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說到，清茗女皇率領的混合艦隊攻入安南聯邦境內的第六日，於e44恆星係遭遇到六十餘艘拉卡人戰艦組成的分艦隊頑強阻擊，擊破安南聯邦艦隊後清夢帝國直接毀滅掉了e44恆星係的紮特和洛林兩顆殖民星，訊息傳入安南聯邦舉國嘩然。清茗得到了殺戮女皇的稱號。
清茗率領的艦隊並未停留，攻入e44恆星係後清茗將手中的兩支艦隊分兩路分別進攻，目標直指安南聯邦的首府。與此同時清茗也在緊急調遣還在其他二級文明徵戰的艦隊進入安南聯邦境內，企圖率先戰敗安南聯邦。
一路上清茗女皇艦隊猶如兜風遊行一般，未開一槍一炮，所過之處望風而降，僅僅七天的時間清夢帝國先後收復e45、e47、e48、e55、e56等等二十一座恆星係，因為沒有拉卡人會再把清茗女皇的話當做嚇唬人的手段了，那三顆被毀滅的殖民星就是血淋淋的教訓。
儘管這些投降的安南聯邦殖民星和行政星未必是真心的，但清茗卻管不了那麼多，派地麵部隊將星球地麵所有重要設施接管後便率領艦隊繼續前進。也許他們今後會發生反叛甚至引發大動亂，但那必須是清夢帝國艦隊戰敗之後，不過如今擁有三級巔峰戰艦的清夢帝國艦隊會敗給三級初階文明的安南聯邦嗎？
烏達星——————
安南聯邦南方戰區的首府，一顆懸浮在深紫色星雲中的鋼鐵星球。它的地表被流光溢彩的都市網路所覆蓋，高聳入雲的尖塔彷彿要刺破這片星空的穹頂。作為統領著南方二十六座恆星係——包括那些不幸被清夢帝國鐵蹄踐踏的星域——的軍事中樞，烏達星的每一寸鋼鐵都浸透著權力與責任。
戰區司令部的核心，一間被命名為“星海廳”的巨大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得如同即將坍縮的超新星。房間呈完美的橢圓形，中央是一張由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巨型會議桌，光滑的桌麵倒映著天花板上模擬的深邃宇宙，星辰在其中緩緩流轉，彷彿將整個銀河的重量都壓在了與會者的心頭。
桌子四周，坐滿了安南聯邦的軍中棟樑。他們肩上的金色將星在柔和的燈光下熠熠生輝，每一顆都代表著無數次浴血奮戰與卓越功勛。然而，此刻這些星光卻顯得有些黯淡，被一種名為“壓抑”的陰雲所籠罩。而在這片星海的最高處，那個象徵著絕對權威的上座，坐著一個身影。
他叫奧斯頓·索拉，一個拉卡族。他的麵板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蠟黃色，彷彿生命之火正在緩慢燃燒殆盡，但那雙深陷的眼窩裏，卻燃燒著比恆星更熾烈的意誌。他的軍裝肩章上，四顆金星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排列著，這是安南聯邦的最高軍銜，是權力的頂峰，也是孤獨的深淵。
拉卡族，一個背負著沉重歷史的種族。八千年前，他們曾被強大的多特卡拉共和國奴役，那段屈辱的歲月如同烙印，深刻在每一個拉卡人的靈魂深處。憎恨催生了模仿，為了強國，他們幾乎是偏執地從曾經的征服者身上學習一切——經濟模式、政治架構，乃至於軍事體係。這套將、校、尉三級軍銜製度，便是直接承襲於多特卡拉共和國。
然而，奧斯頓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更深層次的秘密。這套軍銜製，並非多特卡拉的原創。它模仿自一個更為古老、更為強大的四級文明——塔米帝國。黑暗議會中絕大部分高等議員國，都採用了類似的體係，隻是在細節上有所差異。這就像一個與世隔絕的羅雲星域，其軍製也殊途同歸。文明的演進，在某些底層邏輯上，總會驚人地相似。但拉卡人不知道，或者說，他們寧願不知道。他們滿足於這種“學習”，並在此基礎上進行了一種微妙的心理改造，一種典型的精神勝利法。他們將將軍的晉陞週期拉長，設定了“準將”和“少將”的過渡，創造出一種“我們的將軍比他們的上將高半級”的虛假優越感。這恰恰暴露了他們內心深處無法擺脫的自卑。
在安南聯邦，將軍的含金量高得令人咋舌。整個聯邦的將軍總數不足三百人，平均下來，每座恆星係都攤不到三位。他們是真正意義上的億中無一，是民族的守護神。而今天，在這間星海廳裡，就集中了超過八十位將軍。三星中將、二星少將這些平日裏隻存在於軍報傳說中的頂級軍官比比皆是。這盛大的陣容，不是為了慶祝勝利，而是為了商討如何麵對一場前所未有的敗局。
奧斯頓緩緩抬起眼皮，蠟黃的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他的目光如同一把無形的手術刀，逐一劃過在場的每一位將軍。他能感受到他們內心的焦躁、憤怒，以及隱藏在恭敬之下的質疑。
“清夢帝國是我們迄今為止所見過的最殘暴的文明，”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在寂靜的房間裏回蕩，“但勝利必將屬於正義。聯邦萬歲！拉卡族萬歲！”
這更像是一句自我催眠的口號。奧斯頓自己都感到一絲荒謬。正義？在絕對的實力麵前，正義不過是弱者最後的悲鳴。
“聯邦萬歲！拉卡族萬歲！”眾將齊聲回應，聲音整齊劃一，卻缺乏應有的激昂。這是一種儀式，一種被重複了無數遍的、旨在培養軍國主義思想的洗腦式流程。然而，當真正的危機來臨時，這種空洞的口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好了，現在會議正式開始。”奧斯頓揮了揮手，彷彿要拂去空氣中那股虛偽的虔誠，“納達爾，彙報局勢。”
“是，將軍閣下！”他的副官，一位精明幹練的一星少將，立刻站了起來。他調出全息星圖，南方戰區的疆域在眾人麵前展開，其中大片的紅色區域像潰爛的傷口，觸目驚心。
“根據最新情報，”納達爾的聲音冷靜得像一塊冰，“由於‘殺戮女皇’清茗下達了‘遇抵抗則行星抹除’的殘酷命令，為了儲存有生力量，您下令所有星球不得予以抵抗，並將E79恆星係以南的全部衛戍艦隊撤往E79恆星係集結待命。然而，清夢帝國的攻勢遠超預期。目前，我方已有十七座恆星係淪陷，他們的艦隊正以驚人的速度，沿著超空間航道，直撲我們的首府——烏達星。”
納達爾彙報完畢，房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星圖上，那代表著清夢帝國艦隊的紅色箭頭，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正精準地刺向聯邦的心臟。
奧斯頓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些細微的表情變化：緊握的拳頭，咬緊的牙關，以及眼中一閃而過的怒火。他知道，這顆炸彈的引線已經被點燃。
“有什麼異議嗎？”他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憋著多難受，儘管說出來！”
異議？這個詞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在眾將心中激起千層浪。奧斯頓·索拉，這位南方戰區七十多年的獨裁者，一個命令就放棄了半壁江山，現在卻輕描淡寫地問“有什麼異議”？
許多將軍在心裏早已將奧斯頓咒罵了千百遍。懦夫！叛徒！他這是在出賣整個南方戰區！他們甚至能想像到，國內那些政敵會如何利用這件事，將他們這些南方戰區的將領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但是，沒有人敢說出口。奧斯頓積威已深，他那雙蠟黃的眼睛裏，似乎藏著能洞穿人心的深淵。與他為敵，無異於與整個聯邦的軍事體係為敵。
奧斯頓看著一個個低下頭顱的將軍，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失望。他暗自嘆息：拉卡人，難道真的都是軟弱之輩嗎？幾十年的軍國主義教育，換來的就是一群連在會議上表達真實想法都不敢的廢物嗎？就因為我是四星將軍，所以你們寧願憋屈死，也不敢提出一個字？
他突然覺得自己多年的努力都像個笑話。他試圖鍛造一支鋼鐵雄師，一支能夠擺脫多特卡拉共和國陰影、真正挺直脊樑的軍隊。可現在看來，他隻是培養了一群穿著華麗軍服的綿羊。這樣下去，安南聯邦永遠都隻是多特卡拉的影子，一個可悲的複製品。
就在這失望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時刻，一個身影猛地站了起來。
“將軍閣下，我有異議！”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這令人窒息的沉悶。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那是一名肩上隻有一顆金星的少將，名叫傑羅姆·漢克。他年輕的臉漲得通紅，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但他的腰桿卻挺得像一桿標槍，直直地迎向奧斯頓審視的目光。
奧斯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傑羅姆·漢克，他記得這個名字。今年剛從準將提拔上來的年輕人，以作戰勇猛、思路大膽著稱。看來，還是年輕人有血性啊。奧斯頓默默想道，心中那片死寂的荒原，彷彿照進了一縷微光。
“你說！”奧斯頓的聲音依舊平靜，既無責備，也無鼓勵。但站在他身後的副官納達爾卻心知肚明，將軍此刻正在評估這個年輕人。這是一場考驗，一場關乎傑羅姆·漢克未來命運的麵試。如果他的表現能讓將軍滿意，他的仕途將一片坦蕩；反之，也可能就此斷送。
傑羅姆深吸一口氣，似乎要將所有的勇氣都吸入肺中。他盯著奧斯頓那張蠟黃的臉，那平靜非但沒有讓他畏懼，反而激起了他更深層的血性。
“將軍，我們未作任何抵抗就放棄了偌大的國土，這對於我們軍人來說，是一個恥辱！”他的聲音鏗鏘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裡迸射出來的子彈。
“放肆，傑羅姆少將！”一名肩上帶著兩顆金星的二星中將厲聲嗬斥道，“你怎麼能用這種語氣和奧斯頓將軍說話？別忘了你的身份！”
這名中將名叫巴洛夫，是軍中保守派的代表，也是奧斯頓多年的老部下。在他看來，傑羅姆的行為無異於以下犯上，是對權威的公然挑戰。
奧斯頓甚至沒有看巴洛夫一眼，隻是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傑羅姆繼續。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讓整個房間的權力天平發生了微妙的傾斜。
傑羅姆畏懼地瞥了一眼怒目而視的巴洛夫，但隨即，那股破釜沉舟的決絕再次佔據了他的思想。他已經站出來了，就沒有退路。
“根據幾次小規模衝突的戰鬥資料分析，清夢帝國的戰艦效能已經與多特卡拉共和國的主力戰艦不相上下。也就是說，‘殺戮女皇’的話雖然狂妄，但清夢帝國確實是一個我們從未遇到過的強大文明。”他先是承認了現實，這讓他的話聽起來不那麼像匹夫之勇。
“但是，再強大又如何？難道就因為他們強大，我們就應該像待宰的羔羊一樣束手就擒嗎？八千年前，多特卡拉共和國的強大遠勝今日的清夢帝國，我們的祖先不也殊死抵抗過嗎？難道當初，我們會因為多特卡拉太過強大，而像現在這樣，不戰而降，將家園拱手相讓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悲憤的質問：“還是說，八千年的蒙娜之戰，多特卡拉共和國不僅摧毀了我們的家園，更敲斷了拉卡人的脊樑，粉碎了拉卡人的尊嚴，讓我們在麵對強敵時，連抵抗的勇氣都沒有了嗎？！”
“大膽！”“放肆！”
數名將軍齊聲怒吼。傑羅姆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地捅在了所有拉卡人最敏感、最不願觸碰的傷疤上。蒙娜之戰，那是整個民族的集體創傷，是刻在骨子裏的恥辱。雖然在歷史課本上都會提及，但在公共場合，它是一個絕對的禁忌。提起它，不僅會揭開舊傷疤，更可能引起宗主國多特卡拉共和國的猜忌與不滿。
奧斯頓再次抬手，緩緩壓了壓。那股山洪暴發般的怒吼，瞬間平息了下去。眾將膽戰心驚地重新坐下，但看向傑羅姆的眼神，已經充滿了敵意。
奧斯頓沒有理會這些，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傑羅姆身上。“那麼，你說我們該怎麼做？”他問道，語氣裏帶著一絲好奇。
“應該依靠各個殖民星的軌道炮和軍港節節阻擊！用空間拖延他們的腳步，用血肉消耗他們的銳氣！為首都戰區的支援爭取時間！”傑羅姆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他已經豁出去了，今天得罪的人夠多了，再多一個也無妨。
“殺戮女皇說過，任何敢於抵抗的星球，都會被徹底抹去。”奧斯頓冷冷地提醒他。
“為了拉卡族偉大的勝利，他們的犧牲是值得的！”傑羅姆的眼中閃爍著一種狂熱的光芒，“每一顆被毀滅的星球，都將成為我們反抗的豐碑！”
聽到這句話，奧斯頓的眉頭猛然一緊。他心中的那絲欣賞，瞬間冷卻了。
原來，隻是一個偏激的狂熱分子。一個合格的掌權者，需要的不僅是勇氣，更是理智，是對生命的敬畏，是對代價的清醒認知。傑羅姆有勇氣，卻沒有後者。他隻看到了“犧牲”的崇高，卻沒有看到“犧牲”背後那億萬無辜的生命。這樣的人，如果手握重權，將會比敵人更可怕。
“你坐下！”奧斯頓的語氣不容置疑。
“可是，將軍……”傑羅姆不甘心地還想爭辯。
“坐下！”
這一次，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威壓。傑羅姆的身體一顫，所有的勇氣彷彿都被抽空了。他頹然地坐了下去，像一隻鬥敗的公雞。
奧斯頓再次環視四周，那些剛剛還對他心懷不滿的將軍，此刻看他的眼神裡，竟然多了一絲認同。他們或許不理解他的戰略，但他們至少認同，傑羅姆那種拿億萬生命當燃料的打法，是瘋狂的。
“看來，是沒有人能夠理解我了。”奧斯頓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和孤獨，“你們隻看到了我放棄了國土，卻沒看到我想要保全的是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全息星圖前，手指點在了E78恆星係的位置。
“我們南方戰區，承平已久，久經戰事的部隊寥寥無幾。目前，我們能集結的全部力量，隻有三千三百餘艘戰艦。其中大部分，還是隻能勉強執行巡邏任務的衛戍艦隊。如果用傑羅姆的方法，將這點兵力分散到幾十個恆星係去‘節節阻擊’，結果隻有一個——我們會被清夢帝國逐個擊破，整個南方戰區的所有殖民星，都會在絕望的抵抗中被夷為平地。我們不會有任何機會等到支援，隻會成為歷史上一個笑話。”
他的聲音頓了頓，變得銳利起來：“所以，我決定，將所有戰艦、所有物資、所有能調動的力量，全部集中在E78恆星係的洛斯卡殖民星！”
他伸出手指，在星圖上重重一點。“我們將在這裏，與清夢帝國進行一場決戰！這一戰，我們或許會敗。但敗了，毀掉的，也僅僅是E78恆星係的一顆洛斯卡星。而你們，我，以及整個南方戰區的軍隊，將向聯邦證明，我們不是逃兵！我們是在最關鍵的地方，打了最關鍵的一仗！”
這就是奧斯頓的賭博。一場豪賭。他將整個南方戰區的命運，都押在了這一顆星球上。他賭的不是必勝，而是“值得”。用一顆星球的毀滅，換取整個南方戰區軍民的生存，換取軍隊的尊嚴。這是一個冷酷到極致，卻又充滿了無奈的決策。
……
E78恆星係，洛斯卡殖民星外太空。
景象壯麗得令人窒息。數以萬計的戰艦、運輸船、工程船，如同一片金屬的海洋，將整顆蔚藍色的星球包裹得嚴嚴實實。從太空中望去，幾乎看不到星球的本體，隻能看到無邊無際的鋼鐵洪流，以及飛船引擎發出的億萬道光點，匯成了一條條璀璨的星河。
奧斯頓的命令是瘋狂的。在下達放棄抵抗命令的同時，他下達了另一道同樣令人震驚的命令：將南方戰區所有能帶走的戰艦和物資，以最快的速度，全部集中到洛斯卡星。
洛斯卡星，一顆原本以農業和旅遊業聞名的美麗星球，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座巨大的戰爭機器。星球上超過九成的居民已經被緊急疏散，剩下的，隻有軍人、工程師和瘋狂運轉的工廠。原本的七座太空港早已不堪重負，奧斯頓直接下令，在短短十天之內，再修建十座巨型太空站和四十多個太空貨梯。
這個命令，讓負責後勤的格特拉克將軍差點當場拔槍自盡。十五天，吞吐三千億噸軍用物資，同時疏散數億居民。這意味著每天要處理超過兩百億噸的物資，這完全是天方夜譚。
但軍令如山，奧斯頓明確表示，如果任務完不成，即使打贏了戰爭，也會把他送上軍事法庭。這種蠻橫無理的壓力，將格特拉克逼到了絕境。
然而，人隻有在絕境中，才能爆發出最驚人的潛能。格特拉克，一個平日裏看起來有些臃腫和藹的中年人，此刻卻像一頭被逼入角落的野獸。他提出了一個讓所有軍方高層都認為他瘋了的想法：把附近星球的民用太空港整個拆下來，用艦隊級空間傳送裝置，直接傳送到洛斯卡星！
這是一個異想天開的計劃，風險極大，稍有不慎，整個太空港就會在空間躍遷中解體。但時間不等人，他們隻能賭。
幸運的是，奧斯頓的提前命令讓南方戰區的物資都高度集中。大功率助推器這種軍用部件唾手可得。他們花了兩天時間完成拆卸和安裝，然後動用了二十艘主力艦作為牽引，硬生生將那些龐然大物推入了人工開啟的短程空間蟲洞。
六天六夜，格特拉克沒有合過眼。當第二十九座太空港成功出現在洛斯卡星軌道上時，這個堅強的男人終於癱倒在指揮椅上，淚流滿麵。雖然吞吐量離軍令還有差距，但他已經拚盡了全力。
那麼，將如此天文數字的物資運到這裏，究竟是為了什麼？
答案，就寫在洛斯卡星那被改造得麵目全非的地表上。
短短十天，三千條全自動無人戰機生產線在這顆星球上拔地而起，如同雨後春筍。它們以每秒數架的速度，吐出造型猙獰的“蜂群”無人機。初始日產量三十萬架，但隨著更多物資到位，生產線不斷擴增，這個數字正在以幾何級數增長。
除了無人機，五百餘個可容納一萬架有人駕駛太空戰機的大型機庫，三百條“利劍”級太空戰機生產線，也瘋狂地運轉著。軌道炮、太空防衛炮、導彈基地、要塞炮、太空詭雷、鐳射攔截網路……洛斯卡星被武裝到了牙齒，它不再是一顆星球，而是一個巨大的、佈滿尖刺的鋼鐵堡壘，一個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刺蝟。
對於奧斯頓的這個計劃，很多人都不理解。他們認為清夢帝國完全可以繞過洛斯卡，直撲烏達星，沒必要來啃這塊硬骨頭。洛斯卡星的防禦強度，恐怕比當年蘭特星的三衛星要塞還要難纏百倍。
但奧斯頓不這麼認為。他堅信，清茗一定會來。
這是基於對有限情報的分析，更是出於一個頂級名將的直覺。從清夢帝國出現在納爾星域的所作所為來看，他們的指揮官“殺戮女皇”清茗，是一個極度自負且追求效率的統治者。她發動這場戰爭，目的不是為了佔領，而是為了征服。她想要的是一場速戰速決的、碾壓式的勝利，以此來震懾整個星域。
而想要速戰速決，殲滅敵方有生力量是唯一的選擇。隻要奧斯頓手中這三千多艘戰艦還存在，清夢帝國佔領再多的地盤，都隻是流沙上的城堡，根基不穩。他們會時刻麵臨被切斷後路、被反撲的風險。隻有將南方戰區的主力艦隊在這裏徹底殲滅，清夢帝國才能放心大膽地揮師北上，直搗聯邦的首都。
奧斯頓賭的，就是清茗的驕傲和野心。他將自己和整個南方戰區，都當作了誘餌。
此刻，奧斯頓正站在洛斯卡星地表最深處的總指揮部裡。透過巨大的觀察窗，他能看到天空中那片由戰艦組成的金屬雲層。他的臉色依舊蠟黃，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他知道，自己這個決定，在很多人眼中是懦弱的，是瘋狂的。他放棄了國土，將無數平民置於危險之中，將所有希望都押在了一場毫無勝算的決戰上。他背負著罵名，背負著整個種族的未來。
但他別無選擇。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拉卡人需要的，不是一場悲壯的、玉石俱焚的毀滅，而是一場能夠喚醒他們靈魂的、有尊嚴的戰鬥。哪怕會輸，也要輸得像個戰士。
……………
冰冷的合成金屬氣味混雜著迴圈係統排出的臭氧，在格特拉克將軍的指揮室裡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全息星圖在房間中央緩緩旋轉，上麵密密麻麻的紅色資料流像一條條致命的毒蛇，纏繞著代表洛斯卡殖民星的藍色光球。格特拉克的指尖在控製檯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的“噠、噠”聲在死寂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彷彿是他生命倒計時的節拍器。
第十四天。整整十四個不眠不休的迴圈日。
他的雙眼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眼窩深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讓他那張曾經還算威嚴的臉龐此刻看起來像一具被風乾的骷髏。軍裝領口的釦子解開了兩顆，露出的脖子上青筋畢露，隨著他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他已經連續七十多個小時沒有閤眼，神經興奮劑和能量補充劑是他唯一的燃料，但即便是這些軍用級別的化學品，也開始在他體內產生抗性，帶來陣陣眩暈和噁心。
“將軍，”副官科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小心翼翼地站在門口，彷彿生怕驚擾了一頭即將暴怒的雄獅，“A12軍港發來緊急通訊。”
“說。”格特拉克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A12軍港發生意外，三號倉儲區的T116液態燃料管線發生破裂，高濃度燃料正在大規模泄露。根據安全協議，軍港指揮官伊萬上校已經下令，開始撤離所有非必要人員。”
格特拉克猛地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釘在科恩身上，目光中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燒成灰燼。“誰讓他們撤離的？！”他咆哮著，猛地一拳砸在控製檯上，堅硬的合金檯麵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全息星圖都隨之閃爍了一下。“我不管是什麼狗屁安全協議！告訴伊萬，我給他一個小時，把這些該死的T116清理乾淨，然後立刻恢復軍港的吞吐能力！不然，我親自駕駛穿梭機過去，把他和他的安全協議一起塞進反應堆裡！”
科恩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他知道將軍為什麼如此瘋狂。執行奧斯頓四星上將的命令已經十四天了，整個洛斯卡殖民星就像一個被擰到極限的陀螺，瘋狂地旋轉著。十四天，2100億噸的軍用物資——從裝甲板、能量塊到單兵口糧和醫療凝膠——被從軌道上的龐大運輸艦隊解除安裝，通過引力索和磁力軌道網，像瀑布一樣傾瀉到這顆星球的地表。
這是一個足以載入聯邦後勤史冊的壯舉。在平時，格特拉克會為此舉辦一場盛大的慶功宴，接受同僚的讚譽和下屬的敬仰。但現在，這2100億噸的數字，在他眼裏更像是一座正在不斷逼近的墳墓。
奧斯頓的命令是：十五天內，3000億噸。還剩下900億噸，而時間，隻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時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牆角的全息通訊器，那裏還殘留著昨天通訊時的餘溫。他記得奧斯頓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以及他宣佈對波多將軍處決時那平靜得令人髮指的語調。
波多將軍，負責洛斯卡地麵防禦工事的建造。奧斯頓給他的命令是十五天內建造700個太空防衛基地。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一個天才設計師加上一個完美的施工團隊，不吃不喝不睡也絕無可能。波多將軍在第十四天完成了347個，距離目標還差一半。
奧斯頓甚至沒有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在最高階別的軍事會議上，當著所有高階將領的麵，奧斯頓隻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資料包告，然後對身邊的衛兵說：“波多將軍，因指揮不力，貽誤戰機，立即執行槍決。”
沒有審判，沒有辯護，甚至沒有一絲波瀾。波多將軍臉上的驚愕和恐懼，格特拉克看得清清楚楚。然後，兩聲沉悶的槍響，一位功勛卓著的將軍就這樣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鮮血染紅了他胸前掛滿的勳章。
做完這一切，奧斯頓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在格特拉克的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那眼神，就像屠夫在打量砧板上的一塊肉，評估著它的肥瘦和紋理，充滿了冷漠和理所當然。那一刻，格特拉克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他知道，下一個就是自己。
“可是將軍，”科恩鼓起勇氣，聲音乾澀地說道，“T116是高能亞穩態燃料，對震動和靜電極為敏感。在泄露狀態下，任何一點火星都可能引發鏈式反應。A12軍港至少還有三千名技術人員和工人正在搶修，強行清理……”
“人員傷亡？”格特拉克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絕望和瘋狂，“科恩，你告訴我，現在這個時候，是三千條人命重要，還是我這條命重要？還是說，你想替我去向奧斯頓將軍解釋，為什麼我們的進度會因為這‘一點點’意外而延誤？”
科恩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當然知道。他更知道，格特拉克將軍已經完成了他能做到的一切。剩下的一天，就算把所有人都變成機器，也不可能再吞吐900億噸的物資。將軍已經是個死人了。一個知道自己必死無疑的將軍，在臨死前拉幾個墊背的，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他可不想成為那個倒黴蛋。
“我……我明白了，將軍。”科恩僵硬地敬了個軍禮，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指揮室。他背後的軍服，已經能擰出水來。
格特拉克頹然地坐回椅子上，雙手深深地插進頭髮裡，痛苦地呻吟著。他不是嗜血的瘋子，他曾經也是一名以保護士兵為榮的軍人。但奧斯頓的鋼鐵意誌，像一台無情的壓路機，碾碎了所有人的理想和人性。
“將軍！”又一個參謀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寫滿了驚惶，“A10軍港的負責人報告，他們從‘提姆’號運輸艦上解除安裝的一批‘雷神之錘’鐳射陀螺儀，在磁力運輸過程中可能因為引力索的瞬時過載，導致內部精密結構受損！”
“我管他孃的損壞沒損壞！”格特拉克暴躁地吼道，“隻要把它運到地麵倉庫，蓋上接收章就行！”
“可是將軍，地麵的接收官是漢克少校，他是個出了名的‘細節控’，他肯定拒收這批次等貨的！到時候係統會記錄下來，我們的有效物資率會下降！”
“他們的將軍都死了！”格特拉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嘲諷，“漢克少校的下一個將軍還沒影呢！讓他管好自己的嘴！我們隻負責把東西從船上搬到地麵，明白嗎？搬！到！地！麵！”
“是……是！將軍！”參謀被這股氣勢嚇得魂不附體，敬了個禮，慌忙退了出去。
指揮室裡再次恢復了死寂。格特拉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感覺胸口像壓著一塊巨石。他閉上眼睛，腦海裡一片混亂。波多將軍臨死前的眼神，奧斯頓冰冷的目光，科恩驚恐的臉，還有那永遠也填不滿的物資缺口……像無數隻手，把他拖向深淵。
就在這時——
“嗚——嗚——嗚——”
淒厲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響徹了整個太空港，那不是普通的火警或事故警報，而是最高階別的空間入侵警報！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將格特拉克的臉映照得一片血紅。
“光腦！‘赫爾墨斯’！發生什麼事了？！”格特拉克猛地站起，心臟狂跳不止。
“將軍，正在連線帝國總指揮部……已接通。緊急情報：洛斯卡殖民星引力掃描邊界外300公裡處，偵測到高強度空間波動！波動模式與資料庫中的‘清夢帝國’探索艦跳躍特徵吻合度99.8%！”
“清夢帝國……打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格特拉克反而愣住了。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輕鬆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全身的疲憊和恐懼。他甚至感覺佈滿血絲的眼睛都清亮了一些。
死神的鐮刀，終於從奧斯頓的手裏，轉移到了敵人的麵前。
洛斯卡地下作戰指揮室，深度1500米。
這裏是與世隔絕的鋼鐵堡壘，牆壁是三米厚的貧鈾合金，外麵還覆蓋著能量偏導護盾。空氣中瀰漫著高階裝置散熱的淡淡熱氣和咖啡的苦澀香味。巨大的環形螢幕上，無數的資料流和戰術標記在閃爍，整個安南聯邦在洛斯卡星係的軍事力量，都在這裏彙集。
奧斯頓四星上將端坐在指揮官的王座上，他身姿筆挺，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像。他的麵容如同刀削斧鑿，眼神深邃得看不見底。波多將軍的死，沒有在他臉上留下絲毫痕跡，彷彿隻是碾死了一隻無關緊要的蟲子。
“報告！”副官納達爾的聲音清晰而冷靜，“‘觀察者’號隱形偵察艇傳回最終確認影象。目標已通過空間跳躍抵達坐標A771-105C546，確認為清夢帝國‘邪眼暴君’級生物偵察艦。”
隨著他的話音，指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被啟用，一個猙獰可怖的“活物”瞬間佔據了所有人的視野。
那根本不是一艘船，而是一個巨大的、活生生的眼球。瞳孔是深邃的、邪惡的紫色，彷彿能洞穿人心，將靈魂拖入無盡的深淵。眼球周圍，數千根粗壯的、佈滿吸盤和骨刺的觸手如同狂舞的毒蛇，緩緩蠕動著。如果將影象放大，還能看到每一根觸手上都分佈著無數個更小的眼球，猩紅的瞳孔齊刷刷地“望”向螢幕前的每一個人，那種被無數惡靈注視的感覺，讓在場的所有軍官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涼氣，脊背發涼。
“眾神在上……”一名年輕的通訊兵失聲低語，臉色慘白如紙。
“我們到底是在和什麼樣的怪物戰鬥？”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將軍喃喃自語，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困惑與恐懼，“情報上說，清夢帝國的統治者是一位名叫清茗的人類女皇。一個人類，為什麼會統率如此……如此褻瀆神明的怪物？”
“清夢帝國的艦隊推進速度為什麼這麼快？”新上任的地麵後勤官，波多將軍的繼任者，一個叫馬文的男人，緊張地問道。他顯然還沒從前任的死亡陰影中走出來，生怕自己下一個被問斬。
納達爾扶了扶自己的資料眼鏡，冷靜地回答：“根據‘觀察者’號捕捉到的跳躍殘餘能量和引擎光譜分析，我們推測，清夢帝國主戰艦隊的常規巡航速度，可能已經達到了每秒8000公裡。”
“每秒……八千公裡？”
這個數字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指揮室裡炸開了鍋。所有人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不可能！”一位艦長失聲喊道，“我們安南聯邦最先進的‘先鋒’級主力艦，理論最大速度也才每秒1200公裡！多特卡拉共和國引以為傲的‘瑪卡’級戰列艦，也不過是2000公裡！他們的速度是我們的……六七倍？”
“恐怖的文明……”馬文後勤官的聲音都在發抖，“怪不得……怪不得他們的推進速度這麼快……”
在廣袤的宇宙中航行，空間跳躍固然是長途旅行的關鍵，但戰艦自身的亞光速巡航能力同樣至關重要。宇宙中充滿了引力陷阱、星雲亂流和高能輻射區，這些“不穩定空間”是無法進行空間跳躍的。艦隊必須依靠自身動力，航行到“安全航道”上，才能進行下一次跳躍。這些安全航道，是無數探險家用生命換來的宇宙高速公路。
從南方戰區的最前線蘭特星，到洛斯卡殖民星，即便走最短的安全航道，安南聯邦的艦隊也需要至少兩個月的時間。而清夢帝國，一路摧枯拉朽，隻用了不到十五天。
這已經不是速度的差距了，這是維度的碾壓。
“三衛星要塞防禦戰的時候，他們根本沒有硬拚。”奧斯頓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所有的議論，“儘管我們佈設了數百萬枚太空詭雷，還有數十座要塞的等離子主炮組成了交叉火網，但最終，我們隻造成了對方兩艘戰艦的損傷。其中一艘，還直接突破了防線，抵達了行星軌道。”
奧斯頓的陳述，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所有人心中最後一點僥P幸。現在，他們終於明白了那艘突破防線的戰艦是如何做到的。在那種恐怖的速度麵前，密集的火力網，可能就像一張試圖攔截子彈的蛛網。
就在指揮室裡一片死寂，人心惶惶之際，螢幕上的“邪眼暴君”突然有了新的動作。在確認周圍沒有威脅後，它巨大的瞳孔開始發出妖異的紫光。
“警告！偵測到超高能空間反應！對方正在開啟艦隊級空間跳躍！”
話音未落，在“邪眼暴君”的後方，虛空彷彿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撕開！一道巨大無比的空間裂縫憑空出現，裂縫的邊緣是扭曲的光線和混亂的能量流，如同遠古惡魔張開的血盆大口，對著洛斯卡星發出無聲的咆哮。
緊接著，一隻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的生物從裂縫中擠了出來。它像一條來自神話時代的巨鯨，但全身覆蓋著黑曜石般的甲殼，表麵流淌著幽綠色的生物熒光。它就是清夢帝國的生物“運輸艦”——空間隧道蟲。
它那巨大的、如同深淵般的巨口，就是空間跳躍的出口。
“開火！所有炮塔，自由射擊！”一艘安南聯邦的“扞衛者”級巡洋艦上，艦長聲嘶力竭地吼道。
然而，他的命令還沒完全傳達下去，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邪眼暴君”身上那數千根觸手上的小眼球，同時亮起了猩紅的光芒！數千道纖細卻致命的鐳射束，如同一場精準的死亡之雨，瞬間覆蓋了那艘試圖靠近的巡洋艦。
沒有劇烈的爆炸，隻有一連串細微的“滋滋”聲。巡洋艦的能量護盾在鐳射束的照射下，如同被投入熱水的冰塊，迅速消融、蒸發。緊接著，裸露的艦體裝甲被洞穿，內部結構在高溫下氣化。整個過程不到三秒鐘，一艘萬噸級的巡洋艦，就在數千名聯邦士兵驚恐的注視下，被無聲無息地“切割”成了一堆漂浮的太空垃圾。
“魔鬼……他們是魔鬼……”那艘巡洋艦旁邊一艘護衛艦上的通訊官，看著螢幕上消失的友軍，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軍方的宣傳機器，為了鼓舞士氣，將清夢帝國描繪成一個由野心勃勃的人類女皇領導的侵略者，士兵們潛意識裏將其等同於多特卡拉共和國那樣的敵人。但此刻，當這些猙獰、怪誕、完全違背了人類對“戰艦”認知的生物艦隊出現在眼前時，宣傳所構建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了。那是一種源於基因深處的、對未知怪物的原始恐懼。
高層們對此漠然。他們早就看過這些資料，雖然同樣震驚，但他們更關心的是如何對抗。他們知道，清夢帝國的生物戰艦，其每一個結構，都是為了戰鬥而生的。醜陋的外表下，是最高效的殺傷設計。這種外形本身，就是一種武器——一種能摧毀敵人士氣的心理武器。
一隻又一隻猙獰的生物戰艦從空間隧道蟲的巨口中湧出。利維坦級生物母艦，如同移動的山脈；巨蜈級突擊艦，佈滿了節肢和鐮刀；還有無數體型較小的、如同飛蝗般的跳蟲戰機。它們組成了一支沉默而冰冷的死亡軍團，靜靜地懸浮在太空中，用它們非人的形態，嘲笑著瑟瑟發抖的安南聯邦艦隊。
然而，最恐怖的景象，還在後麵。
空間隧道蟲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吐出艦隊後縮回虛空。它那巨大的嘴巴張得更大了，上顎和下顎的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聲，幾乎要完全脫臼。它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脖頸處不正常地膨脹起來，彷彿有什麼東西卡在了它的喉嚨裡，讓它痛苦不堪。它體表那數百隻巨大的眼球高高凸起，佈滿了血絲，彷彿隨時都會爆裂。
“它……它怎麼了？”一名將軍驚疑不定地問。
“像……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另一人猜測道，但這個說法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能噎住這種龐然大物的，該是什麼東西？
很快，答案揭曉了。
幾根比利維坦戰艦還要粗壯的、佈滿褶皺的巨大觸手，從空間隧道蟲的巨口中艱難地伸了出來，黏糊糊的綠色黏液順著觸手滴落在虛空中，瞬間凍結。那些觸手在空中胡亂地揮舞著，彷彿在努力掙紮。
空間隧道蟲發出一陣無聲的、卻能直入靈魂深處的痛苦嘶吼。它的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抽搐。
終於，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個巨大的、肉球般的物體，被它艱難地“吐”了出來。
那東西的直徑，足足有三百公裡。
它像一個巨大的、佈滿孔洞和褶皺的腫瘤，表麵覆蓋著濕滑的生物組織，無數根更小的觸手在它身上蠕動著。它沒有利維坦的猙獰，也沒有邪眼暴君的詭異，但它那龐大到超乎想像的體積，帶給所有人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純粹的絕望。
它就像一顆憑空出現的、活著的星球，靜靜地懸浮在聯邦艦隊的麵前。
“我的天……”奧斯頓身邊的納達爾，第一次失去了冷靜，他喃喃自語，“這是……母巢……”
清茗女皇在十幾天前剛剛孵化的二號母巢。她深知安南聯邦的機械文明擅長無人機海戰術，要壓倒對方的數量，最好的辦法，就是帶一個能無限生產“炮灰”的移動基地過來。
空間隧道蟲在吐出這個龐然大物後，彷彿耗盡了所有的力氣，虛弱地、緩緩地縮回了被撕裂的虛空之中，那道巨大的空間裂縫也隨之癒合，彷彿從未出現過。
太空中，清夢帝國的生物艦隊和這個三百公裡直徑的母巢，組成了一個沉默的、充滿壓迫感的陣列。而它們對麵，是人心惶惶、士氣低落的安南聯邦艦隊。
這根本不是戰爭，這是人類與天災的對決。那些生物艦隊，每一個都像是直接從最恐怖的噩夢中爬出來的惡魔。它們沒有冰冷的金屬外殼，沒有閃爍的能量指示燈，隻有濕滑的、蠕動的、充滿生命活力的……憎惡。
“這就是清夢帝國……”一艘“哨兵”級護衛艦的艦橋上，艦長詹姆斯·陳喃喃自語。他的手緊緊攥著指揮椅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是一名學院派的精英，對聯邦的“烈焰3型赤城光線炮”引以為傲。這種從多特卡拉共和國費盡心思換來的技術，其三萬伽馬值的瞬時能量輸出，足以熔化小行星的表層。他曾無數次在模擬戰中，用這道赤紅的光束撕開敵艦的護盾和裝甲。
但現在，看著那三百公裡直徑的活體星球——母巢，他第一次對自己所堅信的一切產生了懷疑。那東西，光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裏，就散發出一種足以壓垮心智的威嚴。相比之下，聯邦最強大的“泰坦”級戰列艦，也不過是海麵上的一葉扁舟。
“艦長，我們……我們該怎麼辦？”大副的聲音帶著哭腔，他看著螢幕上那支怪物艦隊，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詹姆斯·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他知道，現在不是恐懼的時候。他是一名軍人，他的身後，是洛斯卡殖民星上數以億計的平民。他清了清嗓子，用盡全身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一些：“執行命令，保持陣型，將護盾功率提升至120%，所有武器係統鎖定待命。沒有旗艦的命令，不準擅自開火。”
他的命令通過內部通訊傳遍了全艦，暫時穩住了軍心。但詹姆斯心裏清楚，這隻是杯水車薪。恐懼就像病毒，已經在艦隊中蔓延。軍方高層們對此漠然，他們當初看到這些情報時，同樣震驚得無以復加。生物文明他們並非一無所知，銀河係中不乏以矽基或碳基生命體形態存在的文明，但它們大多形態統一，甚至不乏形態優美的種族。像清夢帝國這樣，將“醜陋”和“猙獰”發揮到極致，並將其作為戰爭美學來呈現的文明，聞所未聞。
他們不知道，在遙遠的清夢帝國核心，這種外形設計背後，是殘酷的生存法則和極致的實用主義。
在清夢帝國的基因孵化庫裡，研究員卡茲正通過精神網路，向新一批的蟲族幼體灌輸著戰鬥本能。它的形態像一隻巨大的蜘蛛，但身體是由無數不同生物的器官拚接而成。對於卡茲來說，“美觀”是一個毫無意義的詞彙。每一個骨刺的彎曲角度，每一片甲殼的厚度分佈，每一個毒腺的分泌效率，都是經過上萬次模擬和實戰檢驗後得出的最優解。在資源匱乏的早期，清夢女皇夢雪甚至不允許浪費一絲一毫的能量去優化外觀。動物和魔獸的屍體是寶貴的生物蛋白來源，重組、拚接、強化，活下去是唯一的目的。
如今，清夢帝國早已不缺資源，但這種深入骨髓的實用主義被保留了下來。更重要的是，他們發現，這種猙獰的外形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武器。它能在開戰前就摧毀敵人的意誌，就像現在這樣，讓安南聯邦的艦隊未戰先怯。
清夢帝國艦隊，精神力靈魂網路。
這是一個由無數意識交織而成的、無形的國度。在這裏，時間、空間、聲音都不復存在，隻有純粹的精神力在流淌。清茗女皇的意識，如同浩瀚宇宙中的一顆恆星，高懸於網路的核心。她的意誌，就是帝國的法則。
她能感受到每一隻蟲獸的情緒：利維坦的沉穩、邪眼暴君的嗜血、跳蟲的狂熱……它們是她的手臂，她的眼睛，她的武器。通過覆蓋數百萬公裡的幽能動力增幅器，她的精神力如臂使指，精準地指揮著這支龐大的艦隊。
“它們在恐懼。”清茗的意識在網路中回蕩，帶著一絲淡淡的憐憫，但更多的是一種上位者的冷漠。
她能“看”到安南聯邦艦隊中，那些人類士兵的恐懼情緒，如同黑暗中跳動的火焰，清晰可辨。
“女皇陛下，‘烈焰3型赤城光線炮’的能量聚合度分析完畢。”另一股意識接入網路，這是首席戰術分析師“千眼”墨菲斯，它的本體是一隻浸泡在營養液中的巨大腦核。“其伽馬值確認為三萬，符合三級初階文明標準。但光線穿透技術存在嚴重缺陷，應為多特卡拉共和國的技術保留。命中第一個目標後，能量衰減率超過85%。”
“意料之中。”清茗的意識波瀾不驚，“對付這種隻能打一槍的‘玻璃大炮’，最有效的戰術就是飽和式集群攻擊。命令艦隊，繼續前進，在十萬公裡處停下。準備釋放‘浪潮’。”
“遵命，我的女皇。”
在清茗的意誌下，龐大的生物艦隊開始移動。它們沒有引擎的轟鳴，隻有肌肉纖維的收縮和生物能量的湧動，動作卻整齊劃一，充滿了致命的韻律感。短短十幾分鐘，它們便跨越了遙遠的距離，在距離洛斯卡殖民星十萬公裡的地方停了下來，像一片烏雲，遮蔽了星辰。
這個距離，對於安南聯邦來說，是一個尷尬的距離。在自己的主炮有效射程邊緣，卻又在敵方蟲群突擊的絕佳距離。
“他們停下了！”洛斯卡地下作戰指揮室裡，一名雷達操作員喊道。
奧斯頓四星上將的眉毛擰成了一個川字。他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片靜止的怪物艦隊，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緊接著，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如同山脈般的利維坦戰艦，龐大的身軀開始劇烈地顫抖，它們張開了那足以吞沒一艘小型飛船的、佈滿利齒的血盆大口。旁邊的巨鯨戰艦，那臃腫而臃腫的身體也緩緩向前探出，同樣張開了巨口。
“他們要幹什麼？用嘴咬我們嗎？”一名將軍下意識地嘲諷道，但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緊張。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下一秒，從那些巨口中，湧出了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黑點。
是跳蟲。
數以億計的跳蟲，如同決堤的洪水，如同蝗災過境，從利維坦和巨鯨的口中噴湧而出。它們扇動著蟬翼般的翅膀，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在艦隊前方匯聚成了一片不斷蠕動、翻滾的黑色海洋。
而那三百公裡直徑的母巢，更像是一個被捅了的馬蜂窩。它整個肉球般的身軀上，數不清的孔洞同時開啟，無數跳蟲像噴射的岩漿一樣，從四麵八方噴薄而出，匯入那片黑色的海洋。
“天哪……”指揮室裡，有人發出了夢囈般的驚嘆。
但這還沒有結束。
在跳蟲海的後方，新的、更加猙獰的生物出現了。翼蛇，有著蛇形的身體和巨大的膜翼，速度快如閃電；狂暴翼蛇，體型更大，渾身覆蓋著骨甲，口中毒牙閃爍著幽光；飛龍，如同遠古的翼龍，能噴射高腐蝕性的酸液；還有體型稍小，但更為靈活的掠奪者……
它們從利維坦和母巢的孵化艙中不斷湧出，與跳蟲混在一起，組成了一支規模空前、種類繁多的生化獸軍團。
十分鐘，僅僅十分鐘。
清夢帝國艦隊的前方，已經匯聚了超過五千萬隻跳蟲，以及超過兩千萬的翼蛇、狂暴翼蛇、飛龍和其他輔助單位。它們的數量，還在不斷增加。那片黑色的“活體星雲”，其規模甚至已經超過了後麵的生物艦隊本身。
指揮室裡，最初的震驚過後，竟然出現了一絲鬆懈。
“原來如此，”納達爾副官推了推眼鏡，分析道，“是生化獸集群戰術。他們想用數量來消耗我們。將軍，不必擔心。我們的蘭特智慧機械晶片技術，在無人機領域已經登峰造極。隻要有足夠的資源，我們的生產線就能製造出無窮無盡的無人戰機。”
他調出了一組資料：“將軍，洛斯卡星目前有九千條無人戰機生產線，全功率運轉，日產量可達九十萬架。同時，我們在軌道上和地麵倉庫裡，集結了超過九百萬架‘蘭特1型’無人戰機。如果要比拚消耗戰，清夢帝國永遠別想攻破洛斯卡！”
這番話像一劑強心針，讓指揮室裡凝重的氣氛緩和了不少。是啊，無人機海戰術，是安南聯邦的驕傲。用機械的洪流去淹沒生物的洪流，他們有這個信心。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清夢帝國的母巢和利維坦們，依舊在源源不斷地釋放著蟲獸。那片黑色的海洋，從一片雲，變成了一片海，再到一片幾乎望不到邊際的黑色大陸。
所有人的表情，再次變得凝重，甚至比之前更加沉重。
“該死的！他們到底攜帶了多少這種怪物？”一名將軍終於忍不住，一拳砸在控製檯上，既憤怒又驚懼。
“應該源自於高度發達的克隆技術。”納達爾的聲音也有些乾澀，“隻要有足夠的生物質，理論上可以無限克隆這種炮灰。不過根據‘卡西林定律’，這種快速催生的生化獸，戰鬥力通常都不高。”
“卡西林定律？”奧斯頓將軍冷冷地問道。
“是的，將軍。這是能量科技文明在研究生化獸時總結出的一個著名理論。簡單來說，生化獸的培養時間，決定了它的強度。越是強大的個體，需要的催化時間就越長。如果想強行縮短時間，必然會導致基因畸變或營養不良，無法投入實戰。所以，他們能在短時間內釋放出這麼多，隻能證明它們是……‘廉價貨’。”
納達爾的解釋，再次給了眾人一絲希望。但奧斯頓的眼神卻愈發深邃。他不像他的下屬們這麼樂觀。一個能建造出如此龐大生物艦隊，並且擁有每秒八千公裡航行速度的文明，會愚蠢到隻派一群“廉價貨”來送死嗎？
所謂的“卡西林定律”，不過是安南聯邦這種生物科技蹩腳的文明，為自己無法突破技術瓶頸而找的藉口。他們無法想像，在清夢帝國，在月神帝國遺留的科技加持下，基因密碼早已被破解。隻要解析出基因序列，任何強大的生物，都可以在短時間內完成複製和孵化，其唯一的限製，就是清茗女皇能調動多少生命領域的能量。
這是一種降維打擊。就像一個原始人，無法理解為什麼現代工廠能在一天內造出成千上萬把精鋼長矛，而他們部落最好的鐵匠，打一把長矛卻需要一個星期。
“他們停下了。”奧斯頓低聲說。
螢幕上，清夢帝國的蟲獸釋放已經停止。那片無邊無際的黑色大陸，靜靜地懸浮在太空中，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緊接著，那些“邪眼暴君”們，緩緩駛出了艦隊的陣型，來到了蟲獸大軍的最前方。
“他們要幹什麼？”納達爾心中一緊。
下一秒，他得到了答案。
數百隻邪眼暴君，它們那揮舞著的、佈滿小眼球的觸手，如同被無形的風吹過，整齊劃一地指向了正前方——安南聯邦艦隊的方向。
數以萬計的猩紅色鐳射束，從那些小眼球中射出，形成了一片密集的鐳射彈幕，覆蓋了整個前方空間。
“警報！偵測到高能鐳射反應！”
“等等……他們的攻擊目標不是我們！”雷達操作員喊道，“他們在攻擊我們前方的……太空詭雷！”
虛空中，爆開了一連串無聲的火花。鐳射本身是看不見的，但那些被引爆的太空詭雷，其內部的炸藥和金屬碎片，在真空中形成了短暫的、絢爛而致命的煙花。
“狡詐的清茗，又是這一招！”納達爾恨恨地說道。三衛星要塞防禦戰時，清夢帝國就是用這種方式，像犁地一樣，一步步清理掉了他們精心佈置的雷區。
“關閉太空詭雷感應係統，等它們進入雷區核心再開啟。”奧斯頓冷靜地下達命令，“命令其他方向的雷區，轉換為‘蜘蛛雷’模式，向正麵戰場機動。”
“是，將軍！”
隨著奧斯頓的命令，原本潛伏在暗處的數百萬顆“蜘蛛雷”開始了移動。這些圓盤狀的太空詭雷伸出了八條機械腿，像一群真正的蜘蛛，在太空中悄無聲息地爬行，向著正麵戰場集結。
邪眼暴君的鐳射掃雷持續了大約五分鐘。當鐳射引爆的火花變得稀疏時，它們停了下來。剩下的太空詭雷密度，已經不足以對龐大的蟲獸海造成致命威脅了。
清茗女皇的意識在精神網路中輕輕一盪。
“我的孩子們，去吧，將那片冰冷的鋼鐵，變成你們的溫床和食糧。”
“吼——！”
一聲無聲的咆哮，在所有蟲獸的靈魂中炸響。早已饑渴難耐的蟲獸大軍，動了。
那片黑色的海洋，瞬間沸騰起來。五千萬跳蟲，兩千萬翼蛇，還有數不清的飛龍和掠奪者，匯成一股無可阻擋的洪流，朝著安南聯邦的陣地，席捲而去。它們無視了前方可能還存在的太空詭雷，那種悍不畏死的瘋狂，是它們最強大的武器。
“太空詭雷準備！”奧斯頓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正麵雷區，在對方鐳射打擊下損失百分之八十，剩餘百分之二十！”
“開啟感應係統！”
隨著命令下達，一顆顆蜘蛛雷的感應器被啟用。其中一顆，它的圓盤身軀中央，閃爍出紅色的光芒。
它鎖定了目標——一隻沖在最前麵的跳蟲。一道引導鐳射射出，精準地照射在跳蟲那幾丁質的外殼上。
“轟！”
劇烈的爆炸發生了。這顆太空詭雷，是專門用來對付集群目標的“破片型”，爆炸瞬間產生了數千塊高速飛行的預製破片。那隻被鎖定的跳蟲瞬間被撕成了碎片，而它周圍的十幾隻跳蟲，也被破片擊中，外殼破裂，綠色的體液噴湧而出。
緊接著，連鎖反應發生了。
一顆詭雷的爆炸，觸發了旁邊另一顆詭雷的感應器。第二顆、第三顆、第一百顆、第一萬顆……
在短短幾秒鐘內，整個正麵雷區變成了一片死亡的火海。無數道爆炸的光芒連成一片，形成了一道長達數千公裡的、由爆炸和衝擊波組成的屏障。無數沖在最前麵的跳蟲和翼蛇，在這道屏障中被撕成碎片，它們的殘骸和體液，在太空中形成了一片短暫的、綠色的星雲。
“有效！有效！”指揮室裡，有人激動地喊道。
然而，他們的歡呼很快就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在那片爆炸的火海之後，更多的蟲獸，彷彿沒有看到同伴的死亡一樣，悍不畏懼地沖了過來。它們踏著同伴的屍體，穿過爆炸的烈焰，數量之多，彷彿無窮無盡。
第一波詭雷造成的傷亡，對於那片黑色大陸來說，甚至沒有引起一絲漣G漪。
“開火！所有無人機部隊，升空迎敵！自由開火！”奧斯頓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急切。
命令下達，洛斯卡殖民星軌道上，數千個巨大的機庫艙門同時開啟。九百萬架“蘭特1型”無人戰機，如同出巢的蜂群，呼嘯著沖向太空。這些菱形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戰機，在太空中迅速組成了一片更加廣闊的、由鋼鐵組成的死亡之雲。
兩股洪流，一股是血肉，一股是鋼鐵，在洛斯卡星的軌道外，即將迎來一場史無前例的慘烈碰撞。
而在這一切的中心，清茗女皇的意識，如同俯瞰棋盤的神隻，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一顆顆如同精密齒輪的太空詭雷，在虛空中緩緩轉動著它們身軀上數十個感應器，如同沉睡的猛獸，等待著獵物的腳步。這片由奧斯頓將軍精心佈置的死亡地帶，安靜得令人心悸。
突然，其中一顆代號為“釘子-7”的詭雷停止了轉動。它圓盤狀的身軀中央，一盞紅色的警示燈驟然亮起，像一隻在黑暗中睜開的獨眼。它捕捉到了異常的空間擾動——一群高速移動的、微小的生物訊號，正如同潮水般湧來。
引導鐳射瞬間射出，精準地鎖定在了沖在最前麵的一隻跳蟲身上。那道紅色的光束，在漆黑的宇宙中顯得格外醒目。
“嘶嘶！”那隻跳蟲的原始本能立刻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脅。它瘋狂地扭動身體，試圖擺脫這道如影隨形的死亡標記。但無論它如何翻滾、如何加速，那道紅光都像跗骨之蛆，牢牢地吸附在它身上。很快，它就被身後更加龐大的蟲群所淹沒，但那道紅光，依舊毫無偏差地穿透層層疊疊的同伴，鎖定著它的位置。
“釘子-7”的智慧晶片完成了目標鎖定和軌跡預判。它那圓盤狀的身軀底部，十八個微型的推進器噴口亮起。起初，它的速度慢得可笑，每秒隻有十幾米，像一片漂浮的樹葉。但緊接著，推進器的功率瞬間提升到極限，刺眼的藍色尾焰噴薄而出，它的速度在短短一秒內飆升到了每秒幾十公裡，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義無反顧地撞進了那片黑色的蟲海。
轟——！
劇烈的爆炸在真空中無聲地綻放，卻釋放出最狂暴的殺傷力。內部經過特殊處理的硬鋼刀片，在爆炸的瞬間被賦予了恐怖的動能，像一場由金屬死亡組成的颶風，向四麵八方散射開來。那些薄如蟬翼卻堅韌無比的刀片，輕易地撕碎了跳蟲們引以為傲的生物合金甲殼。所過之處，綠色的體液和破碎的內臟四處飛濺，形成了一場短暫而血腥的“肉雨”。
僅僅一顆太空詭雷，就在瞬間造成了近百隻跳蟲的死亡。而那些被強大動能噴射出去的硬鋼刀片，在真空環境中幾乎沒有能量損耗，如同永不疲倦的死神鐮刀，繼續向前飛行。前方的蟲群是如此的密集，以至於每一片刀片都找到了自己的歸宿，深深地紮入新的軀體。更有一些角度刁鑽的刀片，像穿糖葫蘆一樣，連續貫穿了三四隻跳蟲的身體，才最終力竭停下。
這一幕，通過利維坦那龐大的精神力網路，被清茗女皇盡收眼底。她甚至控製一隻翼蛇，從漂浮的殘骸中，精準地捕捉到了一片仍在高速旋轉的刀片。
“硬鋼刀片……液態高爆填裝物……”清茗的意識在精神網路中低語，帶著一絲玩味，“狡猾的拉卡人。他們埋設的，根本不是用來對付戰艦的太空水雷，而是專門用來屠殺我們‘孩子們’的單兵破片雷。”
她立刻明白了奧斯頓的戰術。常規的太空水雷，為了能威脅到戰艦的能量護盾，內部填裝的必然是小型核彈或高能壓縮炸藥。但那種武器，對於密集的小型目標，效率極低。核爆的中心區域固然能摧毀一切，但邊緣區域，強大的衝擊波對幾乎沒有質量的無人機和生化獸，效果甚微。
而奧斯頓的這種設計，堪稱陰險至極。用普通的液態高爆物，將內部儲存的、數量龐大的硬鋼刀片以最高速投射出去。這形成了一片覆蓋範圍極廣、密度極高的金屬風暴，對於跳蟲這種依靠數量和衝擊力的單位，是致命的剋製。
“思維獨特的將軍。”清茗女皇的意識中，對那個素未謀麵的奧斯頓，第一次給出了評價。“當所有人都想著如何用大炮巨艦阻止我的主力艦隊時，他卻把心思花在瞭如何最有效率地屠殺我的‘炮灰’上。”
奧斯頓將軍，此刻正站在洛斯卡地下指揮室的巨大全息沙盤前。他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他當然知道，用一顆造價不菲的太空詭雷，去換取一百隻廉價的跳蟲，在賬麵上是絕對的虧本生意。但他賭的，從來都不是賬麵。
他賭的是清茗女皇的心態。他推斷，一個能統率如此龐大生物艦隊的指揮官，必然高傲而自負。她絕不會像他一樣，在意這些“廉價”炮灰的傷亡。所以，她不會為了清除這些水雷而浪費主力艦隊的時間，最多隻是像剛才那樣，用邪眼暴君進行象徵性的掃射。
他賭對了。
但他也賭錯了。他賭對了清茗的輕視，卻錯估了清茗手中“炮灰”的真正數量。他以為用這種“添油戰術”能大量消耗對方，為後續決戰爭取時間。但他沒想到，清茗的“油缸”，深不見底。死上幾百萬、幾千萬跳蟲，對清茗來說，就像人類走路時，鞋底沾上幾粒灰塵，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攻擊在持續。太空中，爆炸的火光在蟲海中此起彼伏，形成了一道道血肉組成的“防波堤”。但這道堤壩，在身後那無窮無盡的黑色浪潮麵前，顯得如此脆弱，如此無力。
清茗並沒有命令跳蟲群收縮隊形，為後方的“精銳”部隊開闢安全通道。因為那樣做，會大大降低整體推進速度。對於那不斷攀升的傷亡數字，她視而不見，隻是將一些相對昂貴的翼蛇和飛龍，巧妙地安置在蟲潮內部，享受著前排跳蟲用生命換來的“安全”。
很快，蟲群也學會了應對。那些反應敏捷的翼蛇，在發現紅色的引導鐳射後，會立刻將其作為目標，噴射出微小的能量吐息。雖然被提前引爆的太空詭雷，其金屬風暴依舊能造成一些殺傷，但因為爆炸點遠離蟲群最密集的區域，效果已經大打折扣。
就在這時，二級利維坦那覆蓋廣闊區域的精神力掃描，傳來了新的警報。配合著百眼蟲的多光譜分析和邪眼暴君的超視距鎖定，一幅清晰的戰術圖呈現在清茗的意識中。
“哦？‘蜘蛛’們要出動了。”清茗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看到，那些原本部署在其他戰略方向的太空詭雷，此刻正從四麵八方，朝著正麵戰場高速集結。這些詭雷的底部，多出了十八個尖銳的突起物，正是安南聯邦引以為傲的“磁浮領域”動力係統。這是一種獨特的三級文明科技，通過預設的引導信標，能賦予物體高達每秒三百公裡以上的機動速度。
一顆顆太空詭雷，瞬間化作了數千枚具備自主追蹤能力的“導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從側翼和後方，撲向了正在正麵突擊的蟲獸群。
“釋放邪眼蟲，配合邪眼暴君，清除這些‘蜘蛛’。”清茗的意誌，如同一道無形的敕令，瞬間傳達到了整個艦隊。
一時間，戰場變得更加複雜。正麵，是黑色蟲海組成的滔天巨浪，義無反顧地沖向聯邦的鋼鐵防線。側翼，是數千枚“蜘蛛雷”組成的死亡彈雨，精準地灌入蟲海。而在艦隊周圍，散佈的邪眼暴君們，如同不知疲倦的燈塔，每秒鐘都有上千道鐳射射出，將一枚枚“蜘蛛雷”在半空中引爆。
爆炸的光芒，如同節日的煙火，絢爛而致命。總會有一些“漏網之魚”沖入蟲群，掀起一陣腥風血雨。但相比於跳蟲那近乎無窮的數量，這點損失，依舊是滄海一粟。
“命令主力戰艦，全力充能防空鐳射炮！軌道防空炮台，待命！”奧斯頓的眼神愈發凝重。他知道，真正的血戰，即將開始。“一旦這些生化獸進入攻擊範圍，立刻開火！”
“敵軍進入防空鐳射炮火力範圍！”
“一輪齊射，然後自由射擊！開火！”
隨著奧斯頓一聲令下，處於最外圍的七百餘艘“雷電”級主力戰艦上，密密麻麻的防空炮塔亮起了刺眼的紅光。早已充能完畢的“烈焰戰神770”型防空鐳射炮，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上萬道比主炮更細、更亮的紅色光束，如同一場橫掃天地的暴雨，瞬間覆蓋了整個蟲海。
不同於穿透力拙劣的“赤城”主炮，“烈焰戰神770”是安南聯邦專門為應對無人機海和導彈雨而開發的武器。它的單發威力或許不大，但射速極快，穿透力也足以瞬間貫穿數隻跳蟲那僅有七毫米厚的生物合金甲殼。
在第一輪齊射中，至少有十五萬隻跳蟲被瞬間洞穿、汽化。戰果看似輝煌，但看著全息螢幕上那幾乎沒有絲毫減少的黑色洪流，所有聯邦將領的嘴裏都泛起了一股苦澀的味道。
當數量達到一定程度，質量上的優勢，也會被稀釋到可以忽略不計。即使蟲獸群還未衝到麵前，他們已經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凍結靈魂的凜冽寒氣。
奧斯頓的心，第一次動搖了。剛才納達爾說這些生化獸是“殘次品”時，他深以為然。但現在，他看到自己最引以為傲的防空鐳射炮，僅僅鑿穿了蟲海不到兩百米的深度，就被後續的蟲群完全填滿。他知道，要壞事了。鐳射炮的數量，根本不足以封鎖如此廣闊的正麵。而無法鑿穿陣型，就意味著無法有效阻滯對方的腳步。
防空鐳射炮，擋不住它們。
他不是沒有想過動用主炮。但他心裏比誰都清楚，“雷電”級主力艦的“赤城”主炮，穿透力還不如防空炮，用來打這些小型目標，純屬浪費。更致命的是，“雷電”級的能量傳輸係統存在一個致命的設計缺陷：在為主炮充能時，會嚴重抽乾防空係統的能量，甚至連能量護盾都會受到影響。這是多特卡拉共和國留的後手，一個無法根除的頑疾。如果強行同時充能，極有可能燒毀整個能量核心。
“彈射所有戰機！地麵導彈基地，飽和式攻擊！”奧斯頓猛地一揮手，做出了決斷。
“可是將軍，我們的導彈很容易被攔截！”納達爾擔憂地提醒道。
“我沒讓你們裝載核彈頭！”奧斯頓的聲音冰冷而果決，“被攔截了也沒什麼損失。現在，不用盡一切辦法阻擋它們，難道還準備等死不成？”
“……是，將軍！”納達爾敬了個軍禮，迅速轉身，將命令傳達下去。
洛斯卡地表，一個個偽裝成山脈的巨大機庫緩緩開啟，露出裏麵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彈射器。一隊隊“蘭特1型”無人戰機，如同被釋放的蜂群，呼嘯著沖向天空，在戰艦前方組成了更加龐大的鋼鐵防線。
與此同時，隱藏在地下的數百個導彈發射井，也揭開了偽裝的頂蓋。一枚枚裝載著壓縮高爆彈頭的導彈，在恆星的光芒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這種彈頭的威力，足以在瞬間汽化直徑五公裡內的一切物質，是安南聯邦除了核武之外，最強的非核武器。
“警告。發現高速導彈體，數量五百，軌跡分析……目標洛斯卡本星。”
清茗的精神網路中，利維坦的警報幾乎與導彈發射同時響起。五百枚導彈的軌跡，被它龐大的精神力精準地鎖定，沒有任何遺漏。
“哼，二級文明都不屑使用的陳舊武器，看來是真的被逼急了。”清茗的意識中充滿了不屑，“利維坦保持鎖定，狂暴翼蛇，把那些鐵罐頭給我轟下來！”
狂暴翼蛇，清夢帝國的遠端炮兵單位。它們能將體內生成的、密度極高的金屬骨矛，以恐怖的每秒一千公裡的速度發射出去。這速度，是安南聯邦導彈的十倍。
利維坦雖然不具備感性思維，但在執行命令時，它的效率是完美的。精神力通道瞬間連結了被選中的千餘隻狂暴翼蛇。
“嗖！嗖！嗖！”
一千餘道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流光，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從清夢帝國陣營中射出，劃破長空，直奔洛斯卡星。
“發現超高能導彈體！我的天……這是什麼速度？光腦鎖定中……該死，快呀！”聯邦艦隊中，負責導彈預警的雷達官，看著螢幕上那快到離譜的光點，聲音都變了調。專門用於鎖定導彈的光腦係統，竟然用了整整兩秒才完成鎖定。而此時，金屬骨矛已經飛行了兩千公裡，距離洛斯卡星，隻剩下十秒的飛行時間！
“所有防空鐳射炮，停止攻擊生化獸群！優先攔截這些導彈體！一定要攔住它們！”奧斯頓將軍猛地從指揮官座位上站了起來，心臟狂跳。他不敢肯定這些“導彈”是什麼，萬一……萬一裏麵裝的是反物質彈頭或者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戰略武器，那洛斯卡星就完了！
“收到命令！鎖定共享完成！攔截開始！”
奧斯頓幾十年來苦心孤詣培養的指揮體係，在這一刻展現了驚人的效率。命令下達不到三秒，整個艦隊的防空火力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轉向。上萬道鐳射束，瞬間組成了三道密不透風的攔截火網，精準地籠罩了所有來襲的金屬骨矛。
在鐳射的高溫下，那些由高密度金屬構成的骨矛，甚至沒能靠近洛斯卡星的大氣層，就被直接融化成了宇宙塵埃。
“反應這麼激烈？”清茗女皇將一根手指輕輕點在自己妖艷的紅唇上，隨後，一絲冰冷的笑意在她意識中綻放。
“命令狂暴翼蛇，全力攻擊洛斯卡星！另外，讓結界蟲出動，構建聯合魔力結界，護送巢蟲領主接近！”
一直被剝奪了艦隊指揮權，默默在旁觀察的腦蟲，身體猛地一震。女皇，要用殺招了。
而在指揮室裡，確認了那些“導彈”並非核武器後，奧斯頓將軍終於鬆了一口氣。他重新坐下，目光再次投向了那越來越近、幾乎要遮蔽整個視野的跳蟲潮。
“繼續阻擊生化獸！”
“將軍！生化獸又向洛斯卡星發射了‘導彈’！這一次……數量超過一萬枚！”
奧斯頓的身體猛地一顫。是繼續攔截這些來勢洶洶的“導彈”，還是集中火力阻擋近在咫尺的蟲海？該死的！那個敵軍指揮官，簡直是給他出了一個無解的難題！
他知道，此刻不是優柔寡斷的時候。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權衡著利弊。僅僅兩秒鐘後，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不予理會！讓地麵的防空火力去阻擊！我們的任務，是全殲這批生化獸！”
“……明白了，將軍！”
其實，以洛斯卡星上現有的350個防空基地，配合軌道防禦平台，完全有能力獨立攔截這些金屬骨矛。剛才的失態，純粹是出於對未知戰略武器的恐懼。所謂關心則亂，當排除了核武的可能後，奧斯頓立刻恢復了冷靜。
戰鬥，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跳蟲群距離安南聯邦艦隊，隻剩下不到五千公裡。這個距離，對於宇宙戰機來說，幾乎是臉貼臉的肉搏戰。數百萬架“蘭特1型”無人戰機，與數千萬隻跳蟲、翼蛇、飛龍，攪作一團。
鐳射束、電漿炮、微型導彈，與蟲獸的酸液噴吐、骨矛射擊、物理衝撞，在真空中交織成了一幅絢爛而致命的死亡畫卷。一架架無人戰機被跳蟲撲上，瞬間被撕成碎片；一隻隻翼蛇被密集的鐳射擊中，在空中爆成一團綠色的血霧。
沒有慘叫，隻有無聲的毀滅。每一秒鐘，都有成千上萬的生命和機械在這片絞肉機中化為塵埃。
在付出了兩百餘萬隻低階蟲子生命的代價後，清夢帝國的先頭部隊，終於如同黑色的潮水，漫過了五千公裡的死亡地帶，抵達了安南聯邦艦隊的有效攻擊範圍。這距離，對於瞬息萬變的太空戰而言，近得彷彿能嗅到對方鋼鐵裝甲上散發出的冰冷氣息。
而此刻，蟲獸群的戰術，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不再是單純的、盲目的衝鋒。從那片由跳蟲組成的、翻滾的黑色海洋中，數以百萬計的翼蛇，如同從深海中浮現的魔鬼魚，優雅而致命地滑翔而出。它們脫離了跳蟲的掩護，在蟲潮的上空，組成了新的攻擊陣型。
下一秒，它們齊齊張開了口，但噴出的並非酸液，而是一陣密集到足以遮蔽星光的“雨”。
那是經過清夢帝國首席研究員“安娜”親手改良的骨刺。每一根骨刺都呈流線型，尾部擁有微小的生物平衡翼，確保了它在真空中的彈道穩定。其內部結構更是充滿了中空的、用於減重的蜂窩狀組織，卻在尖端和核心處，凝聚了堪比合金的鈣化物。
骨刺的速度，快得令人髮指，達到了每秒三百公裡的恐怖初速。它們像一場無聲的金屬風暴，瞬間衝進了安南聯邦的戰機編隊之中。首當其衝的，正是那些能量護盾並不算強大的“蘭特1型”無人戰機。
慘烈的損失，在接觸的第一個微秒內便已發生。
翼蛇經過加強的骨刺，其動能足以輕鬆穿透20伽馬值的能量護盾。而“蘭特”戰機的標準護盾強度，也就在100到200伽馬值之間。理論上，一架戰機可以承受數次攻擊。但現實是，每一架戰機在同一瞬間，都迎上了數十根甚至上百根骨刺的攢射。
能量護盾在劇烈的衝擊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劇烈地閃爍著，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僅僅一剎那，護盾過載，瞬間破裂。緊接著，那些高速旋轉的骨刺，如同死神的鐮刀，狠狠地紮進了戰機的機身。
“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爆炸在聯邦戰機的陣線中炸開，形成了一朵朵絢爛而致命的金屬煙花。僅僅第一輪齊射，就有超過兩萬架無人戰機，在連反應都來不及的情況下，被直接轟爆，化作了一團團燃燒的金屬廢料，在真空中靜靜地飄散。
這還完全得益於“蘭特”戰機那厚達八十毫米的鎢鋼合金裝甲。有些運氣好的戰機，渾身被紮滿了骨刺，像一隻金屬刺蝟，但憑藉裝甲的硬度和結構完整性，竟然沒有立刻爆炸，隻是拖著濃煙和火花，無力地翻滾著。
“他們不是隻會捱打的！全體注意，執行‘破曉’突擊方案！”在後方的一艘指揮艦上，一個虛擬的AI聲音，冷靜地發出了指令。
安南聯邦的無人戰機，雖然遭受了重創，但其戰鬥AI的核心指令並未被摧毀。在接收到新的指令後，倖存的數百萬架戰機，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將引擎功率開到最大。背後數十米長的等離子火焰猛然噴發，這些菱形的鋼鐵造物，如同離弦之箭，拖著長長的尾焰，發起了決死衝鋒。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白熱化階段。
無人戰機一邊用機頭的高轉速電磁炮向蟲群傾斜著致命的金屬風暴，一邊迎著那無窮無盡的骨刺之雨，義無反顧地撲向了清夢帝國的方向。憑藉著比蟲獸更厚的裝甲和更猛烈的火力，他們竟然在區域性戰場上，暫時壓製住了數量十倍於己方的翼蛇。
但聯邦的戰術，並非遠端對射。
在無人戰機的兩翼，懸掛著一種外形奇特的裝置——磁震發生器。由於技術限製，這種裝置的覆蓋範圍很小，無法進行大範圍殺傷。但它在近距離內，對機械體和複雜的生物電路，擁有著毀滅性的破壞力。它通過產生超高頻的、瞬間變化的強磁場，能夠直接燒毀敵方內部的電路板，甚至對碳基生物的神經係統造成不可逆的損傷。在與其它機械文明的戰鬥中，這一招屢試不爽。
往往，聯邦的無人機剛剛與敵機擦身而過，看似沒有發生任何碰撞，對方的戰機就會噴出電火花，瞬間失去動力，而裏麵的駕駛員，更是會被這種穿透力極強的磁震蕩絞碎內臟，七竅流血而亡。
然而，當聯邦的戰機群與蟲獸群接觸的那一瞬間，他們就發現了致命的錯誤。
磁震裝置，對蟲獸確實有效。凡是戰機掠過的地方，那些跳蟲和翼蛇無不口吐綠液，身體劇烈抽搐，片刻後便化作一具冰冷的屍體。
但這些生命力強悍到令人髮指的怪物，在死亡的最後一刻，竟然憑藉著生物本能，用它們那堪比生物合金的利爪，發起了最後的、也是最瘋狂的攻擊！
一架磁震裝置過載的戰機，其能量護盾應聲而破。下一秒，三隻已經被磁震蕩震碎了內髒的跳蟲，如同三顆綠色的炮彈，狠狠地撞在了它的身上。它們那泛著幽暗寒光的利爪，死死地扣進了戰機的裝甲。
“嘶啦——！”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通過戰機的錄音裝置，清晰地傳回了洛斯卡的指揮室。在場的將軍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幾隻跳蟲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在瘋狂地撕扯著戰機的裝甲。八十毫米的鎢鋼裝甲，在它們那恆定力量高達300誇、爆發力高達2000誇的利爪下，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易地撕開了一道道猙獰的口子。
短短十秒鐘，這艘價值不菲的無人戰機，就被活生生地撕扯成了千瘡百孔的鋼鐵碎片。而那幾隻跳蟲，在氣絕身亡後，它們的利爪，依然死死地扣在戰機的殘骸上，彷彿要將敵人的屍體，當做自己最後的墓碑。
“無人機第177師團，訊號消失！”
“無人機第101師團，受損嚴重，目前僅剩百分之十六的作戰單位！”
“無人機第78師團，全滅！”
洛斯卡殖民星的地下作戰指揮室裡，一名名操作員，用顫抖的聲音，將一個個讓人無法接受的訊息，如同喪鐘般敲響。
“怎麼可能？！”一名肩帶兩顆金星的高階將領猛然站了起來，臉上的肌肉因為震驚而扭曲，“才接觸了十分鐘！我們就損失了不下十萬架戰機！這些生化獸的作戰效率……為什麼這麼高？！”
一般情況下，這種規模的無人機海戰，往往會持續數十個小時，通過不斷的消耗和拉鋸來分出勝負。除非動用戰略級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否則絕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出現這麼恐怖的戰損速度。一分鐘一萬架，按照這個速度，他們投入的三百萬先頭部隊，難道連三百分鐘都撐不住？
“敵軍生化獸的個體戰鬥力，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情報預估！”納達爾此刻也是一臉凝重，他死死地盯著螢幕上不斷傳回的零星戰鬥資料，“這絕不是普普通通的克隆體！它們的力量、它們的戰鬥意誌、它們在死亡邊緣的爆發力……根本不可能是那些隻需要幾十天就可以克隆完畢的脆弱生化獸！清夢帝國的生物科技，比我們猜想的要強大得多！”
隨後，操作人員從那些倖存或剛剛被摧毀的無人機傳回的清晰戰鬥影象中，挑出了幾個最具代表性的片段，直接傳輸到了作戰指揮室中央最大的全息螢幕上。
畫麵來自一架處於交戰邊緣的“蘭特”戰機。它以極快的速度俯衝，自動鎖定裝置瞬間標記出了前方蟲群中的四十多隻跳蟲。戰機的高轉速電磁炮率先開火，將幾隻沖在最前麵的跳蟲直接撕成了碎片。緊接著，它沒有絲毫猶豫，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直接紮進了這個由四十多隻跳蟲組成的蟲群之中。
雙翼的磁震裝置開到最大功率，在雙方即將接觸的瞬間，戰機做出了一個漂亮的甩尾機動，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從蟲群的身邊擦身而過。雖然沒有使用電磁炮，但那無形的磁震波，已經掃過了整個蟲群。
然而，事情並沒有結束。那些長得猙獰無比的跳蟲，在磁震生效後，並沒有如聯邦士兵期盼的那樣立刻抽搐倒下。它們在戰機掠過的瞬間，拍打著蟬翼般的幽能之翼，用盡最後的生命之力，直接撲到了戰機的身上！它們的前爪，死死地扣住了機身上的突起物和裝甲縫隙。
在場的將軍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幾隻跳蟲因為內臟被震碎，而不停地從口中吐出綠色的、帶著腐蝕性的酸液。酸液滴落在堅硬的鎢鋼裝甲上，發出了“滋滋”的聲響，冒起陣陣白煙，將原本光滑的裝甲表麵腐蝕得坑坑窪窪。
隨後，這些本該失去力量的跳蟲，不但沒有倒下，反而揮舞著它們那泛著寒芒的利刃，瘋狂地撕扯著戰機的裝甲。短短的十秒鐘內，整個戰機便被撕扯得千瘡百孔，內部的管線和裝置暴露出來。而那幾隻跳蟲，也終於氣絕身亡，但即使在死後，它們的前爪利刃，也死死地扣著戰機，沒有絲毫鬆懈。
因為戰機受損，速度驟然下降。很快，它就引起了一群新的跳蟲的注意。於是，十幾隻跳蟲再次撲向了這個鋼鐵的獵物……畫麵，在一片劇烈的震動和刺耳的金屬撕裂聲中，歸於漆黑。
“根據光腦對戰損資料的逆向測算，”納達爾的聲音乾澀而沉重，“這種名為‘跳蟲’的生化獸，其恆定力量最低為300誇，爆發力峰值高達2000誇。所以，即使我們的硬鋼裝甲足夠堅硬，也會被它們在短時間內破壞掉。而且……這還是在這種生化獸內臟已經受損的情況下測出的資料。”
納達爾的話音一落，整個指揮室鴉雀無聲，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恆定力量300誇，爆發力2000誇！這個資料，意味著這種生物，可以輕易地將安南聯邦母星上最兇猛的、重達十噸的裝甲猛獸“帕拉虎”，頃刻間撕成碎片。這麼強大的生物，怎麼可能是簡簡單單就可以克隆出來的炮灰？
“還有這種生物！”畫麵切換，另一段視訊開始播放。畫麵中，一隻伸展著幽能之翼的翼蛇，朝著一架從它身旁高速掠過的戰機，吐出了兩個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微小物體。
下一秒，那架戰機，沒有爆炸，沒有起火，而是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整個機體瞬間解體，化作了一團絢爛的金屬煙花，成為了宇宙中又一個永恆的漂浮物。
“從我們已經失去戰鬥力的戰機殘骸中，我們找到了這種生物吐出的東西——一種帶著倒刺的骨刺。根據光腦的計算，其初速度已經達到了駭人聽聞的每秒300公裡！其動能，足以刺穿30毫米以下的勻質鋼裝甲。即使是我們的無人戰機那高達80毫米的硬鋼裝甲，如果受到過多骨刺的攻擊，也會被累積的破壞力所貫穿！”
納達爾的話，像一把重鎚，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單挑一架“蘭特”戰機，或許需要十幾隻甚至更多的翼蛇。但是，麵對那數量龐大到足以遮蔽星光的蟲群，這點效能優勢，又有什麼意義？
“它們根本就不是什麼生化獸……”一名將軍終於用顫抖的聲音，說出了那個讓他自己都感到恐懼的真相，“該死的……它們是一個……一個為戰爭而生的族群！”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族群？”想想那些即使死也要拉著戰機墊背的跳蟲，他們就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將軍！敵軍突破了第一道無人機防線！正在向著我軍主力艦隊突進！”正在這時，一名操作員的驚呼聲，將所有人從恐懼中拉回了殘酷的現實。
“該死的！我們的無人機防線被全滅了嗎？怎麼能把它們放進來？”
“將軍……無人機的數量，能和它們纏鬥到現在，已經是一個奇蹟了！我們怎麼可能攔得住這麼多的生化獸？”
聽到這話，連一向堅如磐石的奧斯頓將軍，都感到了深深的無力。他派出的先頭部隊足有三百萬，但在那無邊無際的蟲獸海麵前，真的不夠看。不過，不管怎麼樣，他都不會束手就擒。
“所有戰艦，防空火力集中點射，優先清除突破防線的蟲獸群！另外，第二戰機群，立刻組織第二道防線！”
“明白，將軍！”操作員得到命令後，立刻開始向各戰艦下達指令。至於那些戰機，它們被電腦晶片控製的鋼鐵身軀，隻需要一個命令，就會忠實地執行下去，哪怕前方是地獄。
“將軍，我們的第二戰機群……隻集結了八十萬架。”納達爾小心的提醒道。
“怎麼會這麼少？”奧斯頓不滿地皺起了眉頭。
“誰也沒想到……蟲獸群能這麼快突破我們的第一道防線。”納達爾的話語中，充滿了無奈。
納達爾的話讓奧斯頓一陣默然。清夢帝國的戰術，實在是簡單、粗暴，卻又有效到了極點。就是用絕對的數量，完全壓製你的一切技巧和勇氣。此時，縱使他有通天緯地之能，也迴天乏術。因為，實力的差距，實在是太明顯了。
“敵軍接近中！第二戰機群，迎戰！”
智慧晶片控製的戰機，忠實地執行了作戰指揮室發出的命令。如同之前的戰機群一樣，它們一邊對著蟲群傾瀉著自己的火力，一邊向它們撲去。依靠高轉速電磁炮，想要阻擋數量如此龐大的蟲群，顯然是不可能的。他們隻能繼續使用雙翼上裝載的磁震裝置，和這群瘋狂的怪物，進行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而此時，在精神力靈魂網路中，清茗也在冷靜地分析著這一戰的得失。
“磁震裝置……對蟲獸群的殺傷力極為龐大，這是我始料未及的。”她的意識中，第一次出現了對敵方科技的正麵評價，“不過，儘管如此，數量上完全壓製戰機的蟲群，取勝隻是時間問題。但是，我必須考慮今後如何對抗這種攻擊。戰術是一方麵，蟲獸群本身的能力進化，纔是根本。蟲獸群隻有在不斷地遇到困難，然後突破困難的過程中，才能實現不斷的進化，最終屹立在所有生物的最頂端。”
“利維坦，”清茗的意誌，傳達給了她的座艦，“將這裏的戰鬥全部錄製下來，包括所有死去的蟲獸屍體，將資料打包，立刻傳送給安娜和阿巴瑟。告訴阿巴瑟，如果它能夠解決‘磁震’這個難題，我會親自批準，讓它也進化成為4級研究員！”
“是的，我的女皇大人！”二級利維坦那毫無感情的意識，忠實地回應道。
此時，十隻體型如同小山般的巢蟲領主，依靠著蟲群的掩護，已經悄悄地接近了戰場。因為安南聯邦艦隊與洛斯卡星處於同一方向，所以被蟲海裹挾著的巢蟲領主，並沒有被聯邦的探測係統注意到。當它們和正在與洛斯卡星地麵防空基地較量的狂暴翼蛇們匯合後，清茗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勝券在握的笑容。
“命令後方的翼蛇，轉變方向，全力攻擊洛斯卡星！為巢蟲領主的登陸，打掩護！”
“明白，我的女皇大人！”清茗的座艦二級利維坦，一直充當著她的精神增幅器和執行機械命令的副官。對於這種不需要過多思考的戰術指令，清茗對利維坦的機械執行力，還是非常信任的。
蟲獸群的數量太過龐大了，以至於前麵的蟲獸還在與聯邦的第二戰機線浴血奮戰，而後方的翼蛇卻因為同伴們擋住了視線，而無法發動有效的攻擊。所以，清茗雖然命令一部分處於後方的翼蛇轉換了攻擊方向，但蟲群對聯邦艦隊的整體進攻力度，卻絲毫沒有減弱。
翼蛇的骨刺雖然堅硬，但其本質還是鈣質體，強度遠不如狂暴翼蛇發射的金屬骨矛。它的攻擊力，主要體現在那每秒三百公裡的恐怖速度上。眾所周知，速度越快，動能越高。所以，即使骨刺隻是鈣質，在達到這樣的速度後，其攻擊力也足以聳人聽聞。
如果此時有一個羅雲諸國的陸戰隊員站在翼蛇的麵前，翼蛇的骨刺，完全可以毫無懸念地將其特製的抗攻擊裝甲射個對穿，甚至能連續穿透數個陸戰隊員。
近五百萬翼蛇，對著洛斯卡星，齊射了一輪骨刺。數量龐大的骨刺，瞬間讓洛斯卡殖民星地麵的防空基地手足無措。
“開什麼玩笑？幾百萬個目標，怎麼防得住？”負責指揮地麵防禦體係的羅梅三星將軍，如同見鬼了一般，望著螢幕上那片代表著骨刺雨的紅色光點，氣急敗壞地吼道。
“將軍，用不用通知作戰指揮室？我們的防空火力，根本無法完全攔截這些東西！”副官憂心忡忡地說道。
“這些東西……造成什麼實質性的損失了嗎？”羅梅將軍皺著眉頭問道。
“這個……目前沒有發現有什麼重大損失。我已經派了一些士兵去外麵蒐集這些東西的碎片了，不知道這些奇怪的東西有什麼作用。”副官尷尬地回答。
“不要讓奧斯頓將軍分心了！既然沒有造成什麼傷害，我們也不必上報。再說了，對方的動靜這麼大，奧斯頓將軍肯定看到了。既然他沒吭氣，肯定是覺得沒必要支援我們。如今，太空戰場更加重要，那些可惡的生化獸已經快要突破我們戰機佈置的第二道防線了，如果此時還讓艦隊分心替我們攔截這些鬼東西，太空戰場的情況隻會更糟！”羅梅將軍解釋道。
不過，正在這時，一名防空基地的操作員突然說道：“將軍！作戰指揮室傳來奧斯頓將軍的命令，他說不用理會這些骨刺，因為這些東西應該都是鈣質體，與大氣層摩擦產生的熱量，足以將它們在半空中消耗殆盡！”
“原來是這樣！”羅梅將軍沉默了一會。大氣層，一向是鐳射武器的掣肘，如果不是這層該死的氣體，他的防空鐳射炮，甚至可以直接打到太空，為艦隊助戰。但沒想到，如今這層阻礙，反而成了他的天然防禦罩。如果沒有大氣層的阻隔，他實在不敢想像，這一輪攻擊，會對他的防空基地造成怎樣毀滅性的打擊。
不過，就在羅梅思考間，翼蛇的第二輪骨刺，也到達了洛斯卡星的大氣層。頓時，洛斯卡的天空，又被這些絢爛而致命的火雨給籠罩了，看起來猶如世界末日。但實際上，落到地麵的，隻是些無害的高溫碎屑。
“既然他們的攻擊沒有效果，為什麼還要繼續攻擊？清夢帝國的指揮官，腦子不好使嗎？”副官疑惑地問道。
“不對！”羅梅突然一驚，他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他們想要用這種方法，遮蔽我們的光學和雷達視野，混攪我們的探測器！操作員，立刻將所有探測裝置的功率開到最大，我有不詳的預感！”
“警告！發現高速移動導彈體！”這樣的警告，從翼蛇發射骨刺以來就沒有停止過。但這一次，探測裝置卻發現了不同尋常的東西。
“這是速度為每秒一千公裡的金屬骨矛，該死的，他們把這些東西和那些生化獸的骨刺混在一起了嗎？”之前地麵防空係統就攔截過這種速度的導彈體，所以操作員並不陌生。
“不對！發現新的導彈體！該死的……太快了！探測裝置被乾擾得太嚴重，根本無法鎖定！”正在這時，防空基地的操作員突然尖叫了起來。因為海量骨刺在大氣層中燃燒產生的等離子體和電磁乾擾，如今他們連金屬骨矛的鎖定都變得異常困難，更別提新出現的、比金屬骨矛更快的導彈體了。
“快！快！快！……鎖定完畢！速度……每秒3000公裡！該死的，來不及了！”安南聯邦的探測裝置終究還是三級文明的頂尖水平。雖然用了整整三秒才完成鎖定，但終究是鎖定了主目標。
“預計兩秒後到達洛斯卡！太快了！”防空基地操作員的聲音都變形了，彷彿一個被捏住嗓子的鴨子，聲音高亢而尖銳！
就在他認為一切都完蛋了的時候，防空基地的智慧光腦，卻繞過了所有的人工操作，自動啟動了最高階別的攔截程式。拉卡人的智慧AI係統極為先進，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終於發揮了它的作用。在智慧光腦判斷出有極高威脅的導彈體即將突破大氣層後，它直接接管了所有防空鐳射炮的發射許可權，對著已被鎖定的二十個目標，瞬間發射出了攔截光束！
總共二十個目標，初始速度為每秒3000公裡，在進入大氣層後，因為空氣阻力，速度驟減至2000公裡每秒。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速度仍在不斷降低，但儘管如此，如此快的東西，也是眨眼間就能到達地麵的！
20道紅色的鐳射瞬間照射出去，14個被鎖定的目標，直接在監視螢幕上化為了光點，說明被成功攔截。但是，另外6個目標，就在防空鐳射炮發射的一瞬間，竟然輕微地改變了方向，如同擁有生命的遊魚，靈巧地躲過了這一擊！雖然因此速度再次降低，但地麵防空係統想要再次發射鐳射炮攔截，已經為時已晚。
“竟然會躲避鐳射炮？這是什麼導彈體？”這是防空基地操作員，他人生中最後一個念頭。
緊接著，他和羅梅將軍，以及整個防空基地的所有人，連同這座堅固的地下堡壘，都在一道無聲的、吞噬一切的光芒中，和這個世界，說了最後的再見。
“轟！轟！轟！轟！轟！轟！”
六次沉悶而恐怖的爆炸，沒有聲音，卻通過空間本身的震顫，傳遞到了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六朵無比龐大的、由塵埃、等離子體和毀滅本身構成的蘑菇雲，在洛斯卡星那蔚藍的表麵上，緩緩升起，如同為這顆星球舉行葬禮的六根巨大煙柱。另外16個未能突破攔截的聚變巢蟲，在預感到自己將被摧毀的瞬間，自動釋放了能夠降解聚變物質的特殊分泌物，化作了無害的有機塵埃，悄無聲息地飄落。
但，僅僅六個，已經足夠了。
這些並非普通的聚變巢蟲，而是巢蟲領主們專門為攻堅戰孵化的、當量被提升了數個數量級的“行星級打擊單位”。每一個的破壞力，與當初毀滅蘭特星的聚變巢蟲，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其爆炸核心溫度足以瞬間汽化地殼，衝擊波更是能以超音速橫掃五千公裡，將沿途的一切夷為平地。
在那一瞬間，整顆洛斯卡星都彷彿停止了自轉。那無與倫比的能量釋放，甚至讓這顆巨大的岩石行星，在宇宙的軌道上，發生了一次肉眼無法察覺、但資料上卻清晰無比的輕微偏移。
僅僅六個聚變巢蟲，就讓正對著太空艦隊方向的、整個半球的所有防空基地，瞬間化為烏有。那些深藏地下的無人機生產線、如同城市般龐大的宇宙戰機機場，更是損失慘重。就連那些被設計用來抵禦核爆的、深達千米的地下導彈基地，也在這場行星級的地殼震動中，被活生生地撕開了結構，坍塌、損毀，失去了作戰能力。
“聚變打擊……”奧斯頓將軍的瞳孔猛地一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看著全息螢幕上那片代表著絕對毀滅的紅色區域，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清夢帝國，真是不擇手段，瘋狂到了極點。
然而，這還僅僅是一個開始。
在確認了地麵防空係統被徹底癱瘓後，那些懸浮在軌道上的巢蟲領主，再次張開了它們那如同深淵般的巨口，準備發動第二輪攻擊。
“阻止它們！不惜一切代價阻止它們！”這一次，奧斯頓絕對不能再坐視不理了。雖然星球的這一邊已經徹底被摧毀，但他的艦隊完全可以躲在星球的另外一邊，利用星體作為掩體，繼續防守。更重要的是，在洛斯卡星的同步軌道上，還部署著聯邦經營了上百年的、數量龐大的軌道炮陣列。一旦讓清夢帝國完全摧毀洛斯卡星，那麼這些軌道炮，連同星球上那些威力巨大的要塞炮，將徹底變成一堆無用的廢鐵。到那時，他的艦隊，就將麵臨孤軍奮戰的絕境。
這一次，整個艦隊的防空火力都拚了命。無數道鐳射束，甚至包括一些戰艦的副炮，都放棄了攻擊近在咫尺的蟲群，轉而全力攔截那些從天而降的“聚變巢蟲”。連那些狂暴翼蛇發射的金屬骨矛，都沒有被放過。在這樣不計代價的攔截下，聚變巢蟲完全無法靠近洛斯卡星，在飛行的半途中，就被無數道鐳射炮轟成了熾熱的等離子體。
“哼，還是先擔心擔心你們自己吧。”看著奧斯頓將軍的艦隊如此狼狽地分心他顧，清茗在精神網路中冷笑道。
機會，轉瞬即逝。
正是因為艦隊防空火力的短暫轉移，那本就岌岌可危的、由八十萬架戰機組成的第二道防線，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數不盡的蟲獸群，如同找到了泄洪口的洪水，發出無聲的咆哮，瘋狂地撲向了聯邦艦隊的方向。
“可惡！放棄對洛斯卡星的攔截！所有防空火力，集中攔截生化獸！”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奧斯頓將軍已經徹底沒轍了。他隻能兩害相權取其輕。
跳蟲們興奮地撲到了這些鋼鐵巨獸的能量護盾之上。儘管在接觸到護盾的瞬間，它們那脆弱的生物體就被瞬間燒成了灰飛，也在所不惜。它們就像一群義無反顧的飛蛾，前仆後繼地撞向那片致命的光幕。而安南聯邦的防空火力也從未停歇，每一個炮手都知道，一旦被這些生化獸近身，會是怎樣可怕的結果。所以，那些已經切換至人工操作模式的炮手們，此刻格外地賣力，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致命，隻為了保護自己的戰艦不會隕落。
而就在這時，洛斯卡星的方向，突然閃爍出一陣陣比恆星還要耀眼的、純粹的白芒。緊接著，更加龐大的蘑菇雲，從星球的另一端，那片原本完好的半球，衝天而起。
奧斯頓將軍痛苦的閉上了雙眼。他知道，洛斯卡星……完了。
洛斯卡殖民星，的確是完了。
因為沒有了任何攔截的風險，所以巢蟲領主們孵化出了更加笨重，但當量卻呈幾何級數增長的“行星級湮滅巢蟲”。這一次發射出去的二十個巢蟲，速度雖然隻有之前的五分之一，但僅僅一個的破壞力，就比剛才六個聚變巢蟲的核聚變打擊還要強大數倍。
二十個“行星級湮滅巢蟲”在洛斯卡星表麵，化為了二十個短暫的小太陽。然後，這二十個小太陽迅速連成一片，形成了一個龐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發光體。它的光亮，甚至在那一瞬間，完全遮蔽了整個星係中e78恆星的光芒。
雖然隻是短短一瞬間的輝煌，但它的輝煌，卻足以被永遠銘記。
洛斯卡星，以肉眼可見的程度劇烈地顫動著。整顆星球的另一麵，正在分崩離析。雖然主體還算完整，但這一擊，卻讓足足一塊相當於星球十分之一大小的巨大大陸板塊，連同其下方的地幔，被直接從星球中剝離而出，緩緩地飄向太空。
洛斯卡星的命運，已經被徹底決定了。此刻，即使清夢帝國不發動第二輪攻擊，它也會因為這場災難性的結構破壞和引力失衡，在未來的幾個小時內，徹底解體。
與此同時，躲在洛斯卡星引力範圍內的安南聯邦艦隊，受到的傷害同樣不低。雖然所有戰艦都經過了最高等級的防電磁脈衝處理，但剛才那場行星級爆炸所釋放出的電磁輻射，實在是太過恐怖。許多戰艦內部的精密電子裝置，還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損傷。
而這些損傷，雖然在很短的時間內便得到了緊急修復，但那短暫的防空火力間隙，卻被蟲群，死死地把握住了。
“該死的！護盾能量下降到百分之三十！怎麼回事？”一艘名為“不屈者”號的“雷電”級主力艦上，艦長看著護盾能量槽的讀數，驚恐地吼道。在覈爆發生的那一瞬間，這艘戰艦的護盾能量，竟然從百分之百，驟降到了百分之三十。
“報告艦長！能量傳輸裝置在強電磁脈衝下受損，能量供給發生異常，正在緊急排除障礙！警告，警告……光腦受到強電磁波乾擾，核心運轉率下降至百分之十七！”光腦那毫無感情的電子音，此刻卻像死神的宣判，讓艦橋上所有船員麵如死灰。
如今，清夢帝國的生化獸已經突破了由八十萬架戰機組成的第二道防線，完全沖入了戰艦群之中。除了防空火力之外，能量護盾，成為了戰艦最後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屏障。生化獸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防空火力根本就照顧不過來。總會有一些漏網之魚撲向戰艦，而此時戰艦的護盾能量下降，這意味著什麼，他們都很清楚。
清夢帝國的蟲獸，沒有放過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當它們發現這艘主力艦的能量護盾突然暗淡下來後，立刻放棄了攻擊其它戰艦，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全都撲了上來。這艘戰艦，就像一塊磁鐵，瞬間吸引了周圍所有蟲獸的攻擊。
跳蟲們對著戰艦的護盾瘋狂地揮舞著自己的利爪。當它們發現並沒有被能量護盾燒成黑炭後，便更加賣力地撕扯著那層搖搖欲墜的光幕。護盾在數量龐大的蟲獸群撕扯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短短三秒鐘內，整個戰艦護盾外圍就被圍得水泄不通。數萬隻跳蟲的同時攻擊，終於讓戰艦的能量護盾不堪重負，在一陣劇烈的閃爍後，徹底破碎。
而蟲獸群們，則興奮地撲了上去。
不到十秒鐘，一艘千瘡百孔的戰艦，便在跳蟲們那無窮無盡的撕咬和撞擊下，轟然爆炸，與那些還沒有來得及撤離的跳蟲同歸於盡。
這一幕，在整個戰場上，頻頻發生。戰艦的電子裝置在五分鐘後便基本恢復了正常，但那短短的五分鐘，卻讓安南聯邦損失了超過一百艘主力艦。
“戰線已經被徹底撕碎，拉卡人，你們迴天無力了！”清茗冷冷地注視著這片已經淪為絞肉機的戰場。如今，她隻要讓巢蟲領主再發射幾個“行星級湮滅巢蟲”，就完全可以將這些已經喪失了大部分攔截能力的艦隊，徹底摧毀。但她卻並沒有這麼做。雖然她不怎麼在乎那些已經和艦隊攪在一起的跳蟲，但那些夾雜在跳蟲中的高階蟲子，比如翼蛇、飛龍，數量也不少，讓它們與這些戰艦同歸於盡，還是比較可惜的。
她要用一種更“優雅”的方式，來結束這場戰鬥。
沒有人注意的角落之中，數十個散發著不祥紅光的、如同心臟般搏動的光團，正藉助著海量跳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慢慢接近著艦隊的方向。當距離足夠接近的時候，這些紅色的光團，彷彿發出了邪惡的奸笑一般，讓戰艦中的拉卡人，突然有種不寒而慄的錯覺。
“這種感覺……”奧斯頓臉色發白，如今整個戰場已經完全失控，而剛才那種莫名的心悸感，也讓他越來越不安。
一個紅色的光球，突然憑空出現在一艘名為“守護者”號的主力艦身邊，隨後，直接貼在了那艘戰艦的能量護盾之上。
“短距離空間折躍？該死的！護盾能量正在急劇下降！快！殺死它！”雖然不知道這個紅色的光團是什麼，但看著自己戰艦護盾能量槽以每秒鐘百分之十的恐怖速度飛速下降，就足以嚇得戰艦上的操作員們不知所措了。
收到鎖定訊號的防空炮手不敢怠慢，紛紛掉轉炮口，對著這個不速之客，傾瀉著自己的火力。但情況並不樂觀。儘管有十幾個防空鐳射炮同時在攻擊，但那紅色的光團卻並沒有受到絲毫的傷害，隻不過是讓它吸收護盾能量的速度，稍微下降了一些罷了。
這些紅色的光團，自然是當初夢雪女皇用以翻轉戰局、打敗尤希涅的利器——吞噬者。已經很少在正麵戰場上出場的它們，在這一次戰役中，再次證明瞭自己“戰艦殺手”的威名。
吞噬者外壁上的紅色能量護盾，擁有極強的防禦能力，甚至還能將弱小的能量攻擊，吸收到自己的身體內，轉化為防禦護盾。除非光線炮在一瞬間的能量輸出，超過吞噬者防禦力與吞噬能量速度的總和，否則，再多的攻擊，對於吞噬者來說，都不過是吞噬能量的餌料罷了。
而且，這些吞噬者極為狡猾。它們大多貼在戰艦的尾部，那裏是戰艦引擎噴口和能量核心的位置。唯一能夠威脅到它們的三級戰艦主炮，因為射角的限製，根本就沒有辦法攻擊得到它們。除非是其他的戰艦從側麵開火，但那樣一來，就極有可能誤傷友軍，甚至一不小心轟破戰艦的護盾，那這艘戰艦也就徹底完蛋了。
“警告，警告，護盾值急速下降！百分之三十四、百分之二十五、百分之十六、百分之七……”戰艦之中的拉卡人，麵如死灰地盯著戰艦的能量槽。這一刻，他們覺得自己從未如此接近死亡。
而就在他們默默等待死亡來臨之時，卻發現當能量槽的讀數變成零的時候，根本就什麼都沒有發生。他們左右望瞭望，看到戰艦上的一切儀器都很正常，就連剛剛被抽空的能量護盾，也在緩慢地重新充能當中。
“警告，發現敵軍主力戰艦！”正在這時，光腦的提醒將他們拉回了現實。隨後的一幕，卻讓他們大吃一驚。因為不知在什麼時候，清夢帝國的生物戰艦，已經突進到了他們的四周！而自己的那些宇宙戰機，正在如同飛蛾撲火般，徒勞地攻擊著那些擁有極強防空係統的生物戰艦。
“快！鎖定敵軍主力艦，主炮充能，準備攻擊！”雖然還有很多可疑的地方，但艦長卻並沒有思考下去，或者說，他在這短短的一瞬間，突然喪失了深入思考的能力。聽到命令後，艦員們也終於反應了過來，紛紛開始對著戰艦的操作檯操作了起來。
“安南聯邦萬歲！拉卡人萬歲！邪惡的清夢帝國，都下地獄去吧！”拉卡人艦長，雙眼猩紅，閃爍著一種莫名的、狂熱的光芒。在他狂熱的口號下，戰艦上所有的艦員，也都被調動起了情緒，同樣猩紅的雙眼，在昏暗的艦橋中，顯得格外醒目。但他們自己，卻對此毫無察覺。
“安南聯邦萬歲！”
而此時，在另一艘名為“利劍”號的主力艦之中。
“敵軍正在突進！防空彈幕被突破！該死，敵人太多了！”一名艦員有些急躁地吼道，但其他人卻沒有人理會他，而是紛紛忙著自己的工作。如今的戰局對他們極為不利，這名艦員的吼叫，反而沖淡了一些艦橋內壓抑的氣氛。
“警告，警告，戰艦被鎖定！偵測到高聚合能量反應！”光腦的警告讓艦長一愣。高聚合能量反應？戰艦主炮？問題是，這裏哪來的敵軍主力艦？
而正在這時，光腦也終於找到了鎖定的來源。螢幕上，一個紅色的鎖定框，框住了一艘己方的戰艦——“利凡號”。它的炮口，正對著自己的戰艦，前方不停閃爍著的紅色光芒，則在提醒著他，對方正在對主炮進行充能。
“該死的！是利凡號！他們瘋了嗎？”艦長不可思議地問道。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因為就在下一刻，“利凡號”已經發動了自己的主炮。那道粗大的赤紅色光柱，因為“利劍”號的護盾在蟲獸的持續攻擊下已經被磨到了百分之四十以下，所以這一擊，毫無懸念地直接擊穿了戰艦的護盾和艦體。
“轟！”
劇烈的爆炸，讓周圍的戰艦紛紛側目。他們想不明白，“利凡號”為什麼突然發瘋了一樣，攻擊己方的戰艦。
但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隨著“利凡號”掉轉炮口，攻擊另一艘己方戰艦，越來越多的戰艦，亦是如此。
“可惡！”看著這些突然間莫名其妙倒戈的戰艦，將自己的陣型撕得粉碎，奧斯頓將軍快氣瘋了。短短的兩分鐘內，這些倒戈的戰艦，就造成了兩百餘艘戰艦的傷亡，比清夢帝國的生化獸，還要兇猛。
奧斯頓將軍緊緊地握著雙手，青筋暴起，額頭上滿是冷汗。但即使他再著急，也於事無補。現在的戰況已經極為明顯：洛斯卡星防禦體係，隨著洛斯卡星的毀滅，已經徹底崩潰。而清夢帝國的生化獸，更是連續撕開了他佈置的兩道戰機防線，突入到了戰艦群之中。如今，隨著這些被精神控製的、莫名其妙倒戈的戰艦從內部發難，他那本就已經千瘡百孔的防線，被徹底撕得粉碎。
事已至此……迴天無力……
奧斯頓將軍癱坐在指揮官的座位上，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他看著全息螢幕上那片混亂、絕望、燃燒的戰場，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體無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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