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設定，女皇，腦蟲，領主都有本體，分身也有固定的或者零時的，整個帝國都可以成分身，精神力降臨控製後就成零時分身。死亡風險，貌似都不會死，死了短時間內也可以搶救回來，女皇死了可以從新召喚，信仰化身，夢雪更加不容易死，整個帝國都有她基因，除非滅族，她們就沒辦法復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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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初，泛羅雲星域大聯盟的十一國首腦，彷彿約好了去同一家“宇宙級理髮店”理了個“戰時動員頭”，各自在自家國家電視台的黃金時段，發表了一場場堪稱“史詩級催眠”的國民演講。
莫拉克聯邦的總統，一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名叫艾德裡安·瓦萊裡烏斯的男人，正對著全息鏡頭，表情沉痛得彷彿他剛剛弄丟了自己珍藏了三百年的古董雪茄。他的背景是飄揚的聯邦旗幟和一尊象徵和平的巨大白鴿雕像，但此刻那白鴿在全息投影技術的渲染下，眼神顯得有些獃滯，彷彿在說：“我隻是個鴿子，這事兒跟我沒關係啊？”
“……我們親愛的同胞們，我們摯愛的公民們，”瓦萊裡烏斯總統的聲音帶著一種經過精密聲紋調製後，最能激發同情心和憤怒的“悲壯頻率”，“今天，我們站在這裏，不是為了榮耀，不是為了征服，而是為了生存！清夢帝國，那個由蟲獸構成的、毫無人性（哦，他們本來也沒人性）的殘暴政權，在第一女皇夢雪的帶領下，犯下了罄竹難書的罪行！”
他身後的全息螢幕開始滾動播放經過精心剪輯的“證據”：畫麵一，一顆鬱鬱蔥蔥的農業行星，鏡頭一轉，變成了被蟲獸酸液腐蝕得千瘡百孔的焦土，配上悲壯的交響樂；畫麵二，一群艾爾莎自由領的難民，哭得梨花帶雨，控訴著“蟲獸的暴行”（儘管沒人注意到他們身上嶄新的、明顯是莫拉克聯邦生產的難民救濟服）；畫麵三，一張經過“藝術加工”的夢雪女皇的肖像，原本清麗絕倫的臉上被P上了一對猩紅的惡魔之角和猙獰的獠牙，背景是熊熊燃燒的星雲。
“她，夢雪，妄圖用她的蟲獸海淹沒我們自由、民主、熱愛下午茶的文明！她蔑視生命，踐踏尊嚴，甚至……甚至不允許她的子民在星際航行時吃爆米花！”總統先生的聲音拔高到了一個近乎破音的頂點，彷彿“禁止吃爆米花”是比種族滅絕更不可饒恕的滔天大罪。
與此同時，在獵鷹帝國的首都星，他們的皇帝——一個身穿鑲滿羽毛的華麗戰甲，看起來像隻開屏的孔雀的男人——則是另一種風格。他沒有哭訴，而是揮舞著一把巨大的能量權杖，吼得聲嘶力竭：“獵鷹的子孫們！是時候讓我們的利爪染上敵人的鮮血了！清夢帝國的蟲子們，它們以為我們人類是溫順的綿羊嗎？不！我們是翱翔於星海的獵鷹！為了帝國的榮耀，為了我們祖先的榮光，烏拉沖鴨！”
他的演講更像是戰前動員的喊麥，底下聚集的民眾也跟著嗷嗷叫，彷彿下一秒就要衝進廚房，把家裏的鍋碗瓢盆都改裝成武器。
整個泛羅雲星域，一時間被這種鋪天蓋地的輿論宣傳所淹沒。新聞頻道、社交網路、甚至你點一份星際外賣，送餐無人機都會在你開啟餐盒時，用機械音播放一句：“抵製清夢帝國，從我做起，今天您吃蟲了嗎？哦不，我是說，今天您為反戰貢獻了嗎？”
相比與人類的“戲精”附體，藍血人則顯得平靜得多。這個以邏輯和集體主義著稱的種族，麵板呈現出一種淡雅的藍色，血液裡富含銅離子，讓他們天生就帶著一種高冷的氣質。他們的政府沒有發表慷慨激昂的演講，隻是在每個公民的個人終端上推送了一條簡潔明瞭的資訊：
“【國家動員令】根據《星際安全法》第17條，現啟動一級戰備。所有公民請於48小時內前往指定集結點，領取裝備，接受任務。祝各位武運昌隆。”
於是，藍血人的城市裏，沒有哭喊，沒有口號。人們隻是默默地關掉手中的全息小說，穿上統一配發的深藍色製服，像一群去上班的螞蟻一樣，井然有序地走向戰爭機器。他們習慣了聽從，習慣了將個人情感融入到集體的冰冷理性之中。
這一切的導火索，當然要追溯到清夢帝國之前那場堪稱“宇宙級惡作劇”的行動。羅雲諸國的掌權者們此刻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他們那個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圍剿清夢帝國”的秘密計劃，恐怕早就被夢雪那傢夥當笑話一樣聽去了。既然紙包不住火，那乾脆就燒一把大火，用輿論的烈焰將所有國民都綁上戰車。雖然失去了突襲的快感，但好歹能名正言順地把家裏的鍋都砸了賣鐵，湊夠軍費。
而在這一切喧囂的中心，清夢帝國的臨時指揮部——湛藍星。
夢雪女皇正慵懶地斜倚在執政廳那張由活體珊瑚蟲改造而成的王座上，單手托著下巴，饒有興緻地看著眼前巨大的全息螢幕。螢幕上，莫拉克聯邦總統那張悲憤交加的臉被放大了數十倍，每一個毛孔都在顫抖。
“噗嗤……”夢雪沒忍住，笑了出來。她的笑聲清脆如銀鈴，卻讓在場的所有蟲獸將領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真有意思，”她用一種彷彿在評價三流舞台劇的語氣說道，“人類政權，總是被他們所謂的‘民意’綁架得這麼徹底。尤其是那個莫拉克聯邦，我聽說他們國內的反戰情緒都快把議會大廈的屋頂給掀了。現在倒好，為了開戰，先花半個月時間給國民洗腦，又是演戲又是P圖的，累不累啊？”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劃，螢幕上總統的臉被換成了一個正在努力啃能量棒的可愛聖火喵喵教信徒。
“這種低效率的戰爭手段，跟我們清夢帝國這種‘我說啥就是啥’的高效集權比起來，簡直是原始人鑽木取火和量子速讀的區別。”她不屑地撇了撇嘴，那雙宛如蘊含著整個星空的眼眸裡，閃爍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光芒。
旁邊，一位身著黑色長袍，氣質如同暗夜影子的腦蟲——桑德拉，恭敬地躬身道：“女皇陛下，雖然他們的動員方式滑稽可笑，但我們必須正視他們的實力。羅雲星域大聯盟，擁有數萬億億民眾，近千座恆星係，勢力範圍直徑達到六千光年。在綜合國力上，他們就像一頭無窮無盡的星河巨獸，而我們……”
桑德拉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清夢帝國，就像附著在這頭巨獸身上的一隻小小的、卻異常兇猛的寄生蟲。
夢雪點了點頭，臉上的戲謔收斂了幾分，多了一絲凝重。“我明白。他們的人海戰術，連強大的慕蘭帝國遠征軍都能淹沒。但慕蘭帝國是帝國，我們是蟲獸海。他們有數萬億億民眾，但能擰成一股繩的有多少？政客在互相扯皮，資本家在計算戰爭利潤，平民在抱怨物價上漲。而我們，”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將領，無論是擁有人類之軀的領主，還是懸浮在營養艙中的巨大腦蟲，“我們每一個人，每一個細胞，都隻為一個目標而存在——清夢帝國的勝利！”
她頓了頓，嘴角再次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團結，就是我們的‘超科技’。他們能發揮出百分之六十的力量就不錯了，而我們，將是百分之一百二十！”
經過近十天堪比“宇宙春晚”的輿論轟炸後，大聯盟終於在6月中旬正式對清夢帝國宣戰。而作為回應，清夢帝國夢雪女皇也幾乎是同時，通過覆蓋整個星域的靈能網路，向羅雲十一國發表了一段簡短卻極具衝擊力的“宣戰宣傳”。
那段資訊沒有畫麵，隻有一段聲音，一段帶著慵懶笑意的女聲，直接在每一個聯盟公民的腦海中響起：
“喂喂，聽到了嗎？泛羅雲星域的各位。我是夢雪。你們宣戰了？哦，好的，知道了。那麼，遊戲開始。祝你們玩得開心。——愛你們的，夢雪女皇。”
這段輕佻、傲慢、彷彿在約架的留言，讓整個聯盟高層氣得差點腦溢血，也讓無數普通民眾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憤怒。
而此時的夢雪，也沒有再藏著掖著。早在十天前，當人類還在忙著寫演講稿、做PPT的時候，她已經將上次行動中掠奪到的海量的生命能量，全部用於了孵化。
現在，是收穫的季節。
在羅雲諸國邊境的深空中，空間開始像沸水一樣劇烈地扭曲。一個個巨大的、不規則的暗紅色裂憑空出現，彷彿宇宙這塊畫布被無形的巨手撕開了口子。緊接著，龐大的生物從裂口中緩緩擠出。
它們是利維坦，清夢帝國的活體星際生物戰艦。每一頭都如同漂浮的小型行星，體表覆蓋著能夠偏轉能量武器的幾丁質生物裝甲，巨大的複眼閃爍著冰冷的幽光，口器中是正在蓄能的、足以熔化行星地殼的等離子噴吐。在它們周圍，是密密麻麻、如同蝗蟲過境般的飛行蟲獸，它們的數量之多，足以遮蔽一片星區的恆星光芒。
這支遮天蔽日的利維坦大軍，沒有進行任何隱蔽，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駐紮到了艾爾莎區和禦鼎皇朝佔領區的邊境。它們的生物訊號強烈得如同宇宙中的超級燈塔，讓羅雲諸國的探測係統瞬間過載，發出了刺耳的警報。
直到此時，羅雲諸國的指揮官們纔在巨大的震驚和恐懼中，明白了什麼叫做“養虎為患”……他們養的哪裏是虎，這分明是一群能吞星噬宙的宇宙巨龍！
湛藍星，一顆被清夢帝國“借”來的美麗星球。這裏依舊保留著大部分原始風貌，蔚藍的海洋，翠綠的大陸，潔白的雲層。但在大陸的中心，一座充滿生物朋克風格的城市已經拔地而起。建築不是鋼筋水泥，而是由活體骨骼、肌肉纖維和發光的菌類構成，整座城市就像一個巨大的、沉睡的活物。
城市中心的執政廳，如今已是戰爭的神經中樞。夢雪女皇坐在王座上，下方是十餘個新孵化的腦蟲，它們被安置在巨大的、充滿了綠色營養液的透明培養艙中，無數神經觸手從它們身上延伸出來，連線著整個指揮係統的資料流。此外，還有數千名擁有人類外表的領主級將領，他們身著統一的黑色製服，將整個大廳擠得滿滿當當。
經過能量補充和快速孵化，清夢帝國的高層架構比以前膨脹了數倍，充滿了新鮮血液，當然，也充滿了不同的聲音。
“女皇陛下，根據情報顯示，”主管情報的桑德拉再次開口，她的聲音通過靈能直接傳入每個人的腦海，清晰而冷靜，“大聯盟既定的策略是‘三叉戟’行動，分三條路線全麵進攻我清夢帝國控製的領地。其初期總兵力將達到四萬艘以上的星際戰艦，包括他們的主力‘泰坦級’無畏艦。隨著動員的深入以及遠征軍的回歸，這個數量在未來一個月內，很有可能翻一倍甚至更多。”
桑德拉說完，停頓了一下，觀察著眾高層的反應。夢雪之前與清茗、塵清、尤希涅等人已經製定了一個初步的框架，但她認為“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何況是數千個“諸葛亮”呢？清夢帝國沒有泄密和私心的土壤，這種“頭腦風暴”式的決策方式，反而能激發出更多奇思妙想。
“具體路線呢？”夢雪問道，手指輕輕敲擊著王座的扶手。
“第一路，也是壓力最大的一路，”桑德拉在空中投射出一幅三維星圖，數個星係被高亮標記，“禦鼎皇朝、獵鷹帝國、卡裡拉共和國三國聯軍，兵力在八千到一萬兩千艘星際戰艦之間，將從100恆星係、夜炎恆星係、S90恆星係出發，三路並進，全麵侵入我們佔領的原禦鼎皇朝領土。根據我們的預測，半個月後，在外征戰的暗夜皇朝遠征軍也將回防加入戰場，屆時，這一路的總兵力將直接突破兩萬艘星際戰艦。”
桑德拉指向星圖上的一處：“我們的既定策略，是由清茗女皇大人率領已經擴編的第二、三、四艦隊，負責阻擋這一路。”
她的話音剛落，一個新孵化的腦蟲就忍不住了。它的培養艙中，營養液劇烈地冒起了氣泡，一股急躁的意念傳遍了整個大廳：“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名腦蟲的邏輯核心剛剛成型，充滿了直白的計算和質疑：“清茗女皇大人的第二、三、四艦隊，雖然經過擴編，每個艦隊也隻有三百隻利維坦和九百餘萬飛行蟲獸。三個艦隊加起來，不過九百隻利維坦！讓他們去阻擋超過一萬艘，甚至兩萬艘的戰艦？這是在用雞蛋去撞一顆超新星！”
“沒錯！”另一名腦蟲立刻附和，它的意念中充滿了詳盡的資料支撐，“我調取了A50恆星係，尤希涅將軍與洛克斯指揮官的短暫衝突資料。在那次遭遇戰中，我方投入了二十四隻利維坦，敵方是四艘‘戰列巡洋艦’和三十六艘護衛艦，總計四十艘戰艦。尤希涅將軍憑藉卓越的指揮技巧和基地獸提供的龐大空軍支援，最終擊退了敵人，但自身也損失了三隻利維坦，七隻重傷。這表明，在不考慮指揮官能力差距的情況下，一隻利維坦的極限戰力，是麵對十二倍於己身的常規戰艦數量而立於不敗之地。現在，九百對兩萬，比例超過了二十二比一！這已經不是‘不可能’，而是‘自殺’！”
“沒錯，”另一名新孵化的腦蟲立刻補充，它的意念如同一條條精確的資料流，在眾人腦海中構築出戰場的殘酷畫麵，“根據A50恆星係尤希涅將軍與洛克斯指揮官的短暫衝突可以判斷出，一隻標準配置的利維坦，在最優化的指揮和空軍協同下，最多能夠承受十二倍於己身的常規戰艦數量而立於不敗之地。那一次，洛克斯擁有四百艘戰艦，而我們隻有二十四隻利維坦。如果不是有基地獸內部署的超過五百萬隻刺蛇和飛龍組成的龐大空軍進行飽和式防禦，尤希涅將軍恐怕已經敗了。這其中，我還沒有將尤希涅將軍高於洛克斯至少兩個層級的指揮能力算上，否則這個比例隻會更低。”
這番話讓大廳裡的氣氛更加壓抑。每一個數字都像一顆沉重的鉛彈，敲打著在場所有人的神經。
然而，夢雪的臉上卻浮現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她的目光沒有看那個喋喋不休的腦蟲，而是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第一個提出質疑的、那個擁有人類之軀的將領身上。
“你叫什麼名字？”夢雪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那名將領猛地一震，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他立刻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下，恭敬地回答道：“陛下，我是新編第九艦隊指揮官，布蘭奇。”
“布蘭奇？”夢雪的眼眸微微眯起，這個名字像一根生鏽的針，紮進了她龐大記憶庫的某個角落。她眉頭也下意識地皺了一下，其記憶宮殿浩如煙海，但任何一件小事都能被她分門別類，妥善保管。幾乎是瞬間，關於“布蘭奇”的資料便被調取了出來。
布蘭奇·比奧。這個名字，在曾經的泛羅雲星域軍事史上，如雷貫耳。他是四大帝國聯軍的最高統帥，一個戰術天才，一個將星海棋局玩弄於股掌之中的男人。在上一場決定性的戰爭中，他幾乎是唯一一個看穿了清夢帝國“決戰”陷阱的人，若非當時聯軍內部矛盾重重，他的警告本可能改變一切。
也正是因為他的威脅，夢雪才親自下令，讓桑德拉派出最頂級的幽靈特工，不惜一切代價將他刺殺。那一次的刺殺行動堪稱完美，布蘭奇死在了自己的元帥府裡，而所有證據都被巧妙地嫁禍給了另一位帝國的元帥，直接導致了四大帝國聯軍在決戰前夜爆發了毀滅性的內亂，最終被清夢帝國摧枯拉朽般地殲滅。
夢雪本以為他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化為了宇宙的塵埃。沒想到……她的目光轉向了桑德拉。桑德拉感受到了女皇的視線，巨大的腦蟲在培養艙中微微顫動了一下，通過靈能傳來了些許心虛的解釋：“陛下……布蘭奇這樣的將才，就這麼死了，太過憋屈。我當時……就擅自做主，在他死後，用‘蟲獸轉化協議’保留了他的意識核心。我以為……這對帝國是一筆寶貴的財富。”
夢雪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清夢帝國每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從孵化一隻新蟲獸到規劃一顆星球的改造，她怎麼可能注意到每一個細節。更何況，那時候的她，對於凡人所謂的“名將”並不感冒，她隻相信絕對的力量和蟲獸的數量。所以，她確實不知道，一個曾經最可怕的敵人，已經變成了她麾下的一名指揮官。
這真是一個……天大的驚喜。
“布蘭奇，”夢雪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奇特的韻律，像是發現了新玩具的孩子，“那麼，你認為，我們該怎麼辦？”
雖然她與清茗、塵清等人早已商量好了一個宏大的計劃，但她突然對這個“死而復生”的敵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這其中，既有考驗，也有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她很想知道，一個曾經的頂級人類指揮官，在被轉化成蟲獸的身體後，會爆發出怎樣驚人的火花。
事實證明，這種“原裝”的軍事天才，在被轉化為腦蟲並融入了蟲獸海量的戰術資料庫後，其指揮能力確實要比那些純粹靠知識灌輸的“原生”腦蟲要強大得多。桑德拉和比希爾就是最好的例子。現在，她要看看布蘭奇是否也是如此。
布蘭奇抬起頭，他的眼神平靜如水，彷彿剛才那個提出質疑的人不是他。他的聲音通過靈能，清晰地回蕩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陛下，在雙子恆星係一戰中，清茗女皇的手中擁有一百九十二隻利維坦，卻成功對抗了接近五千艘戰艦的洛克斯軍團，並取得了最終的勝利。那一戰中，我們與對方的兵力比，最高的時候達到了空前絕後的一比二十六。”
“你的意思是，”夢雪的嘴角勾起一抹讚許的弧度，“如果想要對抗超過清茗二十倍兵力的三國聯軍，就必須重複這樣的一場奇蹟之戰？”
布蘭奇的回答已經很接近她和清茗等人的核心討論結果了——創造一個又一個“絞肉機”戰場，用蟲獸無窮無盡的意誌和數量去磨垮人類。
“不錯，”布蘭奇卻搖了搖頭，“但是，陛下，人類必然不會再次讓這一幕發生。他們不是傻瓜，他們必然會盡量避免與我們進行這種消耗巨大的鏖戰。所以……我有一個計劃，可以幫助陛下，穩穩地奪取整個羅雲星域！”
“什麼？！”
這一次，整個執政廳徹底炸開了鍋。
“穩穩奪取整個羅雲星域？”
“他瘋了嗎？”
“這是在嘩眾取寵！”
將領們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就連那些一向冷靜的腦蟲，培養艙裡的營養液都泛起了劇烈的氣泡。這已經不是狂妄，而是癡人說夢！
夢雪卻抬起了手，示意所有人安靜。她的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種發現了絕世珍寶的興奮和好奇。“有趣，非常有趣。”她饒有興緻地盯著布蘭奇，“布蘭奇，麵對這樣一場決定帝國生死存亡的戰役，連我都沒有必勝的信心，你竟然說，能夠‘穩穩地’奪取整個羅雲星域？”
夢雪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並不擔心這番話會影響軍心。在清夢帝國，她就是軍心，她的意誌就是帝國的意誌。她的自信，可以感染每一個蟲獸成員。若是換做其他文明，一個將領說出這樣的話，恐怕早就被當成瘋子拖出去了。
“陛下，”布蘭奇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足以讓星辰都為之顫抖的邏輯力量，“雙子恆星係一戰，充分地展現了蟲獸在‘絞肉機’戰場中無敵的意誌。這一點，人類無論通過怎樣的訓練、怎樣的精神灌輸，都很難彌補。所以，他們會本能地避免將戰爭拖入這種對他們而言毫無勝算的消耗戰。”
他定了定神，繼續分析道：“雙子恆星係一戰中，洛克斯的部隊雖然有近五千艘戰艦，但並不是在第一時間就全部投入戰場的。他們犯了兵家大忌——‘添油戰術’。洛克斯的部隊是從最初的兩千艘，在長達兩天的戰爭中逐漸增加的。也就是說，他們沒有在一開始就擁有壓倒性的優勢，而是在他們的部隊已經臨近崩潰的邊緣時，才逐漸有援軍加入。”
布蘭奇的意念如同手術刀，精準地剖析著那場戰役的每一個細節：“如果當時洛克斯的手中，在第一時間就擁有如此龐大的兵力，那麼即使清茗女皇擁有數千萬蟲獸空軍的幫助，恐怕也將很難取勝。所以，這一次，人類聯軍是不可能再犯這種低階錯誤了。禦鼎皇朝疆域廣大，他們能夠進攻的突破口實在太多。他們隻需要將所有部隊集中在一點，像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地刺入我們的防禦，那麼我們將很難再現當初的輝煌。”
夢雪的眉頭微微皺起，她似乎預感到了布蘭奇接下來的話。“你的意思是，要我放棄已經得到的禦鼎皇朝領土，進入龜縮防守狀態，然後尋機將他們再次拖入‘絞肉機’戰場？”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悅。已經到嘴的肉，她從來沒有吐出去的習慣。這不僅僅是因為麵子，更是出於現實的考量。可以預見，這一戰絕對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結束，戰爭很可能會綿延數年。清夢帝國沒有能夠力壓整個羅雲星域的絕對力量，戰爭必然會被拖入漫長的消耗戰。而一旦打成消耗戰，她辛辛苦苦從禦鼎皇朝搶來的那些富含泰礦的資源星，將會發揮巨大的作用。所以，她不可能捨棄它們。
“不，陛下！我的意思是……”布蘭奇深吸一口氣，彷彿要說出一個顛覆宇宙的真理，“我們主動進攻！”
“進攻？！”夢雪的眉頭挑得更高了，“我們現在連防守現有領土的兵力都捉襟見肘，談何進攻？”
“陛下，我所謂的進攻，並不是讓我們的利維坦艦隊去進攻人類的艦隊。”布蘭奇的眼中閃爍著一種瘋狂而理智的光芒，“而是……讓我們的利維坦艦隊，去進攻人類……的星球！”
“什麼？”
“不擊潰他們的艦隊，又怎麼可能安心進攻他們的星球？！”一名領主級別的指揮官終於忍不住站了出來，滿臉不滿地吼道，“布蘭奇！你是在拿帝國的安危開玩笑嗎？沒有艦隊製空權，投入地麵的蟲獸軍團就是人類艦隊的活靶子！”
“沒錯！這是自殺！”
“嘩眾取寵！”
反對聲浪此起彼伏，幾乎要將布蘭奇的意念淹沒。
然而，布蘭奇卻毫不在意。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夢雪，緩緩說出了他的真實目的：“我們不必非要拿下這些星球。我們隻需要……將一部分蟲獸，‘投送’到這些星球上就可以了……”
“投送？”夢雪咀嚼著這個詞，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哦？我明白了。”一直安靜地坐在王座旁，如同冰雕雪塑般的女皇塵清，突然開口了。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智慧。
“你的意思是，”塵清緩緩說道，“利用利維坦的超光速機動性和強大的突防能力，無視人類的主力艦隊，像太空海盜一樣，直接衝到他們的星球軌道上，然後像傾倒垃圾一樣，把數以百萬計的蟲獸地麵部隊‘投放’下去。然後，不管地麵部隊能否取得星球的控製權，利維坦艦隊立刻進行空間跳躍，迅速撤退，避免與人類回防的艦隊交戰？”
塵清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這樣的遊擊戰術，的確可以將人類的大後方攪得天翻地覆，極大地削弱他們的戰爭潛力和民心士氣。但同樣，失去了艦隊掩護的蟲獸地麵部隊，也將麵臨人類從軌道上進行無差別軌道轟炸的屠殺……”
“女皇大人英明！”布蘭奇的意念中充滿了激動，“但這正是計劃的關鍵！他們必然會進行軌道轟炸，而一旦他們這麼做，就正中我們的下懷！”
“下懷？”夢雪心中一跳，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腦海中形成。
“對！絞肉機！”布蘭奇的聲音陡然拔高，“這樣一來，整個羅雲星域，都將成為我們的絞肉機戰場！”
“太絕了！”夢雪猛地從王座上站了起來，發出一聲驚呼。她也曾想過用這種方法來攪亂人類後方，但她顧慮重重。
其一，蟲獸軍團失去艦隊的掩護，將很難發動大規模的、有組織的攻勢去進攻人類的城市，隻能進行小範圍的滲透和破壞，效果有限。其二，這種“打了就跑”的戰術，隻能在邊境附近進行。如果利維坦艦隊過於深入，就很有可能被人類的主力艦隊抓住，堵住後路，從而被圍殲。
但現在，布蘭奇的想法，完美地解決了這兩個問題，並將其升華到了一個全新的戰略高度！
羅雲星域中，除了曾經的暗夜皇朝，其他國家都是比較“民主”的。即使是一些帝製國度，皇帝也不能完全一言堂。所以，當一顆繁榮的星球被清夢帝國的蟲獸“汙染”，無數平民在恐慌中死去時，該國政府將承受來自民眾和議會的巨大壓力。為了防止政權在公民的怒火中垮台，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動用所有力量，必須將那些該死的蟲獸，從星球上“清除”出去！
而這就意味著，他們必須派遣地麵部隊！
明知想要清除已經登陸、而且還可以在星球內部源源不斷孵化作戰單位的蟲獸軍團，幾乎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人類政府卻必須這麼做！這真是一個明知是劇毒，卻不得不一口吞下去的陽謀！
“我明白了……”夢雪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羅雲諸國的掌權者，在被我們這麼折騰幾次後，有兩條路可選。第一，他們孤注一擲，集結所有主力艦隊，直接突入我方禦鼎皇朝疆土內，尋找我們的主力決戰。急於求戰的他們，必然會露出破綻。到時候，我們很有可能再次重複雙子恆星係的輝煌！”
“不，陛下，我們不與他們接戰。”布蘭奇再次語出驚人，徹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我們可以將蟲獸地麵部隊留在星球之中，然後……利維坦艦隊，撤退！”
“撤退？！”
這絕對是一個夠賴皮，也足夠天才的方法！
這樣一來，從羅雲諸國的邊境，一直到整個清夢帝國控製區，沿途所有被“投毒”的星球，都將成為一個個血腥的地麵絞肉機。羅雲諸國要麼選擇一顆一顆星球地派兵清理，陷入無盡的地麵戰泥潭；要麼選擇不管這些被佔領的星球，繼續突入到清夢帝國控製區內部。
但兩種選擇都將麵臨致命的困境。
首先，被清夢帝國地麵部隊登陸的星球絕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清理乾淨的。每一座城市，每一片叢林，每一寸地下，都可能隱藏著蟲獸的孵化場和致命的伏擊。就算最終能清理乾淨，也需要耗費無數的時間、精力和士兵的生命。
其次，如果他們選擇繼續突入，深入清夢帝國控製區，他們的補給線將被拉得極長，而且沿途都是充滿敵意的星球。一旦遭遇我們伏擊的利維坦艦隊，他們將有可能麵臨被全殲的危險。畢竟，在未知星域進行空間跳躍的危險性，不言而喻。
這樣的話，問題就又迴轉過來了。為了防止被伏擊，他們必須穩紮穩打，也就是一個星球一個星球的去攻佔，以確保後方安全。於是……他們再次陷入了與蟲獸地麵部隊鏖戰的尷尬場麵，最終還是掉進了布蘭奇為他們準備的“絞肉機”！
“好辦法！好一個陽謀！”夢雪忍不住拍案叫絕，“這樣的方法，我們同樣也可以用來應付另外兩路進攻！必要的時候，我們甚至可以放棄艾爾莎區，把那裏變成一個巨大的陷阱！”
布蘭奇的一個策略，瞬間就盤活了整個死局，解決了三路大軍的威脅！
夢雪的思路徹底開啟了，她立刻開始下達命令：
“第二路，莫拉克聯邦、默克大公國、斯裡蘭卡商業同盟國、庫格斯安聯邦，他們在A01恆星係附近集結了一萬左右的戰艦。由塵清女皇，統領第五艦隊以及新組建的第六、第七艦隊來對付。同樣使用布蘭奇的策略，你的任務不是防守，而是‘突襲’！帶著你的艦隊，繞過他們的主力，直接衝進莫拉克聯邦的境內，給我把他們最繁華、最引以為傲的幾顆農業星和工業星，變成蟲子的樂園！”
“至於藍血人的第三路大軍……”夢雪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們行動最詭異。我將新組建的第八、九、十、十一、十二五支艦隊，由我親自統領。我要親自去看看，這些藍麵板的傢夥，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遵命，陛下！”大廳內，所有的將領和腦蟲，此刻都看向了布蘭奇，眼神中充滿了敬畏和信服。一個曾經的敵人，用他的智慧，為帝國指明瞭一條通往勝利的、最“賴皮”也最有效的道路。
“就讓整個羅雲星域，都燃燒起來吧！”夢雪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眼前這片即將被戰火點燃的星海。她的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這，將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戰爭。一場沒有前線，沒有後方，每一顆星球都是戰場的戰爭。一場用人類的“民主”和“民意”作為武器，來攻擊他們自己的戰爭。
而她，夢雪女皇，將是這場盛大演出的總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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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10恆星係，在古爾帝國的星圖上，被標記為一片寧靜的“淺藍”區域。它距離清夢帝國控製區相隔不到七十光年，屬於前線地區，但並非最前線。隨著古爾帝國正式向清夢帝國宣戰，那些更靠近“紅色”危險區域的星係，早已被鋪天蓋地的戰艦層層疊疊地保護了起來，像一堵由鋼鐵和能量構成的嘆息之牆。
而D10恆星係，正因為有了這堵牆的阻隔，顯得格外安逸。這裏的防備，隻比平時多增加了十艘“牛頭人級”重巡洋艦，負責日常的巡邏和“秀肌肉”。
“羅拉星似乎有異常的空間波動，總督大人命令我們去探察一下。”
在一艘名為“鐵蹄號”的牛頭人級重巡洋艦的艦橋上，艦長卡洛斯·藍石，一名肩扛上校軍銜的藍血人，正對著自己的部下們下達命令。他的麵板是淡雅的鈷藍色，臉上帶著一絲藍血人特有的、刻板的嚴肅，但眉宇間卻難掩一絲疲憊。他剛剛結束了一場長達三小時的、關於“戰時軍需品採購流程標準化”的線上會議，感覺自己的腦細胞比引擎核心的冷卻劑還消耗得快。
“前線那麼多軍隊還能讓清夢帝國打過來不成？”艦橋角落的戰艦操控員，一個名叫裡奧的年輕藍血人，嬉皮笑臉地轉著自己的椅子，“大人您實在是太緊張了。總督大人估計是咖啡喝多了，隨便一句話都要我們這些做手下的跑斷腿。艦長，我們是慢悠悠地航行過去，還是帥帥地躍遷過去？”
卡洛斯的臉瞬間掛不住了，他那淡藍色的麵板微微泛紫，這是藍血人尷尬或憤怒時的表現。“嚴肅點，裡奧！整天就知道給我惹麻煩，這裏是軍隊，不是在你家的後花園裏玩‘躍遷遊戲’！”
“是的是的，姐夫。”裡奧吶吶地說道，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整個艦橋的人都憋著笑，誰都知道裡奧是艦長夫人那邊調皮的小舅子，靠著這層關係才混上這個清閑的崗位。
卡洛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把這個小舅子扔進氣閘門的衝動。“航行過去需要四天的時間，我們是執行巡邏任務，不是去郊遊！立刻開啟動力熔爐預熱，十分鐘後，我們躍遷到羅拉星。記住，按標準流程SOP-7操作，我不希望在躍遷日誌裡看到任何違規記錄！”
“遵命，我最親愛的、一絲不苟的、怕老婆的姐夫……”裡奧小聲嘀咕著，手指在控製檯上飛快地舞動起來。
十分鐘後，羅拉星那顆蔚藍的行星外太空，空間開始像一塊被拉扯的絲綢，星辰的倒影在其中扭曲、拉伸。隨後，一個直徑不足百米的蟲洞悄然張開，像宇宙睜開的惺忪睡眼。
“動力熔爐輸出正常，引力矯正中……星體引力正常，躍遷完畢。”光腦那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讓卡洛斯鬆了一口氣。儘管這條航道的安全指數高達99.9999%，但畢竟也是一次空間跳躍。他曾在年輕時親眼目睹過一次事故，半支艦隊因為坐標計算失誤，被攪入時空亂流，瞬間被拉成比原子還細的意大利麵。儘管那次事件他僥倖活了下來，但那艘戰艦被扭曲時發出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悲鳴，成為了他心中永遠揮之不去的陰影。
“命令雷達依次開啟光波到色譜掃描，發現異常後立刻回報。”將搜查命令下達後，卡洛斯便坐回自己的指揮座，揉了揉太陽穴，準備閉目養神。緊張過後難免有些疲憊，更何況，他打心底裡隻當這是一次例行的、應付上級的巡查。
因為即使是他，也不認為這裏會有什麼危險。前方有古爾帝國最精銳的“風暴之錘”艦隊鎮守，清夢帝國是長了翅膀還是開了掛，怎麼可能滲透到這裏？
“這是……”
正在卡洛斯閉上雙眼，思緒開始飄向今晚的晚餐——是吃營養膏A還是營養膏B的時候，裡奧突然發出了一聲變了調的驚呼。
“怎麼回事？”卡洛斯警覺地睜開雙眼，那雙藍色的眼睛瞬間銳利起來。
“沒……沒什麼……”裡奧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死死盯著螢幕上一閃而過的資料流，“可能是儀器錯了，光腦的感測器有時候會過度敏感。我再手動檢查檢查。”說完，他開始在控製檯上劈裡啪啦地敲打起虛擬鍵盤，顯然，他對於智慧光腦給出的“高能反應”警告產生了懷疑，寧願相信自己的“手感”。
“警告！警告！坐標A176-420-C101發現高聚合度能量反應，能量等級……無法估算！疑似敵艦主炮充能！戰艦防禦係統啟動，護盾屏障擴張！全體人員抗震蕩準備！”
就在裡奧還在和鍵盤較勁的時候，戰艦智慧主腦那尖利到刺破耳膜的警報聲，頓時讓整個艦橋炸了窩！
卡洛斯的心臟瞬間沉到了穀底。他猛地撲到舷窗前，隻見羅拉星背對於恆星的巨大陰影處，一道粗壯得如同神罰之矛的幽藍色光線，幾乎貼著行星的地平線，以一種無視距離的方式，直接射向了剛剛張開能量護盾的“鐵蹄號”！
“轟——！”
整個戰艦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瘋狂地搖晃起來。艦橋內，所有的測量儀器都像得了癲癇般瘋狂搖曳，螢幕上的資料亂成一鍋粥。而那代表著4500伽馬值的能量護盾數額的指標，在不到兩秒的時間內，便隨著卡洛斯那顆停止跳動的心，直接跌入了穀底……
沒有任何懸念。牛頭人級重巡洋艦引以為傲的護盾，在清夢帝國I型電漿炮麵前，薄得像一張紙。隨著護盾的華麗破滅，龐大的戰艦外殼瞬間被高溫電漿熔穿，詭異的藍色火焰從艦體內部噴湧而出。這艘承載著數百名藍血人官兵的鋼鐵巨獸，就這樣燃燒著，拖著長長的黑煙，像一顆美麗的流星，緩緩墜入了羅拉星那富含氧氣的大氣層。
虛空之中，一隻如同從洪古時代蘇醒的巨獸般的身影，緩緩從光學隱形狀態中顯形。它那佈滿生物裝甲的巨大身軀上，還殘留著電漿炮發射後的灼熱氣息。正是剛剛完成偷襲的利維坦。
“我們的行蹤暴露了。”在這隻利維坦的指揮巢穴中，一位擁有人類外表的領主——維克斯，神情冰冷地看著螢幕上那墜落的火球，“儘管冒著巨大的風險在羅拉星引力範圍內使用了空間跳躍，但對方的反應速度還是比預想的快了0.7秒。看來，古爾帝國的雷達係統比我們情報中描述的要先進一些。”
“那就強襲吧。”另一個沉穩的意念接了過來。第二隻利維坦也從扭曲的空間中浮現，它的體型更加龐大，甲殼上佈滿了戰鬥留下的傷疤，顯然是身經百戰的老兵。“兩個小時，我們隻有兩個小時的時間擊破D10恆星係的防禦體係。這樣，我們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向主目標——索拉斯星球空投蟲獸群。如果拖得太久，我們就會被古爾帝國的援軍堵住退路，成為甕中之鱉。”
“他們隻有九艘重巡洋艦和不到二十艘護衛艦，沒有戰列艦的他們，威脅不到我們。”第三隻利維坦也從光學隱形狀態中緩緩現身，它的指揮官，一個名叫“狂怒”的領主，意念中充滿了嗜血的渴望。“行動吧！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聽聽那些藍皮猴子尖叫的聲音了！”
這三隻利維坦，正是清夢帝國新編第九艦隊的先鋒。他們在布蘭奇的命令下，通過十多次高難度的、近乎於自殺的恆星級空間跳躍，像三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繞過了古爾帝國前線的銅牆鐵壁，直接深入到了這片安逸的後方。他們的目的，自然就是實行布蘭奇那堪稱“宇宙級碰瓷”的計劃。
不過，不同於夢雪的相對保守，布蘭奇的策略從一開始就充滿了賭徒的瘋狂。他已經將第九艦隊一半的力量，共計一百五十餘隻利維坦，用同樣的方式，像撒豆子一樣“撒”進了古爾帝國廣闊的領地內。
這樣做的風險極大。在未知的航道或者有強大引力乾擾的航道進行跳躍，使得這一百五十隻利維坦在還未進入古爾帝國腹地時，就已經有三分之一的艦隊因為坐標錯誤、躍入恆星、或被時空亂流撕碎而損失。但對於布蘭奇來說，隻要有一半的艦隊能夠抵達預定目標，製造混亂，就是巨大的勝利。
“開始空間跳躍，目標，D10恆星係主殖民星——布卡布茲！一切為帝國！”
“為了帝國！”
三隻利維坦迅速拉開距離，巨大的生物能量核心開始運轉，在身前撕開一個又一個新的、不穩定的蟲洞。那艘重巡洋艦的覆滅，必然已經被D10恆星係的防禦網路所知。他們必須在D10恆星係還未完全反應過來的時候，實行中心開花式的突襲！
與此同時，D10恆星係的主殖民星，擁有三十億人口的藍血人繁華世界——布卡布茲。
這顆星球的軌道空間站和軍港，此刻依舊一片和平祥和。巨大的貨船正在緩慢地解除安裝著來自帝國各地的物資，小型穿梭機像勤勞的蜜蜂一樣在各大建築間飛舞。軍港裡，大部分戰艦都靜靜地停泊在泊位上，隻有幾艘驅逐艦的引擎在低功率運轉，負責維持航道秩序。
“警告！警告！未知戰艦正在使用空間跳躍突入布卡布茲領空！跳躍坐標……未在資料庫中備案！三級戰備啟動！所有戰鬥人員請立刻回到自己的崗位！重複，三級戰備啟動，所有人員立刻回到自己的崗位！”
軍港的智慧主腦“哨兵-7”，在第一時間就探測到了那個沒有得到許可就擅自撕開空間的蟲洞。它的邏輯核心瞬間判定為“高危入侵”，直接繞過了繁瑣的人工審批流程，開啟了自己的最高許可權——三級戰備。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了整個軍港，但響應卻顯得有些遲緩和混亂。許多剛剛下班的“水兵”嘴裏罵罵咧咧地從娛樂室裡跑出來，還有些軍官正急匆匆地通過個人終端聯絡上級，詢問這到底是不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演習”。
“將軍！將軍！”一名少校副官連滾帶爬地闖入了軍港司令部，他的臉上滿是焦急和汗水，“剛才T-7172號‘鐵蹄號’重巡在巡查任務中被擊毀了！訊號中斷前最後傳來的資訊是遭遇了高能攻擊！我懷疑，已經有敵軍繞過了我軍前方戰線，突入到了這裏！將軍，請您立刻下達一級戰備！”
司令部裡，軍港最高指揮官，古爾帝國將軍巴克·鋼拳，正慢條斯理地用一塊絲綢擦拭著自己的佩劍。他抬起頭，那雙藍色的眼睛裏帶著一絲不悅和懷疑。“你確信？”
“千真萬確，將軍！‘鐵蹄號’的訊號是瞬間消失的，不可能是機械故障！不要再猶豫了！”少校急得滿頭冒汗。他知道，如果沒有這位最高負責人的首肯，根本就沒法啟用一級戰備。而沒有一級戰備的許可權，軍港那足以一擊重創戰列艦的“行星守護者”要塞炮就無法使用！
巴克將軍放下了佩劍，眉頭緊鎖。一級戰備，那意味著整個星球的防禦體係將全麵啟用，所有的民用航行都將停止，經濟將受到巨大影響。如果隻是虛驚一場，總督大人那邊他可不好交代。
“我明白了！”他最終還是被少校的焦急所打動。作為軍人，直覺告訴他事情不妙。他大步走到牆邊的控製檯前，按下一個紅色的按鈕。隨後，一個虛擬的、需要多重認證的影象便呈現在了他的麵前。他飛快地輸入了長達三十二位的密碼，按下了指紋，甚至進行了視網膜掃描。
“一級戰備指令確認。授權碼：巴拉克-鋼拳-001。”
然而，就在他完成這一切，指令即將傳達給“哨兵-7”光腦的那0.1秒內——
軍港外的蟲洞，早已擴大到了數百米。一個巨大到足以遮蔽天日的猙獰頭顱，緩緩地從那片扭曲的空間中探了出來。
“天……天啊……”軍港排程室中，一名負責監控外部影像的工作人員，盯著全息螢幕中那個緩緩浮現的、如同山巒般的怪物，發出了夢囈般的驚呼，“是……是利維坦！”
他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三隻利維坦，如同三尊來自地獄的魔神，懸浮在布卡布茲星球的軌道上。它們那巨大的複眼，冷漠地俯瞰著下方那顆繁華的藍色星球，彷彿在看著一盤即將被自己打翻的、美味的晚餐。
經過數天高強度、飽和式的宣傳和“愛國主義再教育”，古爾帝國的軍隊中，上到將軍下到新兵，雖然不至於對清夢帝國的戰術瞭如指掌，但一些基本的、寫在教科書裡的資料還是知道的。比如：利維坦，生物戰艦，皮糙肉厚，會吐一種叫電漿的、很燙的口水。
然而，教科書永遠無法描繪出親眼目睹時的那份發自靈魂深處的震撼。
那隻剛剛穿過蟲洞的利維坦，彷彿一位登台表演的歌劇演員，優雅地張開了它那足以吞下一艘小型飛船的巨口。一團比超新星核心還要耀眼的藍色電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極為驚人的速度在其中膨脹、壓縮，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
“警告！警告！坐標A179-1022-C631發現高聚合度能量反應，能量等級……突破閾值！疑似敵艦主炮充能！軍港防護壁壘啟動！”軍港強大的智慧主腦“哨兵-7”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威脅到整個空間站的恐怖能量，立刻做出了反應。隻見一層淡金色的六邊形能量場瞬間籠罩了整個軍港，如同一個巨大的肥皂泡，將這座鋼鐵之城包裹其中。
“它的目標不是軍港！是旁邊的‘榮耀號’！我們快規避！”停泊在軍港旁邊，一艘正在補充能源的“牛頭人級”重巡洋艦中，艦長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即將發射的恐怖光球，聲嘶力竭地對著通訊器咆哮道。
可惜，已經晚了。
沒有聲音，或者說，那聲音超越了人類的聽覺範疇。一道極致的藍色光束，如同神明用標尺劃下的一道筆直的死亡之線，瞬間跨越了數萬公裡的距離，精準地命中了“榮耀號”的艦身中段。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片令人目盲的強光。那艘重巡洋艦的動力熔爐保護係統，在I型電漿炮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被直接擊中的泰礦核心，在超高溫的激發下，開始以一種相對平和的方式釋放能量。雖然隻是一塊拇指大小的泰礦，但它釋放的能量總和，不亞於一顆當量巨大的核彈。
但泰礦的能量釋放相對“溫柔”，它不會像核彈那樣在不到一秒鐘內就釋放完全部的能量，而是形成了一個持續燃燒的、高能的電漿風暴。這反而讓它的破壞力更加集中和恐怖。否則，在這麼近的距離，即使軍港開啟了防禦壁壘，恐怕也會被這股能量洪流波及，落得個池魚之殃。
巨大的衝擊波混合著扭曲的空間漣漪，直接讓整個軍港如同處在十二級颶風中一陣劇烈搖曳。連線著星球與太空站的宏偉建築——太空電梯，那根象徵著古爾帝國工程學奇蹟的纜繩，在衝擊中被硬生生折斷。數千米長的電梯身軀，燃燒著熊熊烈火，帶著無數絕望的尖叫聲，緩緩墜入了布卡布茲星球那蔚藍的大氣層中，劃出一道淒美的傷疤。
“利維坦的戰鬥力……相當於兩艘以上的‘弗洛米蘭級’戰列艦……我們單獨碰到它，根本就毫無勝算。”另一艘守護在軍港旁的“守護者級”護衛艦中，艦長看著螢幕上那團正在消散的藍色光球和消失的友軍，喃喃自語。操控室內陷入了一片混亂，警報聲、尖叫聲、祈禱聲混雜在一起，像一曲末日的交響樂。
“我們D10恆星係還有近十艘重巡洋艦和二十艘護衛艦！讓他們趕快回援！藉助軍港中的‘米勒加農炮’，我們還有一戰之力！”軍港的最高負責人，巴克將軍，看著螢幕中那團代表著“榮耀號”的紅色光點徹底熄滅，臉色一片鐵青，幾乎要滴出血來。
“是的，將軍！我們已經發出了一級戰備命令，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趕回來，到時候……”正說著，那名少校副官突然不吭聲了，他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手指顫抖地指向主螢幕。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又一個蟲洞正在緩緩張開……
“兩隻……兩隻利維坦？”軍港中的工作人員們發出了一陣絕望的呻吟。在沒有戰列艦的情況下對抗一隻利維坦已經夠吃力了，結果敵人還不按套路出牌，來了一個雙殺……
“米勒加農炮！給我瞄準那隻還沒完全跳躍過來的利維坦！開火！”將軍的驚恐化為了孤注一擲的怒吼。
米勒加農炮，是安裝在軍港頂端的重量級要塞炮，是古爾帝國引以為傲的防禦武器。它雖然不是光線武器，但其威力絕不亞於帝國主力艦的G-X1藍光炮。它發射的不是炮彈，而是一種被電離的、壓縮至極致的液態氮和水的混合物。這是一種接近絕對零度的“深寒”武器，任何被擊中的目標，其分子運動都會瞬間停止，陷入持續近半個小時的絕對零度狀態，變得比玻璃還脆。
當然，這種要塞炮的缺點也很明顯：它的“炮彈”雖然不是實體，但飛行速度遠沒有光線武器快，如果對方的距離過遠，或者反應夠快，就很容易躲避。
“轟！”
伴隨著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三顆拖著白色尾跡的巨大“冰球”，被巨大的電磁軌道彈射了出去。那恐怖的後坐力讓整個軍港都為之一顫，彷彿要被從軌道上震飛出去。這三顆承載著所有人希望的炮彈，劃破虛空，以亞光速飛向了那正要從蟲洞中探出身形的第二隻利維坦。
如果隻是一枚炮彈，以利維坦在空間跳躍時可以開啟的“魔法壁壘”（一種由生物能量構成的臨時護盾），還是能夠擋下的。但三枚炮彈從不同角度同時襲來，就有些力不從心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第一個跳躍過來的利維坦身上，突然睜開了一個個猩紅色的眼睛！那不是生物意義上的眼睛，更像是某種能量發射器。渾身上下密密麻麻，成百上千隻眼睛同時睜開，那景象足以讓任何密集恐懼症患者當場休克。
更讓軍港中人們陷入絕望的是，那一個個眼睛竟然同時照射出一道道纖細而精準的紅色鐳射！數百道鐳射瞬間在空中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將飛行軌跡中的三枚炮彈轟了個正著。
“哢！哢！”
被高能鐳射擊中的“冰球”瞬間失去了能量約束，在空中直接炸成了無數碎片。其中一些碎片甚至直接被衝擊波送回了軍港的方向，打在軍港能量護盾上的電離液態氮，立刻化為一朵朵璀璨的冰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凍結了軍港近一半的外部空間。
所幸有能量護盾的阻攔，那些鋒利的冰錐並未進入軍港內部，而是一路向外擴充套件，最終在太空中，形成了一條綿延近十裡長的、晶瑩剔透的巨大冰花帶，在恆星的照耀下，閃爍著詭異而美麗的光芒。
就連剛剛從蟲洞中完全走出的第二隻利維坦也沒能倖免。被炸飛的電離液態氮大部分都飄向了它，以它的魔法壁壘為界限，整個利維坦的外部都被一層厚厚的冰層覆蓋住，宛如一個被冰封起來的、巨大的、不規則的雞蛋。而在這個圓形雞蛋的外麵，冰錐還在努力向外擴充套件，看那架勢似乎永不停歇一樣。
軍港中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獃獃地看著那個被凍住的利維坦。雖然心裏清楚，這種程度的低溫恐怕奈何不了利維坦的防禦係統，但看著那隻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怪物，此刻被凍成了一個動彈不得的冰疙瘩，他們心中又忍不住升起一絲荒謬的幻想：也許……也許它就這麼被米勒加農炮幹掉了呢？
然而，事與願違。
十秒鐘後，那還在向外擴張的巨大冰疙瘩中，突然照射出無數道紅色的鐳射。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厚達數十米的冰層被從內部炸裂開來，無數冰屑四散飛濺，如同下了一場鑽石雨。
隱藏在冰裡的利維坦，毫髮無傷地出現在了眾人的麵前。它身上一隻隻轉動不停的猩紅眼睛，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藍血人的無力與天真。
軍港中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死一般的沉默。藍血人的沉默，卻沒能阻擋利維坦進攻的步伐。
在藍血人絕望的目光中，三隻利維坦的腹部，同時開啟了更多的艙門。這一次，不再是巨大的孢子莢艙，而是一群群如同黃蜂般的、體型更小的飛行蟲獸——“飛龍”和“腐化者”。它們如同蝗蟲過境，鋪天蓋地地朝著軍港的能量護盾撞去，用它們爪子和牙齒，進行著最原始、最有效的消耗攻擊。
“所有防空炮火，自由開火！‘滅蟲陸戰團’，立刻出發！清理所有墜落在地麵上的蟲子！記住，速戰速決，吃掉一部分，別把事情搞砸了！”將軍的通訊器中，傳出了來自總督府的、冰冷而急促的命令。顯然，這位高官更關心的是如何儘快平息事態，而不是如何打贏戰爭。
“遵命，長官！你就瞧好吧！‘滅蟲陸戰團’，出發！”隨著團長一聲令下，在軍港的登陸平台上，一個個穿著銀白色陸戰裝甲的陸戰隊員，開始邁著整齊的步伐跑步前進。整個陸戰裝甲雖然重達四百餘斤，但內部的液壓機械臂會幫助陸戰隊員承擔百分之九十的重量。這意味著，沉重的裝甲不但不會影響陸戰隊員的靈活性，還能為他們提供堪比輕型坦克的防禦力。
很快，數十艘運輸艇呼嘯著沖入大氣層，將這支千餘人的精銳部隊，投送到了距離一個大型孢子莢艙墜落點五公裡的平原上。
“各單位呈環形防禦陣型！工程兵，立刻建立前線指揮所和能量護盾！狙擊手，搶佔製高點！”團長高聲下令，他的聲音通過頭盔內的通訊器，清晰地傳到每一個隊員耳中。
“報告團長，發現目標！前方兩百米的一個小坡上，一隻……一隻刺蝟？”一名偵察兵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和好笑。
“是‘刺蝟’！小心它們！”團長的臉色瞬間凝重。
“碰！”幾乎在同一時間，一名狙擊手已經準確無誤地將一枚高爆穿甲彈送進了那隻“刺蝟”張開的嘴裏。它的身體直接從小坡上翻落下來，綠色的汁液噴灑得到處都是，還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爆炸。
“十環！”那名狙擊手得意地笑道。
不過，他的笑臉很快就僵硬了起來。
隻見那個小坡後麵，一隻又一隻的“刺蝟”冒了出來，彷彿永無止境一般。很快，地平線上就出現了綿延近千米長的蟲獸群。至於後麵還有多少蟲子，因為視線的問題他們根本看不到。但即使是目力所及的蟲子，數量也不下兩千隻了。
“我的天，團長，你確定這裏隻有幾百隻蟲子，而不是幾萬隻？”團長身邊的一名陸戰隊員，看著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湧來的蟲獸群，一臉見鬼的表情說道。
“說那些都沒有用！你平時不總是嚷嚷著要立戰功嗎？機會來了！準備戰鬥！”團長直接放下了頭部的透明玻璃罩，遮擋住他那已經有些僵硬的臉部表情。
“吼！”
就在這時，大地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一隻如同移動小山般的“巨獸”（Ultralisk）踩著地動山搖的腳步，從蟲獸群後方沖了出來。它那兩把巨大的、如同骨鐮般的利刃，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它低頭看了眼已經被炸死的同伴（刺蝟），憤怒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嘶！嘶！”
彷彿是響應著巨獸的怒吼，數萬隻蟲獸，包括迅猛的“小狗”、會尖刺的“刺蝟”，如同海嘯般向藍血人們撲了過來。而隻有不到一千人的陸戰團，相比它們的數量，就猶如掙紮在滔天巨浪中的一葉孤帆……
“開火！開火！讓它們嘗嘗我們的厲害！”團長的怒吼聲，被淹沒在了震天的蟲獸嘶叫和密集的槍炮聲中。
“‘雷神’電磁步槍，自由射擊！”一名小隊長的咆哮在通訊頻道裡響起。瞬間，一道道藍白色的電弧撕裂空氣，伴隨著沉悶的爆鳴，將最前排的小狗打成了一團團綠色的肉泥。這種電磁步槍發射的不再是傳統火藥子彈，而是小型化的電磁加速器，將一枚枚特製的合金彈頭以數十倍音速射出，其動能足以輕易穿透輕型裝甲。
“重火力組！‘地獄火’粒子噴射器，給我扇麵掃射！”在陣地的後方，兩名士兵扛起了巨大的、如同噴火器般的武器。他們扣動扳機，噴射出的不是烈焰，而是一股肉眼可見的、扭曲空間的粒子流。被這股深紅色粒子流掃過的蟲獸群，瞬間在分子層麵被分解，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為了飛灰。這是古爾帝國專門用來對付集群生物的大殺器。
“咻！咻！”
天空中，幾隻“飛龍”俯衝而下，它們口中噴射出的是一種具有強腐蝕性的粘液。這種粘液濺落在陸戰隊的能量護盾上，發出一陣陣“滋滋”的聲響，護盾的能量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防空組！‘釘刺’聲波炮，對空！”
兩名士兵迅速架起了一門造型奇特的武器。它發射的不是實體彈藥，而是一圈圈無形的、高頻振蕩的聲波。當聲波撞擊到俯衝的飛龍時，它們那看似堅固的外殼上，竟然出現了無數細密的裂紋，彷彿被無形的巨錘反覆敲打，最終在空中淩空解體，爆成一團團綠色的血霧。
戰鬥在一瞬間進入了白熱化。陸戰隊員們依託著先進的武器和嚴密的陣型，暫時擋住了蟲獸群的第一波攻勢。綠色的汁液、破碎的甲殼、和士兵們偶爾被撕破的裝甲碎片，將這片平原變成了一台血肉模糊的攪拌機。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隻是開始。
“團長！不行！我們的彈藥消耗太快了！而且……而且它們好像越來越多！”一名負責彈藥統計的士兵聲音顫抖地報告道。
團長透過戰術目鏡看著遠處地平線上那彷彿永無止境的黑色浪潮，心臟一陣陣發冷。他知道，他們麵對的不是一支軍隊，而是一個生態係統。一個以戰爭為食，以殺戮為繁衍方式的，活生生的地獄。
“命令工程兵！啟動‘震蕩地雷’陣列！不管後麵還有多少，先把這波給我清了！”團長咬著牙，下達了一個奢侈的命令。
隨著他一聲令下，陣地前方的地麵突然亮起了一排排藍色的光紋。下一秒，無形的、毀滅性的震蕩波以同心圓的方式猛然擴散開來！
這是“震蕩地雷”，它依靠強烈的次聲波共振，對生物的內部器官造成毀滅性打擊。
“轟——！”
大地彷彿變成了一麵被敲擊的巨鼓。沖在最前麵的數千隻蟲獸，它們的身體在一瞬間劇烈地膨脹、扭曲，然後如同被戳破的水球般爆裂開來，綠色的血液和內臟形成了一場恐怖的腥雨。
然而，就在藍血人士兵們以為可以喘一口氣的時候，那巨大的“巨獸”卻用它那山巒般的身軀，硬生生抗住了震蕩波的衝擊！它身上的甲殼雖然佈滿了裂紋，但並未致命。
“吼——！”
巨獸發出了更加憤怒的咆哮，它那雙巨大的、如同紅寶石般的眼睛死死鎖定了團長的位置。然後，它那龐大的身軀，以一種與體型完全不符的狂暴速度，發起了衝鋒！
“警告！偵測到高速重灌單位接近！護盾強度急速下降！”
團長的戰術目鏡中，刺耳的警報聲響成一片。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麵正在隨著那怪物的奔跑而劇烈震動。
“所有火力！集中攻擊那個大傢夥！快！”他聲嘶力竭地吼道。
電磁步槍的彈雨、粒子噴射器的洪流、聲波炮的震蕩，全部傾瀉在了巨獸的身上。然而，這些足以撕碎普通蟲獸的攻擊，打在巨獸身上，卻隻能激起一串串火花，無法穿透它那厚重到變態的生物裝甲。
“完了……”一名年輕的士兵看著那越來越近的死亡陰影，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天空中傳來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咻——！”
一道熾熱的、彷彿能燒穿一切的紅色光柱，從天而降，精準地命中了衝鋒的巨獸的頭部。
那是來自軌道上，軍港的備用防禦鐳射！
在巨大的能量衝擊下，巨獸那堅不可摧的頭顱，如同被熱刀切開的黃油，瞬間被貫穿。它龐大的身軀因為慣性又向前衝出了幾十米，最終轟然倒地，激起漫天煙塵。
“軌道支援已到位！堅持住，士兵們！”通訊器裡傳來了將軍那略帶欣慰的聲音。
陸戰團的士兵們爆發出一陣劫後餘生的歡呼。
然而，他們的歡呼很快就凝固了。
因為在倒下的巨獸屍體後麵，更多的、體型同樣龐大的巨獸，緩緩地站了起來。它們的數量，是三隻，五隻，十隻……
而在它們身後，那無盡的黑色蟲潮，依舊在向前湧動。彷彿剛才那場慘烈的戰鬥，對於它們而言，不過是開胃菜。
團長獃獃地看著這一切，手中的電磁步槍無力地垂下。他終於明白了，他們不是來打仗的，他們是來被“吃”的。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沒有勝利可言。
…………
“太空中的軍用衛星已經全部失去了聯絡，如今民用衛星也被侵佔，它們現在迴圈播放的全是清夢帝國那些蠱惑人心的東西！什麼‘加入我們，獲得永生’，什麼‘放棄抵抗，享受和平’……簡直荒謬！如今，我們已經失去了百分之九十的戰場資訊！”
布卡布茲總督府充當的臨時指揮部裡，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因和腎上腺素混合的焦灼味道。一名年輕的參謀，臉色蒼白，雙眼佈滿血絲，正對著巨大的全息星圖，焦急地彙報道。星圖上，代表己方單位的藍色光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個個熄滅，而代表敵人的紅色區域，則像一塊塊惡性腫瘤，不斷擴散。
“還沒有聯絡到第四步兵師團嗎？”總督，一位名叫瓦萊裡烏斯·藍盾的蒼老藍血人，疲憊地揉著太陽穴。他那身剪裁得體的總督製服，此刻也顯得皺巴巴的，失去了往日的威嚴。
“暫時還沒有，總督大人。”參謀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絕望，“清夢帝國散佈了大量的‘光神’級光波通訊乾擾，我們所有的量子通訊頻道都被堵塞了，就像被人用棉花堵住了耳朵。如今，我們隻能依靠最原始的、早已被淘汰的電磁波通訊，但是……第四步兵師團作為乙級師團，並沒有配備多功能長波通訊器……”
“哎……”總督長嘆一聲，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總督大人，這就是我一直在強調的問題！”負責指揮陸戰部隊的郎木上將，一個身材魁梧、麵容剛毅的藍血人，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向前一步，聲如洪鐘地說道，“帝國對陸戰部隊的投入實在太少了！幾乎所有的資源，所有的尖端科技，都投入到了建造那些華而不實的強大艦隊上！我們陸戰部隊，就像是後娘養的孩子，僅有的那點資源寶貴得要命。所以，像第四步兵師團這樣的乙級師團，就難免有些照顧不到了，連最基本的戰時通訊保障都做不到！”
郎木上將在朝堂上素來以“陸戰派”領袖自居，布卡布茲的總督作為一員封疆大吏，在帝國議會上還是有很大話語權的。現在，在這場災難麵前，趁機在他麵前為陸戰部隊提升點存在感，簡直是絕佳的時機。
“你說，第四步兵師團……會不會有危險？”總督皺著眉頭問道，對於郎木上將的夾帶私貨，他並沒有做出什麼回應。整個羅雲星域都是這種狀況，畢竟，在決定性的宇宙戰場上，一支陸戰師團的命運，確實顯得微不足道。
“危險？哈哈，總督大人您多慮了！”郎木上將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種職業軍人特有的、近乎傲慢的自信，“第四師團第314團在通訊被掐斷之前，曾經報告說遭遇了清夢帝國的進攻。不過，根據我們的估算，清夢帝國在D9平原的格爾多勒區，總共投放的蟲獸空軍不會超過九百個單位，折算成地麵部隊，估計最多也隻有兩萬隻蟲子。這點兵力，它們短時間內想吃掉第四步兵師團，簡直是癡人說夢！”
他挺起胸膛，彷彿在講述一個不容置疑的真理：“雖然第四步兵師團隻是個乙級師團，但不管怎麼說，它也有接近八千人的兵力，裝備精良，士氣高昂！更何況，我已經命令駐紮在附近的第七和第九裝甲師團向他們靠攏了！等我們的‘雷神’機甲一到，那些蟲子，不過是鐵板上的魚肉！”
郎木上將信心滿滿，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凱歌。
然而，他不知道一個足以顛覆他所有判斷的情報。關於清夢帝國“水母”狀運輸生物體內擁有摺疊空間這一秘密，知道的人並不多。如今，除了清夢帝國自己，也就隻有對蟲獸研究最為深入的莫拉克聯邦，通過一些零碎的、難以置信的情報，隱約猜到了一些。如果郎木上將知道，一隻看似脆弱的“水母”，其腹腔內的摺疊空間就足以裝載上百隻蟲獸時，他此刻的自信，恐怕會瞬間土崩瓦解。
太空之中。
三隻完成了投送任務的利維坦，如同優雅的芭蕾舞者，圍繞著美麗的布卡布茲星，緩緩地畫出了一個完美的弧線。它們已經將身上所有囊腫中的“水母”全部投放了下去，如同播撒了億萬顆致命的種子。
“任務完成，能量儲備剩餘78%。準備脫離。”領主維克斯的意念在艦隊頻道中響起。
“雖然距離古爾帝國的援軍到達時間還很早，但能夠儘快離開這裏，還是比較保險的。畢竟，誰也不知道古爾帝國會不會有一個腦袋抽風的指揮官，用強行空間跳躍來縮短援軍的回程時間。”另一名領主補充道，他的語氣中帶著對未知風險的謹慎。
三隻巨大的生物戰艦，緩緩調轉方向，巨大的生物能量核心開始預熱。它們撕開一個穩定的蟲洞，龐大的身軀優雅地滑入其中，隨即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而此時的布卡布茲星，藍血人的陸戰部隊，已經因為過度自信和對敵人兵力的嚴重誤判，陷入了極度危險的狀態。在沒有太空火力支援的情況下，他們就擅自出擊，意圖包圍分割清夢帝國的空投部隊。結果，在對清夢帝國真實兵力判斷失誤了至少十倍的情況下，其下場可想而知。
D9平原，東北部，古爾帝國駐布卡布茲第三陸戰機甲師團臨時陣地。
無盡的蟲獸，如同黑色的、由甲殼和利爪組成的海浪，一波又一波，永不停歇地衝擊著這個剛剛倉促佈下的脆弱防禦陣地。如果不是有著數十台火力強大的“雷神3型”陸戰機甲的幫助，這個由合金模組和能量護盾構成的防禦體係，此刻早就被淹沒了。
“嘶~嘶~”
地平線上，放眼望去，全部都是那種令人作嘔的黑紫色。蟲獸的數量密集到讓空間都彷彿發生了扭曲，那股混雜著血腥和腐蝕性氣體的惡臭，隔著數公裡都能聞到，讓人望之心寒。
在它們的前方，一排三米高的合金模組化牆壁，如同一條單薄的堤壩，頑強地擋住了它們的去路。牆壁上，一個個武裝到牙齒的陸戰隊員正嚴陣以待，而在金屬牆壁的下麵，已經鋪滿了厚厚的一層蟲獸的屍體——有迅猛的“小狗”，有自爆的“刺蝟”，甚至還有幾隻被“雷神”機甲撕碎的“巨獸”（Ultralisk）。
很顯然，又一輪的進攻即將展開。從蟲獸群那瘋狂的、燃燒著猩紅火焰的雙眼中，不難讀出那對於殺戮和毀滅最純粹的渴望。
“吼！”
蟲獸群的後方，五隻如同移動堡壘般的“巨象”，一往無前地踏著沉重的腳步前進。沿途的蟲獸群紛紛慌亂地向兩邊避讓，為它們讓開一條通道。
“見鬼！這次竟然有五隻巨象！”合金牆壁上，一名名叫雷諾的指揮官，看著戰術目鏡中傳來的放大影像，氣急敗壞地罵道。他的臉上沾滿了綠色的蟲血，顯得有些狼狽。
因為就在上一次的進攻中，僅僅一隻“巨象”助戰的蟲獸群，就差點突破了他的防線。如果不是三台“雷神”機甲拚死阻擊，用肩部的“地獄火”粒子噴射器硬生生燒穿了巨獸的甲殼，此時的他，恐怕早已被蟲獸海淹沒了。
“咚！咚！咚！”
五隻巨象踏著近乎地動山搖的腳步，緩緩靠近陣地。每一聲沉重的腳步，彷彿都直接敲打在每一個藍血人士兵的心臟上，那種純粹的、來自物理層麵的壓迫感，讓他們幾乎要窒息。
“攻擊！”雷諾指揮官咆哮著下達了命令。儘管蟲獸的前鋒還在三千米外，但對於這種不講道理的敵人，任何戰術上的精算都顯得蒼白無力。此時不是該考慮士兵射擊準頭的問題了，再等下去，他甚至懷疑自己的手下會不會因為恐懼而丟下槍直接逃跑。
“噠噠噠……”
合金牆壁上，三千名陸戰隊員手中的“高斯-7型”衝鋒槍，同時颳起了一陣由電磁加速彈丸組成的金屬風暴。雖然距離如此之遠根本就談不上什麼準頭，但三千米外幾乎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蟲獸，除非子彈打到天上，否則都會落到蟲子的身上。儘管蟲獸有著堅硬的生物甲殼防禦，但在以十倍音速飛行的、穿甲能力極強的“高斯”彈麵前，那層甲殼也如同紙糊的一般，一捅就破。也隻有巨象那近乎魔神般的防禦，能夠無視這種傷害了。
“吼！”
隨著巨象一聲聲瘋狂的咆哮，蟲獸們再次如同黑色的海嘯，向著藍血人設定的合金牆壁撲了過來。
儘管一路上不停有蟲子被高斯槍撕碎身體而倒下，但蟲獸的衝鋒卻沒有因此停下腳步。它們用同伴的屍體作為墊腳石，踏著血肉與甲殼組成的階梯，距離合金牆壁越來越近。
三千米……兩千五百米……兩千米……一千五百米……一千米……
合金城牆上的陸戰隊員，甚至已經能夠清晰地看見“刺蝟”身上那泛著金屬寒芒的、猙獰的骨刺。
“咻……咻……”
一陣尖銳的破空聲響起，已經到達最佳射擊距離的“刺蝟”，毫不猶豫地釋放著自己的火力。成百上千根骨刺，如同暴雨般潑灑而來。
儘管在一千米的距離，骨刺也很難穿透“雷神”機甲那厚重的複合裝甲，但對於普通的陸戰隊員來說，他們的裝甲還是有薄弱之處的。隻要有一根淬了劇毒的骨刺，紮進關節或者麵罩的縫隙，就足以輕易地將一名健壯的藍血人陸戰隊員幹掉。
“該死的，它們沖得太快了！格雷爾！別省著了！給我用‘陣雨’！”雷諾指揮官焦急地向牆壁後方吼道。
“明白，長官！‘陣雨’時間到！”
陣地後方，一台身高七米的“雷神”機甲，胸口的金屬外殼突然“哢嚓”一聲翻開，裏麵露出了一個如同蜂巢般的發射巢。下一秒，一排排猙獰的子母彈頭怒吼著噴湧而出，如同下雨般降落在千米外的密集蟲獸之中。
“轟！轟！轟！”
隨著一陣陣劇烈的爆炸，子母彈在半空中解體，釋放出無數更小的爆炸碎片。一瞬間，至少有三百隻小狗被炸成了滿是綠色酸液覆蓋的殘屍碎片，近千隻蟲子受傷。然而，瘋狂的蟲獸並沒有因此止住腳步，後麵的蟲子很快便填補上了空出來的道路，甚至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
“該死的，它們都瘋了！所有‘雷神’單位，轉輪機槍，繼續射擊！”看到蟲獸這種不同往次的、悍不畏死的進攻，雷諾指揮官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噠噠噠……”
四十餘台“雷神”機甲排成一排，它們手中那口徑近兩米的六管轉輪機槍，掀起了比高斯槍恐怖十倍的金屬風暴。每一秒鐘，都有成千上萬發大口徑穿甲彈被傾瀉出去，所過之處，蟲獸無不被撕成一灘灘碎肉，大地被犁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並非來自天空，而是來自腳下。第三陸戰機甲師團的陣地後方，合金地麵突然毫無徵兆地向下塌陷，形成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的巨大坑洞，彷彿大地張開了一張貪婪的巨口。
一名名叫巴斯特的陸戰隊員，正站在坑洞的正上方，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就向著那近乎無底的深淵墜落。千鈞一髮之際，他憑藉著無數次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坑洞邊緣的金屬地麵，半個身體懸在空中。
“兵蟻！是地下兵蟻！射擊！”之前也遇到過兵蟻從地底發動的突襲，陸戰隊員們雖然被嚇了一跳，但訓練有素的他們並未陷入慌亂。十幾名士兵立刻衝到坑洞旁邊，手中的高斯步槍對著下方那深不見底的黑暗瘋狂掃射。
“巴斯特，我來幫你！”一名名叫傑克的陸戰隊員，一把抓住了巴斯特那隻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臂。他啟動了陸戰裝甲的液壓機械臂，準備將戰友輕鬆地拉上來。
“上來！”傑克大喝一聲，機械臂爆發出強大的力量。
然而，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他隻感覺手中一輕，彷彿抓住了什麼柔軟而濕滑的東西。他低頭一看，拉出來的，隻有巴斯特的上半身。至於另一半身體……看著那血肉模糊、連脊椎骨都能看到的腰部，就不難猜到，在巴斯特懸掛的瞬間，坑洞下方伸出了一隻兵蟻那如同剪刀般的巨顎，將他攔腰咬斷了。
“殺……殺了我……”那名隻剩下半個身體的陸戰隊員，竟然因為藍血人強悍的生命力，還沒死透。他眼中充滿了痛苦和哀求，用微弱的聲音對著他的隊友說道。
“該死的！這些兵蟻的甲殼太堅硬了，我們的子彈打在下麵沒什麼效果！雷神！快來支援！”纔不到幾秒鐘的時間，圍著坑洞的十幾名陸戰隊員，有一半都被從坑洞裏閃電般伸出的巨顎拖了進去。藍色的血液幾乎將地麵浸透，斷肢殘骸四處飛濺，那血腥的場麵慘不忍睹。一名小隊長驚恐地對著身邊那台巨大的“雷神”機甲呼叫著支援。
“雷神隨時為你服務，親！”機甲的駕駛員，一個名叫格雷的樂天派，在通訊頻道裡說了句調侃的話，隨即熟練地操控著機甲轉過身，將雙手那如同死亡風暴一般的六管轉輪機槍對準了坑洞。
在這樣一個血腥而殘酷的戰場，或許也隻有這種黑色幽默，才能讓他們維持那即將崩潰的心靈。
然而，就在格雷準備扣動扳機的瞬間，他的戰術目鏡中，突然閃過一道極致的白芒！
“警告！偵測到高速穿甲投射物！”
那道白芒的速度，快到超越了人類的反應極限，甚至超越了機甲光腦的預警速度。它以一種肉眼難以企及的軌跡，無聲無息地突入到了“雷神”機甲那厚重的胸口裝甲。
“噗嗤！”
一聲輕響，彷彿熱刀切黃油。格雷甚至沒來得及感覺到疼痛，他的整個世界就變成了黑暗。龐大的“雷神”機甲身上爆出了一連串刺眼的電火花，然後一頭栽倒在了地上，胸口處，赫然紮著一根比成年人手臂還粗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骨矛。
城牆上的指揮官雷諾，瞳孔猛地一縮：“刺蝟獸！是刺蝟的成熟體！‘金屬骨矛’投射單位！”
“轟！轟！轟！”
彷彿是一個訊號，緊接著，一道又一道的白色光矛，從地平線外的蟲獸群中不約而同地射出，劃破長空，如同死神的鐮刀，撲入藍血人的陣地。這些金屬骨矛的動能和穿透力，遠非刺蝟的金屬骨刺可比。即使是最堅硬的合金城牆，也被這恐怖的金屬骨矛輕易地破開了一個又一個的大洞。城牆上的陸戰隊員更是站立不穩，被金屬骨矛的衝擊波掀翻在地，倒下了一大片。毫無疑問，他們掉下去的後果，就是成為蟲獸的餐點……
藍血人陣地五十裡外，一隻漂浮在空中、外表與其他“水母”沒什麼兩樣的領主——斯巴克，正通過水母體表的複眼，饒有興緻地欣賞著這一切。它嘿嘿地冷笑著，通過靈能自言自語：“很快，第一批空軍就要孵化完畢了。現在，就好好享受你們為時不多的生命吧，我的藍皮小點心們……”
在它的身後，一個被菌毯覆蓋的巨大坑洞中，正不停地向外湧出高階陸戰蟲獸。兵蟻、刺蝟、刺蝟獸、金甲蟲，甚至是體型龐大的巨象……那數量彷彿永無止境一般。而在他的前麵，則是一望無際、還在不斷孵化出的刺蝟……
“將軍……第三陸戰機甲師團……全軍覆沒了。”
布卡布茲臨時司令部，一名突然闖入的通訊員，讓原本吵鬧的地下室瞬間為之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空氣彷彿凝固了。
“你說什麼？”郎木上將不敢置信地問道，他手中的指揮棒“嗒”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第三陸戰機甲師團，在一分鐘前發來了訣別電文。格策將軍說……他的陣地已經失守，所有的‘雷神’機甲全部被摧毀，陸戰部隊被蟲獸淹沒。他……他將為古爾帝國盡忠，向蟲獸海發起決死衝鋒。”通訊員戰戰兢兢地複述著那封充滿了悲壯與絕望的電文。
“這怎麼可能？”總督蒼老的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解，“第七、第九裝甲師團，還有第四步兵師團，整整五萬兵力都在D9平原中部，蟲獸怎麼可能在背後被攻擊的情況下，還能分出兵力進攻D9平原東北部的第三陸戰機甲師團？”儘管對軍事不是很在行，但老總督還是知道，被夾擊的情況是很不妙的。
“恐怕……隻有一個解釋了。”一名參謀臉色慘白，聲音顫抖地說道，“那就是，在D9平原中部的三個師團……也已經全軍覆沒了。否則，蟲獸不可能毫無顧忌地全力進攻第三陸戰機甲師團。”
“這怎麼可能！”郎木上-將驚恐地叫了起來，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開戰僅僅兩個小時，丟掉一個陸戰機甲師團已經讓人很意外了，怎麼可能會在短短兩個小時內，損失掉整整四個師團？”
他的話，在場的人沒人能夠回應。因為這個問題，已經超出了他們對戰爭的所有認知。
D9平原。
“噠噠噠……”
一座不算陡峭的高坡上，幾百名狼狽不堪的陸戰隊員，正在瘋狂地對著山下掃射。而在他們入眼之處，早已被蟲獸的身影覆蓋，密密麻麻，彷彿永無止境的黑色潮水，讓第九裝甲師團的師長，直接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就在半個小時前，他眼前的這片大平原，還有一支雄壯的、由三千台裝甲車和一千輛陸戰坦克組成的第九裝甲師團正在行軍，目標直指D9平原的最中部。然而，僅僅半個小時後，這裏除了蟲獸潮，還是蟲獸潮。連那些裝甲車的廢墟，都已經被徹底淹沒，彷彿那隻擁有兩萬人的雄武之師，從未存在過。
事情來得太突然了。蟲獸潮從地平線的這頭，一直連到地平線的那一頭，他根本就看不到蟲獸群的盡頭在哪裏……強大的火炮，地毯式的覆蓋轟炸，掀起金屬狂潮的重機槍，一切的一切，在這無盡的蟲獸潮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僅僅半個小時，沒有構築防禦工事的第九陸戰裝甲師團，就徹底被蟲獸群淹沒了。留下的，隻有一片被蟲獸潮完全遮蔽的、死寂的平原。
“為什麼……為什麼會有這麼多蟲子？”沒有人能回答他這個問題。但此時此刻，他卻連自己能活多長時間都不知道，又能奢求什麼答案呢？
實際上，三隻利維坦在空投的“水母”體內，裝載了海量的、處於休眠狀態的幼蟲。這些幼蟲隻要有足夠寬闊的菌毯作為溫床，便能在短短幾分鐘內孵化出無數的蟲獸群。如果不是為了防止將來被太空艦隊襲擊而被迫將主基地建在了地底，清夢帝國又怎麼會用“兩個小時”這麼長的時間，才孵化出了一千萬隻“小狗”？
也正是因為蟲獸的數量實在太多，連領主斯巴克都控製不過來，所以蟲獸才會用這種簡單粗暴但極為有效的方法，將第九裝甲師團快速殲滅。
一千萬隻小狗，換算成生命能量，也不過兩三萬單位。對於如今財大氣粗的夢雪女皇來說，猶如九牛一毛。但它們在地麵所能造成的破壞力，卻遠遠高於一隻用五萬生命能量創造出來的利維坦……
“報告！科爾勒市遭到蟲獸襲擊，第十一師團潰敗，如今已經進入巷戰階段！”
“報告！皮雅爾已經淪陷，蟲獸正在大肆虐殺平民！”
“報告！第十二裝甲師團、十三裝甲師團、第十步兵師團在聖雅各達阻擊蟲獸失敗，如今蟲獸群已經突入達爾代平原，一九一旅團頑強阻擊二十分鐘後全軍覆沒，庫格勒斯市淪陷了……”
“報告！圪墶曼發現敵群，一九三旅團試探性攻擊結果損失慘重……”
隨著清夢帝國利維坦的撤退，太空中的衛星開始慢慢被藍血人奪回控製權。但隨之而來的，不是勝利的曙光，而是一條接著一條，如同催命符般的壞訊息。
這些壞訊息，讓郎木上將和一幹將領的臉色一片慘白。短短六個小時的時間，他們就有二十一個師團被殲滅，十七個師團被重創，三十餘座城市淪陷。這其中任何一條，都足夠讓他們全部被送上軍事法庭了。
“到底……到底有多少蟲獸出現？”同樣臉色蒼白的總督，急切地問道。
“無窮無盡……幾乎每一個倖存的作戰部隊，都是這麼說的。”參謀長用近乎夢囈的聲音回答道。
“狗屁！”總督直接從座位上站起來，憤怒地咆哮道，“三隻利維坦，總共才能裝載多少隻蟲子？我們有將近兩百萬部隊，怎麼可能在短短的六個小時內敗得這麼慘？都是藉口！全都是藉口！我要把他們統統送上軍事法庭！”
“總督大人……我們國內的科學家，曾經做過一個推測……”參謀長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清夢帝國……很有可能已經掌握了……空間摺疊技術。也就是說……”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看著“噗通”一聲坐回自己座位的總督，他就知道，這位封疆大吏已經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了。那意味著，三隻利維坦帶來的，可能不是幾萬隻蟲子，而是一個可以無限增殖的、移動的兵工廠。
沉默了片刻後，總督突然用一種嘶啞的聲音問道：“我們在達爾代平原……還有多少部隊？”
達爾代平原上，有著一座巨大的賭博之城——達爾代塔。在那裏，有著數量龐大的貴族群體定居或者旅遊。其他城市不管死掉多少平民，都隻會讓他丟掉官職而已，但如果這些貴族受到了傷害，那麼他的人頭，恐怕也將不保。
“第一陸戰裝甲師團和第二陸戰裝甲師團都在達爾代平原，七一七旅團也在，加上一零六衛戍縱隊，我們……我們差不多還有十一萬部隊。”參謀長小心翼翼地說道。
“一零六衛戍縱隊也算軍隊？”總督不滿地吼道。
所謂衛戍縱隊，不過是類似民團性質的預備隊。軍隊裏連衝鋒槍都沒配齊，大部分人拿的還都是短槍和半自動長槍，連一台戰車都沒有，更別說機甲和坦克了，其戰鬥力之差，可想而知。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員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他的臉上充滿了恐懼，聲音都在發抖：“總督大人！郎木上將！達爾代塔的一零六衛戍縱隊剛剛發來最後一條訊息……清夢帝國的蟲獸……已經攻進了達爾代塔！他們雖然拚死抵抗，但最終還是潰敗了……”
這名通訊員的話，徹底擊潰了所有將領的心理防線。就連總督，都覺得自己眼前一陣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不過，緊接著，又一名通訊員急匆匆地沖了進來，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狂喜：“總督大人！帝國第二十七艦隊已經抵達D10恆星係！我們的援軍……來了！”
達爾代塔，這座被稱為布卡布茲明珠的城市，如今已經因為蟲獸的到來，而陷入了一片血腥的地獄之中。
在這裏，無論你的地位有多高，是子爵還是伯爵，甚至是侯爵、公爵，麵對飢餓的蟲潮，都隻有被分屍、吃進肚子裏的份。無論你多有錢，是大家族子弟還是大公司高管，你那豪華的防彈懸浮車，在巨獸麵前也隻是一個易拉罐。你們的財富、地位、權力，都將化為清夢帝國的生命能量，成為孵化更多殺戮機器的養料。
新生領主達斯特，充滿陶醉地飄蕩在城市的上空。他的靈能感受著下方每時每刻都在上演的屠殺，那股由恐懼和死亡交織而成的“美味”，讓他感到無比的滿足。這裏，無論是對軍人還是平民，都是一場盛大的饕餮盛宴。
蟲獸部隊的數量，還在不斷地重新整理。這樣龐大的數量，已經遠遠超過了領主斯巴克的控製力。於是，在得到腦蟲布蘭奇的首肯後，布卡布茲地下的蟲獸秘密基地，又孵化出了十幾隻新的領主，而達斯特，正是其中之一。
四年前的夢雪女皇，雖然曾經下達過“不準屠殺毫無反抗能力的平民”的命令。但時過境遷，如今這些新生的領主，腦中並沒有被這一命令刻印下來。
更何況，屠殺平民，本身就是腦蟲布蘭奇計劃的核心。在沒有得到夢雪明確“不準屠殺平民”的最新命令前，他是不可能違背自己直接上級的。而且，他很享受這種掌控生死、製造恐慌的感覺。
要迫使藍血人或者人類的政府，花大力氣來清剿蟲獸，隻有不斷地在平民中製造最極致的恐慌。所以，屠殺平民雖然可能會讓夢雪女皇感到為難，但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她知道，如果她現在乾涉，布蘭奇提出的這個堪稱完美的“陽謀”策略，幾乎就徹底廢掉了。
戰爭的殘酷，已經讓所有人都變得瘋狂。而在這場瘋狂的棋局中，每一個平民，都隻是可以被隨意犧牲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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