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大行政星——多圖拉——貨物心臟之稱的皮雅爾衛星。
皮雅爾衛星，這顆懸浮在阿卡拉王國版圖邊緣的天體，並非以其自然風光聞名，而是以其鋼鐵與資料構築的金融心臟而震懾整個星際文明。在阿卡拉王國，任何一位稍有資歷的商人或貴族，提及“皮雅爾”二字時，語氣中都會不自覺地帶上三分敬畏，七分貪婪。
這裏是阿卡拉王國最大的期貨市場，這一點如同公理般深入人心。無數價值連城的貨物——從稀有礦藏到基因序列，從整支艦隊到文明契約——都在這裏以數字的形式流轉，每一次價格的跳動，都可能牽動一個星球的興衰。然而，在這耀眼的期貨光環之下，皮雅爾的現貨市場卻如同一頭沉默的巨獸，其規模之龐大，足以讓初來乍到者失語。它不像期貨市場那樣虛無縹緲，每一筆交易都對應著真實存在的、可以被裝載上船的實體貨物。
一個多月前，塵清曾親臨此地。那一次，他代表清夢帝國，在這裏簽下了一筆足以讓中型貿易公司都為之側目的訂單——超過一千萬標準晶石的泰礦現貨。這筆交易完成後，塵清的記憶裡還殘留著當時達拉克宇宙聯合商貿公司交易大廳裡那幾乎凝固的空氣。無數道目光，或嫉妒，或探尋，或純粹的好奇，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他身上。然而，半個月後，當這批泰礦通過星際航道安全抵達帝國的工業重鎮洛洛剋星時，一個令塵清始料未及的資料擺在了他的麵前。
皮雅爾現貨市場的泰礦價格，僅僅上漲了百分之零點三。期貨市場的波動更是微乎其微，隻有百分之零點四。
“百分之零點三……”塵清的指尖在冰冷的光幕上劃過，那根代表價格的K線圖平緩得像一條冬眠的蛇。她的眉頭微微蹙起，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不解與一絲興奮的混合光芒。這筆交易，價值近五千萬生命能量，如此龐大的資金注入，竟隻在這片深不見底的資本海洋中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漣漪。
這遠遠低於她基於經濟學模型預測的百分之三的閾值。這意味著，皮雅爾市場的深度和韌性，已經超出了她的想像。它就像一個擁有巨大慣性的星體，小行星的撞擊甚至無法讓它明顯改變軌道。
“有意思。”塵清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她將這個分析報告，傳送給了帝國的核心，她的姐姐——夢雪。正是這份報告，給了夢雪前所未有的信心。這一次，她們帶來的，是百倍的钜款。
……
皮雅爾衛星市場的背景，是一幅由無數文明、種族和勢力交織而成的複雜星圖。其中，既有以狡詐和情報網路著稱的庫亞爾人的影子，他們像幽靈一樣在各個交易席位間穿梭，收集著每一絲可能影響價格的情報；也有以冷酷和效率聞名的克格勃人的身影，他們更傾向於通過精準的計算和風險評估來獲利，是市場中最冷靜的玩家。
然而，真正讓皮雅爾從眾多市場中脫穎而出，成為阿卡拉王國貨物心臟的，是其背後那位真正的掌控者——多圖拉星球的王者，蒙哥·比薩倫·阿卡拉。
蒙哥，這個名字在阿卡拉王國的上層社會中，本身就是一段傳奇。他並非出身於那些傳承了數萬年、根係盤根錯節的大家族。比薩倫，隻是一個在阿卡拉母星德菲絲上毫不起眼的小家族，沒有任何可靠的背景和資源。蒙哥的崛起，宛如一部史詩。
首先，是他那令人嫉妒到髮指的修鍊天賦。阿卡拉族是一個以武力和能量等級為尊的種族，蒙哥年紀輕輕便突破了重重桎梏，其實力深不可測，這為他贏得了最初的聲望和地位。但如果說天賦是上天賜予的船，那麼他驚人的經商天賦，就是那麵能駕馭任何風浪的帆。
來自於小家族的他，從小便深刻理解資源匱乏的窘迫。當那些大家族子弟將能量結晶當做糖果一樣隨意揮霍時，蒙哥必須精打細算。即便母星德菲絲對於他這樣的天才會給予額外的補助，但相較於他恐怖的修鍊消耗，依舊是杯水車薪。於是，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生根發芽——經商。
這在當時看來，幾乎是個笑話。阿卡拉人天生驕傲、崇尚武力，他們普遍認為與數字和合同打交道是“軟弱的種族”才做的事，充滿了不屑。然而，蒙哥是個異數。他擁有阿卡拉人特有的敏銳直覺，那種在戰場上感知敵人動向的直覺，被他完美地移植到了商場上。他能從最混亂的資料中嗅到利潤的味道，能從最平靜的市場下預見到即將到來的風暴。
他利用自己的阿卡拉族身份，在初期獲得了極大的便利。沒人敢輕易欺騙一個強大的阿卡拉族天才，也沒人敢在他麵前耍什麼花招。他憑藉著過人的膽識和精準的判斷，在期貨市場中屢創奇蹟，短短數十年間，便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角色，成長為讓整個王國都為之側目的金融巨鱷。
當蒙哥憑藉實力和財富，最終登上多圖拉星球王者的寶座時，他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商人，而是一方諸侯。他開始大力扶持和開發皮雅爾的期貨市場，將自己的資源、信譽和影響力全部注入其中。短短三百年的時間，皮雅爾從一個區域性市場，一躍成為整個阿卡拉王國的貨物心臟，成就了蒙哥的另一段傳奇。
而達拉克宇宙聯合商貿公司，正是蒙哥手中最鋒利的劍，也是皮雅爾市場中最龐大的存在。
在清夢帝國利維坦生物艦“永恆之心”號的指揮室裡，夢雪女皇正凝視著巨大的全息星圖。星圖的中心，是阿卡拉王國的疆域，而皮雅爾衛星，正閃爍著醒目的紅色光點。
“不管怎樣，目前阿卡拉族還不會與我們清夢帝國翻臉。”夢雪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在空曠的指揮室中迴響。她的身影被星圖的光芒勾勒出一層淡淡的輪廓，顯得既威嚴又有些孤寂。“但清夢帝國在阿卡拉王國中的威望，還不足以長時間庇護如此龐大的資金。將十億標準晶石以實體形式存放，無異於將一塊鮮肉扔進鯊魚群。”
她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劃，調出了關於阿卡拉王國金融體係的詳細報告。報告的內容令人咋舌。
阿卡拉王國的金融體係，用“落後而畸形”來形容毫不為過。不知是出於何種根深蒂固的文化偏見，還是為了維護統治的絕對權威，阿卡拉人一向極力抵製私人銀行的出現。作為王國的統治者，他們利用這種壓製，確保了經濟命脈的絕對掌控。阿卡拉王國唯一的法定銀行，就是位於母星德菲絲的“標準晶石精鍊廠”。它的職能單一而粗暴：將開採出的能量晶石，通過複雜的能量提純和符文刻印工藝，加工成標準晶石，然後作為唯一的法定貨幣，向整個王國市場發售。
“一種原始到可笑的中央銀行製度。”利維坦上的一個叫林毅的腦蟲低聲評論道。
夢雪微微點頭，但眼神卻更為深邃：“原始，但有效。對於阿卡拉這樣的軍事化帝國來說，穩定壓倒一切。他們寧願犧牲經濟活力，也要確保不會出現任何能夠挑戰他們權威的金融力量。”
當然，絕對的壓製是不可能的。在阿卡拉王國征服的數百個文明中，許多星球都保留著曾經經濟體係的殘留——那些大大小小的、具有銀行性質的私人公司。但這些被征服的文明很識趣，他們將自己的業務嚴格限製在母星範圍內，絕不敢越雷池一步。他們深知，一旦試圖發展成跨星區的金融網路，等待他們的，必將是阿卡拉艦隊無情的炮火。
皮雅爾期貨市場，卻是一個精心策劃的例外。
“夢雪陛下，”林毅繼續彙報，“最初，一些交易公司為了方便，將一部分標準晶石存放在皮雅爾市場中有信譽的大公司中託管。當需要交易時，直接劃撥賬麵數字即可，省去了每次都攜帶钜款的風險和不便。久而久之，這種寄存行為演變成了融資，幾家最大的期貨公司便利用這筆沉澱資金，慢慢發展起了類銀行業務。”
“而當蒙哥成為多圖拉王者後，皮雅爾迎來了春天。”夢雪接過了話頭，她顯然早已對此瞭如指掌。“達拉克公司，作為蒙哥的嫡係，更是獲得了火箭般的發展速度。蒙哥的個人信譽，就是達拉克公司最好的金字招牌，吸引了天文數字的資金注入。三百年間，它從一個期貨經紀公司，變成了年交易額高達60億標準晶石的龐然大物。”
她頓了頓，補充道：“更重要的是，達拉克公司已經在阿卡拉王國的三百多個主要星球設立了分部。客戶可以在任何一個分部存入標準晶石，這些資金會立刻在皮雅爾期貨市場中啟用為可用貨款。這種便捷性，在星際海盜猖獗的阿卡拉王國，是無價之寶。要知道，那些橫行無忌的海盜，有時候劫掠的目標不是貨物，而是運輸船本身，或者……是那些昂貴的運輸容器。”
說到這裏，夢雪的目光落在了另一份檔案上，上麵是關於“空間集裝箱”的介紹。
阿卡拉王國的戰鬥魔導器具雖然發展相對落後，但在符文傳送陣和空間魔導器具上卻獨樹一幟，技術領先於周邊諸多文明。因此，阿卡拉王國支付給清夢帝國的戰爭賠款，並非數百艘滿載晶石的貨船，而是一百個閃爍著微光的立方體。
這些空間集裝箱，每個高寬均為4米，表麵鐫刻著密密麻麻、複雜至極的空間符文。它們內部自成空間，每個集裝箱中都存放著一千萬標準晶石。在阿卡拉王國，這種級別的空間容器，其本身的價值甚至可能超過它所裝載的普通貨物。星際海盜們在打劫時，如果看到這種集裝箱，恐怕會先搶箱子，再考慮裏麵的東西。
“所以，決定已經做出。”夢雪的目光從星圖上移開，掃過在場的幾位核心成員。“我們將這10億標準晶石，全部注入達拉克宇宙聯合商貿公司。利用他們的平台，在皮雅爾的期貨市場中，完成我們的目標。”
她的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達拉克公司雖然名義上是期貨公司，但其功能早已偏離，實際上已經成為了阿卡拉王國境內一個被默許的“金融帝國”。因為有蒙哥這尊大神在背後，阿卡拉族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亞神星，阿卡拉王國中一顆繁華的商業星球，也是達拉克公司最重要的分部之一。
夢雪的一個分身，一個容貌與她一模一樣，但氣質更為內斂低調的女性，正緩步走進達拉克公司亞神星分部的豪華大廳。她沒有帶任何隨從，隻是穿著一身簡單的灰色長袍，彷彿一位普通的客戶。
然而，當她通過身份驗證，將代表10億標準晶石所有權的量子金鑰交給接待員時，整個大廳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幹了。
接待員是一位訓練有素的克格勃人，他以冷靜著稱，但此刻，他的臉上也出現了短暫的獃滯。他手中的量子金鑰彷彿有千鈞之重，上麵的數字“1,000,000,000”像一團燃燒的火焰，灼燒著他的視網膜。
“請……請稍等，女士。”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立刻通過內部加密頻道，將情況上報給了分部經理。
幾分鐘內，分部經理，一位精明幹練的庫亞爾女性，親自從辦公室沖了出來。她臉上堆著職業而謙卑的微笑，但眼神深處卻充滿了震驚和探究。
“尊敬的女士，我是本分部的經理，莉娜。非常榮幸能為您服務。這筆……巨額的資金，您是打算……”
“存入達拉克公司的主賬戶，作為期貨交易的保證金和流動資金。”夢雪的分身用平淡無奇的語氣說道，彷彿隻是在談論一筆微不足道的存款。
莉娜的心臟狂跳起來。10億標準晶石！這筆資金足以讓達拉克公司在皮雅爾期貨市場中掀起滔天巨浪。她立刻意識到，眼前這位看似普通的女性，背後必然是一個恐怖的龐然大物。她不敢多問，恭敬地辦理完所有手續，並親自將夢雪的分身送至門口。
“請您放心，女士。達拉克公司的信譽，由蒙哥大人親自擔保。您的資金，將受到最高階別的保護。”
夢雪的分身隻是微微點頭，便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亞神星繁華的街道人流中。她很清楚，達拉克公司無論出於維護自身信譽，還是蒙哥的命令，都會像保護眼珠一樣保護這筆錢。而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前往皮雅爾，用這柄無堅不摧的資本之劍，撬動泰礦市場。
10億標準晶石，直接兌換就是10億生命能量。但如果將其投入期貨市場，通過高槓桿的買空賣空，在價格波動中獲利，這個數字至少能翻上3倍。5倍？夢雪從未想過。因為目前泰礦和標準晶石的現貨兌換比例是1:5，但如此龐大的資金一旦入場，必然會引起市場的劇烈反應，價格飛漲，想要在最高點完美套現，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就在夢雪的分身正準備踏入亞神星的星際傳送陣，前往皮雅爾衛星之時，她的精神力靈魂網路突然震動了一下。一條來自清夢帝國在亞神星秘密設立的聯絡分部的最高優先順序資訊，傳入了她的腦海。
“陛下，有緊急訊息。阿卡拉王國剛剛通過官方渠道，將一份契約交到了我們手中。內容是……價值20億標準晶石的12顆星球，100年使用權的授權書。”
夢雪的腳步停在了傳送陣的入口前，周圍人流穿梭，光影變幻，她的世界卻在這一刻靜止了。
“8顆魔法星球，4顆普通行政星……”當夢雪的主意識在“永恆之心”號上看到這12份契約的詳細內容時，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驚異。
她記得很清楚，之前在艾爾星域的歸屬權談判中，阿卡拉人將清夢帝國預測的價值超過100億標準晶石的星域，硬生生壓到了48億。雖然她早有心理準備，知道阿卡拉人必然會佔盡便宜，但那一刻的失望還是難以避免。但此刻看來，這些高傲的阿卡拉人，也並非完全不懂得“平衡”二字。他們知道，那樣的做法確實有些過分，所以在這12顆星球的契約上，動了一番心思。
她的思維飛速運轉。8顆魔法星球的狀況，在清夢帝國的星圖中早有詳細記載。這些星球富含獨特的魔法元素，對於帝國的特殊兵種培養和高階強者具有不可估量的價值。如果將其100年的使用權折算成標準晶石，最少也值40億。至於另外4顆，雖然不是魔法星球，但都是位於交通要道、工業基礎發達的繁華行政星，其價值總和也絕對在5億以上。
“哼！以為用這些還沒到手的空頭支票，就可以安撫我，甚至想藉此將我束縛在他們的規則裡？太小瞧我了……”轉念之間，夢雪便明白了阿卡拉人的算盤。這12顆星球，目前大部分還並不在阿卡拉王國的實際控製之下，有些是正在征討，有些是計劃中的目標。這確實是一張“空頭支票”。
但空頭支票又如何？
“桑德拉。”夢雪的意識沉入精神網路，聯絡到了那位幾乎無事可做的腦蟲。隨著羅雲戰區的基本平定，剩下的不過是些掃尾工作，對於雲集了九支利維坦生物艦隊的羅雲戰區指揮係統來說，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在，我的女皇。”桑德拉那宏大而冰冷的精神波動傳來。
“這些契約，以及相關的星球資料，全部交給你。你知道該怎麼做的。”夢雪的指令簡潔而明確。
“明白。我將立刻處理掉這些星球，套現成“現金”。現在無論它們現在屬於誰，一百年後，它們將是您的花園。”桑德拉的回答充滿了效率。
又仔細交代了幾句關於星球的具體細節後，夢雪切斷了通訊。她深吸一口氣，踏入了星際傳送陣。炫目的光芒包裹了她，身體彷彿被分解成無數粒子，又在瞬間重組。
在傳送的短暫眩暈中，她的思緒依然沒有停歇。一邊思考著如何在期貨市場中佈局，先用小單試探，再逐步建倉，通過複雜的對沖操作來壓低泰礦的短期價格，以便在更低的位置吸納更多籌碼；另一邊，她還在煩心著清茗在納爾星域給她又添的亂子。
之前，當她不事必躬親，將大部分權力下放時，她發現自己幾乎無事可做，甚至有些不適應。可一旦她開始主動為帝國尋找方向，處理這些紛繁複雜的事務後，又發現自己有些分身乏術。對於這一點，夢雪真是有點無可奈何。
她如今作為龐大宇宙帝國的掌舵人，隻需要將帝國的航向把握好就可以了。具體的事情，沒必要也沒辦法再去細細管理。如果清夢帝國的地盤繼續擴大，她難道還要為每一顆星球的雞毛蒜皮大發雷霆嗎？那她就不是女皇，而是帝國的最高階保姆了。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納爾星域，清茗確實正在給夢雪“添麻煩”。
六天前，清茗女皇乘坐的利維坦“復仇之矛”號，抵達了納爾星域一個名為“三要塞”的防禦體係前。這是自清夢帝國艦隊進入納爾星域以來，唯一讓他們止步的防線。三顆巨大的衛星經過人工改造，組成了一個互相拱衛、覆蓋了整個航道的關鍵節點，其防禦火力之猛，足以讓任何一支常規艦隊望而卻步。
然而，讓清茗女皇憤怒的並非是這三要塞，而是他麾下那兩位負責納爾星域戰事的腦蟲。
“廢物！一群廢物！”在利維坦的指揮室裡，清茗女皇直接左一拳右一拳，2個腦蟲降臨體被一拳擊成肉沫，2個腦蟲又默默的又重新降臨新的身體裏麵……她的雙目赤紅，強大的精神力讓整個艦橋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我給了你們兩隻利維坦艦隊，無數的蟲獸，你們在這裏停滯了多久？整整三個月！連三顆破衛星都拿不下來！”
她麵前，兩個新的暗殺者（腦蟲精神力降臨體分身）正畏縮地顫抖著，發出代表恐懼和愧疚的精神波動。
“尊敬的女皇陛下……三要塞的防禦矩陣……超出了我們的預料……它們的能量護盾……可以快速自我修復……”
“我不想聽藉口！”清茗女皇粗暴地打斷了它，“我隻要結果！現在，我下達新的命令！”
她的目光掃過半空中的虛擬星圖，鎖定在三要塞防禦體係後方的一顆星球——蘭特星。
“命令所有潛伏在蘭特星的蟲獸單位，立刻啟動地底深處的秘密孵化巢。目標，孵化巢蟲領主！我要在三天之內，看到這顆星球從內部開始崩潰！”
巢蟲領主，字麵上的意思，比基地獸孵化兵力速度更加快……
兩位腦蟲的精神波動中充滿了驚駭：“大人，這……這會暴露我們隱藏在蘭特星的地下基地！那是我們為了……”
“執行命令！”清茗女皇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或者，你們自己去向夢雪女皇解釋，為什麼你們的無所作為，導致了整個戰局的延誤。”
兩位腦蟲瞬間沉默了。它們毫不猶豫地執行了這道殘酷的命令。
蘭特星上，拉卡族終於鬆了一口氣。
持續了十天之久的蟲獸海，如同退潮一般，終於從他們星球的表麵消失了。雖然城市外，那些猙獰的蟲獸屍體堆積如山，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雖然他們的軍隊還與盤踞在外的蘭特機械裝甲師團處於緊張的對峙狀態，但至少，那令人窒息的、無窮無盡的進攻暫時停止了。
拉卡族的最高指揮部裡，氣氛凝重但總算有了一絲生機。
“它們為什麼退了？”拉卡族的最高指揮官，一位名叫卡洛斯的將軍，揉著佈滿血絲的眼睛，盯著全息地圖上代表蟲獸的紅色光點大片大片地消失，臉上充滿了困惑和不安。
“不知道，將軍。我們的偵察單位沒有發現任何明顯的戰術調整跡象。它們就像……就像突然收到了某種指令，集體撤退了。”情報官彙報道。
“不管為什麼，這是天賜的喘息之機！”卡洛斯一揮手，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立刻命令所有城市進入戰時恢復狀態！工廠24小時開工，不惜一切代價生產更多的蘭特機械人！加固所有防禦工事！我們必須
整個蘭特星變成了一座巨大的戰爭工廠。無數拉卡族工人和工程師夜以繼日地工作，生產線上，一台台嶄新的戰鬥機械人走下流水隊，奔赴前線。城市的廢墟被清理，防禦炮台被修復和升級。拉卡族在用盡全力，將這短暫的和平，轉化為生存的希望。
“根據‘天眼’陣列第七次深度掃描的結果，蟲獸的生物訊號總量已經突破了五千萬大關。這個數字……比我們之前遭遇的任何一次蟲潮都要龐大至少三倍。但是，將軍，它們卻出乎我們所有人意料地停止了進攻，就像……就像按下了暫停鍵。我真是有些想不通！”
說話的是蘭特機械裝甲師團的第三師團指揮官，卡洛斯。他年輕，英俊，一頭精心打理過的金髮在指揮室柔和的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他身上穿著一套定製的“指揮官型”動力裝甲外骨骼，此刻裝甲的能源核心處於待機狀態，發出低沉的嗡嗡聲。他摘下頭盔，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眉頭緊鎖，湛藍色的眼眸裡充滿了精英軍官特有的自信與困惑。他的手指在半空中飛速劃過，調出一幅幅全息資料圖，上麵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匯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海洋，但這片海洋此刻卻詭異地靜止不動。
“管它呢，卡洛斯，”另一個聲音懶洋洋地響起，充滿了樂觀的意味。說話的是第五師團指揮官，雷諾。他身材魁梧，與卡洛斯的精緻截然不同，臉上有一道從眉角延伸到嘴角的舊傷疤，那是早年與星際海盜戰鬥時留下的勳章。他靠在自己的指揮椅上，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動力裝甲的金屬關節發出“哢噠”聲。“也許這群低智商生物的集體神經網路出了什麼BUG，或者它們的‘蟲後’隻是想打個盹。它們既然給了我們喘息的機會，我們自然應該高興才對。後勤部剛剛報告，我們的‘雷神’電磁炮彈藥儲備已經補充到了85%，‘壁壘’能量護盾發生器的修復進度也達到了70%。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卡洛斯贊同地點了點頭：“沒錯，雷諾說的有道理。這多出來的幾個小時，足夠我們把損失的‘獵犬’型偵察機補充上，還能讓士兵們輪流進入維生艙休息一下。連續72小時的高強度作戰，就算是鐵人也扛不住了。”
他們的對話在寬敞的地下指揮中心裏回蕩。這裏是蘭特星的心臟，拉卡族聯軍總指揮部。穹頂上模擬著蘭特星的天空，此刻正顯示著星球的實時狀態——地表之上，巨大的機械裝甲群如鋼鐵巨獸般蟄伏在防禦工事之後，炮口和能量矩陣閃爍著待機的幽光。而在防線之外，那片無邊無際的、由甲殼、利爪和血肉組成的蟲獸之海，也陷入了詭異的沉寂，隻有偶爾幾隻低階蟲獸無意識的抽搐，才會讓這片死寂的紅色地毯泛起一絲漣漪。
多則將軍沒有理會這兩位高談闊論的下屬。
他背對著他們，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圖前。星圖上，蘭特星被標記為藍色，而周圍密佈的紅色光點，則代表著清夢帝國的蟲獸群。多則的身材在拉卡族中算是中等，但此刻他挺直的脊樑卻如同一根撐起天空的支柱。他沒有穿那身象徵著指揮官身份的華麗動力裝甲，隻是一身簡單的深灰色軍官製服，肩章上的將星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沉重。他的臉上佈滿了歲月的溝壑，每一道皺紋裡都刻著一場慘烈的戰鬥。
他的內心，遠比表麵看上去要波濤洶湧。
“紙上談兵的聯邦軍校高材生……”多則在心中冷冷地評價著卡洛斯和雷諾。他們不是壞人，甚至可以說是勇敢的戰士，但他們的思維被禁錮在了教科書和過往的經驗裡。他們習慣於用“低智商生物”、“BUG”這類標籤來簡化敵人，從而獲得心理上的優越感。
但多則知道，這些蟲子，絕不是沒有智商的野獸。
恰恰相反，它們很聰明，甚至可以說是狡猾到了極點。從戰爭開始至今的種種跡象都表明，它們的智慧程度絕不亞於以戰術和謀略著稱的拉卡族。它們懂得利用地形，懂得聲東擊西，懂得犧牲一部分部隊來換取戰術優勢。它們甚至學會了規避“天眼”衛星的掃描，將地道挖得更深，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破土而出，給他的蘭特機械裝甲師團造成了慘重的損失。
所以，它們此時停止攻擊，絕非偶然，必有蹊蹺。
這突如其來的平靜，比山呼海嘯般的衝鋒更讓他感到不安。就像暴風雨來臨前，那令人窒息的寧靜。他彷彿能感覺到，在看不見的角落，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張開，而他和他的整個軍隊，就是網中的獵物。
他伸出佈滿老繭的手，在星圖上輕輕滑動，調出了蟲獸歷次攻擊的記錄。第一次試探性進攻，第二次主攻側翼，第三次佯攻正麵實則挖掘地道……每一次的戰術都不同，每一次都讓拉卡族付出血的代價。這種學習能力，這種戰術疊代的速度，絕非簡單的生物本能可以解釋。
“將軍，”一個沉穩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打斷了他的沉思，“您已經在這裏站了三個小時了，需要一杯提神劑嗎？”
多則沒有回頭，他知道來的是誰。整個指揮中心，隻有這個聲音能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一些。
“不必了，科文。”多則的聲音有些沙啞，“看看外麵，那片紅色……它像是在呼吸，每一次靜止，都是為了下一次更猛烈的吞噬。”
科文是戰術科的負責人，一名卡拉族校官。與那些身材高大、崇尚武力的拉卡族不同，卡拉族普遍身材纖細，更偏向於技術和研究。科文戴著一副無框的增強現實眼鏡，鏡片上不時流淌過瀑布般的資料流。他的眼神平靜而深邃，彷彿能看透事物的本質。
“將軍，您的直覺一向很準。”科文走到多則身邊，同樣凝視著星圖，“我們對清夢帝國蟲獸的情報掌握實在是太少了。我們甚至不知道它們的指揮體係是什麼樣的，不知道它們如何傳遞資訊，不知道它們的社會結構……我們就像是在和一個矇著臉的幽靈戰鬥。”
多則沉重地點了點頭。這正是他最苦惱的地方。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可現在，他連“彼”是誰都搞不清楚。這些自稱來自“清夢帝國”的蟲獸，它們的科技水平，它們的戰略意圖，全都是一個謎。
就在這時，另一名卡拉族校官快步從戰術科的分析室走了出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凝重和急切。他徑直來到多則身邊，立正敬禮。
“將軍，剛剛我們戰術科完成了對‘天眼’陣列最新掃描資料的深度解析，有了……一個非常驚人的發現。”
多則猛地轉過身，銳利的目光鎖定了那名校官。卡洛斯和雷諾也停止了交談，好奇地望了過來。
戰術科，這個由最頂尖的卡拉族分析師組成的部門，是專門負責匯總所有情報，分析敵方戰術，並製定己方作戰方案的核心機構。相比於那些隻會在戰場上執行命令的拉卡族指揮官，這些在資料海洋中尋找真理的人，纔是多則最倚重的智囊。
“說吧，瓦萊裡，有什麼資訊？”多則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是的，將軍。”瓦萊裡校官推了推自己的AR眼鏡，鏡片上的資料立刻投射到眾人麵前的空氣中，形成一幅立體的星球結構剖麵圖。“根據‘地脈’探測衛星的深層掃描顯示，在星球地表以下800米處，我們發現了大規模、高密度的蟲獸活動訊號。它們……它們在挖掘隧道，而且是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和效率。目前，它們以特拉茲市為中心，呈放射狀向四周擴散……”
“等等！”多則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對著空氣下令：“‘中樞’，立刻將最新的星球作戰地圖傳輸到指揮中心！許可權：最高階！”
“指令確認，作戰地圖傳輸中……”一個柔和的電子女聲在指揮室響起。
下一秒，一幅無比精細的立體星球作戰地圖便出現在多則麵前。這不僅僅是地表的地圖，而是包含了地質結構、城市分佈、軍事部署的完整三維模型。地圖上，特拉茲市的位置被一個醒目的、不斷閃爍的紅色標記點突出顯示。
“繼續！”多則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是的，將軍！”瓦萊裡校官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顯然這個發現也讓他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它們以特拉茲市為中心，與此同時，拉卡拉市、但埃爾市等上百個主要城市下方，都出現了同樣的現象。根據我們戰術科量子計算機‘普羅米修斯’的推演，按照它們目前的挖掘速度，它們將會在6個小時後，把整個星球地下的旦石層挖通，形成一個覆蓋全球的地下隧道網路！”
隨著瓦萊裡的話語，立體作戰地圖上，一個又一個城市的名字被紅色的光點標出，然後，一條條模擬的隧道線條開始從這些光點延伸出來，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最終將整個星球內部連線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網路。
“什麼？！”卡洛斯失聲驚呼，他臉上的自信和從容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駭然，“你的意思是說，這些蟲子想要在地下建立一個四通八達的地下通道？它們瘋了嗎？”
“它們這麼做有什麼目的？”雷諾也站直了身體，臉上的傷疤因為肌肉的緊繃而顯得猙獰，“把兵力都藏在地下，是想打地鼠嗎？”
瓦萊裡校官立刻回答道：“將軍，最直接的推測是，這樣更加方便它們在全球範圍內的兵力調動。一旦地下網路建成，它們可以在我們完全無法察覺的情況下，將數千萬的蟲獸從一個戰區瞬間轉移到另一個戰區，輕易地撕開我們的防線，甚至直接突襲我們的後方指揮中心。”
“不對！”多則立刻否定了這個看似合理的解釋，他的大腦飛速運轉，“這個解釋站不住腳！它們以前也是通過挖掘地道來調動兵力的，但那都是臨時的，需要的時候就挖一條，不需要的時候就可以廢棄。那樣更加隱蔽，更加突然。像現在這樣，勞師動眾地建立一個永久性的、暴露在我們‘地脈’衛星監控之下的龐大網路，對它們有什麼好處？這等於把自己的血管全部亮給我們看！”
多則的邏輯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問題的表象。指揮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也許……也許它們並不知道我們的衛星可以監控到這麼深的地方？”瓦萊裡校官有些不確定地說道，這個解釋連他自己都覺得牽強。
“你覺得可能嗎？”多則瞪了他一眼，目光如炬。
瓦萊裡校官立刻低下頭，不再吭氣了。
多則說的沒錯。清夢帝國的蟲獸群之前就多次使用過地下通道來突襲蘭特機械裝甲師團。起初，它們挖的地道很淺，被“天眼”衛星輕易發現，結果被拉卡族的鑽地導彈精準摧毀，損失慘重。幾次失敗後，這些蟲子立刻“學精了”。它們將地道挖到了地下1500米以下，那是“天眼”衛星的探測極限。然後，在需要的時候，它們會以驚人的速度向上掘進，破土而出，發動突襲。幾次成功的突襲，讓拉卡族的“守護者”型機械人和“堡壘”坦克損失巨大。
清夢帝國的蟲獸也曾試圖用這種方法突襲拉卡人的城市，但拉卡人的城市都配備了“天幕”防禦係統——一種覆蓋全城的能量護盾和地下感應網路。任何未經授權的地下活動都會觸發警報，並遭到高能粒子束的精準打擊。在幾次嘗試被擊潰後，蟲獸便放棄了這種得不償失的戰術。
所以，蟲獸明明可以將地道挖得更深，以避開監控，但它們為什麼不這麼做？反而要建立一個如此明顯的地下網路？
“蘭特星的地質結構，”科文一直沉默著，此刻他突然開口，鏡片上的資料流變得更快了，“蘭特星地下500米到1000米之間，是質地極為堅硬的旦石層，其硬度堪比合金。蟲子們要在這樣的環境下，挖掘出如今這種規模的通道，根據‘普羅米修斯’的測算，最少要半個月的時間。也許……它們不想將戰爭拖得太長。”
這個解釋接近了真相，但多則依然覺得不對勁。時間？為什麼時間對它們如此重要？它們已經佔據了絕對的優勢，完全可以慢慢消耗，直到拉卡族彈盡糧絕。
“將軍，”科文繼續說道，“我們討論了很久，但始終無法觸及它們的核心意圖。這個地下網路，就像一個巨大的謎題。我們唯一能確定的是，這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兵力調動係統。”
多則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他知道，再討論下去也不會有結果。情報的缺失，讓他們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
“坐觀其變吧。”多則疲憊地說道，“命令所有部隊，保持最高警戒，加強對地下的監控。另外，讓鑽地導彈部隊做好隨時出擊的準備。雖然我們阻止不了它們挖掘，但至少可以在關鍵時刻，切斷它們的運兵通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卡洛斯和雷諾，最後落在整個指揮中心的眾人臉上。
“我知道，很多人還在慶幸蟲獸群停止了進攻。但我要提醒你們，這是敵人賜予的毒藥，而不是甘露。按照目前的戰損消耗比例，我們最多隻能再堅持半個月。聯邦的援軍，最快也要二十天才能抵達。我已經準備向議會提交申請，動員蘭特星的預備役了。”
預備役，那些拉卡族的普通公民，他們的戰鬥力雖然弱，但至少可以發一把槍，填充到防線後方，充當人牆，為機械裝甲師團爭取一點點喘息的時間。這是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意味著他將把無數平民推上絞肉機般的戰場。
指揮室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壓抑。勝利的天平，早已傾向了那片紅色的海洋。他們現在能做的，隻是在徹底沉沒之前，多掙紮一會兒。
五個小時後。
指揮中心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裝置執行的低鳴和偶爾響起的鍵盤敲擊聲。那五小時的平靜，比任何一場惡戰都更讓人心力交瘁。
“報告將軍！”瓦萊裡校官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驚恐，“蟲獸群挖掘地道的速度……比我們‘普羅米修斯’推演的最快速度還要快上30%！它們……它們似乎在以一種自我犧牲的方式加速挖掘，無數工蟻在挖掘後力竭而死，後麵的蟲獸立刻補上。如今，它們大部分的地道都已經聯通，形成了一個初步的全球網路。雖然隻有十幾條主要地道，網路還不夠密集，但蟲獸群已經能夠實現全球範圍內的地下兵力快速調動了！”
全息地圖上，那張蛛網已經變成了現實，紅色的能量流在其中穿梭不息，彷彿星球的血管裡奔流著致命的病毒。
“現在談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多則的聲音沙啞，“我們依然不知道它們的目的……”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一名坐在複雜通訊台前的通訊兵突然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被他的動作帶得向後翻倒，發出一聲巨響。他雙眼圓睜，臉上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隨後用盡全身力氣大吼道：
“將軍！我……我收到了來自那些蟲子發來的訊號！是……是頻率為γ177的加密光波訊號！”
整個指揮中心瞬間死寂。
γ177，那是安南聯邦最高階別的軍事通訊加密頻率，隻用於聯邦最高指揮層之間的緊急通訊！這些蟲子，怎麼會知道這個頻率？它們怎麼可能破解它？
多則的身體猛地一震，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聲說道：
“接通訊號！立刻！用最高許可權，繞過所有防火牆！”
“是！將軍！”通訊兵的手指在控製檯上化作了一片殘影，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片刻後，訊號頻率被成功調整，所有防火牆的警報都被強行壓製。
下一秒，指揮中心正前方那塊巨大的主螢幕，原本顯示著戰場態勢的螢幕閃爍了一下，變成了一片漆黑。
隨後，一段視訊畫麵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有些昏暗的房間，房間的四周是金屬質地的牆壁，但那金屬並不平整，上麵佈滿了圓潤而不規則的圖案，有些更像是一根根收攏的觸手，充滿了詭異的生命感。整個房間的風格，像是某種生物與機械的畸形結合體。
而在螢幕的最中央，有一個深褐色的王座。那王座彷彿是由某種巨獸的骨骼和甲殼打磨而成，上麵盤繞著複雜的、類似神經束的紋路，散發著微弱的幽光。
王座之上，坐著的卻是一個極為美麗的人類女性。
她有一頭烏黑如瀑的長發，隨意地散落在兩肩。她的瞳孔是純粹的黑色，明亮得如同兩顆黑曜石，閃爍著莫名的冷芒，彷彿能看透螢幕前每一個人的靈魂。她的嘴唇是妖異的淡紫色，麵板白哲得近乎透明。她端著一杯盛著猩紅色液體的水晶杯，修長的手指上，塗著一根根極為妖艷的紅色指甲，像是一滴滴凝固的鮮血。
她穿著一身火紅色的緊身衣，完美地勾勒出她曼妙而充滿力量的曲線。她的身體斜斜地躺在王座上，兩根修長的腿極具誘惑力地疊在一起，腳上穿著一雙同樣是火紅色的高跟鞋，鞋跟尖銳如矛。
“我是清夢帝國，納爾星域戰區總指揮，清茗女皇。”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絲慵懶的磁性。她張開妖艷的紫色嘴唇，一字一句地說道：“在這裏，我要向即將毀滅的你們，問好……”
她的口型，她發出的聲音，是標準的、毫無瑕疵的拉卡語。
“拉卡語……她說的是拉卡語……”多則身邊的科文校官失聲喃喃道，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
“當然是拉卡語。”螢幕中的清茗女皇彷彿聽到了他的心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可悲的低等生物，直到今天，你們都不知道自己麵臨的是什麼樣的對手。”
“你既然瞭解我們安南聯邦，那麼你應該也知道多特卡拉共和國的威名！”多則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向前一步，直視著螢幕中那個女人的眼睛，大聲說道。這是拉卡族最後的底牌，也是他們千年來的夢魘與護身符。拉卡族雖然骨子裏痛恨多特卡拉共和國，但也不得不承認他們的強大。拉卡人做了一千年的附庸，如今被欺負到了家門口，自然要扯起多特卡拉共和國這張虎皮。誰讓多特卡拉共和國是安南聯邦的宗主國，是這片星域公認的霸主呢？
“多特卡拉共和國？”清茗彷彿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她輕笑了一聲，笑聲清脆，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他們也就在多蒙星域呈威風罷了。在我清夢帝國麵前，他們什麼都不是！”
這句話，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真的是，清夢帝國已經完成了“幽能力場”的最終實驗，成功將整個文明等級提升到了4級。在4級文明麵前，3級巔峰的多特卡拉共和國，確實如同土雞瓦狗。
假的是，清夢帝國畢竟剛剛完成晉級，整個文明體係的能量供應和裝備升級還需要時間。此刻的她，在麵對多特卡拉這個老牌三級巔峰文明時，依然有些底氣不足。所以，她必須用言語和氣勢，徹底擊垮拉卡人的心理防線。
“這怎麼可能？！”聽了清茗的話，卡洛斯和雷諾等一眾拉卡族軍官頓時炸了窩。多特卡拉共和國在拉卡人心中，就是神明一般的存在，是宇宙秩序的維護者。什麼時候被人如此輕蔑地鄙視了？他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這個自稱女皇的人類，一定是在虛張聲勢！
但在所有人中，隻有多則有了一絲動搖。他想起了戰爭初期，那支摧枯拉朽般擊潰了蘭特星艦隊的清夢帝國生物艦隊。那些戰艦的造型，它們的能量反應，都超出了安南聯邦的認知。他覺得，清茗說的，未必是假的。
“你們為什麼入侵我的國家？你難道不知道我們安南聯邦已經加入了黑暗議會嗎？”多則換了一個問題，試圖從國際法層麵找到突破口。
“可笑。”清茗的眼神變得更加冰冷，“在你們安南聯邦入侵其他弱小文明，掠奪他們的資源，奴役他們的人民的時候，你們可曾想過黑暗議會？一切都是弱肉強食罷了，宇宙最古老的法則。至於說到黑暗議會，我們清夢帝國既然來了，自然不會怕他們。”
她揚起了下巴，姿態高傲得如同一位真正的神隻。
聽到這裏，多則的心已經徹底沉了下去。這個所謂的清夢帝國，似乎真的有幾把刷子。他想起之前清夢帝國艦隊的強大，就不寒而慄。它們的艦隊，或許真的比多特卡拉共和國的艦隊更強。但他沒有因此放棄，這是他作為最高指揮官的最後一道防線。
“你們既然如此強大，為何不直接攻下三顆衛星要塞？”多則問道。那三顆要塞衛星是蘭特星最後的屏障，擁有強大的火力係統，是拉卡人最後的希望。
“愚蠢的下等種族！”清茗的耐心似乎耗盡了，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你！”所有的拉卡族人都火冒三丈。他們最忌諱的就是別人說他們是“下等種族”。在多特卡拉共和國的陰影下生活了這麼多年，他們自卑又敏感的心理早已達到了頂峰。
“我是為了給你們留一條活路罷了。”清茗緩緩站起身，紅色的緊身衣在燈光下流淌著危險的光澤。“一個小時後，如果你們不投降，我將徹底毀滅蘭特星。不光如此，今後，凡是清夢帝國艦隊所到之處，遇到抵抗的星球，一律予以抹殺！這段視訊通訊我已經全部錄製好，並傳輸給納爾星域的所有文明瞭。我，清夢帝國納爾星域戰區指揮官清茗女皇，說到做到！”
她的瞳孔，不知何時已經逐漸轉化為了冰冷的猩紅色，那眼神裡不帶一絲情感，隻有純粹的毀滅意誌，讓人不寒而慄。
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們怎麼也想不到，事情竟然會發展成這樣……投降，還是不投降？萬一對方是虛張聲勢呢？但萬一，她說的又是真的呢？
寂靜，死一樣的寂靜。指揮中心裏，隻能聽到眾人粗重的呼吸聲。不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多則。因為他纔是蘭特星的最高指揮官，他在享受著至高權力的同時，也必須要肩負起這星球上數億生命的責任。
多則的內心此刻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他的想法和其他人都一樣，無法判斷出清茗說的是真是假。投降，意味著成為附庸，千年前的屈辱將再次上演。不投降，則可能意味著徹底的毀滅。
“你們的行為，已經超出了黑暗議會的底線！你們如果真這樣做，必然會得到報應的！”片刻後，多則抬起頭，冷冷地注視著螢幕中的清茗，這是他最後的掙紮。黑暗議會畢竟名義上還是一個維護自己勢力的組織，對於毀滅一顆星球這樣的事情，向來是嚴厲禁止的。此時，他卻忘了，拉卡人自己，也曾打著“凈化”的旗號，毀滅過不少其他文明的星球。
“這麼說，你選擇了毀滅？”清茗搖了搖手中的紅酒杯，猩紅色的液體在杯壁上劃出妖冶的弧線。
“拉卡人，永遠不會屈服！”多則用盡全身力氣吼道，這是他作為軍人的尊嚴，也是他作為一個種族最後的驕傲。
清茗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隨後發出一陣冷笑：“多特卡拉共和國能夠讓你們屈服一次，我清茗，就能讓你們屈服第二次。既然你已經放棄了機會……那麼，再見，蘭特星！”
通訊，被切斷了。
螢幕瞬間變黑。
“不！”多則突然漲紅了臉，他預感到了什麼，發出了絕望的怒吼……
“轟！轟！轟！轟！轟！”
幾乎在同一瞬間，蘭特星的表麵，在特拉茲市、拉卡拉市、但埃爾市……在所有拉卡族軍隊和城市聚集的地方，數千個巨大的蘑菇雲同時衝天而起！
恐怖的核聚變威力，讓整顆星球都劇烈地顫抖了起來。地表的裝甲、建築、生命，在幾千萬度的高溫麵前瞬間氣化。衝擊波以超音速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一切化為齏粉。脆弱的拉卡族隻能在這恐怖的聚變威力下，發出最後的恐懼和顫抖。
不過，這種恐懼持續的時間並不會太長。因為很快，他們便再也無法感知到這個世界……
清茗猩紅的雙眼，通過利維坦的精神力覆蓋，冷漠地注視著這顆曾經充滿活力的星球，在短短幾分鐘內，化為了一顆被焦黑疤痕覆蓋的死域。
她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內心深處，卻在劇烈地顫抖。那是興奮的顫抖，是創造者欣賞自己最完美作品時的狂喜。她發現，隻有在這樣的時刻，在這種將一個文明徹底從宇宙中抹去的瞬間，她才能真正體現出自己的價值，真正地體現出蟲獸的價值——蟲獸海所過之處，寸草不留。
這纔是宇宙的真理。
“女皇大人，蘭特星已經毀滅，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清茗的身後，兩名暗殺者腦蟲分身，通過精神連結向她傳達著資訊。它們的意識裡同樣充滿了興奮，但它們知道，自己的任務還沒有完成。
“通知衛星要塞中的拉卡族，”清茗緩緩平復下心情，聲音恢復了冰冷，“問他們，想要生存，還是毀滅？”
“遵命，女皇大人！”
此時，三顆要塞衛星中的拉卡族軍人們，也被蘭特星的毀滅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們的心裏，既震驚又憤怒，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深深的恐懼……
多特卡拉共和國入侵安南聯邦的時候雖然強勢，但都侷限在戰場上。那強大到讓安南聯邦絕望的艦隊，也僅僅是在正麵戰場上一次次的擊敗安南聯邦。雖然也曾大規模屠殺過佔領區的拉卡人，卻從未毀滅過他們的母星。所以，這樣的苦果，他們是第一次品嘗到。
曾經，拉卡人在毀滅其他文明的殖民星時，從不曾有過這樣的感覺。弱小的種族在他們的腳下呻吟，是多麼的美妙。但真正輪到自己的時候，他們才真正地體會到，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如今的他們，就像自己曾經毀滅掉的無數文明一樣，絕望，無盡的絕望……
十分鐘後。
“女皇大人，拉卡人的衛星要塞……投降了。”擋住蟲獸大軍的防禦體係，在星球毀滅的絕對威懾下，轟然崩壞。蘭特星的毀滅，成為了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
第二日，清夢帝國的生物艦隊兵不血刃地攻入e31恆星係。因為早就收到了蘭特星毀滅的訊息，e31恆星係的瑪卡星防衛總司令被嚇破了膽，沒有艦隊也沒有要塞衛星的他，直接選擇了投降。
第三日，清夢帝國清茗女皇的艦隊進入e33恆星係，拉卡人投降。
第四日，清夢帝國艦隊先後進入e36、e37、e38三座恆星係，未遇到任何抵抗，拉卡人全軍投降。
整個納爾星域，在清夢帝國的兵鋒麵前，如同紙糊的一般，一觸即潰。
第六日，清夢帝國艦隊於e44恆星係，遭遇了六十餘艘拉卡人戰艦組成的分艦隊的頑強阻擊。分艦隊的指揮官是一位血性十足的拉卡族老將，他無法忍受這種不戰而降的恥辱，選擇了決一死戰。
半個小時後，拉卡人艦隊全軍覆沒。
同日，清夢帝國清茗女皇，再次使用了聚變巢蟲，毀滅了e44恆星係的紮特和洛林兩顆拉卡族殖民星。
她完成了自己的諾言——凡遇到抵抗，便予以毀滅。
這個訊息傳回安南聯邦後，舉國嘩然。整個聯邦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而清茗，也得到了一個讓她自己都頗為滿意的稱號——
“殺戮女皇”。
…………
一道微不可查的空間漣漪在皮雅爾衛星（Piyar）的星際傳送陣中心悄然散開，彷彿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卻未激起任何波瀾。當漣漪徹底平復，一道窈窕的身影已然佇立在傳送台的中央。
她叫夢雪，清夢帝國的女皇，一襲素白的簡約長袍，袍角用銀線綉著月光藤蔓花紋，在傳送陣殘留的幽藍色光暈下，彷彿流淌著清冷的月華。她的麵容清麗絕倫，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卻沉澱著與年齡不符的冰冷與疲憊。
一個小時前，通過那條清夢帝國精神力靈魂通道，她清晰地“看”到了清茗——她那位好妹妹，一個冷酷的執行者——又如何輕描淡寫地捏碎了兩個殖民星的生命。星辰化為宇宙塵埃，億萬生靈的哀嚎在靈魂通道中化作一瞬即逝的雜音，最終歸於死寂。
夢雪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譏諷，但旋即被她撫平。她沒有時間去感懷或憤怒，帝國的意誌如同一台精密無情的機器，而她，隻是其中一個重要的齒輪。清茗負責毀滅與清除障礙，而她，則負責在廢墟之上，榨取最後一滴價值。
她沉默地走出了傳送大廳，皮雅爾星獨有的、帶著淡淡金屬與臭氧氣息的空氣撲麵而來。頭頂上，是三層交錯懸浮的磁軌列車，如銀色的巨龍般無聲穿梭，將這座星球的經濟命脈連線在一起。她的目標明確——皮雅爾最大的交易市場，達拉克宇宙聯合商貿公司旗下的“達拉克交易市場”。
達拉克交易市場，一個在阿卡拉王國乃至周邊數個星域都如雷貫耳的名字。它並非一座建築，而是一座功能完備的微型城市。
夢雪乘坐著磁軌列車，穿行在城市的上空。下方，是佔地三百平方公裡的現貨市場。從高空俯瞰，整個市場呈現出一種令人驚嘆的幾何美感。六條寬闊的主幹道，三橫三縱，如同上帝用尺子在星球的表麵上畫下的網格，將這片巨大的區域精準地分割為十六個功能各異的大區。每一個大區內部，又根據商品種類細分出數千個小區。這裏沒有傳統市場的喧囂與混亂，隻有一種近乎於神聖的秩序感。
列車緩緩下降，停靠在“魔法產品大區”的站點。夢雪走出車站，腳下的地麵由一種可以吸收腳步聲的特殊複合材料鋪就，即使人流湧動，也聽不到絲毫嘈雜。她環顧四周，心中暗自驚嘆。這裏與她想像中的“現貨”市場截然不同。
沒有堆積如山的貨物，沒有搬運工的號子，沒有刺鼻的化學品或香料味。目之所及，隻有一條條流光溢彩的懸浮光帶指引著方向，以及一個個造型各異、全息投影的廣告牌在空中無聲地旋轉、變幻。整個市場空曠、潔凈，充滿了冷峻美感。
“歡迎來到達拉克現貨市場，尊貴的客人。我是您的嚮導機械人‘引路者07號’，請問需要為您指路嗎？”一個圓滾滾、懸浮在半空中的金屬球體滑到夢雪身邊，它的表麵光滑如鏡，一道柔和的藍色光帶模擬出眼睛的形狀，合成語音溫和而禮貌。
“不用了。”夢雪淡淡地回應，徑直向前走去。
她很快就理解了這個市場的運作規則。這裏的“現貨”，並非指物理上堆放在此的商品，而是指“即時可交易的物權”。所有真實的貨物都儲存在皮雅爾星軌道上、由達拉克公司管理的超巨型自動化倉庫——“星鏈倉儲”中，或是散佈在王國各處的賣傢俬有倉庫裡。
買家在這裏看到的，隻是貨物的“資料幽靈”。
夢雪信步走進“魔法藥劑”小區。這裏的人流明顯稀疏了許多，畢竟魔法藥劑屬於高價值、高消耗的戰略物資，非富即貴之人才能涉足。寥寥數十人散落在空曠的大廳裡，每個人身邊都跟著數個形態各異、充滿殺氣的戰鬥型機械人保鏢，能量護盾的微光在空氣中若隱若現。相比之下，孤身一人的夢雪，顯得格格不入。
大廳的正中央，是一個高達百米的巨型立方體全息螢幕。無數條由阿卡拉文字組成的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在上麵重新整理、滾動，每一條都代表著一筆交易掛單。
【編號：DZ-717-A2011】
【種類：魔法恢復藥劑】
【名稱：聖蘭迪三星魔法恢復藥劑】
【品質評級：AAA（綜合評分：87.5/100）】
【主要成分：曦光草精華（35%），月光苔提取物（28%），穩定劑（12%），純水基底（25%）】
【效果：口服後30秒內生效，快速恢復精神力損耗約15%，抗藥性1％，持續恢復效果60分鐘。】
【參考資料：經薩拉法師協會認證，對三階以下法師精神力恢復效率提升12%。】
【倉庫存量：7,000/7,000瓶】
【儲存位置：星鏈倉儲-G-17區-09號櫃】
【交易方式：全單購買，免費運送至阿卡拉王國境內指定星港。】
【價格：2.7標準晶石/瓶】
【賣家：聖蘭迪藥劑工坊（信用等級：A ）】
這些資訊詳盡到令人髮指，不僅僅是價格和數量，更包含了貨物的詳細品質分析、成分構成、效果資料、第三方認證、實時庫存，甚至精確到了在哪個倉庫的哪個貨架。
夢雪的目光在螢幕上掃過，最終定格在螢幕下方的兩個虛擬人影上。那是由光腦生成的虛擬助手，形象被設計成優雅的侍者，一男一女，麵帶微笑，栩栩如生。
她走向了那位名為“艾麗婭”的女性虛擬助手。
“編號717，艾麗婭，為您服務。”虛擬助手微微躬身，她的眼神彷彿能穿透虛擬與現實，直視夢雪的靈魂，“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我想查詢所有關於‘魔力之水’的交易記錄。”夢雪的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情感。
“指令收到。正在檢索‘魔力之水’相關資料……檢索完成。”艾麗婭伸出纖纖玉指，在空中輕輕一劃。一塊巨大的虛擬螢幕瞬間在夢雪麵前展開，上麵羅列著寥寥幾條記錄。
夢雪的目光直接鎖定在最上麵的一條。
【編號：DZ-C】
【種類：魔法恢復藥劑（頂級）】
【名稱：庫亞爾十星魔力之水】
【品質評級：SSS （綜合評分：99.8/100）】
【主要成分：魔力之泉精華轉化液（99.99%），微量催化因子（0.01%）】
【效果：瞬間恢復全部精神力，第一次使用永久性提升精神力上限0.00001%，耐藥性0，可飲用，可作為頂級魔法媒介。】
【參考資料：唯一經清夢帝國皇室認證的精品，效果等同於原生魔力之泉的70%。】
【倉庫存量：0/100,000瓶】
【儲存位置：交易完成後已轉移】
【交易方式：全單購買】
【價格：100標準晶石/瓶】
【賣家：庫亞爾商業聯盟（信用等級：S）】
【交易狀態：已完成】
【上架時間：阿卡拉標準時05:00:00:01】
【成交時間：阿卡拉標準時05:00:00:02】
夢雪的瞳孔微微一縮。成交時間與上架時間，僅僅間隔了一秒。
她迅速掃過其他幾條記錄，無一例外，全都是每月一號上架，一秒內成交，數量永遠是十萬瓶。
“嗬……”夢雪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冷笑，“庫亞爾人，真是演得一出好戲。”
清夢帝國每月提供給庫亞爾人的月亮井水，足以讓他們精鍊出二十萬瓶“魔力之水”。從這些公開的交易記錄來看，庫亞爾商業聯盟通過自己的官方渠道銷售了十萬瓶，而另外十萬瓶，則像這樣“掛單”在皮雅爾現貨市場，然後在一秒內被“神秘買家”瞬間掃走。
這或許可以被解釋為“魔力之水”太過搶手，但在夢雪看來，這簡直是侮辱智商的把戲。所謂的“神秘買家”，就是庫亞爾人自己。他們左手掛單，右手買入，完成了一場自導自演的完美交易。
這麼做的目的顯而易見。在與清夢帝國對賬時，他們可以拿出這些交易記錄，聲稱“所有魔法之水均已按協議銷售完畢”，賬麵上天衣無縫。而那被“買走”的十萬瓶魔力之水，則堂而皇之地流入黑市，以兩倍甚至三倍的價格，賣給那些急需卻又無法通過正規渠道獲取的勢力。
“既然你們如此喜歡演戲，那麼，我也該為這齣戲劇的落幕，拉開帷幕了。”夢雪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大量月亮井水，也該‘出貨’了。”
她轉身離開魔法藥劑區，嘴角噙著一抹冰冷的弧度。外界都以為清夢帝國的魔法之水產量是每月十萬瓶，這是當初塵清為了抬高物價、避免樹敵而故意釋放的假訊息。真相是，自從生命母樹在清夢帝國紮根，精靈族人口又稀少，月亮井水的產量早已泛濫成災。
精靈們甚至專門修建了一個名為“月亮湖”的巨大湖泊，用來儲存每天都會溢位的魔法之水。在魔法星，月亮井水是小精靈們的日常飲品，也是清夢帝國三位女皇的日常飲用水，女皇專屬飲料還有生命之水。至於帝國高層，那必須是得到女皇賞賜才能品嘗的珍品。
“月亮湖那麼大……塵清那個傢夥，當初怎麼就非要用這麼小的瓶子來計量呢……”夢雪皺著眉，腦海裡浮現出那片波光粼粼、散發著柔和氣息的巨大湖泊，“這得是多少億瓶啊……真是甜蜜的煩惱。”
夢雪的下一站，是市場的能源大區，泰礦專區。
在專區入口，夢雪出示了一份證明——在亞神星銀行存入10億標準晶石的資產憑證。達拉克公司的工作人員，一個穿著得體、笑容可掬的仿生人，恭敬地將她引向了交易中心最頂層的“創世”級會員包間。
包間的門無聲地滑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足以讓任何富豪都為之咋舌的奢華空間。整個房間呈半球形，一麵是巨大的落地舷窗，可以俯瞰整個交易市場的壯麗景象。其餘牆壁和天花板則是由可變光屏構成，此刻正模擬著深邃的宇宙星圖，星辰緩緩流轉，彷彿置身於銀河之心。房間中央，一張由液態金屬構成的流線型沙發，可以根據使用者的身形和體溫自動調整形態。
“夢雪大人，這是您的專屬控製終端。所有侍者已退下，如有任何需要，隨時可以通過終端呼叫。祝您交易愉快。”仿生人微微鞠躬，悄然退下。
夢雪對這一切奢華視若無睹，她一屁股陷進沙發，感受著液態金屬包裹身體的舒適感，對著空中的控製終端說道：“調出所有泰礦的實時交易資料，按價格從低到高排序。”
“指令明白。正在調入泰礦交易資料庫……資料載入完畢，請檢視。”
包間中央的星圖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為複雜、更為龐大的虛擬3D交易場。無數條光帶在空中交織，每一條都代表著一個交易單。光帶的粗細代表貨物數量，顏色則代表價格區間——從代表低價的綠色，到代表中價的黃色，再到代表高價和天價的紅色。
夢雪的目光落在最頂端、最纖細的幾條綠色光帶上。
她伸出手，在空中輕輕一點，最近的一條光帶瞬間放大，所有詳細資訊以3D立體的形式呈現在她麵前。
【編號：DZA-D】
【種類：能量塊（泰礦精鍊）】
【名稱：博拉精鍊標準泰礦】
【品質評級：A（綜合評分：75.2/100）】
【生命能量密度：12.01單位/千克】
【放射性：低於安全閾值0.001%】
【提純工藝：博拉公司第三代精鍊法】
【虛擬樣品】：是否生成？
“生成。”夢雪命令道。
話音剛落，一塊邊長約十厘米的立方體礦石憑空出現在她麵前，散發著柔和的綠色熒光。礦石的表麵紋理、內部的能量流動脈絡、甚至上麵細微的劃痕都清晰可見。這是通過賣家上傳的掃描資料，由終端實時生成的1:1虛擬3D樣品。
夢雪伸出手，虛擬的觸感反饋傳來，她甚至能感受到礦石表麵的粗糙和其中蘊含的溫潤能量。
“詳細資料。”
【倉庫存量：5/5噸】
【儲存位置：賣傢俬有倉庫-黑石星域-格朗星-7號礦區】
【物流方案：全單購買，免費運送至黑石星域境內任意指定星港（含關稅及物流保險）】
【價格：12.001標準晶石/噸】
【賣家：博拉宇宙礦物公司（信用等級：S ）】
【歷史成交價：近三個月均價12.15標準晶石/噸】
夢雪關閉了樣品視窗，繼續向下瀏覽。她發現，雖然低價的單子數量都很少，大多在幾噸到幾十噸之間，但總量卻相當驚人。整個泰礦專區的掛單總量，價值高達4億標準晶石。
這離她的目標——10億標準晶石，還有差距。但她很清楚，她今天的任務不是一次性吃完，而是要“點火”。隻要她今天吞掉一部分，明天，當整個市場的投機者嗅到血腥味，泰礦的價格就會被瘋狂抬高，無數的賣單會像聞到腥味的鯊魚一樣湧來。直到她再也吃不下，或者能源商們被逼到亮出最後的底牌。
至於那些“免費運送，僅限黑石星域境內”的限製，夢雪並不擔心。她可以將提貨地點設在黑石星域與洛洛剋星球所在的羅雲星域交界的卡倫星。然後，再通過庫亞爾人的宇宙航空公司進行轉運。雖然其中存在風險，但庫亞爾人現在還不敢得罪清夢帝國，敢搶他們貨物的勢力，在阿卡拉王國境內也屈指可數。
“我現在可以開始拍單嗎？”夢雪問道。
“沒有問題。您的身份已通過亞神星銀行雙重加密驗證，確認為清夢帝國特使夢雪大人。可用額度為10億標準晶石。為保障交易安全與帝國資產，您拍下的所有貨物，提貨時必須有清夢帝國官方授權代表在場進行生物資訊核驗。”終端的聲音冷靜而專業。
這是達拉克公司針對超大額交易的額外保險措施，防止身份偽造。夢雪對此沒有異議，雖然麻煩，但確有必要。
“很好。第一頁所有單子，全部拍下。提貨地址，洛洛剋星球。如果物流無法直達羅雲星域，則改為黑石星域邊境的卡倫星。”
“指令確認。您確定要拍下第一頁全部50個交易單嗎？總價值約為400萬標準晶石。”終端破例再次確認。
“確認。另外，從現在起，我所有的拍單指令，無需二次確認，直接執行。”夢雪的語氣不容置疑。
“明白。指令已更新。正在執行……第一頁所有單子，拍下成功。”
虛擬交易場中，那50條最纖細的綠色光帶瞬間閃爍了一下，然後徹底消失。排在後麵的單子自動補了上來。整個市場的最低報價，從12.001悄然變成了12.006。這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漲幅，在正常的市場波動範圍（通常為1%）之內。
“市場的韌性，比我想像的要強……”夢雪靠在沙發上，靜靜觀察著。
她等待了十分鐘，發現價格非但沒有繼續飆升，反而因為一些新掛入的低價單，回落到了12.005。她徹底放下心來。
“第一頁，全部拍下。”
“明白。總價值120萬標準晶石的泰礦已全部拍下。”
此時，市場的最低報價已經漲到了12.009。依舊是可控範圍。
夢雪的眼神變得專註起來，她開始在虛擬交易場中快速翻頁，她的手指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資料流在她指尖飛速掠過。她一直翻到了第1300頁。
這裏的顏色已經從綠色過渡到了明亮的黃色。第一單的價格，已經飆升到了16.977萬標準晶石每噸。
“將前1300頁的所有單子，全部拍下。”夢雪眼睛都不眨一下，下達了今天最重磅的指令。
“明白。正在執行……總價值3.117億標準晶石的泰礦，已全部拍下。”
終端忠實地執行了命令，沒有一絲多餘的言語。但整個達拉克交易市場的後台係統，在這一刻，彷彿被投入了一顆反物質炸彈，無數的計算核心瞬間過載，警報燈瘋狂閃爍。
夢雪很淡定，甚至有些慵懶地躺在沙發上，閉上了雙眼。她決定見好就收，明天再繼續。後麵的泰礦價格實在太離譜了，18萬一噸都算正常，19萬、20萬，甚至有掛著50萬一噸的單子，像幽靈一樣在市場的角落裏掛了好幾年，無人問津。
今天這一輪掃貨，她用3.117億標準晶石，買到了蘊含著約12億單位生命能量的泰礦。這比清夢帝國辛辛苦苦發展好幾年積累的財富還要多。資本的力量，有時候比千軍萬馬更為恐怖。
然而，夢雪的淡定，與交易大廳內的驚濤駭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的天！剛才發生了什麼？係統出BUG了嗎？”一個庫亞爾商人指著大廳頂部那塊顯示泰礦實時最低價的巨大螢幕，聲音都在發抖。上麵的數字，在他眼皮子底下，從12.0xxx直接跳到了16.9xxx。
“閉嘴！達拉克的係統三百年沒出過故障了！”他身邊的同伴低聲嗬斥，但自己的臉色也同樣蒼白。
“剛才……剛纔有人拍單了！一口氣拍掉了六萬多個單子！”一個訊息靈通的經紀人尖叫起來。
“一個人？你他媽在講笑話？？”
“我問了光腦！它確認，在0.13標準秒內，有個泰礦交易單被同一個身份ID全部清空！這你怎麼解釋？！”
整個交易大廳瞬間陷入了死寂，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議論聲。所有人都被這個天文數字般的操作震懾住了。到底是誰？擁有如此恐怖的財力，以及如此決絕的魄力？
與此同時，在泰礦專區另一間毫不遜色的“創世”級包間內。
房間裏，一個身材矮小、麵板呈灰綠色、長著尖耳朵和碩大鼻子的克格勃人，正手舞足蹈地對著一個穿著華麗魔法長袍的德萊特人尖聲大笑。這個克格勃人，正是博拉宇宙礦物公司的總裁，艾布特·卡倫，一個掌控著王國30%泰礦業務的能源巨鱷。
“……所以說，蘭奇，我親愛的朋友，薩拉法師協會那幫老傢夥，除了會唸叨幾句咒語，根本不懂什麼叫商業！他們那點破爛魔法精鍊劑，還想換我的標準泰礦？做夢！”
那個名叫蘭奇的德萊特人，有著人類的麵孔，但麵板上覆蓋著一層漂亮的藍色絨毛，他隻是微笑著，不置可否。他的公司雖然規模遠不及博拉，但他背後站著的，是整個阿卡拉王國的魔法巔峰——薩拉法師協會。他是博拉公司與法師協會之間最重要的橋樑，用泰礦換取高階魔法武器，雙方合作上百年，關係穩固。
就在這時，包間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身穿黑色勁裝、氣息淩厲的克格勃人沖了進來，他甚至來不及行禮，幾步就竄到艾布特身邊，湊到他耳邊，用隻有他們能聽懂的語言飛快地彙報著什麼。
艾布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他手舞足蹈的姿態僵在半空，臉色由得意的紅色迅速轉為鐵青，最後變成一片煞白。
蘭奇好奇地看著這一幕，他雖然以他的實力可以輕易竊聽到他們的談話，但他很清楚分寸，沒有這麼做。
片刻後，艾布特揮手讓那名下屬退下，他重重地坐回沙發，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靈魂。
“艾布特？出什麼事了？”蘭奇端起一杯懸浮在空中的酒液，輕聲問道。
艾布特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這個訊息瞞不住，也不想瞞。他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就在剛才，”他聲音沙啞地說道，“有人在現貨市場，一口氣拍掉了六萬五千單泰礦。”
蘭奇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六萬五千單？”
“是的。”艾布特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現在，泰礦的最低現貨價格，已經漲到了……每噸17萬標準晶石。”
“砰！”
蘭奇手中的水晶杯滑落，在昂貴的地毯上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四濺開來。他那雙藍色的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難以置信。
“嘶……”
蘭奇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抽氣聲，他肥碩的身軀在寬大的懸浮辦公椅上微微前傾，椅子的伺服電機發出一陣細微的抗議聲。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全息投影上那根陡然拔起的紅色K線，彷彿要將那刺眼的數字烙印在自己的視網膜上。
“現貨市場已經瘋了，”艾布特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帶著一種奇特的、彷彿置身事外的冷靜，“從開盤的12.011萬標準晶石每噸，現在已經突破了13.17萬，而且買單還在堆積，看樣子，這個勢頭還遠沒有結束。”
“才漲了一萬？”蘭奇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粗大的手指在桌麵上不耐煩地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這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也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艾布特，你不覺得這太保守了嗎？期貨市場的反應……太冷靜了。這不像一場大火，倒像有人隻是點燃了一堆篝火。”
“你的直覺一如既往地敏銳，我的老朋友。”艾布特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微笑。他喜歡和蘭奇打交道，這個克格勃人雖然外表粗獷，腦子卻轉得飛快，他們屬於同一類人——在黑暗的叢林中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沒錯，”艾布特繼續說道，他的聲音像手術刀一樣精準而冰冷，“期貨市場的分析師們不是傻瓜。他們看得很清楚，這波上漲的根源並非供需失衡，而是有人——或者某個勢力——在短時間內不計成本地掃貨。這是一種典型的市場操縱行為。現貨市場因為即時性的恐慌和投機情緒，反應會過激。但期貨市場賭的是未來。他們賭，這場風暴過後，一切終將回歸平靜。幾個月後，當新的泰礦供應補充進來，價格自然會回落。所以，他們隻是謹慎地跟漲，而不是瘋狂地追高。”
“這是一個機會！”蘭奇的聲音裡透出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像一頭聞到血腥的鯊魚。
“沒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艾布特輕聲附和，但他的眼神卻深邃如海。
機會。這個詞在兩人之間回蕩，卻散發著截然不同的味道。
對於艾布特的博拉公司，這個機會意味著可以動用龐大的庫存和資金，像一隻無形的巨手，進一步攫取市場定價權。對於蘭奇的蘭奇能源公司，這個機會則是一次彎道超車的可能，讓他這個市場份額排名第二的玩家，有機會向王座發起挑戰。
而對於阿卡拉王國中成百上千家依賴泰礦為生的小公司來說，這更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盛宴，他們可以趁著混亂，分一杯羹，賺得盆滿缽滿。
然而，機會從來都是雙刃劍。
艾布特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麵上輕輕劃過，腦海中飛速推演著兩種截然不同的劇本。
劇本一：火上澆油。
聯合蘭奇，甚至暗中聯合其他投機者，利用這次人為的短缺，將泰礦價格推向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囤積居奇，製造更深的恐慌，讓整個市場為之瘋狂。這樣做的好處顯而易見：利潤將呈幾何級數增長，博拉公司的財富和影響力將達到頂峰。這是最簡單，也最誘人的路徑。
但是……艾布特的小眼睛微微眯起，彷彿看到了這條路徑盡頭那深不見底的深淵。
泰礦不是奢侈品，它是戰略資源。價格被炒得過高，必然會觸動阿卡拉王國中那些真正龐然大物的神經。那些強大的能量科技文明，他們的艦隊需要泰礦驅動，他們的星球護盾需要泰礦充能。為了區區幾十億、幾百億的利潤，去得罪這些一言不合就能讓一顆星球從星圖上消失的巨頭？這筆賬，怎麼算都不劃算。庫亞爾人的生存哲學第一條就是：永遠不要和能決定你生死的物件坐在賭桌的兩端。
更何況，還有一個更致命的隱患。艾爾星域前線的戰報，雖然還未公開，但以博拉公司的情報網路，早已探知一二。阿卡拉王國剛剛拿下了幾顆泰礦儲量驚人的星球。這個訊息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一旦引爆，泰礦價格必然會斷崖式下跌。如果現在選擇囤積，不僅要承擔資金被長期佔用的成本，更要承擔訊息公佈後，被高位套牢的風險。到那時，博拉公司不僅賺不到錢，甚至可能元氣大傷。
劇本二：借坡下驢。
趁著現貨價格虛高，果斷出手一部分庫存。這樣做，利潤雖然不如第一種方案那般驚心動魄，但卻是最穩妥、最安全的。既能賺取一波可觀的差價，又能向市場釋放一個訊號：博拉公司，作為行業的穩定器，不希望看到市場失控。這是一種姿態，一種政治智慧。得罪人少，風險低，落袋為安。
艾布特幾乎在瞬間就做出了選擇。他是一隻老狐狸，老狐狸的字典裡，最重要的不是“貪婪”，而是“生存”。
“蘭奇，”艾布特清了清嗓子，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我決定了。明天，博拉公司向現貨市場投放1000噸泰礦。”
通訊器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即傳來蘭奇難以置信的咆哮：“什麼？艾布特，你瘋了嗎？你要去平抑價格？你什麼時候轉行當慈善家了？博拉公司的股東們會把你撕碎的！”
艾布特甚至能想像出蘭奇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胖臉。他眨了眨他那雙小眼睛，語氣卻變得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我的朋友，你冷靜一點。就算我明天不賣，你以為就沒人賣了嗎？現在這個價格，虛得就像一個肥皂泡，誰都能看得出來。想趁機撈一把的人，正排著隊等著出貨呢。我們不做，自然有人做。”
“那又如何？”蘭奇的聲音依舊充滿不甘，“他們賣多少，我們就收多少！以我們兩家公司的財力，聯手把價格再往上推一推，輕而易舉！艾布特，想想那利潤！”
“傻瓜才那樣做呢。”艾布特在心裏暗罵了一句。但他知道，不能直接這麼說。蘭奇雖然聰明，但有時候會被貪婪沖昏頭腦。他必須給蘭奇一個更合理的解釋。
“蘭奇，你想想，我們現在推高價格，誰最高興？是那些躲在暗處，引爆這場風波的人。我們成了他們的槍，替他們抬轎子，最後風險全是我們自己扛著。而且，你真以為蒙哥會坐視不管嗎？”
蒙哥，達拉克公司的幕後老闆，一個在阿卡拉王國中背景深厚、行事激進的人物。艾布特懷疑，這次市場波動，八成就和他有關。
“蒙哥？”蘭奇的聲音遲疑了一下。
“沒錯，”艾布特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達拉克公司本身就在阿卡拉王國那些保守派的眼中釘肉中刺。我們再這麼一鬧，萬一市場失控，引起連鎖反應，甚至驚動了阿卡拉王國的最高委員會，你覺得蒙哥會不會為了自保，把我們推出去當替罪羊？到時候，別說是庫亞爾人，恐怕整個克格勃商幫，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艾布特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蘭奇心中的火焰。他沉默了，辦公室裡隻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他知道艾布特說的是對的。在星際商戰中，有時候，最大的敵人不是競爭對手，而是那個躲在幕後，隨時可能翻臉的“盟友”。
“……好吧。”良久，蘭奇終於泄了氣，“既然你這麼說，明天，蘭奇能源也跟著出手200噸。”
艾布特心中鬆了口氣。他知道，蘭奇雖然貪婪，但絕不是個傻子。隻要把利害關係擺清楚，他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明智的決定。”艾布特淡淡地說道，結束了通訊。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窗外，星港的燈火依舊璀璨，但在他眼中，這片繁華的宇宙，不過是一個更大的棋盤。而他，剛剛下了一步看似平淡，實則暗藏玄機的棋。他不知道的是，棋盤的另一端，一個他從未預料到的棋手，正以一種更加野蠻和直接的方式，攪動著整個棋局。
第二天，亞神星聯合交易所的開盤鐘聲（一種模擬的、帶有儀式感的次聲波）剛剛響過。
博拉宇宙礦物公司和蘭奇能源公司的賣單，如同兩顆重磅炸彈，精準地投入了泰礦現貨市場。
“博拉公司掛單：1000噸泰礦，單價13.5萬標準晶石，即時成交！”
“蘭奇能源掛單：200噸泰礦，單價13.45萬標準晶石，即時成交！”
總計1200噸的泰礦，對於龐大的市場來說，本不算什麼。但在當前這個極度敏感和脆弱的時刻，這無異於在緊繃的琴絃上又加了一道壓力。
市場瞬間凝固了。
昨天還像餓狼一樣撲上來的買家，此刻都變成了縮頭烏龜。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連行業巨頭博拉和蘭奇都在選擇出貨，這說明什麼？說明這波上漲的根基極其不穩，價格已經嚴重虛高！
誰也不想當那個接盤的冤大頭。
一時間，交易所的虛擬屏上，綠色的賣單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而紅色的買單卻寥寥無幾。掛出的單子很快堆積到了近萬筆，但實際成交的，卻隻有零零星星的九筆，總量甚至不到一噸。整個市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的觀望狀態。
艾布特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平靜地看著這一切。一切盡在掌握。價格回落，隻是時間問題。
果然，到了中午時分，那根從昨天早上就一直硬挺著的K線，終於支撐不住，開始微微垂頭。泰礦的價格，從13.17萬的高點，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向下滑落。
這個訊號，就像決堤的第一道裂縫。
恐慌情緒開始蔓延。那些原本還想再等等、看看能不能賣個更高價的散戶和中小公司，此刻徹底慌了神。他們生怕自己手裏的泰礦砸在手裏，於是紛紛開始降價拋售。
“13萬！有人掛13萬了！”
“12.8萬！快賣啊！再不賣就虧本了！”
“12.5萬！虧本也要賣！”
價格越跌，拋售的人越多；拋售的人越多，價格就跌得越快。一場踩踏式的崩盤，似乎即將上演。
艾布特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他喜歡這種感覺，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市場就像他手中的提線木偶，隨著他的意誌起舞。
然而，他並不知道，在星網的另一端，一雙清澈而冷漠的眼睛，正同樣注視著這場由她親手導演的戲劇。
“價格下降的速度開始放緩了。”
從最高的16.977萬，一路跌到了現在的15.6萬。市場情緒已經得到了充分釋放，恐慌性拋售的高峰已過。現在掛單的，大多是些零散的、急於用錢的小賣家。
是時候了。
“執行第二階段計劃。”
下一秒，亞神星聯合交易所的交易係統，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突然，一個巨大的買單，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螢幕上。
“買入：18萬標準晶石/噸以下的所有泰礦現貨，全部吃進！”
這個指令，簡單、粗暴，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氣。
整個交易所的交易大廳瞬間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彷彿來自神明的操作給驚呆了。
螢幕上，那數萬筆綠色的賣單，從15.6萬到12萬，密密麻麻，像一片等待收割的麥田。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這片“麥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收割”了。
“成交！”
“成交！”
“成交！”
係統的提示音密集得連成了一片，彷彿一場急促的暴雨。短短幾十秒內，兩萬多筆賣單被一掃而空！
螢幕上的綠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緊接著，泰礦的價格，像被一隻巨手硬生生從穀底拽起，瞬間反彈，飆升，最終穩穩地停在了——18.011萬標準晶石每噸！
整個市場，徹底瘋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艾布特辦公室裡，一名年輕的分析師臉色慘白，聲音顫抖地報告著，“總裁……有人……有人在掃貨！把所有低於18萬的單子，全買了！”
艾布特“霍”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那張總是掛著從容微笑的臉，此刻第一次失去了血色。他快步走到全息螢幕前，死死盯著那個離譜的價格。
18.011萬！
這比他預期的價格還要高！比昨天蘭奇驚呼的價格還要高！
“是誰？！”艾布特的聲音嘶啞，充滿了被冒犯的憤怒，“是誰有這麼大的財力？！是誰敢用這種方式來挑戰博拉公司的權威？！”
泰礦的價格，什麼時候輪到別人來隨意左右了？博拉公司，作為行業的龍頭，一直是價格的製定者和穩定器。今天，卻有人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告訴他：你的規則，無效。
一股怒火從艾布特的心底升起。這不僅僅是商業上的挑戰，更是對他個人，對博拉公司尊嚴的踐踏。他發誓，一定要把這隻藏在暗處的手給揪出來，然後，把它徹底碾碎！
而此時，夢雪的降臨體隻是平靜地關閉了交易介麵。
“又花掉了3億標準晶石。”夢雪在心裏計算著，“這一次，隻買到了價值10億生命能量的泰礦。比昨天少了不少。不過，也在預料之中。市場已經開始有反應了。”
她並不知道自己已經無意中得罪了泰礦領域的巨無霸。在她看來，這一切都隻是獲取資源的必要過程。仔細算下來，加上昨天和今天的採購，她手中已經握有了足足100億的生命能量。
全麵升級為4級文明的時機，已經完全成熟。
桑德拉的降臨體分身，已經與庫亞爾人的宇宙航空公司，就艾爾星域12顆星球的100年使用權抵押問題，達成了初步協議。
會議室裡，氣氛莊重而壓抑。
這份協議的內容，足以讓任何一個謹慎的商人都夜不能寐。
清夢帝國，將總價值45億標準晶石的12顆星球（8顆魔法星，4顆普通星）的100年使用權，以30億標準晶石的價格，抵押給宇宙航空公司。
這聽起來像是一筆天上掉下來的餡餅。15億的差價，足以讓宇宙航空公司的董事們笑得合不攏嘴。
但餡餅的背後，往往藏著魔鬼的契約。
按理說，阿卡拉王國頒發的星球管理契約分為兩種：記名契約和無記名契約。記名契約與持有者的靈魂印記繫結，不可交易，不可轉讓。而無記名契約則可以自由流通。
清夢帝國手中的，顯然是記名契約。
那麼，這筆交易是如何成立的呢？
桑德拉，作為蟲族的談判代表，此刻正微笑著看著羅蘭，她的笑容裏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自信。
“羅蘭閣下，您不必擔心契約的性質。”桑德拉的聲音柔和而富有磁性，“我們清夢帝國，與貴公司達成的是一份……特殊合作。”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名義上，這12顆星球的管理權依然屬於我們。但實際上，從今天起，這12顆星球的所有開發權、經營權、以及產生的所有稅務，都將全權委託給貴公司。我們清夢帝國，絕不過問。為了以示誠意，我們甚至會將這份記名契約，作為抵押物，交由貴公司保管。”
羅蘭的呼吸不由得一滯。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方案。這意味著，宇宙航空公司將擁有這12顆星球100年的實際控製權和收益權，卻沒有任何法律上的名分。
如果清夢帝國反悔，他們完全可以一紙訴狀將宇宙航空公司告到阿卡拉王國的仲裁法庭。到那時，即使宇宙航空公司手握抵押的契約，也無法主張權利。而清夢帝國，雖然會因為失信而受到懲罰，但雙方最終的結果，將是雞飛蛋打，兩敗俱傷。
風險，巨大得令人心驚。
“桑德拉”羅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射著銳利的光，“我如何相信貴帝國不會在未來某個時刻，撕毀這份協議？”
“因為我們不會。”桑德拉的回答簡單而直接。“羅蘭閣下，您是一位聰明的商人。您應該明白，信譽對於一個想要在阿卡拉王國長期發展的文明來說，遠比這45億標準晶石更重要。我們清夢帝國，是一個有長遠規劃的文明。為了眼前的蠅頭小利，自毀長城，這種蠢事，我們不會做。”
羅蘭沉默了。桑德拉的話，正中他的下懷。他擔心的，正是風險；而他被吸引的，也正是那巨大的利益。
就在這時，桑德拉丟擲了真正的殺手鐧。
“而且，在談這筆交易之前，我受女皇陛下之命，要向貴公司透露一個秘密。一個關於貴公司前總裁，塔娜麗女士，是如何竊取到貴公司與清夢帝國合作生產魔力藥劑情報的秘密。”
羅蘭的心猛地一跳。塔娜麗的叛逃，一直是宇宙航空公司心中的一根刺。他們始終想不明白，自己固若金湯的總部，情報是如何泄露的。
“德萊特人，有一種神奇的魔法，名為‘靈魂奇點’。”桑德拉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羅蘭的心裏。“這種魔法，需要15級以上的奧術亞神事先佈置。它不會產生任何精神波動，即使是17級的強者進行大麵積精神探查，也無法發現。塔娜麗女士，正是依靠這個魔法，將貴公司總部的一切，都盡收眼底。”
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羅蘭的臉上，血色盡褪。靈魂奇點！這簡直是所有商業帝國的噩夢！這意味著，他們最核心的機密，可能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處於裸奔狀態！
“不過，”桑德拉話鋒一轉，“這個魔法也並非無敵。如果事先知道它的存在，17級以上的強者，就可以以每小時一百平方米的速度，進行精細的精神掃描，將其找出。過程會很慢，很痛苦，但並非不可能。”
羅蘭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明白了桑德拉的意思。這是一個警告，也是一個“禮物”。
警告他，清夢帝國擁有反製這種魔法的手段。
禮物是，他們告訴了他這個秘密，讓他有機會去清除自己內部的隱患。
“我……我明白了。”羅蘭的聲音有些乾澀。
桑德拉微笑著點了點頭。她知道，魚兒，已經上鉤了。
這個秘密，徹底擊垮了羅蘭最後的心理防線。相比於15億的利潤，清除“靈魂奇點”這個潛在的巨大威脅，對他來說，價值更高。
他立刻召集了宇宙航空公司的全體董事會議。九名總裁，一名董事長，在絕對保密的環境下，進行了長達一整天的激烈討論。
最終，貪婪戰勝了恐懼。投票結果：6比4。
他們決定，賭一把。
他們賭清夢帝國不會為了45億而自毀前程，他們更賭自己能在100年的時間裏，從這12顆星球上，壓榨出超過百億的利潤。
一份宇宙航空公司有史以來涉及資金最為龐大的秘密協議，就此簽訂。
協議簽訂，首批10億標準晶石的付款承諾函也交到了桑德拉手中。夢雪知道，庫亞爾人幾萬年的積累，絕非如此輕易就會被榨乾。但這30億，已經足夠他完成眼前的佈局了。
桑德拉，這位出色的老狐狸，並沒有就此收手。他決定趁熱打鐵，向羅蘭推銷另一件“商品”——月亮井水。
“桑德拉，”羅蘭親自為桑德拉倒了一杯清茶，姿態放得很低，“塵清女皇之前不是說，魔力之水的月產量，隻有十萬瓶嗎？”
這是一個試探，也是一個抱怨。暗示著清夢帝國之前的“隱瞞”。
桑德拉端起茶杯，輕輕嗅了嗅茶香，然後抬起眼，笑意盈盈地看著羅蘭：“羅蘭閣下，女皇陛下說的，當然是實話。我們‘每月’的產量，確實隻有十萬瓶。”
她特意在“每月”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羅蘭何等精明，立刻就聽出了其中的貓膩。“你的意思是……你們有庫存？”
“我們清夢帝國初入阿卡拉王國，根基尚淺，行事自然需要保留一些。過去的歲月裡，我們生產的魔力之水，可沒有全部賣出去哦。”桑德拉的笑容，像一隻狡黠的狐狸。
羅蘭的臉色有些難看。這種文字遊戲，讓他感覺自己被耍了。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你們……還有多少存貨？”他壓下心中的不快，直接問道。
“這就要看，羅蘭閣下您，能吃下多少了？”桑德拉反將一軍。
這是在懷疑宇宙航空公司的財力？在剛剛支付了30億钜款的承諾後？“桑德拉，你是在懷疑我們宇宙航空公司的支付能力嗎？就算有10億瓶，我們也收得起！”
這自然是氣話。10億瓶，意味著2000億標準晶石的流水，足以讓整個阿卡拉王國的金融體係都為之震顫。
桑德拉卻彷彿沒聽出其中的火藥味，他一臉認真地說道：“我們當然沒有10億瓶那麼多。不過，1億瓶，還是有的。”
“噗——”
羅蘭剛喝進嘴裏的一口茶，直接噴出來。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臉頰漲得通紅。
1億瓶！
這意味著200億標準晶石的貨值！按照他們之前簽訂的協議，宇宙航空公司需要向清夢帝國支付100億標準晶石！
這已經不是一筆生意，這是一個天文數字！
“你……你確定嗎？你不是在開玩笑？”羅蘭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我一直都很認真，羅蘭閣下。”桑德拉的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宣讀一份神諭。
羅蘭徹底沉默了。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個驚人的訊息。辦公室裡，隻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他終於冷靜了下來。作為16級強者，他的心性遠非常人可比。
“桑德拉，”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但多了一絲凝重，“過多的魔力之水投入市場，必然會引發價格雪崩。100標準晶石每瓶的高階定位，將不復存在。”
“我們清夢帝國因為需要大量現金，所以才希望一次性處理掉所有存貨。”桑德拉辯解道，“但貴公司，完全沒必要一次性投入市場。可以分批，分年，逐步釋放。這樣，對市場的衝擊會小很多。”
“不，你錯了。”羅蘭搖了搖頭，他的眼神變得像一個精算師，銳利而精準。“市場是有飽和度的。100標準晶石一瓶的魔力之水，麵向的是金字塔尖的消費者。我們做過詳細的市場分析，這個市場的飽和度，最多就是1000萬瓶。一旦超過這個量，無論你怎麼控製，價格都必然會崩塌。”
他停頓了一下，給出了自己的判斷：“如果我們要接下這1億瓶，隻有一個價格——30標準晶石每瓶。”
“30萬？”桑德拉的眉頭微微一皺。這個價格，比他預期的要低了不少。按照這個價格，清夢帝國隻能拿到30億標準晶石。
“是的，30萬。”羅蘭的語氣不容置疑。“以魔力之水的質量，這個價格，足以將所有中高階的魔法恢復藥劑全部擠出市場。屆時，魔力之水將不再是奢侈品，而是中端市場的絕對霸主，甚至壟斷整個中高階市場。這是一個從‘奢侈品’到‘快消品’的轉變。雖然單價低了，但市場容量擴大了百倍不止。最終的利潤，未必會比現在小。”
桑德拉在心裏迅速盤算著。羅蘭的分析，很有道理。物以稀為貴，這是永恆的商業法則。1億瓶的量，已經足以顛覆整個市場。與其抱著一個虛高的價格賣不出去，不如果斷降價，搶佔市場。
“好吧，”桑德拉抬起頭，臉上露出了爽快的笑容，“成交！羅蘭閣下，我們什麼時候簽合同？”
羅蘭愣住了。
他習慣了和其他公司談判時，為了一個條款，一個百分比，爭得麵紅耳赤，拖上幾個月甚至幾年都是常事。
但和清夢帝國的合作，總是如此……簡單。
隻要不是太過分的陷阱，清夢帝國似乎從不計較那些細節。合同一到手，看都不怎麼看，就直接簽字。這種乾脆利落的風格，反而讓習慣了爾虞我詐的羅蘭，感到一絲不真實。
但他知道，這不是愚蠢。這是一種自信。一種對自己產品絕對自信，也對自己實力絕對自信的表現。
最終，在請示了董事會後，羅蘭拿下了這份足以改變整個魔法藥劑市場格局的合約。
合約規定：宇宙航空公司支付5億標準晶石作為定金，清夢帝國在收到定金後，分批交付1億瓶魔力之水。從合約簽訂之日起，宇宙航空公司將販賣魔力之水的所有收益，用於償還清夢帝國剩下的25億債務，直到還清為止。
………
桑德拉的身影消失在會議室的自動門後，那扇由光子晶體構成的門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兩個世界。羅蘭依舊站在窗前，他瘦削的背影在亞神星永恆的晨昏線下，被拉得細長，像一個巨大的問號。
辦公室內陷入了片刻的寧靜，隻剩下空氣凈化係統發出的微弱嗡鳴。這寧靜很快被一個輕柔的腳步聲打破。
阿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她的眼中閃爍著資料流般的光芒，那是植入式處理器高速運轉的跡象。
“總裁。”她的聲音像一陣微風。
羅蘭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定在窗外那片由鋼鐵與光芒構成的都市森林上。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彷彿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去查。動用我們所有的資源，我要知道清夢帝國為什麼這麼急，為什麼他們像一頭飢餓的巨獸，瘋狂地吞噬標準晶石。他們的資金流向，他們的物資採購，他們的每一個動作，我都要知道。”
“明白。”阿雅微微躬身，沒有絲毫多餘的言語。她知道，此刻的羅蘭不需要分析，隻需要執行。
“還有，”羅蘭終於緩緩轉過身，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那雙銳利的眼睛裏卻翻湧著深不見底的漩渦，“清夢帝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問阿雅，又像是在問自己。與清夢帝國的每一次接觸，都讓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與一個深不可測的深淵對視。對方慷慨、直接，甚至有些“天真”，但這種“天真”的背後，卻隱藏著讓他感到不安的龐大野心。他們就像一個初入賭場的豪客，一擲千金，卻對賭桌上的規則似乎一知半解。這究竟是偽裝，還是真的無知？
羅蘭不喜歡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他更喜歡和艾布特那樣的老狐狸打交道，雖然狡猾，但他們的每一步棋都在邏輯和利益的框架之內，可以預測，可以反製。而清夢帝國，卻是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變數。
與此同時，在多拉圖星係，達拉克交易市場的核心區域。
夢雪的降臨體正靜靜地坐在一間頂級的會員包間裏。這間包間的麵積堪比一座小型別墅，擁有獨立的生態迴圈係統和全形度星景窗。三天了，她沒有踏出房門一步。
對於達拉克交易市場來說，這位神秘的大客戶已經成為了一個傳奇。一個直接存入10億標準晶石作為保證金，然後在兩天內豪擲6億多掃蕩泰礦市場的存在。市場的工作人員早已接到了最高階別的指令：不得打擾，滿足客戶一切合理需求。就算這位客戶真的把這裏當成賓館，在地板上滿地打滾，他們也得微笑著遞上柔軟的地毯。
夢雪的內心，卻遠沒有表麵那麼平靜。
“今天隻收穫了價值3億生命能量的泰礦。”楚恆的意念在意識之海中回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
第一天，12億。
第二天，10億。
第三天，3億。
斷崖式的下跌。
“難道達拉克市場的泰礦存量，已經被我壓榨得差不多了？”他調出自己的賬戶，餘額顯示為3.2億標準晶石。這個數字讓他感到一陣不甘。
“平均下來，每1標準晶石換取了約3.57生命能量的泰礦。雖然比最初1:5的兌換率低了不少，但考慮到市場波動，尚在可接受範圍內。但是……”
他看著那個3.2億的數字，眉頭緊鎖。如果現在繼續追高，去購買那些價格已經突破20萬大關的泰礦，利潤空間將被進一步壓縮。更重要的是風險。標準晶石是即時資產，可以瞬間轉移；但這批泰礦，從阿卡拉王國的各個礦區運送到他位於洛洛剋星的秘密基地，最快也需要一個月的時間。這一個月，是變數最大的一個月。萬一阿卡拉王國的上層察覺到不對，單方麵凍結交易，或者乾脆撕毀協議，那他可就真是雞飛蛋打了。
“不能再買了。至少，不能用自己的錢買了。”楚恆做出了判斷。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行為，早已在多拉圖的商業圈裏掀起了滔天巨浪。
博拉宇宙礦物公司的總部，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
艾布特坐在他的懸浮辦公椅上，一動不動，像一尊冰冷的雕像。他麵前的全息螢幕上，清夢帝國的徽記——一個簡潔而神秘的漩渦狀圖案——正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清夢帝國……”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聲音裡充滿了冰冷的恨意，“你這是自尋死路！”
對於他這樣手眼通天的人物來說，查出一個在達拉克市場大肆交易的客戶背景，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情。當“清夢帝國”這四個字出現在他麵前時，他瞬間就明白了所有事情的脈絡。
那個與庫亞爾人打得火熱的神秘文明，那個突然冒出來，手握大量星球和魔力藥水的暴發戶。
“他們想幹什麼？用從庫亞爾人那裏騙來的錢，來染指泰礦市場？”艾布特感到一陣被冒犯的憤怒。泰礦市場，是博拉公司經營了數百年的領地，是他權力的象徵。現在，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狗，竟然想來這裏分一杯羹，甚至想掀翻他的餐桌。
“總裁，”一個身材極為矮小的克格勃人，他的種族特性讓他看起來像個侏儒，但他的眼神卻異常精明，他是艾布特的金融分析師，“泰礦期貨價格已經聯動上漲到了16.77萬。其他交易市場也基本和達拉克接軌了。另外，我們監測到，很多小型礦物公司都已經停售，他們在觀望。”
“他們也想玩火？”艾布特的怒火更盛。
“這……畢竟如今泰礦價格漲得這麼厲害，有些人肯定坐不住了，想看看能不能分一杯羹。”分析師小心翼翼地回答。
艾布特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大腦在飛速運轉。他知道，蒙哥不在，這是他掌控局麵的最佳時機。他絕不允許清夢帝國通過這次炒作，在泰礦市場站穩腳跟，獲得屬於自己的話語權。市場份額就這麼大，多一個玩家，就意味著博拉公司要少一塊肉。
就在這時，他麵前的泰礦價格表再次跳動，那個刺眼的紅色數字，讓他瞳孔猛地一縮。
20.001萬標準晶石/噸！
價格，突破了20萬大關！
“砰！”
一聲巨響，艾布特一腳將麵前那張由珍稀香木製成的奢華茶幾踹翻。名貴的茶具和裝飾品摔了一地，碎裂的聲音在死寂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去！”艾布特的聲音因憤怒而有些扭曲，“立刻向達拉克市場投放1000噸泰礦！價格，19.5萬！既然你想玩，那我們就玩玩！看我不把你活活撐死！”
他不能坐視清夢帝國抬高價格，因為那意味著市場話語權的流失。但他也不能跟著一起抬價，因為蒙哥回來後，必然會追究市場動蕩的責任。所以，他選擇了一條最惡毒的路徑：你不是要買嗎？我賣給你！我源源不斷地賣給你，直到你的資金鏈徹底斷裂！然後，我再反手做空，把價格砸到穀底。到時候，你清夢帝國手裏囤積著天價泰礦，要麼揮淚大甩賣，要麼等著它們變成一堆無法變現的石頭。
“想囤積居奇？等我把你撐死，看你還怎麼玩！”艾布特的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清夢帝國破產，夢雪跪在他麵前求饒的景象。
夢雪的懊惱並沒有持續太久。就在他準備暫時收手，等待庫亞爾人的資金時，交易價格表上突然重新整理了一筆巨大的掛單。
【博拉宇宙礦物公司】：掛單1000噸泰礦，單價19.5萬標準晶石/噸。
緊接著，第二筆，第三筆……一模一樣的單子，接連不斷地出現，像一道道精準投喂的誘餌。
夢雪的降臨體微微一怔，隨即，18級巔峰的強大精神力開始高速運轉。無數關於金融、市場心理、資本博弈的知識碎片在腦海中飛速組合、分析。雖然這些知識對夢雪來說原本隻是基礎理論，但套用在阿卡拉王國這種相對“原始”的金融體繫上，卻產生了降維打擊的效果。
“有人認為我在囤積居奇？想要用無限供應的策略，撐爆我的資金流？”夢雪瞬間就洞悉了對方的意圖。
“這……可是好事啊！”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微笑。
對方這是在主動送錢，送生命能量！雖然價格比他預期的要高，但對方既然願意“喂”，她沒有理由不吃。
唯一的遺憾是……
“可惜，我沒錢了……”她看著賬戶裡那不足1億的資金，遺憾地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她想起了桑德拉，想起了庫亞爾人那筆即將到賬的巨額資金！
沒有絲毫猶豫，一道精神指令瞬間跨越星海，接通了桑德拉的降臨體。
“桑德拉，立刻聯絡庫亞爾人。催促他們儘快支付那15億標準晶石的欠款。記住，錢到賬後，不需要轉回洛洛剋星，直接轉入亞神星皮雅爾銀行的我們的對公賬戶，我要立刻在達拉克市場使用！”
桑德拉雖然不明白為何如此緊急，但女皇的命令不容置疑。他立刻中斷了手頭所有事情，再次前往宇宙航空公司。
此時的羅蘭，剛剛從阿雅那裏得到了關於夢雪在達拉克市場掃貨的完整報告。
“炒泰礦？清夢帝國，太異想天開了。”羅蘭的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博拉公司可沒有那麼好對付。艾布特那隻老狐狸，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做資本的鐵拳。等他們賠得連褲子都沒有的時候，再來求我吧……”
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清夢帝國，真的隻有1億瓶魔力之水嗎？哼，不管有多少，等你們破產之後，不都得巴巴地送到我的手中？到時候，價格什麼的，就都由我說了算。”
在羅蘭看來，清夢帝國就是一個典型的暴發戶，以為有了點錢就可以在星際商界興風作浪。他甚至有些幸災樂禍地期待著清夢帝國的失敗。一個實力強勁、難以掌控的合作夥伴，從來都不是一個好的合作夥伴。清夢帝國所掌握的龐大資金和潛力，已經讓他感到了隱隱的威脅。
所以，當桑德拉再次出現在他麵前，言辭懇切地請求提前支付那15億欠款時，羅蘭幾乎沒有絲毫猶豫。
“可以。”他表現得極為大度，“我們宇宙航空公司，最看重的就是信譽。既然合作了，就應該互相支援。我馬上讓財務部處理，15億標準晶石，一小時內，就會打到你們皮雅爾銀行的賬戶上。”
他甚至沒有去追問清夢帝國要這筆錢的緊急用途。他不在乎。他隻在乎，這筆錢，會成為壓垮清夢帝國的最後一根稻草。
桑德拉對羅蘭的“爽快”感激不盡，卻不知道，自己剛剛親手為帝國遞上了一把更鋒利的刀。
而在達拉克交易市場，艾布特正悠閑地品著茶，等待著魚兒上鉤。
他掛出的第一批1000噸泰礦，幾乎是瞬間就被買走了。
“哼，胃口還不錯嘛。”艾布特冷笑一聲，“再來！”
他再次掛出1000噸，價格依舊是19.5萬。
秒光！
“繼續！”
又是秒光！
艾布特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他從最初的從容不迫，變得越來越凝重。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吃下”了，這簡直是不計成本的鯨吞！
他連續掛出了八筆1000噸的訂單，每一筆都在幾秒鐘內被清空。這意味著，在短短幾分鐘內，清夢帝國就花掉了15.6億標準晶石！
“他們的錢……是哪裏來的？！”艾布特的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絲不安。
他咬了咬牙，決定加大力度。他就不信，一個剛剛崛起的文明，能有多少家底！
“第九筆！1000噸！19.5萬！”
這一次，他死死地盯著螢幕。
一秒，兩秒，十秒……
訂單，沒有動。
艾布特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臉上重新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這就玩不起了？哈哈哈……我真是太看得起你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繁華的交易大廳。他知道，自己掛出的這9000噸泰礦，已經向市場釋放了一個明確的訊號：博拉公司開始平抑價格了！
果然，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小公司們，看到博拉公司的大手筆，立刻坐不住了。他們以為泰礦的價格拐點已經到來，紛紛開始拋售自己手中囤積的存貨。
一時間，市場上的賣單激增，泰礦的價格開始緩慢下跌。
19.2萬……19.1萬……19.05萬……
按照這個速度，跌破19萬大關，隻是時間問題。
艾布特的心情大好。他已經開始幻想，清夢帝國如何被這9000噸泰礦套牢，而他又如何在價格跌到穀底時，再反向收購，完成一次完美的收割。
然而，就在下午，當價格跌至19.001萬，即將跌破19萬心理關口的瞬間，異變突生！
一筆巨大的買單，如同神兵天降，再次出現在市場上！
“買入：19.5萬標準晶石/噸以下所有泰礦現貨，全部吃進！”
這一次的買單，比上一次更加龐大，更加兇猛！
剛剛因為恐慌拋售而堆積起來的數萬筆賣單，瞬間被一掃而空！價格，再次被硬生生地從19.001萬，拉回到了19.5萬以上！
艾布特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猛地回頭，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刺眼的成交總額。
價值4億多的泰礦！
“他們……他們的錢，還沒用完？！”
這一刻，艾布特的心中，第一次湧起了一股寒意。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個對手博弈，而是在試圖填滿一個無底的深淵。
而此時的夢雪，心情卻無比愉快。
賬戶裡的資金，在庫亞爾人的“慷慨”支援下，再次充裕了起來。他像一個在自助餐廳裡毫無顧忌的食客，將艾布特精心準備的“大餐”一掃而空。
“1000噸，買下！”
“1000噸，買下！”
“1000噸，買下！”
艾布特掛出的單子，有多少，他吃多少。
艾布特從最初的從容，到凝重，再到震驚，最後，當自己掛出的第九筆1000噸泰礦單子也瞬間消失後，他終於徹底放棄了。
他癱坐在椅子上，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一仗，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體無完膚。他不僅沒有撐死對方，反而把自己給餵了個半飽，還把市場攪得更亂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心情愉快的夢雪，已經悄然離開了達拉克交易市場。
這場金融戰，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賺錢。她的目的隻有一個：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將標準晶石轉化為她最需要的戰略資源——泰礦。
如今，目標已經達成。
接下來，隻需要靜靜等待，阿卡拉王國各地運送泰礦的船隊，陸續抵達洛洛剋星。
至於泰礦未來的價格是漲是跌，對她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她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遙遠的，那片充滿未知與機遇的星域——納爾星域。
在那裏，塵清女皇真正征服之路，才剛剛開啟。而這場小小的金融風波，不過是宏大史詩前，一個微不足道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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