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無盡深淵約100億公裡外,一座由醜陋金屬和巨大水晶構成的克格勃人太空要塞——“貪婪之喉”號的深處,一場決定種族命運的絕密會議,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這座要塞,是克格勃人在墮落星雲的權力核心,也是他們貪婪慾望的具象化體現。它的外表佈滿了裸露的管道和閃爍著不祥光芒的能量水晶,像一隻從深淵中爬出的巨大機械怪獸。
會議室內,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一群長相酷似地精,麵板灰綠,長著尖耳朵和暴突眼睛的克格勃人,正圍坐在一張巨大的橢圓形黑曜石會議桌旁。他們嘰嘰喳喳地爭論著,空氣中充滿了貪婪、焦慮和慾望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各位,安靜一下。”
坐在橢圓形會議桌最頂端的一名克格-勃人開口了。他比其他人要蒼老一些,麵板上佈滿了深褐色的皺紋,如同乾涸的河床。他便是宇宙武器商盟的會長,也是克格勃人實際上的最高領袖——古爾德。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讓嘈雜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前線戰事愈來愈緊張,據說連阿卡拉一族的王,都親自去了艾爾星域前線。國內的局勢,目前非常微妙。或許,這將是阿卡拉王國數十萬年以來,遇到的第一次大變革的契機……”
整個會議室是全封閉的,採用了最頂級的反偵察與反竊聽技術。無論是巨大的黑曜石會議桌,還是由暗物質纖維編織而成的椅子,都是按照克格勃人的身材量身定做的,所以整個會議看起來,並沒有如同小人國一樣的違和感。
“大變革?會長大人,恕我冒昧。”另一名在克格勃人中都算是矮個子的族人,聲音尖銳地反駁道,“阿卡拉一族統治阿卡拉王國如此漫長的時間,從未出現過任何問題。無論是當年不可一世的庫亞爾人,還是橫跨數個星域的德萊特魔法帝國,都沒能撼動阿卡拉人的地位。我可不相信,僅僅一場戰爭,就會出現什麼變革……”
這名尖銳聲音的發言者,是宇宙運輸公司的總裁,一個以保守和刻薄著稱的老頑固。
古爾德對於他的反駁絲毫沒有在意,隻是平靜地問道:“你對於艾爾星域,有多少瞭解?”
“艾爾星域?你是說那個由凱奇拉魔導帝國統治的區域?他們的確很強,但相比於當初德萊特人建立的魔法帝國來說,根本就不值一提。連魔法帝國都沒能撼動阿卡拉人的統治地位,凱奇拉魔導帝國又能如何?如今,整個艾爾星域都已成為王國的囊中之物,阿卡拉人得到了艾爾星域,隻會越來越強。”
聽到這名克格勃人的話,古爾德緩緩地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在前線負責指揮我們克格勃人部隊的李斯特將軍,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主動聯絡我們了。據說,是根據阿卡拉人艾爾星域前線總指揮蒙哥的命令,所有前線部隊在戰時,不得透露過多的軍事情報……可惜,無論是蒙哥,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阿卡拉人,都太小看我們了。那畢竟是我們自己的部隊,他們想要封住我們的眼睛和耳朵,是根本不可能的。”
古爾德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那是一種屬於情報販子的、洞悉一切的驕傲。
“一個月前,我派去的秘密補給隊,已經成功聯絡上了李斯特將軍。作為一線指揮官,他知道了很多被阿卡拉人刻意隱瞞的訊息。其中之一,就是關於一個名為‘黑暗議會’的勢力……”
當“黑暗議會”這個詞從古爾德口中說出時,他的眼神明顯變了,變得深邃而凝重,彷彿在咀嚼一個能決定整個種族命運的名字。然而,在座的其他人,卻沒有人能夠讀懂他眼神中的真正含義。
“黑暗議會?那是什麼……”聽到這個陌生的名詞,在座的大部分宇宙武器商盟的大佬們都是一臉茫然。很顯然,阿卡拉人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到位。
“黑暗議會的幕後文明,是一個不亞於,甚至……比阿卡拉人更強大的勢力。艾爾星域的凱奇拉魔導帝國,隻是他們控製的眾多從屬國之一……”
“什麼?這怎麼可能?這個宇宙中,還有比阿卡拉人更強大的勢力嗎?”
古爾德剛剛將黑暗議會的大體情況簡略地說出來,整個會議室就瞬間炸了窩。在阿卡拉人統治的十數萬年時間裏,克格勃人早就習慣了阿卡拉人無敵的形象。他們一次次發現新的文明,又一次次見證阿卡拉人將他們打敗。久而久之,所有被阿卡拉人統治的文明都已經麻木了。在他們的眼中,阿卡拉人就是這個宇宙中最強大的存在,是真理,是神隻。所以,一時間,他們很難接受這個世界,會出現比阿卡拉人更強大的文明這個事實。
“咚!咚!咚!”
看到這些平時在下屬麵前臨危不亂、威風八麵的大佬們亂作一團,古爾德隻好不停地用他那枯瘦的手指敲打著黑曜石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讓他們安靜下來。畢竟,都是久居上位的人,在經過短暫的激動後,所有克格勃人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當然,自始至終,除了古爾德一直很平靜之外,坐在他的正對麵,也有一位很平靜的克格勃人。但他並不是宇宙武器商盟的高層……他的目光深邃,彷彿在思考著什麼更遙遠的事情。
“所以我才說,這是一個契機。”古爾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魔力,“如果阿卡拉人在爭奪艾爾星域的戰爭中……敗了……”
“敗了?”
“敗了?”
這個問題,讓所有克格勃人都安靜了下來。他們從未想過,不可戰勝的阿卡拉人會失敗。但如果古爾德說的是真的,那麼阿卡拉人還真有可能被拉下不敗的神壇。
“不但如此。據我所知,還有一個名為‘清夢帝國’的勢力,同樣強大到足以和阿卡拉人抗衡。”正在這時,坐在古爾德正對麵的那個一直很平靜的克格勃人,終於開口了。
“清夢帝國?就是在比亞格勒星和王國軍隊對峙的那個清夢帝國嗎?他們的確有一個叫做米迦勒的強者,但如果不是艾爾星域攻略正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恐怕阿卡拉人隨時都有可能將他們覆滅。艾布特,你不會是想給自己在能源戰役上的失敗,找藉口吧?”其中一名克格勃人聽到他這麼說,頓時大為不滿。
艾布特·卡倫,正是博拉公司的總裁,當初誤以為清夢帝國要進行能源戰爭而很無辜地參與其中的能源寡頭。後來,清夢帝國被阿卡拉人公佈為叛國者予以剿滅,但因為米迦勒強大的個人實力而震懾住了阿卡拉眾族。在阿卡拉人不願意出手的情況下,阿卡拉王國眾族竟然沒有任何一個種族敢當出頭鳥。於是,清夢帝國與阿卡拉王國長期的對峙和戰爭,反而將清夢帝國的地位不斷拔高。
但即使這樣,也沒有人將清夢帝國和阿卡拉人相提並論。所以,當艾布特說清夢帝國的勢力和阿卡拉人不相上下的時候,才會有其他克格勃人站出來說他是在推卸責任。
艾布特的博拉公司,實際上有將近一半的股份是被宇宙武器商盟控股的。因為艾布特的決策失誤,導致博拉公司損失了近萬噸高純度泰礦,致使如今泰礦的價格已經飆升到了接近30萬標準結晶每噸的瘋狂地步。可以說,變相地讓武器商盟眾股東損失了數十億標準結晶,後續而引發的大規模能源危機更是影響深遠,直接給本就脆弱的阿卡拉金融體係造成了致命的打擊。
如果不是卡倫家族擁有博拉公司一半的股份,在武器商盟高層卡倫家族又有著極其強大的勢力,恐怕上一次的事件,就足以讓他引咎隱退了。別以為掌握了一半的股份就可以為所欲為,博拉公司的實力雖然強大,但在克格勃人最強大的勢力——宇宙武器商盟麵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安靜!”看到眾高層即將有向艾布特討伐的趨勢,古爾德隻能立刻喊停了。畢竟,這一次的會議目的是為了討論克格勃人的未來,而不是為了批鬥艾布特。
古爾德的威望還是很大的。聽到他的話,一部分人慢慢安靜了下來。而另一部分克格勃人,本來就是卡倫家族的附庸,自然不會攻擊艾布特。
“就在半個月前,紅月來找過我。”看到會議的局勢逐漸控製下來後,古爾德不急不緩地說道。
“紅月?卡頓人九長老之一的紅月?她不是被怒蘭一族的戰神殿精英打傷了嗎?”
“她是受傷了,傷到什麼程度我卻不知道。不過,她的確是找過我,還告訴了我一個很重要的事情。”
古爾德將話說到這裏,所有克格勃人都好奇地將那尖尖的綠色耳朵豎了起來。克格勃人的好奇心,和他們打造裝備以及賺錢的能力,同樣出名。
“德菲絲星的王者林峰,以及神秘的阿卡拉之王沐風,很有可能……與米迦勒交過手……”古爾德凝重地說道。
“這……”
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在會議室中此起彼伏。
他們沒有去問交手的結果是什麼,因為米迦勒還活著,就已經證明瞭很多事情。在阿卡拉王國歷史上,和阿卡拉之王交手而不死的人雖然少,但確實存在。往近了說,卡頓人的大長老藍暨就是一個。但是,和阿卡拉之王交手而屁事沒有的,從未出現過。最輕的也是如同藍暨那樣,被打成重傷,千年不能出家門。大部分,都是被打成重傷回去不久後就掛了。
而米迦勒,如今卻和沒事人一樣,天天和阿卡拉王國的軍隊在比亞格勒星對峙著,阿卡拉人竟然不敢出手對付他。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他並沒有受傷。也就是說,米迦勒是一個能和阿卡拉之王交手而不受傷的怪物!這是一個多麼令人驚悚的事實?
“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強大的清夢帝國,會在之前加入阿卡拉王國?”一名克格勃人高層激動地問道。
“為了挑撥阿卡拉王國與黑暗議會對抗。不久前傳來的宇宙航空公司即將倒閉的訊息,想必你們應該知道吧?還有,艾爾星域的星圖是清夢帝國提供的,阿卡拉人給予清夢帝國巨額獎勵的傳聞,你們也應該知道吧?”
這些事情都不算是秘密,這些手眼通天的宇宙武器商盟的高層自然知道。而當將一切都聯絡起來後,所有人都恍然大悟了。對於那個名為“清夢帝國”的蟲獸族,那令人髮指的手段,他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評價纔好。
“塵清女皇還真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呢,我們都小看她了……”因為清夢帝國加入阿卡拉王國的時候,填寫的清夢帝國最高領導人就是塵清,加上塵清在阿卡拉王國確實很活躍,所以很多阿卡拉王國的人都將她當成清夢帝國的最高領導人,這並不稀奇。
“怪不得,據說阿卡拉人用了一半的標準結晶,加上艾爾星域星球使用權的契約來獎勵清夢帝國。我聽聞庫亞爾人秘密收購了清夢帝國的記名星球使用權契約,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阿卡拉人肯定會回收這些沒有法律效應的契約。庫亞爾被清夢帝國套走了這麼多現金又血本無歸,倒閉的傳言難道是真的?我還以為這些都是假訊息呢……”
實際上,自從清夢帝國事件被阿卡拉人徹底定性為叛逃之後,庫亞爾人就難受了。因為庫亞爾人與清夢帝國之間的利益糾纏實在是太多了,單單資金就牽扯到了幾十億標準晶石。至於清夢帝國泄密靈魂奇點這些事情,更是後來被阿卡拉人一一查實。
因為前線戰事正進入關鍵時刻,阿卡拉人並沒有急切地對庫亞爾人直接動手。但是,因為大量資金被清夢帝國套走,庫亞爾人的日子卻是一天不如一天。更讓庫亞爾人崩潰的是,清夢帝國的記名契約直接被阿卡拉人收回了,可以說是賠得血本無歸。因為此事,與清夢帝國關係最密切的羅蘭,不但沒能坐上董事長的寶座,反而連自己亞神星總裁的位置也丟了。
不過好在,庫亞爾人手中還握著一些通過魔力之水賺取的資金,以及一些還未銷售的魔力之水。不然,庫亞爾人的宇宙航空公司,就隻能選擇倒閉了。
“看來,真的要亂了……”一名克格勃人高層感嘆道。
如果古爾德以及艾布特的資訊是真實的話,那麼阿卡拉王國就真的危險了。不過,一切的關鍵,還是在這場圍繞著艾爾星域的爭奪上。如果阿卡拉人能贏得這場戰爭的勝利,那麼一切都好說。如果他們輸了,那麼長期被阿卡拉人所壓製的阿卡拉眾族,恐怕就會有別樣的心思了。
不過對於這一點,阿卡拉人早就有了預防。通過戰功可以兌換艾爾星域利益這一點,阿卡拉人半強製半自願地將阿卡拉王國內的其他種族絕大多數軍事力量都送到了艾爾星域戰場。這也間接地造成了,如今阿卡拉王國眾族即使有別的心思,也不敢亂動。因為他們的槍杆子,暫時還不在自己的手中。
如果阿卡拉王國敗了之後,眾族的武裝都損失殆盡,那還好說。如果眾族的武裝有一部分或者大部分潰逃回國,那麼阿卡拉王國國內的局勢,就真的微妙了。
一想到那樣的場景,克格勃人就覺得渾身發冷。因為他們自己的軍事力量,也有很大一部分被阿卡拉人徵調走了,不知道這一戰後,能夠回來多少……
“嗚嗚嗚——嗚嗚嗚——”
正在這時,會議室卻突然響起了讓人心煩意亂的、最高階別的警報聲。那刺耳的聲音,彷彿死神的尖嘯,瞬間撕裂了會議室內的緊張氣氛。
“轟!”
隻聽到一聲巨響,由高密度合金製作的、足以抵禦小型隕石撞擊的會議室大門,被人猛地從外麵炸開!一隊隊武裝到牙齒的陸戰隊員,荷槍實彈地沖了進來,他們的作戰服上還殘留著爆炸的煙塵和暗綠色的液體。
“怎麼回事?”古爾德皺著眉頭,看著他的警衛隊隊長,一個滿臉緊張、端著強脈衝槍的年輕克格勃人走了進來。
“會長大人!那些惡魔章魚……又來襲擊了!請會長大人和各位總裁立刻隨我撤離!這裏已經不安全了!”警衛隊隊長行了一個倉促的軍禮後,急切地說道。
“怕什麼?我們這一次,整整帶了十支艦隊前來。加上這裏警戒的艦隊,一共有十一支主力艦隊,還有太空要塞‘貪婪之喉’號作掩護,能出什麼事?看看你們慌慌張張的,都什麼樣子!”古爾德倒是很冷靜,因為他對於自己帶來的軍事力量,還是相當自信的。
長久以來,克格勃人在這裏建立用以保護採礦船安全的太空要塞,時常會遭到它們的襲擊。但除了不久前那一次大規模的襲擊而攻破要塞之外,其餘的都被太空要塞配合這裏駐紮的艦隊打退了。
“會長大人,情況緊急,所以我不便詳細說明。這一次的情況,與以往有所不同。這些惡魔章魚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警衛隊長辯解道,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有些顫抖。
“多?能有多少?”
古爾德之所以這麼鎮定,也是有原因的。因為阿卡拉王國大部分軍事力量都轉移到了艾爾星域,造成黑石星域的軍事力量極其稀薄。也因為阿卡拉人的視線暫時被艾爾星域的戰事吸引,所以古爾德才藉助這一天賜良機,一口氣帶來了十支主力艦隊。如果是平時,克格勃人這麼大張旗鼓地進行軍事調動,肯定會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到時候就有可能暴露隻有他們才知道的墮落星雲秘密。可是現在卻不同了。
而有了更多的艦隊被秘密調往墮落星雲,也就意味著克格勃人在墮落星雲的軍事力量得到了加強。這樣一來,克格勃人就敢向墮落星雲的更深處發展自己的採礦基地,以謀求更高的利益。這就是清夢帝國探查出這幾天克格勃人軍事調動極其頻繁,並且開始擴大軍事要塞作戰範圍的根本原因。
古爾德雖然在宇宙武器商盟中基本上是一言九鼎的人物,但是在一些重大事情的抉擇上,還是需要另外九名總裁的支援。不過克格勃人早就知道了阿卡拉人利用靈魂奇點監視眾族的秘密,不然也不會將墮落星雲的秘密隱藏這麼長時間。也正是考慮到害怕會議內容被無孔不入的阿卡拉人情報部門發現,古爾德才會想到,將所有的公司總裁都召集到墮落星雲中參加會議的方法。
這就是非修鍊文明的悲哀。雖然明明知道靈魂奇點的存在,但卻沒有相應的精神力強者來替他們找出靈魂奇點的位置。所以一直以來,克格勃人都如履薄冰,膽戰心驚地隱藏著一切他們認為是不能暴露的秘密。但如今,牽扯到這麼多關於阿卡拉人的驚天大事,所以古爾德纔不得不謹慎到,將會議召開的地點放到了這裏。畢竟,如果阿卡拉人在這裏都安放了靈魂奇點的話,那麼他們也不可能將這一個秘密隱藏這麼久了。
“這是我們剛剛使用高精度衛星拍攝的畫麵。”警衛隊長很焦急,但古爾德那不急不緩的樣子卻也隻能讓他乾著急,所以他隻能拿事實來說話了。
隻見他從自己的合金陸戰作戰服中,掏出一個圓球形的金屬體,用力一按後,一個虛擬的3D模擬影象便出現在了眾人的麵前。
影象中,是一片死寂的墮落星雲。一片幾乎無法察覺的、如同濃墨般的烏雲,正在緩緩蠕動。而在畫麵的一邊,則是光腦的監測資料以及各種儀器的掃描圖。右下角,則標註著一連串的猩紅數字,那數字在不斷地跳動,最終穩定在一個令人絕望的區間。
“-”
也就是說,這一片如同烏雲的奇怪物體,並不是什麼星雲之類的天體或者氣體,而是由無數墮落羅斯組成的族群!而族群的數量,經光腦推算,在一百二十萬到一百七十萬之間。
猩紅的數字,如同烙鐵般,深深地烙印在每一個克格勃大佬的視網膜上。那一百二十萬到一百七十萬的估算,不再是冰冷的數字,而是化作了無數張開的、佈滿吸盤的猙獰巨口,正朝著他們撲麵而來。
“不是……不是經過研究員的測算,這一段時間不會出現一萬以上規模的惡魔章魚來襲嗎?這是怎麼回事?”
古爾德,這位宇宙武器商盟的會長,終於失態地站了起來。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因為震驚而扭曲,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他死死地盯著那個虛擬影像,彷彿要將那片蠕動的烏雲看穿。
因為清夢帝國剿滅了墮落羅斯的主巢穴,所以原本盤踞在克格勃人軍事要塞附近的一支小型墮落羅斯族群,也被吸引走了。在過去的幾個月裏,他們的要塞出奇地隻遭到了兩次小規模的襲擊,每一次的數量都不超過一千隻。而且,根據部署在星雲各處的探測器傳回的資料,盤踞在距離這裏不遠的一個小型墮落羅斯聚集點,其族群數量正在急劇減少。基於這些資料,他們最頂尖的研究員團隊才得出了“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不會出現一萬隻以上規模的墮落羅斯來襲”的樂觀結論。
而古爾德之所以敢於帶來十支主力艦隊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正是準備趁著那個聚集點的墮落羅斯數量減少時,一舉將其殲滅,從而建立第二個採礦基地和軍事要塞,來進一步擴大泰礦的出產量。這本該是一個萬無一失的、貪婪而完美的計劃。
“立刻撤退!”
古爾德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但最終都匯成了這唯一的選擇。數量如此龐大的墮落羅斯族群,根本不是他們現有的力量可以抵擋的。現在,逃跑是唯一的生路。
聽到會長的命令,在座的克格勃高層們如夢初醒,再也顧不得什麼上位者的端莊和儀態。他們一個個如同受驚的土撥鼠,急匆匆地從椅子上跳起來,在警衛們的簇擁下,跌跌撞撞地朝著會議室外的緊急逃生通道湧去。
也不怪克格勃人如此緊張。以他們一支艦隊(三百艘三級戰艦)的戰鬥力,再配合固若金湯的軍事要塞,最多能抵擋十萬隻墮落羅斯的襲擊。即使是十一支這樣的艦隊協同作戰,也才能堪堪抵擋不到二十萬隻。因為“貪婪之喉”號太空要塞的實際防禦力,要比十支艦隊加起來還要強大。但如果對方真的有上百萬隻……那就沒有任何勝利的可能了。如果真要硬著頭皮去戰鬥,其結果隻會在頃刻間被那無窮無盡的墮落羅斯群撕得粉碎,連一塊完整的金屬殘骸都不會留下。
“會長大人!”
就在所有人都即將撤離完畢,古爾德也準備動身的時候,警衛隊隊長突然一個箭步攔在了他的麵前,他的臉上寫滿了決絕。
“什麼事?”古爾德皺起了眉頭,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這麼關鍵的時刻,不趕緊逃跑,還攔著他作死嗎?
“會長大人,惡魔章魚的速度極快,在短距離爆發下,甚至能超越我們的曲率引擎。如果是單獨幾艘速度最快的飛船,比如‘幽靈’級突擊艦,倒是有希望逃出去。但是,如果想要整個艦隊都逃掉,其可能性微乎其微……”警衛隊長用最快的語速分析道,他的眼神堅定而沉重。
古爾德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平靜地看著這個曾經多次拯救自己性命的超級保鏢,心中五味雜陳。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讓會長和各位高層,乘坐一艘速度最快的飛船逃跑,而讓其他的艦隊和要塞,作為棄子,來吸引墮落羅斯群的注意,為他們爭取寶貴的逃生時間。
這不得不說是一個極大的諷刺……他帶來了十一支艦隊,本想大幹一場,結果卻要親手將它們送入地獄。
“讓一支艦隊留下,其他艦隊撤走不行嗎?”古爾德的聲音有些沙啞,這是他最後的掙紮。
警衛隊長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悲涼:“會長大人,您對於惡魔章魚的瞭解……還是太少了。以它們恐怖的機動性和群體協作能力,一旦被盯上,整支艦隊根本就不可能逃脫。除非……讓所有戰艦分散逃跑,各自為戰。但這樣一來,大人的專屬飛船也有一定的幾率被墮落羅斯追上。所以……”
所以,為了確保高層的安全,必須犧牲掉這些戰艦最後的、也是唯一的逃跑希望。
古爾德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時,眼中隻剩下冷酷的決斷。
“我明白了。傳我命令,‘幽靈’號突擊艦準備接應。所有艦隊,執行‘焦土’協議,為高層撤離爭取時間!”
“他們竟然主動發動攻擊?”
在遙遠的無盡深淵,一座母巢的指揮核心內,腦蟲佩格看著全息星圖上,那些原本正在撤離的克格勃艦隊,突然調轉船頭,擺出了一種悲壯的、決死一戰的防禦陣型,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諷刺。
“真是愚蠢的勇氣。”
原本,他都以為自己的計劃就要失敗了。他控製的那隻幼年虛空蜉蝣,雖然成功驅趕了這支龐大的墮落羅斯族群,但那群墮落羅斯的首領極為狡猾,在逃跑的過程中,有意無意地偏離了克格勃人太空要塞的航線,似乎想要繞開這個是非之地。
可惜,在這個時候,克格勃人自己,卻幫了他一個大忙。他們竟然沒有選擇繼續逃跑,而是原地列陣,依靠太空軍事要塞的火力,主動向墮落羅斯群發動了進攻。
其結果,就和當初被虛空蜉蝣驅趕到清夢帝國麵前的那群墮落羅斯一樣。這群被追殺得驚魂未定的墮落羅斯,在遭到攻擊後,立刻就轉變了方向,將所有的憤怒和恐懼,都化作了復仇的火焰,撲向了克格勃人……
虛空蜉蝣,是大部分群居星河獸的天敵。尤其是像墮落羅斯這種,在虛空蜉蝣麵前幾乎毫無還手之力的星河獸,更是成為了虛空蜉蝣的最佳食物來源。
對於兇悍的墮落羅斯族群來說,虛空蜉蝣這種天敵尤為致命。因為虛空蜉蝣強大的大範圍技能——“強電壓場”,能讓墮落羅斯引以為傲的人海戰術變得毫無用處。所以,長久以來,墮落羅斯遇到虛空蜉蝣的第一反應就是逃跑,而不是反抗。畢竟,一隻虛空蜉蝣的食量也就那麼多,不可能將整個墮落羅斯族群趕盡殺絕。但如果反抗的話,一隻成年的虛空蜉蝣,可以輕輕鬆鬆殺死幾十萬隻墮落羅斯,然後利用空間折躍從容離去。
這個計劃,也是當初塵清剛剛攻佔墮落羅斯主巢穴時,從一場意外中受到的啟發。當時,一群數量龐大的墮落羅斯,被一隻虛空蜉蝣追趕得倉皇而逃,那場麵給了塵清極大的震撼。
實際上,虛空蜉蝣如果想要捕食墮落羅斯,依靠其無與倫比的空間折躍能力,墮落羅斯完全沒有任何逃跑的機會。它們之所以這麼做,更多的是出於一種玩弄獵物的本能。它們將驅趕食物,看著它們倉皇而逃,當成一種娛樂。
這一現象,在處在生物文明頂端的月神帝國資料中有過詳細的記載。很多站在食物鏈頂端的星河獸,都有這種類似“貓戲老鼠”的習性。塵清仔細推敲了一段時間後,認為這樣的計劃極為可行,於是就有瞭如今墮落羅斯大規模襲擊克格勃人太空要塞的事件。
實際上,這些墮落羅斯並不是真的要來襲擊克格勃人的要塞。而是因為它們的背後,有一隻被塵清控製的虛空蜉蝣,正在驅趕著它們……
這隻虛空蜉蝣,正是當初第一次襲擊母巢時,被凱爾捕獲的那隻幼年個體。那一次,一共來了兩隻虛空蜉蝣,一隻16級的成年體,和一隻10級的幼年體。16級的成年虛空蜉蝣實力太過強大,想要活捉根本就不可能,於是凱爾便將其擊殺。至於那隻幼年的虛空蜉蝣,則被凱爾打傷,被清夢帝國捕獲後,便被送入了母巢之中,用特製的能量場冰凍起來,進入了沉睡狀態。這種活著的標本,比一具屍體更具有研究價值。
塵清也曾想過,讓清夢帝國孵化一批墮落羅斯,去襲擊克格勃人的要塞。因為如今清夢帝國已經掌握了墮落羅斯的完整基因序列,想要辦到這一點並不困難。但是,想要攻破那座固若金湯的要塞,最少也需要20萬隻墮落羅斯,孵化所需的能量也不在少數。所以,塵清才會想到利用這隻幼年虛空蜉蝣,來驅趕墮落羅斯群襲擊克格勃人軍事要塞的計劃。因為這樣,可以節約大量的成本。
幼年虛空蜉蝣對於墮落羅斯的威懾力,必然沒有成年虛空蜉蝣強大,能否驅趕一隻百萬族群的墮落羅斯,還是一個未知數。不過好在,最終的結果,卻讓塵清感覺自己多慮了。被強大精神力侵佔了思維的幼年虛空蜉蝣,剛一出現在那支墮落羅斯族群的後方,就將那數量龐大的墮落羅斯們嚇得屁滾尿流,按照塵清的意圖,被驅趕向了數十億公裡外的克格勃太空要塞。
很顯然,這隻墮落羅斯族群的領導者,對於虛空蜉蝣的習性和能力極為瞭解。它竟然專門挑選那些高輻射和宇宙射線密集的地區逃跑,以此來乾擾和阻止虛空蜉蝣使用空間折躍。但是,控製它的塵清,本來的意思就不是為了獵殺墮落羅斯,而是驅趕它們,所以也樂得就這樣一追一趕,不急不緩。
長時間的操控後,塵清也漸漸失去了耐心,於是便將這隻虛空蜉蝣的控製權,交給了腦蟲佩格。最終,在腦蟲佩格的控製下,這支數量龐大的墮落羅斯族群,逐漸接近了克格勃人的軍事要塞。
對於墮落羅斯們為什麼不分散逃跑,佩格也很疑惑。不過既然計劃已經漸漸成功,這些疑惑就變得不那麼重要了。可惜,佩格畢竟控製的是虛空蜉蝣,而不是墮落羅斯。儘管在他不斷的校正下,墮落羅斯的大致方向是正確的,但這群墮落羅斯卻依舊有意無意地在偏離克格勃人的軍事要塞。很顯然,它們聰明的首領也知道,在逃跑的時候,不該去主動招惹這些火力強大的克格勃人。
可惜,在這個時候,克格勃人卻幫了佩格一把。他們竟然沒有選擇逃跑,而是原地列陣,依靠太空軍事要塞,向墮落羅斯群發動了進攻。其結果,就像當初被虛空蜉蝣驅趕到清夢帝國麵前的那群墮落羅斯一樣,這群墮落羅斯遭到攻擊後,立刻就轉變了方向,撲向了克格勃人……
“他們隻是棄子。我不相信,克格勃人的指揮官會這麼沒有腦子,竟然想要依靠這區區的三千多艘三級戰艦,就和百萬墮落羅斯對抗。”
在母巢的深處,塵清的分身僅僅看了一眼全息星圖,就洞悉了事情的本質。
墮落羅斯雖然沒有遠端攻擊手段,在與戰艦對抗的時候,一般會處於下風。可是,墮落羅斯龐大的數量,足以支援它們衝破艦隊的炮火封鎖,接近克格勃人的陣地。墮落羅斯的毒液,具有極強的能量腐蝕性質。這種毒液一旦達到一定的數量,足以完全腐蝕掉三級戰艦的能量護盾。到時候,數量處於絕對劣勢的克格勃人艦隊,將會遭到一場沒有任何勝利希望的大屠殺。
這種情況下,與其拚死抵抗,還不如分散逃跑。雖然分散逃跑,損失依舊會很嚴重,但的確可以儲存一部分的戰艦,不至於全軍覆沒。
戰鬥的情況,果然如同塵清猜想的那樣。墮落羅斯在克格勃人密集的炮火下,損失不小。但對於龐大的墮落羅斯族群來說,這點數量完全是九牛一毛。眼看墮落羅斯群已經衝破了第一層火力網,倉皇之下,克格-勃人開始彈射出大量的戰機。可惜,這些戰機不但數量不如墮落羅斯,連質量也比不上。它們很快就在墮落羅斯的衝擊下潰散了。隨之而來的,就是整個克格-勃人的艦隊陣型被徹底衝散,一場單方麵的屠殺,在所難免。
而在克格勃人開火,成功吸引了墮落羅斯的全部注意後,佩格就非常巧妙地命令那隻虛空蜉蝣,使用空間折躍,悄無聲息地撤離了現場。沒有了虛空蜉蝣的威脅,這些墮落羅斯變得更加兇悍。克格勃人的太空要塞傾瀉出的火力,已經完全無法壓製它們。戰爭進行到這一步,已經沒有了任何懸念。
“報告!搜尋到隱形單位!訊號特徵……與資料庫中克格勃‘幽靈’級突擊艦吻合!”
而正在這時,隱藏在不遠處的一艘利維坦旗艦上,一名負責監控的蟲獸單位,終於傳來了塵清一直在等待的訊息。
就在克格勃人選擇正麵硬抗墮落羅斯攻擊的時候,塵清就已經發覺不對了。因為之前捕獲過一艘克格勃人的隱身戰艦,所以對於克格勃人的隱形技術,清夢帝國已經有了一定的瞭解。在這個精神力被大量輻射和太空射線乾擾的地方,使用大範圍的精神掃描,並不是最佳選擇。一個專門用於反隱形探測的、經過改良的“量子糾纏探測器”,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在持續五分鐘的掃描後,它終於捕捉到了一個微弱的訊號源——一艘速度極快的隱形戰艦,正趁著混戰,悄然逃離。
“真是狡猾。那些戰艦果然是棄子,那麼這艘戰艦中,一定是克格勃人的高層。女皇大人,我們現在就出擊,將它徹底摧毀吧?”腦蟲佩格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興奮和不甘。
“愚蠢。”塵清的聲音冷得像冰,“我們之所以費盡心機驅逐墮落羅斯,而不是親自動手,就是害怕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在這個世界上,隻要你做過,就沒有可能不暴露。直接出手,就等於告訴所有人,我們在墮落星雲。”
“那我們怎麼辦?就這樣看著他們逃跑?”佩格顯得有些不甘心。眼看著一次就要完美的將克格勃人高層一網打盡的機會,到頭來卻出現這樣的變故。
塵清的表情極為平靜,她閉上雙眼,思索了片刻後,緩緩說道:“讓他們跑掉,也不是什麼壞事。”
“什麼?”佩格有些驚愕。
“至少,他們知道自己在墮落星雲中的基地,是被什麼毀滅的。他們不會去疑神疑鬼,不會把精力浪費在尋找一個不存在的敵人身上……這對我們,很有好處。”
佩格瞬間明白了。恐懼,並不可怕。未知的恐懼,才最致命。讓克格勃人以為,這隻是一場突如其來、無法抗拒的“天災”,讓他們把仇恨記在墮落羅斯的頭上,遠比讓他們知道清夢帝國在暗中操縱,要安全得多。
在星圖的另一端,那艘“幽靈”號突擊艦中,古爾德透過舷窗,看著遠處那片被墮落羅斯群徹底淹沒的太空要塞,眼中沒有悲傷,隻有無盡的冰冷和後怕。
他活下來了。但他帶來的十一支艦隊,和他那貪婪的野心,都一同葬身在了這片“天災”之中。
他不知道,這場“天災”,其實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陰謀。他更不知道,有一個比墮落羅斯更可怕的敵人,已經將目光,投向了他。
…………
戰爭的機器,在短暫的休整後,再次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塔米帝國,雷諾星域。龐大的船塢如同蜂巢般忙碌,數以萬計的機械臂在閃爍的弧光中工作著。經過一個多月的休整,七支嶄新的四級艦隊,共計4200艘四級戰艦和7000艘三級戰艦,已經完成了最後的補給和係統除錯,如同一頭頭蘇醒的鋼鐵巨獸,靜靜地在軌道上等待著遠征的命令。
而這一次,塔米帝國不再孤軍奮戰。他們不僅再次拉上了傷痕纍纍的穆蘭帝國,更通過一係列複雜的外交手段和利益交換,將蓋斯皇朝也捆綁上了戰車。三個強大的四級文明,組成了一支數量接近六萬艘戰艦的龐大聯軍,其規模之浩大,足以讓任何一個星域為之顫抖。
為了保證這支龐大艦隊的後勤補給,處在通往羅雲星域航線上的雷納星,在一個多月的準備時間裏,堆積瞭如山般的物資。數萬艘商船隨時待命,組成了一條鋼鐵巨龍般的後勤補給線。戰爭的陰雲,再次沉甸甸地籠罩在羅雲星域的上空。
與此同時,在多蒙星域,以西納爾為界限,清夢帝國與黑暗議會聯軍,也處在一種微妙而危險的對峙當中。
一個多月的時間裏,黑暗議會佈置在邊界的戰艦,從最初的一萬多艘多特卡拉共和國北方軍區戰艦,瘋狂增加到瞭如今的六萬餘艘。近十萬艘商船,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蟻,不停地往返於南北軍區,調運著堆積如山的戰爭物資。
清茗站在西納爾星係的九頭蛇裏麵,透過巨大的舷窗,凝視著遠處那片由無數光點組成的敵軍艦隊。她知道,這樣的日子持續不了多久了。
沒有西納爾作為後勤基地,維持如此龐大的軍隊是極其困難的。多特卡拉共和國的底蘊再厚,也不可能繼續這樣無休止地支撐下去。戰爭,正一步步地逼近。
本來,有著“九頭蛇”壓陣的清茗,並沒有太過擔心戰爭是否會獲得勝利。但是,根據“暗刺”部門從遙遠的艾爾星域前線刺探回來的情報,讓她心中的不安,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
九頭蛇畢竟不是萬能的。如果那份情報是真的,那麼清夢帝國在多蒙星域的情況,就變得有些微妙了……
……
魔法星——
“黑暗議會和阿卡拉王國停戰了?這怎麼可能?”
夢雪聽到桑德拉彙報這個訊息的第一反應,就是全然的否定。一個不可能放棄艾爾星域,另一個絕不可能丟棄艾爾星域,這兩個文明之間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如同水火。他們之間,怎麼可能會停戰?
“根據我手下暗刺部門的情報,這一訊息的確屬實。”桑德拉,這位清夢帝國的情報頭子,表情一如既往的嚴肅,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
他恭敬地將一個資料夾遞給了夢雪。紙質記載,這一古老的方式在宇宙時代並沒有消失。
夢雪接過資料夾,緩緩開啟。她的目光掃過檔案上的文字,起初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表情。但當看到其中一段內容時,她猛地從座椅上站了起來,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精光。
“普塞爾聯盟的超級堡壘……這個情報,屬實嗎?”
“這個堡壘被普塞爾聯盟命名為‘艾普瑞斯’,這是音譯,如果翻譯過來,意思就是……永不墜落的天堂。”桑德拉凝重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砸在夢雪的心頭。
“永不墜落的天堂……”夢雪喃喃自語,她快速地瀏覽著檔案上的資料,“成圓盤形,最遠直徑五百公裡左右,上下直徑八十公裡左右,質量未知,擁有立場護盾……很好,這樣龐大的金屬堡壘,其質量應該接近九頭蛇了。怪不得卡梅倫在見識過九頭蛇後,仍有信心打敗它。原來他們早就見識過這種大質量的立場科技的運用……”
她的思維飛速運轉,但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問出了其中最關鍵的問題:“但是,為什麼尤楊摩的記憶中,沒有任何一點關於這種堡壘的資訊?”
尤楊摩的軍銜是上將,是塔米帝國僅有的幾十個艦隊指揮官之一,可以說在國內是絕對的實權派。即使他的地位比那所謂的六大元帥要低一些,並沒有真正進入帝國的權力中心,但是以他的地位,不應該不知道如此重要的情報。畢竟,建造這樣一個巨大堡壘所耗費的人力物力,絕對是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如此浩大的工程,沒可能做到秘密建造而不漏出任何蛛絲馬跡。
就像尤楊摩,雖然不知道帝國隱藏了多少秘密編製的艦隊,但卻因為位居高位,能從方方麵麵的情報中,判斷出帝國的確存在他不知道的艦隊編製。而這一次,尤楊摩卻是完完全全地不知情,彷彿“艾普瑞斯”這個名詞,從未在他的認知中存在過。
“有兩個可能。”桑德拉冷靜地分析道,“第一,是普塞爾聯盟的超級堡壘‘艾普瑞斯’,其保密工作做得極好,就連同為黑暗議會三大議長國之一的塔米帝國也不知曉。另一種可能是,塔米帝國的情報部門,也許已經收集到了艾普瑞斯的一些情報。但是,隻有真正的高層,也就是六元帥以上的人物,纔有許可權知曉這一情報。”
“這兩種假設都有漏洞。”夢雪搖了搖頭,她走到巨大的星圖前,目光深邃,“不過現在,不是討論這一事情的時候。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艾普瑞斯的具體資料。尤其是它的質量!我想,你應該明白這一點的重要性吧,桑德拉?”
她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這個情報頭子。以往,桑德拉總能給她滿意的答覆。這一次,她也希望能得到一個滿意的答案。
“對不起,陛下。”桑德拉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羞愧的神色,他微微低下了頭,“因為暗刺滲透黑暗議會的時間太短,如今除了多特卡拉共和國之外,其他的地方並沒有取得重要的突破。暗刺甚至沒能在三大議長國中,安插任何一名真正的間諜……”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夢雪還是不免嘆了口氣。桑德拉的能力再強,也是人而不是神,他不是萬能的。這也是因為以往桑德拉的能力太過突出,以至於夢雪對他的期望太大了。
三大議長國,均是四級文明。距離清夢帝國最近的塔米帝國,離多蒙星域也足足有8000光年的距離。清夢帝國與黑暗議會真正接觸的時間,隻有一年左右。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想要將暗刺滲透到那麼遙遠的國度,的確是困難重重。
“這裏的照片資料,都交給研究員了嗎?他們怎麼說?”夢雪看到資料的下方,還附了一份潛伏在阿卡拉王國的間諜拍攝的艾普瑞斯照片。艾普瑞斯的基本大小資料,也都是根據這一張簡陋的照片猜測出來的。或許有差異,但差異並不會很大。
“暗刺拍攝的影象,並不隻有這一張簡單的影象。”桑德拉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在發現艾普瑞斯後,那名間諜便冒著暴露的巨大風險,使用一隻幼蟲,孵化了一隻‘百眼蟲’。雖然那隻百眼蟲很快就被發現並擊斃,但是它在被摧毀前的五分鐘裏,向南天門係統,傳回了長達五分鐘的、極其珍貴的立體影象資料……”
南天門係統,最初是夢雪在魔法星設立的,用以分析魔法星軌道上佈置的百眼蟲監測資料,從而為電漿獸導航進行遠端轟炸。後來,其功能被擴充套件到了整個情報係統之中。進入宇宙時代後,很快便成為了清夢帝國所有百眼蟲、探索者傳回情報的中樞神經。幾年前,更是直接併入了暗刺部門,成為了其下屬的一個核心機構。
簡單地說,南天門就是分析各種清夢帝國偵查單位傳回資料的部門;而暗刺,則是使用間諜侵入內部獲取資料。兩者結合後,可以發揮出1 1遠大於2的威力。所以,夢雪才將南天門交給了桑德拉統一管理。
“立體影象資料?”夢雪的眼睛亮了起來,“可以根據這一影象資料,判斷出艾普瑞斯的質量嗎?”
質量,是關係到立場強弱的一個關鍵資料。無敵堡壘之所以製作得如此龐大,就是為了增加其質量,讓質量轉化為更強大的立場護盾。所以,質量,是夢雪目前最關心的一個問題。
“通過從塔米帝國俘虜記憶中獲得的情報,我們的研究員們已經初步判斷出了這座超級堡壘的外部結構材料。不過,內部結構材料卻無從判斷,內部的空間佈局,更無法有效探知。所以,研究員們最終得出的結論是……這座堡壘的質量,在200億噸到300億噸之間。”
“這和沒有資料有什麼區別?”夢雪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對於這樣模糊的資料,她極為不滿。200億噸到300億噸,中間相差了100億噸的質量,其立場強度更是相差了數倍以上。所以說,這種資料,根本就沒有任何實際的參考價值。
九頭蛇的質量是200億噸,產生的力場強度可以達到立場值。立場值,是清夢帝國研究員自己設定的一種計算立場承受度的數值,其原理,就是根據塔米帝國四級戰艦主炮的威力來設定的。1立場值,相當於可以承受塔米帝國四級戰艦主炮——紅光炮的一擊。
不過,這種程度的立場值,並沒有將九頭蛇的質量完全發揮出來。原因是立場器官沒能完美地將九頭蛇的質量優勢轉化為立場強度。所以,首席研究員安娜設計了“超頻空轉”模式,可以將九頭蛇的立場值,硬生生地提升一倍,也就是立場值。這才堪堪將九頭蛇的質量發揮出10%左右。
因為立場質量不均勻,所以越是龐大的物體,想要發揮完美的立場質量就越是困難。這也是200億噸質量,成為目前清夢帝國幽能力場科技最高限度的另一個原因。如果不解決這一問題,立場器官不但會因為堡壘的質量過大而無法承受,甚至還會出現“高於這一質量的堡壘,其立場發揮反而更弱”的矛盾現象。
這是立場科技的一個巨大屏障,介於四級與五級能量文明之間。隻要解決了這一問題,再解決立場器官的承受力問題,蟲族就可以製造出質量更高的超級堡壘了。當然,想要做出六級文明創造的那種,大小等同於一座行星,力場全開可以將恆星排出恆星係之外的恐怖堡壘,還需要解決更多的科技屏障。
因為三大議長國的科技實力大體相當,塔米帝國甚至在能量科技上還略高於另外兩個文明。所以夢雪可以肯定,普塞爾聯盟沒有解決這一技術壁壘。也就是說,夢雪完全可以將九頭蛇的質量與艾普瑞斯作比較,這樣就可以反推出艾普瑞斯的實際立場值。
“發動暗刺,不惜一切代價,查出艾普瑞斯的質量,以及一切詳細數值!這對我們,至關重要!”
“是的,陛下!”
“不要讓我失望!”夢雪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厲。
“屬下明白,絕不會讓陛下失望……”桑德拉的身體微微一顫,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夢雪用這樣的語氣對他說話。
揮退了桑德拉後,夢雪皺緊了眉頭,手中的紙質資料,也被她抓得一片褶皺。不過好在這種紙並不是普通的紙張,很難撕碎,不然早就在夢雪的手中化為無數紙屑了。
艾爾星域之戰,本來因為阿卡拉之王帶領眾多高手,通過星際魔法傳送陣加入戰場,而倒向了阿卡拉王國一方。黑暗議會聯軍在經過一個多月的鏖戰後,甚至已經出現了大麵積潰敗的情況。但誰也沒有想到,黑暗議會竟然會藏著“艾普瑞斯”這樣一個殺手鐧。它的出現,再次扭轉了整場戰役的戰局。
阿卡拉之王沐風的全力一擊,竟然沒能破除艾普瑞斯的立場護盾!而黑暗議會聯軍,也因為初敗而隻能原地整頓。在誰都奈何不了對方的情況下,阿卡拉王國和黑暗議會,陷入了一種極為默契的停戰狀態。雙方在戰役的發生地——弗拉迪特星,陷入了漫長的對峙當中。
“黑暗議會有這麼重要的底牌,為什麼不在一開始就使用?難道……艾普瑞斯,有什麼致命的缺陷不成?”
多蒙星域,西納爾星北部,700萬公裡處的虛空。
寂靜,是這裏唯一的主旋律。然而,在這片死寂的背景下,兩股截然不同的、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氣息,正在進行著無聲的對峙。
一邊,是如同潮水般無邊無際、幾乎覆蓋了整個星空的蟲獸軍團。數以百億計的跳蟲,匯聚成一片由甲殼、利爪和殺戮慾望構成的黑色海洋,它們密集地擠在一起,甚至連背後的星光都無法穿透。在這片黑色的海洋中,偶爾能見到如同小山般移動的巨型蜘蛛、噴射著酸性毒液的口水蟲,以及成群結隊、如同鬼魅般穿梭的飛龍。它們發出的低沉嘶鳴,匯聚成了足以讓任何智慧生物精神崩潰的背景噪音。
而另一邊,則是排列得整整齊齊、閃爍著金屬冷光的黑暗議會聯合艦隊。超過十二萬艘三級戰艦,組成了一道綿延數千公裡的鋼鐵長城。每一艘戰艦的輪廓都清晰可見,炮口林立,能量護盾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如同成千上萬麵巨大的鏡子,反射著遠方星係的光輝。在這道長城的後方,是若隱若現的、如同移動島嶼般的四級戰艦,它們是這支艦隊的核心與支柱。
清茗,在得到艾爾星域停戰的訊息後,就已經開始著手佈置這道阻止黑暗議會南下的防線了。她沒有選擇單純的艦隊對峙,而是將清夢帝國最擅長的打法,發揮到了極致。
在小小的西納爾附近,她以驚人的效率,放下了六座小型母巢,並將四顆毫無價值的小行星,改造成為了“基地獸”的樂園。配合著利維坦以及巨鯨戰艦那恐怖的繁殖力,僅僅一個月的時間,佈防在這裏的跳蟲數量,就呈指數級增長到了恐怖的兩百億隻。加上其他零零總總的蟲獸,總共花費了三億多生命能量。
清茗很清楚,無論自己怎麼增加清夢帝國艦隊的數量,在短時間內都不可能達到與整個黑暗議會抗衡的地步。所以,她選擇了最“清夢帝國”的打法——蟲獸海戰術。
蟲獸海戰術,是否能夠有效地對付擁有立場護盾的四級戰艦,清茗並不太清楚。但是,能量護盾即使再強大,在麵對無窮無盡的、可以無視能量防禦進行物理撞擊和酸性腐蝕的蟲獸海時,也得歇菜。所以,這兩百億跳蟲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對付黑暗議會那數量龐大的三級戰艦。
至於對方的四級戰艦,則可以交給“九頭蛇”和清夢帝國的四級艦隊來對付。雖然在數量上,清夢帝國依舊處於劣勢,但隻要不讓對方數量龐大的三級戰艦,有機會接近“九頭蛇”並形成集火射擊,“九頭蛇”那恐怖的立場護盾,就不會被輕易攻破。
因為如今,與清夢帝國對峙的黑暗議會三級戰艦數量,已經達到了驚人的十二萬艘。如此龐大的數字,即使是“九頭蛇”,也感到了巨大的壓力。這其中,有多特卡拉共和國的戰艦,也有多特卡拉共和國昔日的死敵——馬卡帝國以及烈焰教會支援過來的戰艦。在塔米帝國的強勢乾預下,這三個昔日的仇敵,如今卻不得不並肩作戰。可以說,這裏如今已經集結了整個多蒙星域,絕大多數的軍事力量。
至於敵方四級戰艦的數量,則比較模糊。剛開始的時候,暗刺埋藏在多特卡拉共和國的間諜,還能準確地竊取到塔米帝國艦隊的資訊。但如今,因為軍事戒嚴令的升級,這些間諜已經不能隨意地接近塔米帝國的駐地了。也就是說,如今清茗手中,關於對方四級戰艦數量的情報,還是一個月以前的數字。
但清茗的本能告訴她,這個數字絕對不準確。因為一個月前,塔米帝國就已經支援過來了那麼多的四級戰艦,如今又經過了一個月的準備,不可能還是這個數字。這一個月的時間,總不能隻是為了讓遙遠的馬卡帝國和烈焰教會的三級戰艦跑來湊數的吧……
本來,一個月之前,這一戰就已經不可避免。那個時候,多特卡拉共和國六萬餘艘三級戰艦與清夢帝國在西納爾對峙。為了保證這些戰艦的後勤補給,多特卡拉共和國發動了近十萬艘商船,往返於南北軍區,其耗資之大,在整個多特卡拉共和國的戰爭史上都很罕見。所以,清茗判定,對方不可能支撐太久,必然會在近期尋找戰機,發動總攻。
然而,清茗錯估了對方的力量。要知道,如今清夢帝國麵對的,並不隻是一個多特卡拉共和國,而是整個黑暗議會。當整個黑暗議會,源源不斷地將物資運往多特卡拉共和國時,清夢帝國想要依靠後勤消耗對方力量的可能性,就逐漸破滅了。
“女皇大人!”
西納爾星,清夢帝國臨時作戰指揮室中,尤楊摩單膝跪在地上,向著懸浮在半空中的清茗精神體行禮。清茗並沒有親自來到西納爾前線,而是依舊呆在了多蒙星域與納爾星域的交界處——柯提爾星。但是,尤楊摩作為下位者,對於上位者,必然會保持足夠的敬畏。
“尤楊摩,前線發生了什麼事情嗎?”因為尤楊摩出色地完成了自己“兩天內攻破西納爾”的承諾,作為賞賜,清茗將整個西納爾的防務都交給了他。如今,尤楊摩已經成為了揮手間就可以指揮數百億蟲獸的強大指揮官。不過,這一切都隻是暫時的。目前,清夢帝國與黑暗議會還處於對峙階段,一旦戰爭正式爆發,那麼清茗會毫不猶豫地收回所有蟲獸的指揮權。
“女皇大人,就在不久前,西納爾的側翼方向,J10恆星係附近,我方的巡邏艦隊,偵測到了大規模的空間波動。很顯然,他們想要從側翼包抄西納爾,切斷西納爾向其他方向進行空間跳躍的一切退路。”
“哦?想要將我佈置在西納爾的數百億蟲獸,一口吃下嗎?他們有這麼好的胃口?”清茗搖晃著虛擬的紅酒杯,漫不經心地問道,彷彿在談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破壞和平這麼大的帽子,我可擔不起。”她慵懶地補充道,“他們有向我們率先進攻嗎?”
尤楊摩差點被清茗這一句話給噎死。什麼叫做破壞和平的大帽子?帝國從納爾星域到多蒙星域,一路上不都是侵略過來的嗎?什麼時候變成和平主義了?難道就因為夢雪女皇與卡梅倫的那個口頭上的協議?清茗女皇應該不是這樣優柔寡斷之人。她到底打得什麼主意?
尤楊摩一時間沒能揣摩出清茗的意思,所以也不敢再發表什麼意見了。
“真是無趣。”清茗似乎有些不滿地撇了撇嘴,“命令蟲獸守好自己的陣地,如果黑暗議會率先發動進攻,再來通知我。”
她所謂的“無趣”,讓尤楊摩更加摸不到頭腦,根本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不過既然清茗已經這麼說了,他也隻能接受命令。
然而,就在這時,突髮狀況出現了。尤楊摩的臉色突然變得古怪起來,他抬起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女皇大人……我們的艦隊……遭到了攻擊……”
“哦?”原本慵懶地靠在座椅上的清茗,瞬間直起了身體,那雙黑色的瞳孔中,爆發出淩厲的殺意,“黑暗議會發動進攻了?”
西納爾臨近的J10恆星係,距離西納爾有6光年的距離。這裏駐紮著一個由六隻巨蜈戰艦、一隻利維坦和兩隻巨鯨戰艦組成的小型艦隊,負責守衛西納爾的側翼。
實際上,這座恆星係隻是一座廢星係,並沒有任何資源。它唯一的作用,就是這裏的地理位置,距離西納爾足夠近,可以當做進攻西納爾的跳板。不然的話,清茗也不會隻佈置了這麼少的艦隊在這裏佈防。哪怕這裏有一顆隻有幾百萬人的小小殖民星,清夢帝國也不可能放置如此少的兵力。但如今,這座小小的恆星係,卻成為了這場大戰役開啟的導火索。
劇烈的空間波動,引起了那隻利維坦的注意。在它龐大的精神力掃描下,如此不加遮掩的空間波動,立刻便引起了它的警覺。隨後,佈置在這座恆星係四周的十幾隻百眼蟲,立刻將鏡頭的方向,對準了產生空間波動的地方。在那裏,一個艦隊級空間跳躍的蟲洞,正在緩緩張開。
因為距離的原因,巡邏艦隊距離蟲洞的開啟點,足足有五十萬公裡,所以根本就沒有辦法第一時間趕去封鎖這個蟲洞。但是,幾隻清夢帝國戰艦,還是警惕地將炮口對準了蟲洞的方向。
漆黑的蟲洞,在短短的十餘秒時間裏,就擴大到了百餘米直徑。隨後,一個漆黑的、如同匕首般鋒利的三角形船頭,緩緩探出了蟲洞之外。
“警告,戰艦已被鎖定。”利維坦的警告聲,讓指揮這隻小型艦隊的腦蟲心裏一突。對方還沒走出蟲洞,就要發動攻擊了?現在雙方距離足有五十萬公裡,難道對方是四級戰艦?
“警告,發現高聚合度能量,疑似敵方主炮充能!”
“可惡!釋放精神乾擾和假體目標!戰艦全速啟動,繞到B-K01J行星的背後!”腦蟲的思維很清晰,以自己的實力,根本就不可能對抗四級戰艦。所以,目前他要做的事情,就是盡量儲存實力。
精神乾擾和假體目標,是清夢帝國進入遠距離主炮對轟時代後,研究員們的研究課題之一。因為立場壓縮的原因,四級戰艦的主炮攻擊距離極為遙遠。特別是在超過一光秒以上的距離後,戰艦已經具備了通過短距平移來躲避炮擊的可能性。
在這種情況下,除了增加戰艦的立場護盾強度,另一個避免戰艦遭受到重創的重要措施,就是增加躲避主炮的成功率。而要增加這種成功率的方法有兩個。
第一是瞬間加速。一瞬間的爆髮式加速,可以幫助戰艦在極短時間內平移,從而躲避光線炮的炮擊軌道,達到規避的目的。這是速度科技上的問題,必須一步一步解決。第二個則是擺脫鎖定,或者乾擾鎖定。這是一個全新的科技命題,難度也很大,所以目前都處於測試階段。
精神乾擾和假體目標,都是目前研究員正在測試的兩個可能性。一種,是用強大的精神力,直接乾擾對方的雷達鎖定係統,從而達到解除鎖定的目的。另一個,則是通過釋放大量具有相似能量訊號和物理特徵的乾擾性目標,讓對方的鎖定係統出現錯誤判斷,將乾擾體當做戰艦本體進行鎖定和炮擊,也是一種極為有可能躲避鎖定的方法。
“鎖定解除!敵方戰艦鎖定目標,轉移至7號假體……”利維坦隨後的話,讓腦蟲大為振奮。剛才,利維坦一口氣釋放出了十幾個假體目標,沒想到,還真有一個假體目標,成功騙過了對方的鎖定係統!
腦蟲不是在為自己的生死而振奮,而是在為清夢帝國的科技進步而振奮。要知道,想要騙過如今多維度、多頻譜的雷達掃描係統,是一個極其困難的事情。沒想到,清夢帝國的研究員,竟然真的做到了!
……
“J10恆星係已經失守了,駐紮在那裏的清夢帝國艦隊,基本上全滅。隻有少數幾隻隱藏在宇宙射線密集區的百眼蟲,逃過了對方的追蹤……”
一道微弱而急促的靈魂訊息,在消散前的最後一刻,傳達到了尤楊摩的腦海中。負責指揮J10恆星係駐守艦隊的腦蟲,在死亡的那一剎那,就將戰況彙報了上來。
“終於開始了……”
西納爾前線,清茗女皇猛地從座椅上站了起來。她那身暗金色的女皇戰甲逐漸顯化出來,在指揮室幽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她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悲傷或憤怒,隻有一種如同火山爆發前,那壓抑了億萬年的、熾熱的殺意。
“這一次,我會讓他們知道,什麼纔是真正的膽寒!”
隨著她話音落下,整個指揮聖殿內,那匍匐在她腳下的無數蟲獸,彷彿感受到了主君的意誌,齊齊抬起了它們那佈滿甲殼的頭顱。成千上萬雙猩紅的、渴望殺戮的眼睛,偷偷地瞄著這位冷酷的女王。它們知道,一場屬於蟲獸的、盛大無比的盛宴,即將開始。
……
與此同時,魔法星——
女皇夢雪的私人寢宮。
“終於開始了!”
夢雪女皇雖然身在數萬光年之外,但通過那遍佈宇宙的、由靈魂通道構成的龐大網路,隻要她刻意去瞭解,帝國的任何動向,都逃不過她的精神力感知。J10恆星係的戰報,幾乎在發生的同時,就呈現在了她的意識之中。
她的臉上,沒有清茗那種外放的殺意,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彷彿星辰的生滅,都無法在她心中激起一絲波瀾。
“陛下?”夢雪的麵前,情報頭子桑德拉恭敬地低下頭顱,等待著新的指令。
“將我們的底線,再次告訴給塔米帝國吧。”夢雪的聲音輕柔得如同耳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們放棄對多蒙星域北部的進一步軍事行動,但納爾星域必須歸我們所有。這是最後的努力,如果他們依舊不肯退讓……那麼………
……
“黑暗議會”的龐大實體。它的結構如同一座森嚴的金字塔,塔尖是三個達到四級文明巔峰的古老存在,他們被尊稱為“議會長”,其智慧與力量足以扭曲物理法則,視星辰為沙礫。在他們之下,是十六個三級文明組成的高階成員,他們是議會的執行官和管理者,擁有橫跨星係的艦隊和毀滅行星的能力。而金字塔的基座,則由數以十萬計的0級、一級和二級文明構成,他們是議會的基石,也是議會最廉價的耗材。
黑暗議會的統治邏輯,是一種精心設計的、殘酷至極的“生態平衡”。三個四級文明高高在上,作為規則的製定者,從不輕易涉足下層的紛爭。他們賦予十六個三級文明管理低階文明的權力,卻也給他們套上了最致命的枷鎖——嚴令禁止任何三級文明向四級邁進。為了確保這一點,議會甚至暗中挑撥、慫恿三級文明之間進行無休止的代理人戰爭和資源爭奪。這些三級文明,名義上是星際疆域的管理者,實際上卻更像是被圈養的獵犬,彼此撕咬,永無寧日,從而確保了塔尖的絕對安全。而對於那數以十萬計的零、一、二級文明,議會則採取了徹底的放任政策。他們的戰爭、他們的滅亡,在議會眼中毫無意義,不過是宇宙新陳代謝的必然過程。這種結構,讓“黑暗”二字,從字麵意思,滲透到了每一個被統治文明的骨髓裡。
然而,黑暗議會最令人不寒而慄、最核心的黑暗,並非這種**裸的階級壓迫,而是那隱藏在權力結構背後,被冠以“競技”之名的盛大祭典——宇宙競技場。
競技場的概念,從宇宙的低等文明誕生之初便已存在。從原始部落的角鬥士與猛獸搏殺,到古典城邦的方陣對決,再到星際時代的艦隊交鋒,競技在形式上不斷演變。它似乎代表著一種對力量、勇猛和榮耀的崇尚。歷史中,不乏奴隸在競技場中憑藉非凡的武藝贏得自由,甚至被貴族賞識的傳奇故事。這種看似公平的、充滿英雄主義色彩的表象,完美地掩蓋了其血腥的本質。
但黑暗議會的競技場,將這種血腥本質放大到了宇宙的尺度,並賦予其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效率。這個競技場係統龐大到超乎想像,其核心區域由超過十萬顆星球組成。這些星球,並非死寂的岩石或冰冷的鋼鐵要塞,而是一顆顆生機盎然、擁有獨特生態係統的“生態星”,更關鍵的是,它們上麵繁衍著無數個處於零級到一級階段的原始智慧文明。
這便是議會真正的黑暗所在。這些星球本身,就是競技場的“資源”。
在資源為王的星際時代,那些貧瘠、缺乏戰略價值的星係,本應是被遺忘的角落。但在黑暗議會的體係裏,它們的價值被重新定義。一顆星球本身,就是最寶貴的“可再生資源”。議會,以及那些附庸於它的高階文明甚至私人組織,會定期在這些星球上舉辦競技。每顆星球被分配了一個千年的週期。當一個千年輪迴開啟,這顆星球便會被選為競技場。
屆時,來自各個文明的角鬥士、雇傭兵艦隊、或是被流放的罪犯軍團,將被投放到這顆星球上。他們遵循著古老的或是全新的競技規則,在這顆星球的山川、海洋、天空之間展開殊死搏鬥。對於星球上的土著文明而言,這無異於末日降臨。他們無法理解那些劃破天際的鋼鐵巨獸,無法理解那些釋放著毀滅性光束的“神明”。他們隻能在自己的家園被撕裂、同胞被屠戮時,跪地祈禱,將這場浩劫記錄為“神戰”或者“封神之戰”。
一場競技過後,星球往往滿目瘡痍,文明被徹底摧毀或倒退回矇昧時代。但這並非結束。競技的“組織者”會撤離,留下這顆破碎的星球。在接下來的近千年裏,它將在宇宙的靜默中緩慢療傷,倖存的生物會重新繁衍,新的智慧生命會再次從廢墟中崛起,發展出新的文化和傳說。他們會將上一次“神戰”的遺跡奉為神跡,將毀滅者當作神話中的存在。
然後,當下一個千年週期到來,新的“神明”便會再次降臨,開啟新一輪的毀滅與“娛樂”。對星球上的土著來說,這就是一場永無止境的、千年一度的輪迴詛咒。他們的存在,從誕生之初,就是為了成為下一場神戰的背景和犧牲品。這,纔是黑暗議會真正黑暗的地方——它不是單純的殺戮,而是一種將整個文明的生死輪迴,都變成了一場供上層文明消遣的、永不落幕的盛大戲劇。
……
夢雪女皇靜坐於王座之上。她的目光穿透了物理的界限,凝視著從帝國疆域蒐集而來的、海量的文化碎片——那些來自無數被征服的一、二級文明的小說、影像與神話。夢雪她曾是阿爾塔夏,一個名為特雷薩的二級文明星球的公主,那是二十億年前,在天鵝座V3005星域深處,一個早已被格德米斯星人吞噬的人類過往。
清茗“殺戮女皇”,她以三顆星球的徹底毀滅,換來了上千顆星球的望風而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三次“殺戮”實際上是最大程度的“慈悲”。若非如此,上千場曠日持久的星際戰爭將讓生靈塗炭,死亡的人數將是那三顆星球總和的百倍。她的清夢帝國疆域橫跨三個星域,治下匯聚了六七千個不同種族,這是一個野蠻與秩序並存的矛盾體,而她,就是那個矛盾的源頭。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一道光影,光影中正上演著一個低階文明的“戲本”。一個平凡的主角,意外獲得名為“係統”的神秘力量,在任務與獎勵的驅動下,從螻蟻攀上巔峰。夢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多麼原始,又多麼直白的慾望模型。低等文明的想像力,總是圍繞著力量與崛起。
“普羅米修斯盜火……”她輕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嘲弄,“火種帶來了光明,也帶來了第一次戰爭。他們崇拜火,卻不知火本身並無立場。”
一個念頭,如宇宙黑洞般在她腦海中成形。她要將這個“戲本”變成現實,但不是為一個“主角”,而是為整個宇宙。她要盜取的“火種”,將是一種全新的、顛覆性的力量體係。
她的意識沉入帝國的心臟——母巢。那是一片由基因序列與靈魂能量構成的混沌之海。在這裏,她找到了完美的載體:一種經過基因編輯的晶體“寄生蟲”。它結構簡單,唯一的本能便是尋找智慧生物的腦幹進行共生,無害,甚至能增幅宿主的精神力。
但它的核心,是夢雪親手植入的一枚“靈魂碎片”。這枚碎片連線著清夢帝國的精神網路,是生物科技與靈魂科技的終極造物,一個活生生的“處理器”。它將成為“係統”的大腦,負責分析、計算,並以最符合宿主心理的方式,釋出“神諭”。
然而,個人英雄主義是脆弱的,一個突然出現的“天選之子”隻會引來高階文明的警惕與調查。夢雪要的不是一顆棋子,而是一整張可以隨意操控的棋盤。
於是,“普羅米修斯預案”的核心,從“個人係統”演變為“文明係統”。
清夢帝國的根基是蟲獸,它們是宇宙中最完美的戰爭生物。如果,將蟲獸的基因打碎,重塑成千上萬種形態各異、能力不同的“異獸”,再將它們作為“火種”,播撒到那些黑暗議會治下的0級、1級文明星球上呢?
她要做的,是為整個星域,安裝一個“全民異獸召喚係統”。
想像一下:在一個處於封建或工業時代的星球,某天,一場絢爛的“神跡”降臨,無數光雨融入每一個新生兒的體內。從此,這個世界的每一個孩子在成年之日,都有機會覺醒屬於自己的“本命異獸”。它們或許是噴吐烈焰的幼龍,或許是掌控元素的精靈,或許是潛行於暗影的魔狼。它們的來源,都是清夢帝國的母巢。
這股力量,將成為文明躍遷的基石。一個全民皆兵的異獸文明,其戰鬥力將呈指數級增長,足以從待宰的羔羊,蛻變為擁有反抗之角的雄獅。
而那些星球的統治者呢?他們同樣會覺醒強大的異獸。這股力量非但不會威脅他們的統治,反而會成為最堅固的權杖。他們會將此視為神恩,是上天賜予的統治工具。任何一個聰明的君主,都會毫不猶豫地擁抱這份“禮物”,並傾盡國力去發展它。
這些異獸的成長需要能量,海量的能量——晶石、稀有金屬,乃至其他生物的生命精粹。那麼,為了變得更強,為了在國與國的競爭中勝出,他們會做什麼?
答案不言而喻。他們會擴張,會掠奪,會發動戰爭。他們的野心將隨著異獸的成長而膨脹,最終他們會將目光投向周邊那些同樣隸屬於黑暗議會某個三級文明(例如“塔米帝國”)的附屬殖民星球。
這正是夢雪想要的。在塔米帝國的身體內部,製造一場場可控的“癌細胞擴散”。當這些被“點燃”的星球與它們的鄰居相互廝殺時,塔米帝國的資源與精力將被極大牽製,從而為清夢帝國未來的正麵進攻,撕開一道致命的缺口。
當然,夢雪早已想到了未來。當這些傀儡文明成長到三級、甚至四級,會不會反噬主人?
答案依舊是:不會。
因為這些文明的根基——軍事、社會、經濟,已經與“異獸”深度繫結。一旦失去異獸,文明將瞬間崩塌。而這些異獸,本質上是清夢帝國的蟲獸亞種,它們的基因深處,烙印著對夢雪女皇的、不可違逆的絕對忠誠。
她隻需要一個念頭,就能讓一個星球上所有的“神賜之獸”瞬間調轉獠牙,將它們的主人撕成碎片。這些文明越是強大,那根提線被剪斷時,摔得就越是粉身碎骨。
一個將整個文明變成提線木偶,讓他們為了“自由”與“榮耀”而心甘情願地衝鋒陷陣,最終卻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隻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這些星球最終將會融入清夢帝國的星域版圖……這纔是最完美的“普羅米修斯”盜來的火種……
……“陛下?”桑德拉的聲音將夢雪從思緒中拉回。
夢雪睜開雙眼,那雙曾屬於人類的瞳孔中,此刻閃爍著神隻的智慧與惡魔的戲謔。
“桑德拉,”她的聲音平靜而威嚴,“傳令,啟動‘普羅米修斯’預案。”
“第一,篩選三百個目標星球。條件:位於塔米帝國疆域邊緣,文明處於冷兵器或工業時代,內部階級矛盾尖銳,且周邊存在至少一個一級文明作為‘假想敵’。”
“第二,為這三百個星球,‘量身定做’三百套截然不同的異獸體係。有的走元素魔法,有的走亡靈天災,有的走東方玄幻。多樣性,是我們最好的偽裝。”
“第三,派遣‘百眼蟲’與‘潛伏者’,進行全天候監控。我要每一個‘主角’的成長軌跡,每一次戰爭的起承轉合,所有資料實時匯入‘南天門’戰略係統。”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夢雪的語氣驟然降至冰點,“所有異獸的基因枷鎖,必須由我親自掌管。在它們的靈魂核心,刻下最終的、唯一的‘歸墟指令’。”
“遵命,陛下!”桑德拉躬身行禮,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寢宮。
他不知道預案的全部,但從女皇那冰冷而富有創造力的命令中,他感受到了一股足以凍結星辰的寒意。
一場足以席捲諸多璀璨文明的宏大“神啟”盛事,即將於黑暗議會的幽邃陰影籠罩之下,悄無聲息地拉開恢弘序幕。那些被命運之輪精準遴選而出的“主角們”,此刻正滿懷著對未來前景的無限憧憬與熱切期待,毅然奔赴一個專為他們悉心籌備、被冠以“希望”之名的解放曙光之境……
………
………
………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