,如同無頭蒼蠅一般的多特卡拉戰艦……
“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麼?”
就在這時,排程室的大門被開啟了。兩名穿著塔米帝國軍官服的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本來將軍看到他們進來時,眼中還閃過一絲激動。但當發現,他們對這裏發生的狀況,竟然無動於衷時,終於明白,對方說的不是假話。這裏恐怕真的,已經完全落入他們的掌控了。
“警告,編號T711主力戰艦,正在強行離港!”正在這時,1號軍港的警報,也響了起來。
“速度解決!不能讓這些軍艦離港,否則我們就前功盡棄了!”進入排程室的兩人之一,突然說道。
“他不配合,我也沒辦法。封閉軍港,必須有他的身份證明。”拿著鐳射槍的人,無奈地說道。
“直接用這個吧。配合安塔斯蒂安的磁卡,應該可以騙過塔米帝國的防禦係統。”另一人將手塞進口袋,隨後掏出一個拇指大,如同西瓜蟲的噁心蟲子。不同於西瓜蟲,這種蟲子的下身,有著數不清的細小觸鬚,長度比它的身體,還要長。
這正是清夢帝國現在使用的,精神力完全控製寄生蟲。能力不一定比原本的蟲子強,但是智力和精神控製能力,卻極其強大。被控製者,可以完全被視為蟲獸的一員,因為一旦寄生蟲離體,本體也會徹底死亡。
“這恐怕不行吧?3號軍港,輕而易舉的,就將它們掃描出來了。”
“不試試怎麼知道。你先穩住那艘要離港的軍艦,我們決不能放走任何一艘軍艦。”
“好吧……”
幾人商量完後,同時看向了,還一頭霧水的將軍。
“你們要幹什麼?”將軍雖然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意思,但卻隱隱感到,這些對自己,應該不是什麼好事……
“按住他……”
“你們……吾……不要……”
新寄生蟲,並不是從嘴中鑽入的,而是從鼻孔鑽入,所以造成的痛苦更大。不過儘管將軍一直在奮力掙紮,但按住他的人,力氣卻奇大,他根本就連半點反抗的機會都沒有,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醜陋的蟲子,鑽進自己的身體。一股無言的恐懼感,襲向他的腦海,隨後,他的意識,便逐漸消散……
片刻後……
將軍慢慢地站起身來,與平常沒有什麼兩樣。隻是此刻,三名入侵者,已經不再防備他,而是將目光,看向了排程室中,近百名塔米帝國的後勤文職人員。
“你們誰會關閉,塔米帝國身體掃描係統?如果不配合的話,我不介意,使一點手段。”剛才從口袋裏掏出噁心蟲子的軍官,再次將手伸進口袋,隨後再次掏出一個寄生蟲……
看到這一幕,寒意頓時,席捲了整個排程室……
“警告!警告!目標多特卡拉共和國U-II戰艦,正在接近安全識別區,無許可權,警告!這裏是塔米帝國軍事駐地,請立刻原路返回,否則我們將開啟要塞衛星炮防禦體係……”
“關閉要塞衛星防禦炮,讓他們進來……”軍官一邊拿著寄生蟲,一邊說道。
……
在1號軍港這片由鋼鐵與合金構成的宇宙叢林中,塔米帝國第47艦隊的旗艦“不屈號”如同一頭蟄伏的鋼鐵雄獅,靜靜地停泊在覈心泊位。它的艦體長達五公裡,暗灰色的裝甲上鐫刻著帝國雄鷹的徽記,每一道劃痕都記錄著過往的榮耀。然而此刻,這頭雄獅卻被無形的鎖鏈牢牢縛住,動彈不得。
旗艦指揮室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全息投影星圖上,代表著多特卡拉共和國戰艦的綠色光點正像一群受驚的蝗蟲,毫無章法地從各個軍港湧出,在太空中混亂地衝撞,甚至有幾艘因為引擎過載而爆成一團絢爛的死亡之花。
“廢物!一群徹頭徹尾的廢物!”查理·馮·施坦因上將一拳砸在由超導晶體打造的指揮台上,震得上麵的水杯嗡嗡作響。他年過六旬,一頭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銀髮,麵容如刀削斧鑿般堅毅,但此刻,他那雙深邃的藍色眼眸中燃燒著的是足以熔化鋼鐵的怒火。
“外麵到底怎麼回事?查理將軍……”他意識到自己失言,立刻糾正道,“我呢?我怎麼排程的?你們這群飯桶,立刻給我接通排程室,命令他們解除該死的軍港封鎖!”
他的聲音在寬闊的指揮室裡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場的每一名軍官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查理·馮·施坦因,塔米帝國軍方的傳奇人物,以鐵腕和卓越的戰術頭腦著稱。他治軍極嚴,最無法容忍的就是失控和混亂。
就在十分鐘前,柯提爾星係所有七個軍港同時響起了最高階別的生物-化學汙染警報。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警報,通常意味著軍港內部可能被投放了能瞬間瓦解合金結構的生化武器。對於這種警報,標準作業程式是立刻離港,以避免整支艦隊被“一鍋端”。
多特卡拉人顯然是這麼做的。他們的反應快得驚人,幾乎在警報響起的第一秒就開始了逃亡。但這速度背後,是徹底的紀律崩潰。他們不是在執行戰術疏散,而是在進行一場毫無組織的逃難。
“上將,多特卡拉人的通訊係統完全中斷,他們的指揮鏈已經癱瘓了。”通訊官,一個名叫艾琳的年輕中尉,臉色蒼白地報告道。她的手指在控製板上飛快地跳動,但傳回的隻有一片雜亂不穩定的……
查理冷哼一聲,目光掃過螢幕上那些四散奔逃的綠色光點,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難民,永遠成不了軍人。”他喃喃自語。他不得不慶幸,自己拒絕了多特卡拉同行那“去柯提爾星地表放鬆一下”的愚蠢邀請。否則,他麾下的這支帝國精銳,此刻恐怕也正上演著同樣的醜劇。他的老臉,這張在納爾星域的惡戰中都未曾丟過分毫的臉,可丟不起。
與多特卡拉人的混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第47艦隊的戰艦雖然也有少數指揮官因焦急而請求離港,但都被查理以“保持陣型,等待命令”的鐵令強行壓了下去。塔米軍人的驕傲和紀律,在這一刻成了他們最後的屏障。
“將軍,排程室接通了!”艾琳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一個全息影像在指揮台中央浮現,是排程室主任,一個滿臉油汗的胖乎乎的多特卡拉文官。他結結巴巴地說道:“將……將軍,請……請冷靜,隻是一場小小的誤會,是……是感測器故障,沒有發生任何狀況,我們……我們不要像那些……那些沒頭腦的士兵一樣過於驚慌。”
“誤會?”查理的眼神瞬間變得像西伯利亞的寒冰一樣刺骨。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在全息星圖上兩個仍在瘋狂閃爍著紅色警報的區域。“2號和3號軍港的警報到現在還在響!你管這叫誤會?”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腦海。警報是假的,是調虎離山!但離山的“虎”不是他,而是那些愚蠢的多特卡拉人。真正的目標,是他們這些被“安撫”在原地的塔米艦隊!
“不好!”查理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轉身,對著全船廣播係統咆哮:“所有戰艦注意!放棄所有標準離港程式!立刻用艦載防空炮和鐳射切割器,轟斷甲板連結!強行離港!重複,強行離港!”
“可是將軍!”武器官一臉驚駭,“我們的船被電磁鎖和物理錨雙重固定在停泊位上,沒有排程室的授權,我們……”
“我剛才的話你沒聽見嗎?!”查理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艦橋的頂棚,“用防空炮!把那些該死的連結給我轟成宇宙塵埃!就算把船體刮掉一層皮,也要給我衝出去!”
“遵命,將軍!”看到指揮官那幾乎要殺人的眼神,武器官再也不敢有絲毫猶豫,立刻開始執行命令。
然而,查理的心卻沉了下去。他知道,晚了。就在這時,舷窗外的景象讓他渾身冰涼。
三艘多特卡拉共和國的“禿鷲”級驅逐艦,正以一種詭異而精準的姿態,無視所有安全識別區的警告,徑直衝向1號軍港的核心——能源供給站。它們的航行燈全部熄滅,艦體上沒有任何敵我識別訊號,就像三具從墳墓裡爬出的幽靈。
“開火!立刻開火!”查理聲嘶力竭地吼道。
但軍港的防禦係統,那些本應將任何未經授權的闖入者撕成碎片的自動化炮台,卻像被拔了牙的毒蛇,沉默地垂著頭,毫無反應。
這太詭異了。這不是疏忽,這是背叛。整個軍港的控製係統,已經落入了敵手。
“轟——!!!”
還沒等查理的命令傳達到位,第一艘“禿鷲”級驅逐艦就已經如同一支射向心臟的毒箭,狠狠撞上了1號軍港的能源核心。
沒有聲音,隻有一片吞噬一切的、純白色的光芒。查理感覺自己的視網膜被瞬間灼穿,即使閉上眼睛,那片白光依然烙印在他的腦海中。旗艦“不屈號”的艦體劇烈地搖晃起來,彷彿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緊接著,第二、第三艘驅逐艦也相繼撞向了不同的關鍵節點。
連鎖爆炸開始了。1號軍港,這座曾經象徵著多特卡拉-塔米聯盟的宏偉造物,像一個被孩童捏碎的玩具,開始分崩離析。巨大的金屬結構扭曲、斷裂,無數戰艦在爆炸的火球中被熔化、撕裂,然後帶著燃燒的火焰,墜向下方那顆藍紫色的星球——柯提爾。
查理無力地靠在指揮台上,透過滿是裂痕的舷窗,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艦隊,在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中,化為一顆顆墜落的流星。他的雄獅,還沒來得及咆哮,就被困在籠中,活活燒死了。
與此同時,在7號軍港的安全監控中心,卻是一片與外界的混亂截然不同的死寂。
特裡斯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優雅地跳動著,彷彿不是在執行一場屠殺,而是在譜寫一曲交響樂。他的麵容清秀,戴著一副無框的增強現實眼鏡,鏡片上流動著瀑布般的資料流。他的表情平靜得可怕,彷彿眼前那代表著無數生命消亡的爆炸畫麵,不過是一段普通的影像資料。
“這就是‘種蘑菇計劃’。”他幽幽地說道,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讓角落裏蜷縮的一個人影猛地顫抖了一下。
安塔斯蒂安,塔米帝國駐多特卡拉軍事聯絡處的三級情報官,此刻卻狼狽不堪。他服用過多種強化藥劑,身體素質遠超常人,但剛才那劇烈的震動卻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他狠狠地摜在地上,額頭撞在控製檯的邊角上,鮮血直流。
“轟!”“轟!”“轟!”
一連串更加劇烈的爆炸從遠處傳來,整個7號軍港的結構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特裡斯一手緊緊抓著被螺栓固定在地麵上的金屬凳,穩住身形,另一隻手仍在有條不紊地操作著。他看著螢幕上1號、2號、3號軍港接連變成巨大的火球,嘴裏喃喃自語:“按照計算,壓縮核彈的衝擊波應該不會波及到這裏。畢竟我們的目標隻是那三個軍港。但如果時運不濟,被卷進去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不!我不想死!”安塔斯蒂安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一隻手捂著額頭,鮮血從指縫間滲出,染紅了他金色的頭髮。他的眼中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你們……你們這群瘋子!”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特裡斯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他甚至沒有回頭看安塔斯蒂安一眼,“壓縮核彈的威力,還是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料。你看,7號軍港的結構已經開始下沉了,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墜入柯提爾星的大氣層。”
“壓縮核彈?”安塔斯蒂安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這是塔米帝國最高階別的禁忌武器,一種通過空間壓縮技術將核爆能量瞬間釋放的恐怖存在,其威力足以在瞬間汽化一座小型城市。這種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你們這群傻瓜!”特裡斯終於回過頭,鏡片後的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絲情緒,那是一種混合著憐憫和嘲諷的複雜目光,“被清夢帝國當成傻子一樣玩弄,你們都是棄子!”
“棄子……能為帝國做出貢獻,也是一種幸福……”安塔斯蒂安的嘴唇顫抖著,說出了這句帝國軍人刻在骨子裏的信條。但他的聲音卻充滿了虛脫和絕望,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
特裡斯輕笑一聲,不再理會他。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主螢幕。太空之中,一座座龐大的太空軍港建築正在緩緩下沉,無數金屬碎片和軍艦殘骸燃燒著,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末日流星雨般墜入柯提爾星。而在這一切災難的中心,一個深邃、扭曲的蟲洞,正在無聲地慢慢張開。
清夢帝國在數月前就通過安塔斯蒂安這樣的內應,成功控製了防禦相對薄弱的7號軍港。以此為基地,他們秘密潛入了一些多特卡拉共和國的戰艦。利用同樣的精神控製或網路入侵手段,他們將那些戰艦變成了無人駕駛的自殺式炸彈,並將威力巨大的壓縮核彈植入其中。
這是一個雙保險計劃。如果主力部隊“虛空掠奪者”能順利潛入塔米帝國嚴密防守的1、2、3號軍港,自然是最好。但如果失敗,這些由多特卡拉戰艦改裝的“蘑菇”,也能確保計劃的核心目標——摧毀塔米帝國駐紮在柯提爾的主力艦隊——得以實現。
事實證明,塔米帝國的防備確實比多特卡拉軍要嚴密得多。儘管有安塔斯蒂安的磁卡作為掩護,“虛空掠奪獸”的潛入行動還是暴露了,引發了最初的警報。但這已經足夠了。混亂,就是最好的掩護。依靠“虛空掠奪獸”在軍港內部製造的混亂,以及那幾艘“禿鷲”級驅逐艦的精準撞擊,大部分塔米戰艦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反應,就與軍港一起,化為了瞬間的永恆。
“不!!!”
在距離柯提爾星約五十萬公裡的宇宙空間中,一聲絕望的怒吼在“不屈”號的艦橋上響起。
哈裡森·諾瓦克準將,塔米帝國第47艦隊巡邏分艦隊的指揮官,正死死地盯著全息螢幕上那地獄般的景象。他的分艦隊由兩百餘艘四級戰艦和六百餘艘三級戰艦組成,剛剛結束為期一個月的邊境巡邏,正準備返港休整。然而,他們看到的不是歡迎的佇列,而是家園的葬禮。
一座座燃燒的軍港建築正在緩緩下沉,曾經輝煌的太空都市,此刻變成了巨大的火炬。無數多特卡拉軍艦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四處亂竄,甚至有的因為驚慌失措而撞在一起,引發二次爆炸,場麵慘不忍睹。而屬於塔米帝國的軍艦,隻有少數幾十艘僥倖逃了出來,大部分還被困在即將毀滅的軍港中,或者剛剛逃出就因引擎受損而漂浮在太空中,驚魂未定,不知所措。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就在這片混亂的場麵達到頂峰時,一個巨大的蟲洞在柯提爾星係的引力平衡點上毫無徵兆地快速張開。那不是自然形成的蟲洞,邊緣穩定而能量波動異常強烈,是人工開啟的。
緊接著,一顆顆猙獰的龍頭從蟲洞中冒出頭來。那是一個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恐怖生物,巨大的頭顱上佈滿了猩紅的複眼,佈滿利齒的巨口張開時,彷彿能吞噬星辰。它甚至還沒有完全從蟲洞中走出,就張開九張大嘴,射出一道道漆黑如墨的光線炮。
光線炮沒有聲音,沒有光芒,隻有純粹的“無”。它們所過之處,空間本身都在扭曲、塌陷。哈裡森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分艦隊的兩艘四級戰艦,連護盾都沒來得及啟用,就在那道黑光中被無聲地抹去,彷彿從未存在過。
“九頭怪……”哈裡森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贏不了的,我們撤!”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但軍人的本能讓他做出了唯一正確的決定。當初,帝國最著名的戰神尤楊摩上將,率領著一支整編的四級艦隊,在納爾星域與這個怪物激戰三天三夜,最終也未能傷其分毫,隻能無奈撤退。而他,隻有一個小小的分艦隊,拿什麼去對抗?
“可是將軍,柯提爾我們不要了嗎?”他的副官,一個年輕氣盛的少校,雙眼通紅,不甘地喊道,“沒有柯提爾,他們進入多蒙星域就暢通無阻了!”
“柯提爾?”哈裡森慘笑一聲,他伸出顫抖的手,指向螢幕上那還在燃燒的軍港,“你告訴我,哪個是柯提爾?曾經的七座大型軍港,現在有四座都在下沉。還有兩座,直接炸成了碎片,連看都看不到。如果這裏駐紮的幾隻塔米帝國艦隊還在,或許還有守住的希望。但現在……還談什麼要不要?”
他的目光轉向那些還在亂鬨哄不知所措的多特卡拉軍艦,眼角一陣抽搐。“這樣的軍隊?先不說軍艦戰鬥力如何,就他們這軍紀,就算給他們全部換上四級戰艦,也是去送菜!”
哈裡森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做出了一個讓他心如刀絞的決定。
“我們走!”他狠心道,“他們的艦隊徹底完了。我們是唯一一支還保持完整戰鬥力的艦隊。隻要我們還存在,就有希望!如果我們也在這一戰中隕落,那麼整個多蒙星域,恐怕就真的要任清夢帝國橫行了!”
九頭蛇畢竟隻有一隻。多特卡拉共和國的北方軍區還是有一定實力的,如果他們這些倖存的四級戰艦能夠與北方軍區的主力匯合,清夢帝國想要橫行多蒙星域,絕不會那麼簡單。畢竟,多蒙星域不是已經被他們滲透成篩子的納爾星域。這裏除了多特卡拉,還有另外兩個同樣強大的三級文明,他們都不是善茬。
柯提爾星係外,塔米帝國分艦隊指揮官,瓦萊裡烏斯準將的聲音在旗艦“不屈”號的艦橋上迴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的指尖緊緊扣在指揮官座椅的扶手上,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透過巨大的弧形舷窗,他能看到那顆蔚藍色的星球——柯提爾星,它如同鑲嵌在黑色天鵝絨上的藍寶石,美麗而脆弱。然而此刻,這片美麗正被死亡的陰影所籠罩。
那陰影的源頭,是正在空間漣漪中緩緩膨脹的巨型蟲洞。它像一隻凝視著獵物的深淵巨眼,眼瞳深處,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生物輪廓正在逐漸清晰。
“引擎功率提升至120%,所有艦隊,以‘不屈’為核心,執行‘折躍逃離’預案!目標,第三象限安全點!坐標已下發!”瓦萊裡烏斯對著通訊器吼道,他的聲音在引擎的低吼中顯得有些嘶啞。
副官,一位名叫艾拉的年輕女性,臉色蒼白如紙。她的目光在舷窗外的恐怖景象和指揮官緊繃的後背之間來回移動。“可是將軍……柯提爾星的地麵部隊和聯合司令部……”
“他們已經沒有機會了!”瓦萊裡烏斯猛地回頭,他的眼神銳利如刀,充滿了痛苦與決絕,“艾拉,你很清楚,再等一分鐘,等那頭怪物完全穿過蟲洞,釋放出空間震蕩,我們連逃離的機會都沒有!我們留下的唯一結果,就是為這顆星球陪葬!帝國的艦隊不能在這裏被全殲!這是命令!”
艾拉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還是將所有的反駁都嚥了回去。她知道將軍是對的。理智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剖開了她心中最後一點不切實際的幻想。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用盡全身力氣回應:“是!引擎功率120%,正在計算最優跳躍路徑!”
隨著她的指令,整支分艦隊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開始劇烈地扭曲。空間在艦體周圍摺疊,泛起粼粼的波光。瓦萊裡烏斯最後看了一眼柯提爾星,那片藍色在他猩紅的瞳孔中逐漸縮小,最終被一片炫目的白光所取代。他狠心扔下了這顆星球,率領著他僅存的艦隊,消失在亞空間之中。
“哼,還不算太笨。”
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在一個龐大意識的內部直接響起。
通過九頭蛇那浩瀚如煙海的精神力,整個柯提爾星係都在她的感知中纖毫畢現。她“看”到了瓦萊裡烏斯準將的掙紮與決絕,也“看”到了那支分艦隊狼狽地躍遷逃離。但她沒有絲毫的惱怒或惋惜,心中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如同萬年不化的玄冰。
“想走就走吧。”清茗的意識在九頭蛇的體內回蕩,“你龐大身軀,想要徹底穿過這個不穩定的蟲洞,還需要三分鐘十七秒。而我,可沒時間陪你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她的感知轉向了蟲洞的另一端。在那裏,她帶來的“禮物”正在排隊等待進入。數隻體型稍小,但同樣猙獰可怖的三級利維坦混合艦隊,它們如同忠誠的狼群,安靜地等待著女皇的指令。而在它們之後,是一個更加龐大、更加充滿毀滅氣息的存在——一支不久前才孵化的四級利維坦混合艦隊。
那是清夢帝國數百萬研究員,耗費了數月心血,燃燒了數顆恆星級的能量才催生出的戰爭奇蹟。它的核心,是解決了“壓縮光線炮”能量過載和聚焦衰減問題的全新技術,使其單艦火力終於能與塔米帝國的四級戰艦分庭抗禮。
“可惜啊……”清茗女皇的意識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遺憾,“孵化你的代價太大了,整個帝國的能量儲備都為此下降了三個百分點。我目前……也隻有你這麼一隻。”
她很清楚,如果讓塔米帝國的艦隊逃散,這支嶄新的四級艦隊將時刻麵臨被伏擊的風險。九頭蛇雖然強大,但它的生物曲率引擎在追擊戰中的表現並不出色,根本無法追上那些以速度見長的帝國突擊艦。一旦這隻寶貴的艦隊在單獨執行任務時被圍攻,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種蘑菇計劃’,必須成功。”清茗的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個冷酷的弧度。
計劃,確實近乎完美。塔米帝國駐紮在多特卡拉共和國境內的全部機動艦隊,在這一場精心策劃的突襲中幾乎被全殲。正麵決戰,九頭蛇能輕易擊潰他們,但全殲?絕無可能。那些帝國軍人深知打不過就跑的道理,屆時艦隊四散,清茗根本分身乏術。
但現在,一切都解決了。唯一逃走的瓦萊裡烏斯分艦隊,雖然是個隱患,但已不足以動搖大局。多蒙星域將因此出現一個短暫的“四級戰艦軍事真空”。這個時間差,或許隻有幾周,或許隻有幾天,但已經足夠清茗做很多事情了。比如,將整個多特卡拉共和國,變成清夢帝國新的前進基地。
半小時後,伴隨著一陣足以撕裂星辰的空間震蕩,九頭蛇龐大的身軀終於完全從蟲洞中擠出。它那覆蓋著幽黑色甲殼的軀體,如同一條橫亙天際的山脈,九顆猙獰的頭顱分別朝向不同的方位,噴射出宣告佔領的黑色光線。
緊隨其後,三級利維坦艦隊和那支嶄新的四級利維坦艦隊如潮水般湧出,迅速在柯提爾星的軌道上展開陣型。而此時,原本駐守在這裏的多特卡拉共和國艦隊早已作鳥獸散,那些商業運輸船和民用飛船更是跑得一乾二淨,彷彿從未出現過。
太空中,隻剩下一些動力係統在之前的突襲中被能量餘波摧毀的倒黴蛋。它們的艦體上冒著電火花,如同擱淺的鯨魚,無助地漂浮著。當清夢帝國的艦隊完成空間跳躍,將它們包圍時,這些殘存的艦船幾乎沒有猶豫,紛紛亮起了代表投降的白色訊號燈。
對於這些普通的士兵來說,為了一場必敗的戰鬥獻出生命,毫無意義。
然而,柯提爾星表麵的混亂,才剛剛開始。
在柯提爾星聯合衛戍司令部,這座深埋在地下一千米的堅固堡壘裡,一場血腥的政變正在醞釀。
“我絕不同意!”塔米帝國駐軍總司令,格羅姆·鐵拳上將,一拳砸在由超合金打造的會議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他身材魁梧,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嘴角的舊傷疤,讓他看起來像一頭暴躁的鋼鐵巨熊。“柯提爾是帝國在多蒙星域的門戶!是榮耀的象徵!我們還有三個完整的陸戰軍團,超過五十萬裝備精銳的士兵!我們可以依託地下工事,和那些蟲獸糾纏!援軍很快就會趕到!”
與他相對的,是多特卡拉共和國的國防委員,伊蓮娜女士。她臉色凝重,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火:“上將先生,請你清醒一點!你口中的‘榮耀’,需要用我們多特卡拉人的生命去填嗎?柯提爾星上有一百多億我們的同胞!你說的‘糾纏’,隻會招致那個瘋子的無差別報復!”
“瘋子?你說的是那個自稱‘清茗’的女人?”格羅姆嗤笑一聲,眼中滿是輕蔑,“一個躲在怪物後麵的懦夫!她敢?她如果敢對柯提爾星動手,就是與整個黑暗議會為敵!她承受不起這個後果!”
“後果?”伊蓮娜的聲音陡然拔高,“她連納爾星域三顆殖民星都敢瞬間汽化,造成數百億平民死亡!你覺得她會在乎黑暗議會的看法嗎?那些死的人,在你們塔米帝國眼中,不過是數字而已!但對我們來說,那是我們的同胞!我們的家人!我絕不允許你拿他們的生命去賭你那可笑的‘榮耀’!”
爭論,早已在高層持續了許久。但這一次,當瓦萊裡烏斯艦隊拋棄柯提爾星的訊息傳來時,這根緊繃的弦,終於斷了。
這場激烈的爭吵,不知通過何種渠道,泄露到了底層。尤其是多特卡拉的士兵中間。
“他們要拿我們當炮火!”
“為了塔米人的榮耀,讓我們等死?”
“我們的家人還在城市裏!”
憤怒,如同瘟疫般在多特卡拉的軍隊中蔓延。他們是保衛家園的戰士,不是塔米帝國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
慘劇,由一聲槍響拉開序幕。
駐守在117師團部的多特卡拉團長,因為試圖阻止士兵的嘩變,被自己麾下的一名激動過度的士兵當場射殺。鮮血濺滿了牆上“忠誠、榮譽、犧牲”的標語。
這一槍,彷彿點燃了火藥桶。
“為了柯提爾!”
“為了我們的家人!”
數萬名多特卡拉陸戰隊員,如同決堤的洪水,手持脈衝步槍,吶喊著沖向聯合衛戍司令部。那些原本還在猶豫的多特卡拉軍官,看到這股無法遏製的洪流,紛紛選擇了明哲保身,躲進自己的辦公室,鎖上門,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
起初,憑藉精良的動力裝甲和堅固的防禦工事,塔米人的警衛部隊還能勉強壓製。但很快,隨著越來越多的多特卡拉陸戰師加入戰鬥,甚至司令部內部的多特卡拉警衛也紛紛倒戈,局勢瞬間逆轉。
槍聲、爆炸聲、怒吼聲和慘叫聲,在地底堡壘中交織成一曲血腥的交響樂。
就在清夢帝國的“登陸船”開始降落在柯提爾星表麵,接收那些投降的太空艦隊時,聯合衛戍司令部的大門被轟然炸開。潮水般的多特卡拉士兵湧了進去,經過短暫而殘酷的巷戰,最終完全佔領了這座象徵著最高權力的堡壘。
十幾分鐘後,當清茗女皇駕駛著飛龍,在司令部中央廣場上空時,看到的是一幅地獄般的景象。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牆壁上佈滿了彈坑和能量武器灼燒的痕跡,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鮮血匯成溪流,在燈光下閃爍著暗紅色的光。
幾十名塔米帝國的高階軍官,包括格羅姆·鐵拳上將,被剝去了軍裝,用高強度合金鎖鏈捆綁著,像牲口一樣被推到了清茗的麵前。他們還在叫囂著,咒罵著,但聲音中充滿了恐懼和不甘。
清茗女皇穿著一身簡潔的黑色作戰服,赤著雙足,踩在飛龍頭上、穿過沾滿血汙的金屬地板上。她的表情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眼前的一切血腥與混亂,都與她無關。
她甚至沒有看一眼那些被俘的塔米將軍。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這厚重的岩層,望向了遙遠的帝國核心……
……將多特卡拉共和國全境劃為軍事管轄區,對所有反抗勢力執行‘零容忍’清洗,同時,以柯提爾星為支點,向多蒙星域內部滲透,策反、顛覆、吞併一切可以被利用的資源。”
她能清晰地“聽”到精神力靈魂通道另一端,夢雪女皇那壓抑著雷霆之怒的呼吸聲。
“‘凈化協議’?清茗,你瘋了嗎!”夢雪女皇的聲音在她的腦海中炸響,如同九天之上的驚雷,帶著前所未有的震怒,“那意味著什麼你清楚嗎?那意味著我們將徹底撕下所有的偽裝,成為和黑暗議會一樣的侵略者和屠夫!我們建立清夢帝國的初衷,是為了創造一個更好的秩序,而不是用另一個暴政取代舊有的暴政!”
“更好的秩序需要力量來扞衛,姐姐。”清茗的意識平靜地回應,她的聲音沒有絲毫的動搖,“而力量,需要在血與火中鍛造。我們仁慈了太久,久到那些腐朽的帝國以為我們不過是隻稍大一點的螻蟻。柯提爾這一戰,雖然勝了,但瓦萊裡烏斯的逃走,已經給我們敲響了警鐘。他們很快會捲土重來,帶著更強大的艦隊。到那時,我們拿什麼去抵抗?用我們那為數不多的四級艦隊嗎?”
“那就用智慧,用策略!而不是用屠殺!”夢雪女皇的聲音裡充滿了痛心,“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清茗。你正在變成你曾經最憎恨的那種人!”
“我憎恨的,是那些為了私慾而將無辜者拖入戰火的偽善者。”清茗的意識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譏諷,“而我們,是為了帝國的存續,為了我們最終的理想。如果實現理想的代價是讓我的雙手沾滿鮮血,那麼,我願意。”
“我不同意!這是暴行!我會用第一女皇的權力,否決你的計劃!”夢雪的聲音決絕而冰冷。
“你不會的。”清茗輕聲說,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篤定,“因為你也清楚,我們沒有時間了。黑暗議會已經注意到了我們,塔米帝國視我們為心腹大患。如果我們繼續抱著那可笑的道德潔癖,我們離滅亡就隻有一步之遙。你比我更清楚,一旦清夢帝國不復存在,我們所有的理想、所有的犧牲,都將化為泡影。”
精神力靈魂通道陷入了死寂。清茗能感覺到夢雪內心的掙紮,那是一種善良與現實的劇烈碰撞。過了許久,久到清茗以為精神力通道會就此斷開時,夢雪那帶著無盡疲憊和一絲妥協的聲音纔再次響起。
“……我給你授權,柯提爾星的軍事行動,你可以全權處置。但是,清茗,記住你的底線。不要讓帝國的旗幟,被鮮血徹底染紅。”
“遵命,我的女皇姐姐。”
清茗的意識緩緩從靈魂通道中抽離。她睜開雙眼,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已經變得一片猩紅,彷彿兩潭深不見底的血池。夢雪的咆哮聲還在她的耳旁回蕩,她幾乎可以清晰地描繪出此刻夢雪坐在那冰冷的皇座上,因憤怒和無力而微微顫抖的模樣。
但是,夢雪最終還是沒有否決她的計劃。
這就夠了。
清茗的嘴角勾起一抹淒美的微笑,那笑容裡沒有勝利的喜悅,隻有一種以身飼虎的悲壯。
“讓一切罪惡都降臨到我的身上,”她在心中對自己說,聲音輕柔卻無比堅定,“我化為殺戮女皇,背負所有的罵名與詛咒,行走在黑暗與血泊之中。而你,我至高無上的姐姐,將永遠站在光明之下,成為帝國永恆的、純潔的象徵。”
隨著她意唸的轉動,她身後的一艘登陸艇艙門無聲地滑開。一個身高超過三米,全身被暗金色生物甲殼覆蓋的奇特生物走了出來。它有著昆蟲般的節肢,卻直立行走,頭部沒有五官,隻有一顆不斷變幻著幽藍色光芒的巨大晶體。這是清茗的親衛隊長,一隻被她親自改造過的、擁有極高智慧和戰鬥力——“刀鋒女王”。
“刀鋒,”清茗沒有回頭,聲音平淡地響起,“把這些塔米帝國的‘英雄’帶下去,讓他們好好‘享受’一下我們清夢帝國的款待。我要知道他們所有軍事部署、所有艦隊程式碼、所有秘密基地的位置。用上我們所有的技術,別讓他們死得太快。”
“遵命,女皇。”刀鋒的聲音並非通過聲帶發出,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冰冷而空洞,不帶任何情感。
那些還在叫囂的塔米將軍們瞬間安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他們被刀鋒率領的幾個螳螂?形態可怖的蟲獸拖拽著,消失在基地深處的陰影裡,沿途隻留下一連串絕望的嘶吼。
處理完這些“垃圾”,清茗女皇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麵前這群“勝利者”身上——那些手持武器,臉上還帶著殺戮餘溫的多特卡拉士兵。
他們看到清茗那雙猩紅的眼睛掃視過來,不自覺地都後退了一步,原本高漲的士氣瞬間被一種原始的恐懼所壓製。他們剛剛推翻了塔米人的壓迫,卻又立刻迎來了一個更加深不可測、更加恐怖的存在。
清茗緩緩走到一個受傷的多特卡拉士兵麵前。那個士兵的腿在剛才的戰鬥中被流彈擊中,正靠在牆上喘息。看到清茗靠近,他緊張地舉起了手中的脈衝步槍,但手臂卻在微微顫抖。
清茗沒有理會他的槍口,隻是蹲下身,伸出白皙得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手,輕輕觸碰了一下他腿上的傷口。一道柔和的綠光從她的指尖亮起,如同擁有生命的藤蔓,迅速包裹了士兵的傷口。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翻卷的皮肉開始癒合,斷裂的骨骼被重新連線,幾秒鐘後,那道猙獰的傷口便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
士兵驚愕地看著自己的腿,又抬頭看著清茗,眼中的恐懼被震驚所取代。
“你們為自己的家園而戰,值得尊敬。”清茗站起身,聲音清冷,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但塔米帝國不會就此罷休。他們的報復很快就會到來。你們,還有你們的家人,都將麵臨比剛才殘酷百倍的戰爭。”
她頓了頓,猩紅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給你們一個選擇。繼續做你們多特卡拉共和國的士兵,在塔米帝國的怒火下被碾成齏粉。或者,加入我們,成為清夢帝國的一員。我們將給予你們更強大的力量,更先進的武器,讓你們有能力真正地保衛自己的家園,而不是像今天這樣,隻能用血肉之軀去賭一個渺茫的希望。”
她的話語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所有多特卡拉士兵的心中炸響。加入清夢帝國?這個念頭讓他們感到本能的抗拒和恐懼。
清茗看出了他們的猶豫,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害怕嗎?害怕變成你們想像中的怪物?”她輕聲說,“看看你們的周圍。你們為了反抗塔米人,已經流了這麼多的血。你們和他們,又有什麼區別?都是在為了生存而戰。區別隻在於,他們即將失敗,而我們,剛剛開始。”
她抬起手,一艘登陸艇的艙門再次開啟,幾個多特卡拉的軍官被推了出來。他們沒有被捆綁,隻是神情獃滯,彷彿失去了靈魂。
“這是你們的117師團長,還有幾位旅長。”清茗指著他們,“他們剛剛接受了‘思維同步’。現在,他們的忠誠隻屬於清夢帝國。但他們依然是自己,他們的記憶、他們的情感,都完好無損。他們隻是……看清了誰纔是未來的主宰。”
清茗向前走了幾步,站在所有人的麵前,張開雙臂,如同一個降臨凡間的神隻,又像一個引誘亞當夏娃的惡魔。
“我,清茗,以清夢帝國殺戮女皇之名,向柯提爾星,向多特卡拉共和國所有尚存一息血性的戰士發出邀請。加入我們,你們將獲得新生。拒絕我,你們將與這個腐朽的舊時代一同埋葬。”
“現在,做出你們的選擇。”
廣場上一片死寂,隻有通風係統發出的嗡嗡聲。士兵們麵麵相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掙紮、恐懼、迷茫,以及一絲被點燃的,名為“希望”的火苗。
……
魔法星球——天獸森林——
在魔法星那片名為天獸森林深處,生命母樹以一種近乎神跡的姿態,靜默地宣告著自身的蛻變。月華之輪那清冷而聖潔的光輝,如永不枯竭的甘泉,數年來持續不斷地滋養著它。如今的母樹,早已不是“健壯”二字所能概括。那個詞彙,對於眼前這尊活著的、呼吸著的、不斷生長的世界奇蹟而言,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唯有“雄偉”,這個蘊含著力量、莊嚴與敬畏的詞語,方能勉強描摹其萬一。
這一切的根源,在於信仰之力的流轉。這個世界的法則奇特而嚴苛,即便是身為女皇的夢雪,也無法直接汲取和應用那股源自億萬生靈的磅礴精神能量。於是,聖火喵喵教——這個以一隻可愛火貓為圖騰,卻席捲大陸的信仰體係——便成為了關鍵的橋樑。信徒們在神殿與廣場的神像前虔誠祈禱,匯聚而成的信仰之力,經由神職者們小心翼翼的引導,全部被輸送至生命母樹的核心。母樹以其獨特的生命形態,成為了這股能量的終極轉化器,將虛無縹緲的信仰,化為滋養自身的實質養分。
在這場持續了數年的能量盛宴中,生命母樹徹底擺脫了夢雪初見時那垂暮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生命之火的姿態。它不再是一棵樹,而是一座拔地而起、直插雲霄的巍峨樹城。一個活著的、不斷擴張的生態係統。
夢雪的思緒飄回當年。她初臨精靈王庭,時任精靈女王的米莉安曾帶著一絲自豪與憂慮,親自為她介紹過生命母樹。那時的資料,足以讓任何凡人震撼:樹高一萬三千七百八十米,主幹寬度在六百至一千米之間。然而,這個曾經被精靈們視為永恆的記錄,如今早已成為泛黃史書中的塵埃。新的資料,足以讓神明都為之屏息。
此刻的生命母樹,僅僅是那承載著一切的主樹榦,其直徑便已達到了一百零七公裡之巨,如同一根連線天地的翡翠巨柱。從這巨柱上延伸出的萬千枝幹,如神話中巨龍的臂膀,肆意地舒展,遮蔽了蒼穹。巨大的樹冠形成了一個直徑一千三百公裡的華蓋,將小半個天獸森林都籠罩在它的陰影與庇護之下。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灑下斑駁陸離的光柱,宛如神殿中的聖光。而那最高的枝葉,更是刺向了七十公裡的高空,其頂端幾乎已經觸碰到了魔法星稀薄的大氣層邊緣,彷彿在無聲地叩問著星空。
曾經建立在母樹樹榦內部的生命神殿,也隨著母樹的瘋長而脫胎換骨。如今的神殿,其規模與壯麗,已經完全超越了清夢帝國那座以粗獷與宏偉著稱的國都——擴建後的杜萊茵巨石城。如果說杜萊茵是力量的讚歌,是北方民族堅毅不屈意誌的體現,那麼生命神殿,便是將“美”這個字詮釋到了極致的藝術品。
精靈一族,本身就是行走的藝術品。夢雪從未見過一個容貌有絲毫瑕疵的精靈,他們彷彿是造物主最偏愛的作品,無論是男性俊朗如雕塑的輪廓,還是女性柔美如月光的身姿,都完美得令人心悸。這種對美的追求,早已融入了他們的血脈與靈魂,體現在他們的一舉一動、一衣一飾之中。他們的居所,自然也不例外。
這座嶄新的生命神殿,與其說是宮殿,不如說是一件由生命本身雕琢而成的、鏤空花紋式的巨型藝術品。它並非由冰冷的石塊堆砌而成,而是精靈們引導著母樹的枝幹,以最精妙的方式編織、生長而成。每一根廊柱,每一扇窗欞,每一片穹頂,都佈滿了繁複而和諧的藤蔓花紋與葉脈雕飾,陽光透過其間,在神殿內部投下變幻莫測的光影,如夢似幻。在夢雪看來,這座神殿的觀賞價值,遠遠超越了其使用價值。它根本就不是給凡俗生靈居住的地方,而是神明降臨的居所。然而,正是這種極致的、不食人間煙火的美,深深吸引著夢雪。因此,在魔法星居住的大部分時間裏,她都選擇留在這座生命神殿中,而非巨石城那座充滿權力與肅殺之氣的布巴斯提斯神殿。
此刻,夢雪正站在一座懸空的陽台上,憑欄遠眺。說是陽台,其實它完全是生命母樹自身延伸出的一根粗壯枝幹,被精靈們用柔韌的藤蔓與發光的苔蘚精心修飾過,形成了一個天然的觀景台。對於精靈而言,生養他們的母樹,其神聖地位不亞於他們所信仰的真神維斯。他們敬畏生命,因此絕不會做出任何傷害母樹的舉動,一切改造都遵循著“共生”的原則。
當然,維斯,隻是古精靈的神。如今的精靈,隻信仰聖火喵喵神的化身——夢雪女皇。
所謂的“古精靈”,是那些在精靈王庭那場慘烈的內戰後倖存下來的元老。她們高傲、固執,血脈中流淌著上古時代的榮光與偏見。在夢雪以雷霆之勢吞併精靈一族時,她沒有選擇屠殺,而是將這群冥頑不靈的老精靈盡數驅逐出了生命母樹的庇護範圍,並下達了最嚴厲的警告:永世不得再踏入母樹半步。畢竟,這些精靈的心中,隻容得下她們唯一的真神維斯。
夢雪將食古不化的古精靈與那些思想如同白紙般純凈的年輕精靈徹底分離開來。她並未讓精靈一族就此斷絕,而是留下了那些新生代,用以延續這個美麗種族的血脈。同時,她也做了一些根本性的改變——從這些小精靈一出生起,就向她們灌輸對聖火喵喵教、對夢雪女皇的絕對信仰。這種思想上的改造,讓曾經的精靈掌權者米莉安和莉安娜心如刀絞,卻又無可奈何。在夢雪那足以顛覆世界的絕對力量麵前,她們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陛下……”一個輕柔而帶著一絲複雜情緒的聲音在夢雪身後響起。是莉安娜,她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與夢雪並肩而立,一同俯瞰著這座壯麗的樹城。
“我們精靈的生命幾乎是無窮無盡的,”莉安娜的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時間的迷霧,“在這無盡的歲月中,我們見證了太多強大的勢力從崛起走向巔峰,再從巔峰滑向衰落,最終在歷史的長河中化為塵埃。然後,我們會見證下一個勢力的崛起與滅亡,如此迴圈往複,永無止境。”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的滄桑,“但是,無論是誰的崛起與衰落,我們精靈,似乎永遠都隻是旁觀者。上古時期,我們擁有過最強大的時代,聖者與真神無數,可那終究是雷尼吉亞龍族的時代。一千年前,我們敗給了新興的人類。幾年前,我們甚至差點被他們徹底滅族。在很多精靈看來,這是因為我們隕落了太多的上古強者,如果她們還在,精靈族絕不會像今天這般卑微。”
莉安娜頓了頓,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夢雪,眼神中是一種夢雪從未見過的清醒與銳利:“不過,我卻覺得這樣的假想很可笑。精靈一族真正無法成為世界主宰的原因,和族中強者的數量沒有半點關係。真正的原因,是我們骨子裏的理念——那種對和諧、對自然、對美的過度追求,根本就不適合在這個血腥的叢林法則中與其他種族競爭。”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而現在,我卻看到了一個近乎完美的種族。它貪婪,因為永不滿足;它冷酷,因為不被情感束縛;它狂妄,因為它有征服一切的野心;但它也狡詐,懂得在何時隱忍,何時出擊。也許,隻有這樣的種族,才能成為這個世界真正的勝利者。”
“你是說……我的蟲獸?”夢雪的眉毛微微挑起,她有些驚訝。在她印象中,莉安娜一直是個心思單純、情感細膩的精靈,竟能說出如此一番通透而殘酷的剖析。
“陛下,”莉安娜沒有迴避,反而直視著夢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您有沒有想過,如果……您失敗了,我們精靈會怎樣?”
“會怎樣?”夢雪閉上了雙眼。這個問題,她不是沒想過,隻是不願去想。如果清夢帝國失敗了,她的一切都將化為泡影。她的疆土、她的民眾、她的帝國……精靈,自然也不會例外。以精靈那出眾的容貌和悠長的生命,一旦落入以人類為主導的黑暗議會手中,定然會被貪婪地瓜分、奴役,成為滿足私慾的玩物和永世不得超生的實驗品。那未來的日子,將是何等的悲慘與絕望。
再睜開眼時,夢雪的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決然。
“隻有真正適應血腥叢林法則的種族才能生存下去。”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敵人兇殘,我就必須比他們更加兇殘;敵人冷酷,我就必須比他們更加冷酷。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成王敗寇。‘不以成敗論英雄’,不過是弱者自我安慰的笑話。當我成為整個宇宙的主宰,當我站在萬物的頂點,又有誰敢指責我的殘忍?”
“陛下就沒有懷疑過精靈一族在歷史上的實力,一直是隨著這個世界整體實力而起伏不定的嗎?”莉安娜再次問道,她的聲音輕柔,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向了夢雪思維中最薄弱的環節。
“什麼意思?”夢雪猛地一怔,一個被她忽略許久的疑點,瞬間被這句話啟用,變得清晰起來。
精靈一族的實力曲線,確實詭異得令人不安。
上古時期,雖然無法與統治世界的雷尼吉亞龍族正麵抗衡,但其恐怖的實力卻是不爭的事實。據說,光是九級和十級的強者便多達上千。如此龐大的高階戰力,即便是驕傲的龍族也不敢輕易小覷。然而,滅龍之戰後,精靈一族卻如流星般急速衰落,其實力甚至不足巔峰時期的十分之一。
這固然可以歸咎於那場曠日持久的戰爭中隕落了太多強者。但一個如此強大的種族,竟因此一蹶不振,長達數千年,這本身就極不合邏輯。要知道,同樣參加了滅龍之戰的巨人泰坦一族,損失同樣慘重,但他們卻在戰後迅速崛起,一度成為大陸第一勢力,摘取了勝利的果實。作為戰爭主力的精靈,本應分享同樣的榮光,可事實卻是,他們的地位在魔法大陸始終處於一種不上不下的尷尬境地——既非最強,也非最弱,總是維持在中上流的位置。
這種地位,從上古時期一直持續到現在,幾乎沒有改變過。彷彿精靈一族……一直隨著周圍環境的壓力在不斷地進行著自我調節,像一支被設定好程式的溫度計。
“其實這件事情,我也是在不久前才醒悟過來的。”莉安娜的眼神飄向遠方,陷入了回憶,“起因,隻是我在閑暇時期無聊透頂的情況下,教一名剛出生的小精靈魔法。起初,那名小精靈很貪玩,根本不願意學習,但當我說,這是‘陛下希望她好好學習’的時候,她的態度立刻就變了。紅衣主教們在教授這些小精靈時,將陛下奉若神明。這些如同白紙一樣的小精靈們,自然對陛下的話言聽計從。”
“後來呢?”夢雪來了興趣,她隱約感覺到,莉安娜將要揭示的,是一個顛覆性的秘密。
“她隻用了半個小時就學會了冥想。兩個小時,就成為了一級魔法學徒……半個月後,她已經掌握了二級以下的所有魔法。”莉安娜的表情變得無比凝重。
“這……半個月成為二級魔法師,這個小精靈是個天才?”夢雪驚訝地問道。這個速度,即便是在她征戰過的無數文明中,也足以堪稱頂尖。
“當時我也是這麼認為的,”莉安娜搖了搖頭,“但後來,我又用同樣的方法教授另一名小精靈魔法,她隻用了十天的時間,就成為了三級魔法師……”
聽到這裏,夢雪的心猛地一沉。一個精靈是這樣,或許可以說是天才。兩個……兩個也是這樣,那說明什麼?這說明這不是偶然,而是普遍現象!
“我去生命神殿對著月神祈禱和反省,回想我自己所經歷過的千年歲月,才發現一個令我吃驚的事實。這個事實,或許很多精靈都知道,隻不過習慣已成自然,她們並不願意承認罷了。”
“什麼事實?”夢雪的聲音不自覺地繃緊了。
“精靈一族,擁有著遠超這個世界的修鍊天賦!但是在沒有外部環境的壓力下,我們根本就不願意去學習。”莉安娜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與悲哀,“因為月神的教導——精靈是大自然的寵兒,如果過分追求力量,將會喪失自我。所以天性自然的精靈,自然不會去刻意修鍊。包括我在內,這千年的歲月中,我基本上就沒有真正刻意的修鍊過。和所有精靈一樣,我都是在養花種草、編織衣物以及追求自然中度過……”
當莉安娜說出這所謂的“真相”後,夢雪徹底驚呆了。她從未想過,一個種族會是這個樣子。
“很奇怪吧?或許說,你不應該奇怪。”莉安娜苦笑道,“在精靈王庭呆了這麼久,你見過精靈們修鍊嗎?或許有,但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她們除了玩之外,根本就不會對其他任何事情感興趣。我為了編練一支精靈軍隊,可以說費盡了心血,還承諾角鷹軍團每年有一半的休息時間,她們才同意加入。事後,即使是加入了角鷹軍團,她們依舊我行我素,天天騎著角鷹獸,說是去巡邏,還不如說去遊山玩水……”
精靈一族不夠強大,不是因為她們的天賦不行。空有無盡的壽命,修鍊得卻比人類還慢——這一點夢雪也曾懷疑過。畢竟,她不相信月神一族會無緣無故地創造出精靈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種族:既不教授她們高等的生物文明知識,也不賜予她們與壽命相匹配的修鍊天賦。那麼,創造出她們,到底是為了什麼?
夢雪曾經懷疑,這應該和月神一族創造和研究生命領域有關。可以創造精靈的生命母樹,擁有的強大能量轉換能力……但後來,夢雪卻發現這種解釋根本就行不通。或許,她之所以理所當然地這樣想,是被某種更深層的因素誤導了。
這一刻,夢雪彷彿再次感受到了那一個個無形的細線在牽動著她的身體,而她,就是那個提線木偶,一個按照別人意願行事的提線木偶。
“維斯?到底有多少事情是真的,又有多少事情是你們不願意告訴我的?”夢雪在心中默唸,“不過這樣也好,一直以來都無聲無息的你,也終於露出了一些蛛絲馬跡。”
這一刻,夢雪終於明白了精靈一族那詭異的實力由來。
精靈一族的修鍊速度,完全不亞於魔法星的人類,或者說,遠遠超過!因為並不是每一個魔法星人類都擁有修鍊天賦。如果她們願意,以她們無窮的壽命,幾乎每一個精靈都可以成為九級以上的強者。甚至於,如果她們有合適的修鍊功法和魔法知識,其修鍊速度,根本就不會亞於宇宙中任何已知的修鍊文明!
但是,這樣一個天賦強大的種族,卻因為月神維斯的“教導”而不願意去修鍊。那些從小就被長者灌輸理唸的小精靈,長大後同樣繼承了先輩的固執、高傲以及不願修鍊的個性。她們寧願在巨大的樹葉上睡上一整天,也不願意原地冥想一分鐘。但就是這樣一個極度貪玩的種族,卻誕生了無數的強者——因為,他們隻需要稍稍努力一下,就可以成為讓人震驚的強者!
上古時期的精靈數量固然龐大,但比之千年前的精靈數量也多不了多少。可是,上古時期卻擁有數千名九級以上的精靈強者,而千年前精靈一族又有多少強者?為什麼會這樣?因為上古時期,她們周圍有著強大的雷尼吉亞龍族!在這樣天然的威脅下,她們自然會稍稍“努力”一些,以保證自己的力量可以保護精靈一族不被滅亡。
而精靈在幾年前之所以如此弱小,是因為她們幾乎沒有天敵,隻要不走出天獸森林,根本就沒有敵人。所以,這些遵守維斯教導又天性貪玩的精靈,自然不會在修鍊一途上努力。
精靈一族的掌權者以及長老們,為什麼實力往往比其他族人強大?如果單說年齡,無論是米莉安還是莉安娜,比那些不是長老的精靈還要年輕。可是她們隻有千年的年齡,就已經擁有超過十級的實力。而那些空活了萬年歲月的精靈,大部分實力卻都在七八級之間,甚至一些極端的精靈,實力才堪堪達到四級……
就是因為精靈一族的掌權者們有危機意識!她們不像其他精靈那樣整天過著無憂無慮的頹廢日子。她們在感受到精靈一族周圍的壓力後,也會刻意地去修鍊,比其他精靈修鍊的時間多了很多,所以她們的實力比其他精靈更強。
可惜的是,她們沒有更高階的魔法知識或者鬥技。而且,即使有危機意識,她們也無法忘記維斯的教導,這種根深蒂固的心理破綻,在十級以後是致命的。這也是像芙蕾娜那樣努力的精靈,仍舊無法突破的重要原因。
“維斯和你們精靈之間,是不是一直都有著聯絡?”夢雪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因為實際上,精靈一族一直都麵臨著滅族的危險,但是在這樣的壓力下,精靈一族的實力仍舊沒有起色,這讓夢雪不得不懷疑,是維斯一直在遠端操控著這一切,為的就是不讓精靈一族的實力過於膨脹。
“與偉大的月神溝通,是大祭司米莉安的職責。但是在十幾年前的那個血月之夜,偉大的月神就徹底與我們失去了聯絡。在那之前,大祭司的確是可以與維斯溝通的……”莉安娜回答道,臉上帶著一絲迷茫。
“十幾年前?”夢雪的心臟驟然緊縮,“剛好……是我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時間……”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成形。
望著莉安娜一臉期待又擔心的樣子,夢雪暗自嘆了口氣。她之所以這個樣子,夢雪當然明白。她既擔心清夢帝國會失敗,使得精靈一族墜入無底深淵;又擔心讓精靈一族因此而踏入戰場,從而走上另一條不歸路。
不過,夢雪還有一個問題沒有想明白,那就是地底所謂的墮落精靈們,既然已經背棄了月神維斯的教導,為什麼其成就還不如地表的精靈一族?但這個問題,夢雪也不準備去向莉安娜求證了。事情一旦牽扯到維斯,一切都變得前所未有的棘手。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株巍峨的生命母樹,但這一次,她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那不再是欣賞,不再是敬畏,而是一種……審視。一種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看穿的、冰冷的審視。
“讓我使用精靈一族的武力來解決高階戰力的缺陷嗎?”夢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般的弧度,“維斯,似乎這一切,都在你的預料之中呢。你創造了一個潛力無限卻又自我設限的完美工具,隻等待一個能打破枷鎖的‘使用者’。可惜……你算計到了一切,但你有沒有算到,我建立的‘聖火喵喵教’?”
就在這時,一個更深、更令人不寒而慄的念頭,如同一道來自宇宙深處的伽馬射線暴,瞬間撕裂了她所有的思維定式。
她想起了自己穿越而來時的異常——那段丟失的基因與時間,那道無法解釋的時間斷層。那並非意外,那更像是一場……有預謀的“手術”。有人或某種力量,精準地剝離了她的一部分,然後將她投放到這個世界。
她的目光猛地投向窗外那株巍峨的生命母樹。
一個顛覆性的想法在她腦中成型,將所有不合邏輯的碎片都串聯了起來。
生命母樹高七十公裡,冠蓋一千三百公裡!這本身就是對物理法則的無情嘲諷。一棵正常的樹木,受限於水分運輸的蒸騰作用,極限高度不過百米。而這棵母樹,是如何將海量的水分與能量輸送到七十公裡的高空?這已經超出了“魔幻”的範疇,這是一種“規則”層麵的異常。
她征戰了上萬個文明,足跡遍佈星海,卻從未見過第二個精靈族。這樣一個美麗、強大卻又矛盾到極點的種族,就像是宇宙中的一個孤例,一個被精心設計的“作品”。
精靈一族根本不是自然演化的物種,而是月神維斯合成的……戰鬥生物?
一個念頭讓她遍體生寒:這個宇宙,如果出現了大量不合理、超出常規規則的現象,隻能說明一個問題——這個宇宙本身,有問題!
它不是一個“主宇宙”,或者說,它是一個被更高維度存在篡改、編輯過的“實驗場”。那麼,超出宇宙規則出現在宇宙裏麵的東西,又是什麼?
夢雪的瞳孔驟然收縮,她再次看向那株遮天蔽日的生命母樹,目光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審視與驚駭。
這棵樹……根本不是樹!
它是一個偽裝成生命形態的……宇宙級奇點裝置!
它那七十公裡的高度,根本不是為了生長,而是為了突破這顆星球的大氣層,像一根天線,直接連線著宇宙的某個維度!它那恐怖的能量轉化能力,也不是為了滋養精靈,而是為了汲取整個世界的信仰之力,再將其轉化為某種更高維度的能量,或者……是向某個存在傳送訊號!
月神維斯創造精靈,或許根本不是為了研究生命。他創造的是一個“維護團隊”和“能源供應團隊”。精靈們負責維護這個“裝置”的穩定(生命神殿),並為其提供最基礎的能源(信仰之力轉化)。而維斯的“教導”,那個讓精靈們安於享樂、不願追求力量的精神枷鎖,則是最高明的保險措施——防止“維護人員”因為力量過度膨脹而損壞了“核心裝置”!
上古時期,龍族威脅巨大,外部壓力讓精靈們不得不“努力”,於是裝置的功率被調高,誕生了數千強者。滅龍之戰後,威脅解除,精靈們回歸“天性”,裝置功率降低,一切歸於平靜。這根本不是精靈實力的起伏,這是這個“宇宙裝置”的功率在根據環境壓力進行自我調節!
而自己,夢雪,一個來自“主宇宙”的變數,一個不受這個“實驗場”規則束縛的穿越者,她的出現,本身就是對維斯計劃的巨大衝擊。十幾年前血月之夜維斯的“失聯”,或許就是因為她的到來,導致這個宇宙的“底層程式碼”出現了混亂,維斯暫時失去了對“實驗場”的遠端控製權!
所以,他才留下了精靈這個“後手”,一個擁有無限潛力卻沉睡著的軍隊,等待著能喚醒他們的人。而自己,建立聖火喵喵教,打破信仰的壟斷,用生命母樹轉化力量……這一切,在維斯看來,或許正是一個“合格的繼任者”在接管他的裝置!
就在夢雪的思緒即將觸及宇宙真相的核心,那最幽暗的深淵時,一個輕柔而恭敬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沉思。
“陛下!”
一名身著銀綠相間侍女服的精靈悄然來到她身邊,微微躬身,甚至不敢抬頭直視夢雪那彷彿蘊含著星辰大海的眼眸。
“怎麼了?”夢雪從那宏大的宇宙構想中抽離出來,目光落在這名精靈侍女身上。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清茗女皇大人剛剛傳來超時空通訊,編碼為‘crimson-omega’,說是有緊急且重要的事情,需要與陛下您親自商議。”精靈侍女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彙報著。
“Crimson-omega……”夢雪的眉頭微蹙。這是帝國最高階別的緊急事態程式碼,通常意味著疆域遭遇了無法輕易解決的戰略性危機。
這時她纔想起來,剛才自己心情煩躁,分析著維斯陰謀的時候,曾給二位女皇下過死命令:除非是文明存亡的關頭,否則不許用精神力靈魂通道直接聯絡她。清茗和塵清顯然知道她此刻心境不佳,所以不敢輕易觸這個黴頭。但如今,她卻選擇了超時空通訊這種相對“正式”且“延遲”的方式。
這說明,事情雖然嚴重,但還不到需要瞬間爆發精神力、強行突破她意誌屏障的絕境。清茗的謹慎,恰恰反襯出事態的棘手。
“這裏……建立了超時空通訊平台?”對於這一點,夢雪還真不太清楚。如今的清夢帝國疆域橫跨數個星係,人口早已突破千億,她即便想事必躬親,也早已力不從心。如今絕大部分的政事,都是由二位女皇和麾下無數個經過AI輔助的執政官議會處理,隻有涉及文明走向的宏大方針,才會呈報到她這裏。
“是的,陛下。”精靈侍女回答道,“塵清女皇在全麵治理魔法星時,考慮到生命母樹獨特的生命能量場可以遮蔽大部分宇宙乾擾,便以母樹為核心,在生命神殿的最深處,建立了一座量子糾纏超時空通訊平台。它是帝國最安全的通訊節點之一。”
“我明白了。”夢雪點了點頭,沒有直接用靈魂通道去聯絡清茗。她需要一點時間來整理剛剛獲得的、關於精靈與宇宙真相的驚人資訊。“現在,帶我去吧。”
在跟隨侍女前往通訊平台的路上,夢雪的腳步忽然一頓,她側過頭,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莉安娜。
“如今,精靈一族有多少新出生的小精靈?”
這個問題,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莉安娜心中炸響。她臉色微變,心中明顯一突。她知道,這個問題背後,意味著什麼。精靈一族被捲入戰場,似乎已經是無法避免的命運洪流。此刻,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當初將精靈一族託付給夢雪,究竟是引向了新生,還是踏上了另一條不歸路。
“現在……應該有兩百萬左右……”莉安娜的聲音有些乾澀。
“兩百萬?怎麼會這麼多?”夢雪這次是真的吃驚了。這些天她居住在生命母樹的樹城之中,雖然見到過不少調皮搗蛋、像林間小鹿一樣奔跑嬉戲的小精靈,但她從未想過,這個群體的數量竟然已經達到瞭如此恐怖的程度。要知道,當初精靈一族全族人口加在一起,也不足十萬!而如今,僅僅不到十年的時間,這個號稱生育力極其低下的種族,數量竟然翻了何止二十倍!
“小精靈出生的數量,和母樹的生命狀態以及月亮井中生命精華的濃度有直接關係。”莉安娜解釋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曾經的母樹即將枯萎,每年隻能結出不到一千顆生命種子,而真正能夠成功孕育成活的小精靈,還不足兩成。又因為月亮井水的數量嚴重不足,大部分新生的小精靈都無法獲得足夠的生命能量來支撐她們成長到成年。所以,我們精靈一族才會被魔法大陸其他種族評為生育率最低下的種族之一……”
她的語氣一轉,充滿了震撼與感慨:“而現在,母樹得到了您那龐大信仰之力的持續灌注,又有著月華之輪最純凈的星輝滋潤,它的生命形態早已超越了上古時代巔峰時期的母樹。如今,隻要米莉安願意,引導母樹每年結出三十萬顆生命種子都不是問題。不過,如今負責照顧和教育這些小精靈的紅衣主教數量實在是太少,所以米莉安一直在和母樹溝通,有意識地壓製著種子結出的數量。但即使是這樣,如今的紅衣主教們依舊被這些精力無限的小傢夥們搞得焦頭爛額……”
聽到這話,夢雪的嘴角不自覺地泛起一絲莞爾。一想到那些在樹城中到處搗蛋,把發光的苔蘚塗在紅衣主教法袍上,騎著巨型甲蟲比賽的小精靈,她心中因維斯陰謀而起的陰鬱便一掃而空。
但旋即,一想到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她的表情又再次凝固。
紅衣主教們曾經在報告中提到,這些新出生的小精靈,擁有著這個宇宙中最純潔、最純粹的靈魂。隻要給予適當的引導,她們就會如同最狂熱的信徒一樣,很容易就被納入精神力靈魂通道網路。
要知道,精神力靈魂通道的納入,可不是你說願意就可以的。那是一種靈魂層麵的徹底連結,必須是全心全意、毫無保留的至誠信仰,哪怕心中存有一丁點的雜念與不夠純粹的思想,都無法成功。所以,如今精神力靈魂通道網路的主要組成,都是與她精神同源的蟲獸。剩下的,也大部分都是被轉化為蟲獸之軀、精神被格式化的人類。真正能夠憑藉著自己的意念,直接納入靈魂通道而成功的,也隻有那些在聖火喵喵教中修行了數十年、思想被高度統一的狂信者。
而這兩百萬純潔如白紙的靈魂……
“米蘭!”
想到這裏,夢雪不再猶豫。她直接動用了精神力靈魂通道,聯絡到了精靈王庭中,聖火喵喵教的最高掌控者——實力僅次於不久前剛剛晉陞為12級的阿瑞斯等人的11級神騎士,米蘭·伽迪亞。
精靈樹城的正北方,一座截然不同的聖火喵喵神殿拔地而起。
這座神殿,不同於魔法大陸中任何一座由岩石或金屬構建的教堂。它完全由精靈母樹那最堅韌、最古老的樹根盤踞編織而成,是米莉安耗費了巨大心神,與母樹深度溝通後才獲得的奇蹟。整個神殿宛如一座從大地中生長出來的螺旋階梯,史無前例地佔據了十幾平方公裡的廣袤麵積,如同一座匍匐在母樹腳下的信仰之城。
整個神殿分為上、中、下三層,如同一個宏偉的露天劇院。最底層最為寬闊,向上層則逐漸縮小,收束於一點。在神殿的最上層,那沐浴在月華之輪光輝下的平台,便是駐紮在精靈王庭的五十名紅衣主教輪流授課的地方。
每天清晨,這裏都會有不下二十萬小精靈靜靜地做著禱告。她們雖然天性頑皮,卻不敢在神殿和母樹麵前造次。一個是她們從一出生就開始教導並信仰的神靈,另一個,則是生養她們的、偉大的母親。
不過現在已經時值正午,大部分的小精靈此刻應該都去月亮湖進食生命精華了。如今整個神殿,隻有不到兩百個小精靈,還圍坐在講台前,興緻勃勃地聽著米蘭紅衣大主教講述著聖火喵喵教的教義。其他的小精靈雖然尊敬聖火喵喵神,但對於這些如同催眠曲般的教義並不感興趣。天性自由的她們,寧願在母樹巨大的樹葉上打盹,也不願意聽主教們嘮叨。
就在這些小精靈們,完全沉浸在米蘭使用聖光力量構建的、如夢似幻的精神世界中時——
“嗡!”
一股無形的、至高無上的意誌,瞬間降臨。
米蘭大主教的身體猛地一顫,正在講述的教義戛然而止。她雙膝一軟,不由自主地跪倒在了冰冷光滑的樹根地麵上,聲音因激動與敬畏而顫抖:“偉大的女皇!”
精神世界瞬間破碎,小精靈們一陣迷茫,彷彿從美夢中被強行喚醒。她們看到,平日裏威嚴無比的米蘭大主教,此刻竟五體投地地跪在了地上……
“是聖火喵喵神?女皇的意誌竟然降臨了?”一名稍大一些的精靈突然驚呼道,她那雙可愛的小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崇拜與好奇。隨後,她便學著米蘭主教的樣子,虔誠地跪在了地上,撅著小屁股的模樣,卻讓這種神聖的氣氛少了一些莊重,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俏皮。
小精靈們實際上並不知道,如今夢雪就居住在生命神殿。不然的話,夢雪一出現,肯定會被這些充滿好奇心的小傢夥們圍得水泄不通。而如今一聽是女皇的意誌降臨,其他的小精靈們自然也有樣學樣地跪在了地上,隻不過她們的樣子和那個小精靈幾乎沒有任何區別,讓米蘭身邊的幾個同樣跪在地上的紅衣主教暗暗嘆了口氣。
精靈們天生,就不是當循規蹈矩的信徒的命啊。
“米蘭,小精靈是否可以納入精神力靈魂通道?”夢雪的聲音在米蘭的靈魂深處響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是的主人,之前主人曾經讓2部份精靈納入了精神力靈魂通道,主人難道忘記了嗎?”米蘭恭敬地回答,心中卻有些不解。
聽到這話,夢雪有些迷惑,但隨即,一段塵封的記憶被迅速調取。精靈一族在剛剛投降的時候,她確實曾經下令,讓紅衣主教們嘗試將那些在人類和海妖攻擊下倖存下來的小精靈們納入精神力靈魂通道。紅衣主教們在努力了一段時間後頗有成效,第一批被納入精神力靈魂通道的小精靈數量多達兩千之數。但後來,因為一場大戰的爆發和後續的整合,這件事被暫時擱置,第二批一萬名小精靈的納入計劃也未能完全執行。
“小精靈們對於聖光的修鍊如何?”夢雪繼續問道,她需要評估這支潛在力量的成長路徑。
“精靈們似乎對於聖光沒有天賦。”米蘭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與無奈,“如今修習聖堂喵喵戰技最強的幾個精靈,也才堪堪達到3級。按理說,天性至誠的精靈應該比人類更容易掌握聖光,但事實上,她們對於聖光力量的掌握,甚至不如那些最虔誠的人類狂信徒。”
“是嗎……”夢雪沉吟片刻。這或許也是維斯設下的另一道枷鎖。聖光,代表著秩序、虔誠與奉獻,而精靈的天性是自然、自由與隨性。這兩種本質上的衝突,或許導致了她們對聖光的天然排斥。
“那就讓她們修習魔法和鬥氣吧。這件事情由你來負責,挑選一些性格沉穩、內心純粹的魔法師來教導她們修習魔法和鬥技,我不希望他們的行為影響到小精靈們的天性。”
夢雪的指令清晰而明確。小精靈就像一張白紙,她們很容易便接受長者對她們的教導,所以夢雪不希望這些未來的生力軍,被那些充滿野心、慾望和偏見的魔法師們所汙染。她本來是希望由米莉安和莉安娜兩人來負責教導的,但一想到那兩百萬恐怖的數量,她又放棄了這個念頭。兩個人,怎麼可能教導得瞭如此龐大的精靈族群?
讓那些被驅逐的古精靈們回來,更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她們被維斯的教義影響得太深,由她們來教導,隻會不知不覺間,就將精靈一族一直流傳下來的“毛病”繼續流傳下去……
“我明白了主人!”米蘭毫不猶豫地領命。
“還有,”夢雪正要切斷精神力靈魂通道的精神連結時,突然又加了一句,聲音變得無比冰冷,“隻有那些能夠成功納入精神力靈魂通道的精靈,纔可以修習魔法和鬥氣。其他的精靈,就算了。”
這個補充,纔是整個計劃的核心與保險。
因為即使是小精靈,也不是百分之百就可以被納入精神力靈魂通道的。成功率雖然奇高,但總會有一些精靈,會因為種種原因而心存雜念,無法達到靈魂層麵的絕對純凈。夢雪不想將她們強製轉化為蟲獸之軀,這對於莉安娜和米莉安來說,太過殘忍,也非她所願。她想留下一部分精靈,作為她們血脈的延續,陪伴著這兩位精靈的領袖。
還有一個更深層的原因,那就是她對維斯的深深忌憚。她可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培養起來的力量,到頭來被那個躲在暗處的月神輕易摘了桃子。雖然這種可能性很低,但麵對這些精於算計又實力強大的古老存在,夢雪可是一點都不敢放鬆。而如今,她最能相信,也最能牢牢掌控的,就隻有靈魂通道。隻要她還掌握著靈魂通道的最高許可權,那麼一切,就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生命神殿,莉安娜的房間之中。
夢雪斷開了與米蘭的精神連結後,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眸子中,宇宙生滅的幻象一閃而逝,復又恢復了平靜。她對著身旁一直靜候的精靈侍女說道:
“帶我去超時空通訊平台。”
“遵命,陛下!”
超時空通訊平台是塵清在幾個月前建立的。原本是建在生命神殿的東北角,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生命母樹在信仰之力的催化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短短的幾個月時間,那原本隻是在生命神殿邊角的平台,如今雖然不算是中心位置,但距離邊緣也已經有了一段不短的距離。
隨著魔法星信仰之力爆炸式的增長,生命母樹在吞噬了無窮無盡的能量之後,壯大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夢雪甚至在想,如果以後羅雲星域和納爾星域的改造完全完成,以這兩個星域那龐大到難以計算的人口基數所產生的信仰之力,恐怕會讓生命母樹長得比魔法星這顆行星本身還要巨大吧。
一想到那種場景,夢雪就覺得這個世界真是瘋狂到了極點。月神一族在創造生命母樹的時候,竟然完全沒有設定任何生長限製,造成瞭如今母樹隻要有足夠能量就可以無限生長的恐怖局麵。它會不會……最終長成一棵真正的“世界樹”?
這也難怪當初這棵母樹會麵臨枯萎的結局。上古時期,精靈一族有著足夠的能量讓其生長到了那麼龐大的程度。可是後來精靈一族沒落,不但不能提供生命之樹繼續生長的能量,反而因為生命母樹過於龐大,其自身的消耗都難以維持,最終走向衰亡。這就像一個無底洞,你喂不飽它,它就會吞噬你。
夢雪跟著精靈侍女走出莉安娜的房間,進入了一條貫穿母樹內部的通道。雖然這些通道因為在生命母樹內部,無法透過外麵的光線,但通道的四周牆壁上,都鑲嵌著一種可以發出瑩瑩綠光的果實,將整個通道照得如同夢境,並不顯得陰暗。
那名精靈侍女是一位修為達到8級的劍豪,腳步輕盈而迅捷。而夢雪,雖然修鍊天賦低得可怕,但也在不久前,因為龐大信仰之力的精神力反饋,硬生生地被堆到了14級的程度。所以很快,兩人便穿過了足有十幾公裡的蜿蜒通道,來到了超時空通訊平台所在的大廳之中。
大廳足有三百餘米的直徑,顯得頗為空曠。整個大廳的最中間,靜靜地飄浮著一個直徑達到十米的龐大魔法水晶。自從清夢帝國的研究員掌握了魔法水晶的分子級粘合技術後,魔法水晶的大小早已不受天然礦脈的限製。所以,無論是塵清女皇、夢雪女皇還是清茗女皇,都很喜歡使用這種巨大的、完美的魔法水晶,來充當通訊的媒介,這既是實力的象徵,也是一種美學上的享受。
而正對著魔法水晶,不足五十米距離的位置上,則安放著一個頗有精靈一族風格的王座。鏤空的花紋,金色的邊角,以及王座扶手和靠背上鑲嵌的、隱隱閃爍著光芒的白色寶石,看起來極為華麗。但夢雪卻不得不說,這樣的寶座賣相的確不錯。以精靈一族追求完美的性格,幾乎每一個出自她們之手的東西,都是華麗到極致的藝術品,無論是武器還是衣物,幾乎都被做成了藝術品。
夢雪到來的時候,這裏隻有四名身穿銀色納米複合裝甲、手持高頻粒子重劍的“支配者”在守護著,還有六名精靈侍女,似乎正在休整著房間中的藤蔓裝飾。但當她們看到夢雪到來時,都立刻停下了手中的一切,恭敬地跪在了地上。
“起來吧,”夢雪一邊說著,一邊很自然地就坐在了那極為華麗的寶座上,“立刻連線到柯提爾星,清茗女皇。”
“遵命,陛下!”聽到夢雪的吩咐,幾名精靈侍女立刻忙碌了起來。她們揮舞著不知從哪掏出來的、小巧而華麗的法杖,開始吟唱咒語,召喚魔法符文。她們的動作完全不像是在施法,更像是在跳著一支優雅而聖潔的舞蹈。精靈們無論在什麼時候,都不忘展現自己的美麗。這樣性格的種族,也難怪會被魔法星中的那些低等文明一直壓製著——她們的美,在野蠻麵前,往往是脆弱的。
這枚魔法水晶會溝通埋在大廳下麵的超時空通訊平台。其原理,基本上和羅雲諸國的超時空通訊一樣,都是基於量子糾纏效應。不過,清夢帝國因為有靈魂通道這種方便、快捷、絕對安全且資訊量極大的溝通方式,所以基本上用不上這種相對“落後”的通訊方式。因此,三位女皇建立的、用以溝通整個帝國控製區域的所有超時空通訊網路,在平時都處於低功耗的沉睡狀態。也就是說,即使夢雪女皇每天都開啟超時空通訊來佔用通訊網路,也不會對帝國的整體通訊有半點影響。
隨著一個個色彩斑斕的魔法符文,如流星般融入巨大的魔法水晶。原本沒有半點生氣的魔法水晶,慢慢綻放出了柔和而深邃的光芒。水晶的內部,星雲流轉,彷彿一片微縮的宇宙。半分鐘後,遠在數千光年外的柯提爾星,終於被連線上。
清茗那幾乎沒有半點變化的美麗容顏,清晰地呈現在了夢雪的麵前。她站在自己的旗艦指揮室裡,背景是浩瀚的星圖和閃爍的艦橋光屏。
“姐姐!”清茗將右手放在胸口,微微低了低頭,動作標準而恭敬。
“有什麼事情嗎?”夢雪板著臉說道,她還在為之前莉安娜帶來的資訊而心緒不寧,“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來打擾我,反正無論什麼事情,你都可以做主。”
“姐姐還在生我的氣啊?”清茗抬起頭,撅著嘴,那雙總是冰冷的眼眸中,此刻竟流露出一絲委屈和依賴。不過,夢雪卻並沒有被她這楚楚可憐的樣子而欺騙。因為清茗這一招使得實在是太多了,在她們長達二十多億年的相伴中,夢雪早已完全免疫。
“說正事!”
看到夢雪仍舊沒有給自己好臉色,清茗也很無奈,不過卻並沒有在這件事情上繼續糾纏下去。因為她知道,夢雪並沒有真的怪她,隻是心情不順而已。對於自己跟隨了二十多億年的姐姐,清茗還是很瞭解的。夢雪雖然有的時候看起來任性而冷酷,但卻公私分明,絕不會拿自己的帝國開玩笑。
“是這樣的,”清茗的表情恢復了嚴肅,“半個小時前,我收到了直接從塔米帝國國都傳來的無延遲超時空通訊。對方自稱是塔米帝國元帥的西摩,他說,兩天後,塔米帝國的皇帝,會親自與姐姐您通話。”
“哦?”夢雪的眉毛微微一挑,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她想過,塵清殲滅了塔米帝國的偷襲部隊後,塔米帝國或許會通過對話來解決雙方的矛盾。畢竟,一口氣損失了那麼龐大的艦隊,即使是財大氣粗的四級文明塔米帝國,也足以傷筋動骨了。而且,在不知道繼續打下去是否可能獲得勝利的情況下,對話的確是解決矛盾很好的手段。
但她沒想到的是,塔米帝國的皇帝,會親自來和她談判。看來,四級文明塔米帝國的傲慢,隻是表麵現象,或者說,隻針對那些三級以下的文明。當遇到與他們同樣強大,甚至更強的對手時,他們會立刻換上一副務實的臉麵。
“很好,看來塵清已經將他們打疼了。”夢雪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下來,嘴角甚至帶上了一絲笑意,“繼續打下去,我們雖然也不會輸,但的確對我們沒有什麼好處。希望這一次,塔米帝國能識趣,否則,我不介意和他們來個魚死網破。”
“姐姐真偏心,”清茗見狀,又開始了她的表演,她故意裝作不滿地抱怨道,“我也出了不少的力氣,可你隻記得塵清妹妹……”
清茗也隻有在麵對夢雪時,才會流露出這樣小女兒般的姿態。在其他人眼中,她永遠都是那個冷酷無情、殺伐果斷的殺戮女皇。
看到清茗假裝生氣的樣子,夢雪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語氣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柔和:“你是對的,妹妹。是我自己太矛盾了。明明已經很多次下定決心,可每到關鍵的時刻,都會被那些虛無縹緲的情感所困擾。但今後,我再也不會如此了。和以前僅僅是口頭說的不同,這一次,我是真的……已經徹底明悟了。”
夢雪這看似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卻讓清茗瞬間沉默了下來。別人或許不知道夢雪為什麼這樣說,但她卻知道。她知道夢雪心中那份對“人”的憐憫與對“王”的冷酷之間的掙紮。感受到這不一樣的氣氛,清茗很不習慣,於是她迅速岔開話題,問道:“姐姐,既然塔米帝國想要用對話來解決我們之間的爭端,那麼我這裏的行動,是否可以停一停呢?”
“為什麼要停?”夢雪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如果隻因為對方釋放一個即將停火的資訊,我們就停止行動,那麼還沒上談判桌,我們的氣勢就已經弱了。你不但不能停,而且必須爭取在這兩天內,更加氣勢如虹地突進多蒙星域,為兩天後的談判,爭取更多的籌碼!”
“那……我原本計劃對多特卡拉共和國的‘凈化’行動……”清茗有些猶豫。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夢雪打斷了她,“你的計劃,可以暫時延後一段時間。如果塔米帝國不識趣,談判破裂,你大可繼續自己的計劃。但現在,最好不要實行,否則一旦發動,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明白了,姐姐。”清茗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就這樣吧。還有,”夢雪的語氣再次柔和下來,“如果沒有必要,你其實不用冒險親自上戰場的。”
“是的,姐姐……”清茗的身體微微一顫,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柯提爾星,清夢帝國第三艦隊旗艦“九頭蛇”的指揮室。
直到超時空通訊被掐斷,水晶的光芒散去,清茗仍舊站在那裏,似乎在思考著什麼。片刻之後,她的身後便響起了一個沉穩的腳步聲。
“誰?”清茗的聲音瞬間恢復了冰冷。
“是我,女皇大人!”
聽到門外的回答後,清茗轉過身來,一掃之前與夢雪通話時的狀態,再次回歸那個屠戮萬千的殺戮女皇。
“進來!”
聽到清茗的話,房間的大門“哢”的一聲被無聲地滑開,進來的是一個金髮碧眼、身形挺拔的男子,正是尤楊摩。
“是來問進攻多特卡拉共和國的事情嗎?”一看到尤楊摩到來,清茗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之前因為西摩元帥的緊急通訊,清茗暫停了原本應該立刻進行的入侵計劃,這一舉動頓時急壞了立功心切的尤楊摩。
尤楊摩原本是塔米帝國的指揮官,新加入清夢帝國不久,而且還在不怎麼喜歡人類指揮官的清茗手下任職,所以那股急切想要證明自己、立下功勞的心思,自然不言而喻。
“女皇大人,”尤楊摩走到指揮台前,單膝跪地,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我們的艦隊已經完成了對多特卡拉共和國邊境星係的最後一輪躍遷準備,所有將士士氣高昂,隻待您一聲令下!為何要因為塔米帝國的一次求和就停下我們勝利的腳步?多特卡拉共和國不過是一個三級文明,我們可以在三天之內將其完全征服,這將為帝國增添數百顆資源星和數千生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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