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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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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前麵,清夢帝國管理方式,權利劃分,水母帶兵100,領主帶兵100萬,腦蟲百億,女皇統帥全部。

新生領主達斯特,是遠超過了領主斯巴克的控製下,得到上級腦蟲布蘭奇的首肯後,孵化出來的,現在屠殺所有生靈轉化成生命能量爆兵的時候………

“轟!轟!轟!”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彷彿是宇宙在憤怒咆哮。達斯特領主正陶醉在蟲獸那鋪天蓋地、遮天蔽日的“蟲獸海狂歡”中,突然,天空中如同神罰降臨,數十道紅色的光柱如利劍般直插而下。光柱所過之處,蟲獸就像被施了魔法的紙片,幾乎瞬間化為灰飛。就連那體型龐大、皮糙肉厚,宛如移動堡壘的巨象,也隻掙紮了兩秒鐘,就被烤成了黑炭,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達斯特領主那原本得意洋洋的臉上,瞬間被驚恐和憤怒填滿,它瞪大了那雙複眼,扯著嗓子吼道:“戰艦主炮!這些可惡的人類,看來是該收斂收斂了!”想到這裏,它那六條粗壯的蟲腿瘋狂舞動,開始通過精神力靈魂通道命令蟲獸群湧入早已挖好的坑洞。這些蟲獸就像訓練有素的特種部隊,執行力超強,在短短的10分鐘內,便像退潮的海水一般,消失在了艦隊的視野之中。

太空中,第二十七艦隊指揮官五星上將格羅姆,皺著眉頭,那緊繃的臉就像一塊堅硬的鋼板,他死死地盯著大螢幕,說道:“它們躲到地底下去了,震波雷達能否掃描到地下的蟲獸?”

戰艦操控員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回答道:“將軍,隻能掃描到一部分,這說明他們隱藏在最少一千米以下的地底,真是一群狡猾的傢夥,比泥鰍還滑。”

格羅姆揮了揮手,那動作乾脆利落,彷彿在驅趕一群討厭的蒼蠅,說道:“既然這樣我們也不必浪費主炮壽命了,更何況這可是我們自己的殖民星,隨便炮轟自己國家的殖民星可有些說不過去,咱可不能幹這種親者痛仇者快的事兒。”

艦隊參謀長點了點頭,眼睛裏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說道:“那隻能派地麵部隊清剿了,有我們看著蟲獸不可能集中兵力,我們可以各個擊破,將他們的兵力一點點蠶食掉,就像吃蛋糕一樣,一塊一塊地消滅它們。”

就在格羅姆準備執行這自認為穩妥計劃的同時,在古爾帝國的其他恆星係,也遭遇到了清夢帝國利維坦的瘋狂襲擊。這些利維坦就像一群狡猾的幽靈,化整為零,或一兩個,或五六個地突襲古爾帝國掌控區。它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殖民星實行空投,一時間,整個古爾帝國都燃起了戰火。那戰火就像一條兇猛的火龍,燃燒的趨勢愈演愈烈,甚至已經波及到了古爾帝國邊疆的伽馬帝國。

此時,地麵部隊已經整裝待發。士兵們穿著那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戰甲,手持著各種武器—有電磁脈衝槍,一發射出去,能釋放出強大的電磁脈衝,讓蟲獸瞬間烤熟;還有光波刃,那鋒利的光芒,彷彿能切割開一切物質;聲波炮也不甘示弱,發出的聲波能讓蟲獸的腦袋像被重鎚敲擊一樣爆開。

一名士兵興奮地對旁邊的戰友說道:“嘿,老夥計,這次可要好好教訓教訓這些臭蟲,讓它們知道咱們人類的厲害!”

戰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沒錯,讓它們有來無回,咱們就是宇宙的守護者!”

……………

尤萊茵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在距離克拉剋星數千光年之外,被命名為“絞肉機3號”的行星上,聯邦新編第一二四陸戰機甲師團的士兵們,正在用生命體驗著總統安德烈亞那“宏大戰略”的真正滋味。

“絞肉機3號”,這個名字不是聯邦官方命名的,而是前線士兵們給這顆星球起的綽號。它的官方編號是G-738行星,一顆原本被標記為“無價值岩石行星”的地方,如今卻成了人類與清夢帝國蟲獸角力的核心戰場之一。這裏沒有克拉剋星的藍天白雲,隻有被等離子炮火熏得焦黃的永久性硫磺雲層,空氣中瀰漫著臭氧、血腥和某種未知生物發酵後產生的甜膩氣味,聞起來就像一杯混入了機油的廉價合成酒。

“‘鐵拳’小隊,聽我口令!準備釋放‘雷神之錘’電磁脈衝!三、二、一,釋放!”

在一座被夷為平地的城市廢墟中,中士“胖子”李吼道。他並非真的胖,隻是因為他的動力裝甲“巨熊VII型”比標準型號多加了兩層額外的複合裝甲和一個小型能量護盾發生器,讓他看起來像個圓滾滾的鐵罐頭。他正趴在一堵半塌的納米混凝土牆後,頭盔的全息目鏡上,無數資料流如瀑布般重新整理著

“雷神之錘”並非實體武器,而是一種區域性的武器。當小隊成員同時啟用他們裝甲背部的脈衝發生器時,一股無形的、以光速擴散的電磁風暴便會瞬間席捲半徑五百米的範圍。對於高度依賴生物電訊號的清夢帝國蟲獸來說,這玩意兒不亞於一場直達靈魂深處的癲狂派對。

隨著李的命令,四名隊員同時啟動了裝置。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隨即,一道肉眼可見的淡藍色漣漪擴散開來。那些正從地下鑽出、嘶吼著衝鋒的、被稱為“小狗”的迅猛蟲獸,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在半空中詭異地抽搐著,體表的甲殼迸發出細碎的電火花,然後劈裡啪啦地掉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不協調地劃拉著,活像一群喝多了假酒的醉漢。

“哈哈!看見沒,這幫沒腦子的蟲子,最怕這個了!”新兵傑克興奮地喊道,他正是那個在克拉剋星徵兵處抱怨不想開機甲的“白癡”。此刻,他正趴在胖子李的身邊,手裏的“風暴”突擊步槍槍口還冒著青煙。他的臉上沾滿了灰塵和蟲獸的綠色體液,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充滿了初上戰場的亢奮。

“閉嘴,菜鳥!節省你的彈藥,別對著空氣浪費情緒!”李中士沒好氣地吼了回去,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這就是克拉克人,天生的戰士,前一秒還在為電路板頭疼,後一秒就能在槍林彈雨中找到屬於自己的樂趣。

“中士,三點鐘方向,地下熱源反應異常!‘刺蝟’集群要出來了!”小隊的技術專家,代號“眼鏡”的士兵冷靜地報告。他的目鏡上,一個紅點正在迅速擴大,代表著地底深處聚集了大量能量。

“該死,又是這招!”李咒罵一聲。所謂的“刺蝟”,是蟲獸的一種遠端單位,體型像一輛小型卡車,背上長滿了可以高速發射的骨刺。這些骨刺由一種特殊的生物合金構成,前端帶有微型破甲引擎,能夠輕易穿透標準步兵動力裝甲。更噁心的是,這些骨刺在命中目標後還會爆炸,濺射出具有強腐蝕性的生物酸。

“全體,尋找掩體!啟動‘龜息’模式!能量護盾功率開到最大!”李果斷下令。

“龜息”模式是“巨熊VII型”裝甲的一個特殊功能,啟動後,裝甲表麵會生成一層臨時性的偏導力場,能極大增強對物理衝擊和能量武器的防禦,但代價是短時間內機動性大幅下降,活像一隻縮排殼裏的烏龜。

士兵們迅速行動起來,各自找到了堅固的掩體。傑克手忙腳亂地操作著,他總覺得這些按鈕比他女朋友的心思還難懂。就在他剛把護盾功率拉滿的瞬間,他麵前的地麵猛地炸開!

“轟隆!”

“轟隆!”

數十隻“刺蝟”如同破土而出的地鼠,密密麻麻的骨刺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廢墟中頓時響起了叮叮噹噹的密集撞擊聲,像是無數鐵匠在同時打鐵。骨刺撞擊在能量護盾上,激起一圈圈彩色的波紋,然後被彈開。一些沒來得及找到掩體的聯邦士兵,瞬間就被射成了刺蝟,慘叫聲和裝甲破碎的聲響混雜在一起。

傑克的心臟狂跳,他透過護盾的縫隙,看到一隻“刺蝟”正將炮口對準了他。那猙獰的口器中,似乎正在凝聚新一輪的骨刺。

“媽的,要死要死要死……”傑克腦中一片空白,隻剩下這個念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熾熱的紅色光束從天而降,精準地貫穿了那隻“刺蝟”的頭部。巨大的生物體瞬間被高溫氣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在原地炸開一團綠色的漿液。

“呼叫地麵部隊,這裏是‘鷹眼’無人機偵察群。已清除你們正麵的高威脅目標。請保持推進,軌道炮支援將在九十秒後抵達坐標7-Gamma。完畢。”一個冷靜的電子合成音在所有人的通訊頻道中響起。

“謝了,天上的眼睛們!”李鬆了口氣,拍了拍傑克的裝甲,“菜鳥,沒事了,起來繼續走。別像個娘們似的,你可是克拉克人,死了都得是麵朝敵人的!”

傑克哆哆嗦嗦地爬起來,大口喘著粗氣,剛才的死亡陰影讓他腿肚子還在轉筋。他看了一眼那灘綠色的漿液,又看了看自己微微發顫的雙手,心中五味雜陳。這就是他夢寐以求的戰場?比他在全息模擬器裡體驗的要真實一萬倍,也恐怖一萬倍。

“中士……我……”他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想吐就吐,想罵就罵,但手裏的槍別停下!”李的聲音粗暴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懷,“戰爭就是這樣,菜鳥。要麼你習慣它,要麼它把你變成牆上的一塊汙漬。選吧。”

傑克咬了咬牙,重新端起了“風暴”突擊步槍,槍口的紅外線瞄準器穩穩地鎖定了一隻剛剛從地下鑽出來的“小狗”。他深吸一口氣,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

高斯加速的鎢芯彈鏈瞬間撕開了“小狗”脆弱的腹部,綠色的血液和內臟流了一地。那隻蟲獸哀嚎著在地上翻滾了幾下,不動了。

傑克看著自己的戰果,沒有興奮,隻有一種奇異的平靜。他似乎明白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明白。他隻是機械地轉動槍口,尋找下一個目標。

戰爭,這台巨大的絞肉機,已經開始將這個來自克拉剋星的年輕人,塑造成它想要的模樣。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聯邦首都塞納星,總統安德烈亞正一臉凝重地看著全息星圖。星圖的中央,正是“絞肉機3號”所在的星係,代表聯邦艦隊的藍色光點和代表蟲獸的紅色光點糾纏在一起,犬牙交錯。

“總統先生,這是路易斯博士發來的最新報告。”秘書遞過來一塊資料板。

安德烈亞接過,快速瀏覽著。報告的內容讓他眉頭緊鎖。路易斯博士,聯邦最頂尖的生物學家,也是唯一一個與清夢帝國有過“深度交流”的科學家。他通過某種未知的量子糾纏通訊方式,從清夢帝國那裏獲取了大量關於蟲獸的資料。

“……根據實驗驗證,‘刺蝟’骨刺的生物合金硬度為9.8莫氏,破甲引擎的瞬間動能可穿透800毫米均質鋼裝甲。‘小狗’的衝刺速度可達每小時120公裡,生物電脈衝訊號頻率在……”(所有資料與清夢帝國特意提供的基本一致……)

安德烈亞的手指在資料板上輕輕敲擊著,這些資料很有價值,聯邦據此改進了裝甲和武器,在前線挽救了無數生命。但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清夢帝國,一個以吞噬和擴張為本能的文明,會如此“好心”地把自己的弱點全盤托出?這不符合邏輯。

“路易斯博士的建議呢?”安德烈亞問道。

“博士再次提議,建議我們嘗試孵化少量‘小狗’,進行精神控製或基因改造實驗,他認為這是瞭解蟲獸指揮體係的唯一途徑。”秘書小心翼翼地回答。

“荒謬!”安德烈亞一拍桌子,“把一群未知的、充滿攻擊性的異星生物放在我們的母星上?他以為這是在過家家嗎?除非路易斯能當著我的麵,讓一隻‘小狗’學會握手和坐下,否則這個計劃想都別想!”

他不是不相信路易斯,而是不敢賭。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總統先生,”秘書話鋒一轉,“博士的研究經費申請,您看……”

“批!雙倍!”安德烈亞毫不猶豫地說道,“告訴他,我需要他研究透這些蟲子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根神經。我要知道它們怎麼思考,怎麼繁殖,怎麼……死亡!”

他需要的是知識,是能徹底消滅蟲獸的知識,而不是一場危險的豪賭。

然而,安德烈亞和路易斯都不知道,清夢帝國給與路易斯的大部分資訊都是正確的,比如小狗的戰鬥力,生物合金利爪的硬度以及穿透力等等都沒有打折扣,甚至連刺蝟的穿透力都被路易斯給測驗了出來,為此聯邦還設計了一款可以抵禦兩百米範圍外刺蝟攻擊的全新陸戰裝甲。

可惜,清夢帝國在最重要的一個資訊中,撒了一個彌天大謊。

那就是蟲獸孵化所需要的能量,比路易斯博士收到的資料,高了一百七十倍。

這個小小的數字,隱藏著一個足以顛覆整個戰局的驚天陰謀。清夢帝國根本不是在躲避太空決戰,而是在用地麵戰爭,一點點地、悄無聲息地,消耗著聯邦的戰爭潛力和有生力量。它們在等待,等待一個時機,一個它們認為可以一口吞下整個人類文明的時機。

羅雲星域的文明史,就像一個學渣的物理筆記,充滿了想當然的塗鴉和一知半解的公式。尤其是在能量與質量轉換這門宇宙級的“玄學”上,他們幾乎是在黑暗中摸索,還自以為掌握了真理。塵清女皇,這位清夢帝國的女皇,顯然是一位深諳“教學之道”的導師。她沒有直接駁斥羅雲星域的“理論”,而是順水推舟,按照他們那套漏洞百出的質能轉換公式,再“貼心”地加上一些看似合理的“能量損耗”,打包發給了路易斯博士。

於是,一個驚人到足以載入星際戰爭史冊的錯誤誕生了:一百七十倍的誤差。

這個數字,就像一個精心設計的程式病毒,悄無聲息地感染了莫拉克聯邦總統安德烈亞的戰爭模擬器。在安德烈亞看來,這場戰爭已經變成了一道簡單的數學題。一名裝備精良的陸戰隊員,在防禦工事裏,可以輕鬆刷掉十隻以上的“小狗”,經驗值穩賺不賠。而孵化一隻“小狗”的“成本”,根據路易斯博士的“精確計算”,高得離譜。至於那些更高階的兵種,比如“刺蝟”或者傳說中的“雷獸”,其孵化能量更是天文數字。

“所以,這是一場消耗戰,一場我們穩贏不輸的消耗戰。”安德烈亞在軍事會議上,用指揮棒在全息星圖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正好叉在清夢帝國的版圖上。“清夢帝國偷走的泰礦,隻夠他們支撐六個月。六個月後,他們就會因為能量耗盡而崩潰。而我們,憑藉羅雲諸國的戰爭潛力,可以跟他們耗上五年!”

他的自信並非毫無根據。他可以不完全信任路易斯這個有點瘋狂的書獃子,但他無法不相信聯邦科學院那群白髮蒼蒼、德高望重的科學家們。他們拍著胸脯保證,聯邦的質能轉換理論是宇宙真理,是刻在物理法則基石上的聖言。於是,安德烈亞,以及整個莫拉克聯邦,都心安理得地踏入了塵清女皇為他們量身定做的陷阱。

更有趣的是,這種“學術自信”正在整個羅雲星域蔓延。在清夢帝國“不經意”的資訊泄露下,其他幾個人類國度,比如禦鼎皇朝、天機聖國等,也紛紛啟動了對蟲獸的秘密研究。他們就像一群在考場裏偷偷互相抄答案的學生,自以為掌握了獨家秘笈,還都心照不宣地互相隱瞞,準備在戰爭結束後,用這些“可控”的蟲獸作為對付老對手的秘密武器。

他們當然也懷疑這是個陷阱,所以小心翼翼,隻孵化少量蟲獸進行研究,絕不敢投入實戰。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每當他們的孵化器亮起一次,塵清女皇的賬本上,就悄悄記上了一筆高達一百七十倍的“能量稅”。這筆稅,以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被悄無聲息地徵收,匯入了清夢帝國那深不可測的能量池。如果他們知道了真相,恐怕會當場氣到量子分解,重新組成一堆二氧化碳和氮氣。

時間來到九月,戰爭已持續三個月。

清夢帝國的利維坦艦隊像一群打了就跑的流氓,在羅雲星域到處放火,留下一堆被蟲獸盤踞的星球後,便消失在深空之中。聯軍主力艦隊追之不及,隻能回過頭來,一個一個地啃這些硬骨頭。

禦鼎皇朝,A90恆星係,泰礦資源星——卡茲納。

這顆星球曾經是禦鼎皇朝的驕傲,一顆閃閃發光的“金庫”。如今,它成了皇朝軍隊的噩夢。清夢帝國艦隊撤離後,卡茲納星名義上“光復”,但它的地下,已經被蟲子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立體化的蟻穴。

“媽的,這該死的卡茲納星!”七號礦井的崗哨塔上,一名叫漢納的陸戰隊員在內部通訊頻道裡罵罵咧咧。他穿著厚重的“磐石IV型”環境防護裝甲,腦袋被一個完全密封的玻璃罩罩著,聲音通過骨傳導耳機傳出,顯得有些沉悶和失真。“空氣稀薄得像寡婦的情懷,冷得能把鐵疙瘩凍出脆響。我真羨慕樂菲星那幫孫子,至少還能在外麵抽根煙。我們呢?隻能被悶在這個鐵罐頭裏,聞著自己三天沒洗的腳丫子味兒!”

他頓了頓,似乎在調整頭盔內迴圈係統的風量。“真想不通,那些可惡的蟲子為什麼在這種鬼地方還能活蹦亂跳的?它們是自帶核能暖寶寶嗎?真是見鬼了!”

“行了,漢納,少說兩句。”頻道裡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是巡邏小隊的隊長,“聽說樂菲星前兩天被蟲子偷襲了,一個滿編陸戰師,兩萬多人,連個響都沒聽著就進了蟲獸的肚子。比起他們,咱們至少還活著,還能聞到自己的腳丫子味兒,知足吧。”

漢納撇了撇嘴,沒再吭聲。隊長說的是事實。卡茲納星雖然環境惡劣,但戰略價值太高,禦鼎皇朝在這裏下了血本。十一個精銳的陸戰機甲師,二十個陸戰裝甲師,加上後勤和步兵,總兵力高達二百七十萬。三個空軍基地的戰機隨時待命,太空中還有十幾艘重巡洋艦和驅逐艦提供火力支援。這樣的兵力,防守區區七個礦井,可以說是殺雞用牛刀,甚至有點奢侈。

“你說……那些蟲子今晚會不會來?”漢納看著遠處被礦燈照得忽明忽暗的荒原,突然問道。

頻道裡頓時傳來一陣鬨笑。

“漢納,你是不是鑽地洞鑽出後遺症了?腦子被蟲子啃了?”一個聲音嘲笑道,“前幾天咱們全線出擊,地毯式搜查,那些蟲子嚇得屁滾尿流,全都縮回地底深處當烏龜去了。現在咱們龜縮防守,兵力這麼集中,它們敢出來?正好省得咱們再費勁去鑽洞了,讓軌道炮把它們犁成地瓜泥!”

漢納沉默了。同伴的嘲笑讓他有些尷尬,但更多的是後怕。他想起了一個月前那場該死的“地底遠征”。

因為蟲獸總能利用地下隧道神出鬼沒,卡茲納星最高長官普西蘭上將一咬牙,下令組建“地鼠”部隊,鑽進地下,端了蟲子的老巢。漢納就是其中一員。那是一段他永生不想再回憶的經歷。

他們乘坐著巨大的鑽探機,像鋼鐵蚯蚓一樣在地殼中穿行。鑽頭前方的超高頻聲吶將地底結構實時轉化為三維地圖,但那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點(代表蟲獸)簡直比天上的星星還多。黑暗、壓抑、未知的恐懼,伴隨著鑽探機與岩石摩擦的刺耳噪音,讓每個人的神經都綳到了極限。

“地獄……這裏是地獄之門……”漢納喃喃自語。

他記得最清楚的一次,他們的鑽探機鑿穿一個巨大的洞穴,瞬間,成百上千的“小狗”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鑽探機外層的合金裝甲在它們利爪的刮擦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他們用高壓聲波炮、火焰噴射器、粒子束武器拚命反擊,但蟲子太多了,悍不畏死,前赴後繼。一隻“小狗”甚至用身體撞碎了觀察窗,半個身子擠了進來。他當時離那隻蟲子的口器不到半米,能清晰地看到它口器內那如同絞肉機般的環狀利齒。

如果不是當時小隊的機甲兵用動力臂硬生生把那隻蟲子扯了出去,然後引爆了一枚高能手雷,漢納覺得自己已經成了蟲子的開胃菜。那次行動,他們小隊十個人,隻回來了三個。從那以後,漢納一聽到“鑽地”兩個字就想吐。

—————

漢納的夢……

“警報!警報!七號礦井東北方向,3號警戒哨遭遇大規模地下能量爆發!重複,3號哨遭遇大規模地下能量爆發!”

突然,刺耳的警報聲劃破了基地的寧靜。

頻道裡剛才還在嘲笑他的同伴,聲音瞬間變得嚴肅起來:“全體注意!一級戰鬥準備!漢納,穩住!觀測能量等級!”

漢納一個激靈,立刻撲到觀測台前,全息螢幕上,一條代表能量讀數的曲線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瘋狂飆升。

“我的天……這……這能量等級……超過了標準‘刺蝟’集群的十倍!不,一百倍!”漢納的聲音都在發顫。

“什麼?”隊長也懵了,“是‘雷獸’?不對,雷獸的能量反應沒這麼集中!”

“轟——!!!”

沒等他們分析出結果,3號哨所在的方向,大地猛地向上拱起一個巨大的土包,隨即,如同火山噴發,無數岩石、土壤和蟲獸的殘骸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拋向數百米的高空!

一個巨大到超乎想像的生物,從地底緩緩鑽了出來。

它像一隻放大了無數倍的、由甲殼和血肉構成的巨型蠕蟲,但它的頭部,卻開滿了數十個如同炮口般的孔洞。它的體表覆蓋著一層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黑色甲殼,上麵流淌著暗紫色的能量紋路。它沒有眼睛,也沒有嘴巴,隻有一個純粹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巨大頭顱。

“那……那他媽是什麼東西?!”頻道裡一片死寂,幾秒鐘後,才爆發出一陣難以置信的驚呼。

“‘深淵蠕蟲’!是路易斯博士報告裏提到的,理論上存在的清夢帝國戰略級單位!”基地指揮中心,普西蘭上將臉色慘白地看著螢幕上的巨獸,聲音都在發抖,“報告上說……它的孵化能量……足以讓一顆行星熄滅三天三夜!”

“深淵蠕蟲”的頭顱微微抬起,數十個炮口開始閃爍起令人心悸的幽藍色光芒。一股無形的、低沉的次聲波掃過整個礦區,所有士兵的動力裝甲都發出了尖銳的警報聲,他們的頭盔裡,彷彿有無數根針在刺搗著耳膜和大腦。

“是次聲波武器!它會幹擾我們的神經係統!快,啟動‘靜默’模式!”隊長聲嘶力竭地吼道。

但已經晚了。

“嗡——”

數十道粗壯的、如同凝固閃電般的粒子洪流,從“深淵蠕蟲”的炮口中噴湧而出。它們沒有聲音,卻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精準地覆蓋了整個七號礦井的防禦陣地。

漢納隻覺得眼前白光一閃,他所在的崗哨塔,連同周圍的一切,都在瞬間被分解成了最基本的粒子。他甚至來不及感到痛苦,意識就在那極致的高溫和能量中消散了。他最後的念頭是:“原來……蟲子的暖寶寶……是核動力的……”

軌道上的重巡洋艦立刻做出了反應,一道道粗大的伽馬射線鐳射從天而降,狠狠地轟擊在“深淵蠕蟲”的身上。然而,那足以熔化戰艦裝甲的鐳射,打在它黑色的甲殼上,僅僅激起了一片漣漪,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痕跡,卻未能造成致命傷害。

“深淵蠕蟲”似乎被這些“蒼蠅”惹惱了,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甩,尾部如同一條巨大的鋼鞭,抽向了太空。肉眼可見的、由高密度物質構成的衝擊波,脫離了卡茲納星的引力,如同無形的巨手,狠狠地拍在了那艘打頭陣的重巡洋艦上。

太空中,那艘數千米的鋼鐵巨艦,就像一個被捏扁的易拉罐,無聲地扭曲、變形,然後在一連串的爆炸中,化作了一團絢爛的煙火。

“命令部隊啟動。在七號礦井基地的核心區域,引爆‘地心共振炸彈’。我要讓這個基地,連同它下麵的泰礦脈,一起從這顆星球上消失。”

………夢境結束……

漢納一激靈“媽的,天天打蟲子太困了,白日做夢都夢見蟲子把我們給滅了。

————————

如今大軍駐紮在四麵鐵壁環繞的鋼鐵基地之中,下有機槍暗堡,上有要塞級防衛炮,無論怎麼看都比曾經鑽蟲獸洞穴要安全得多。

也許自己…,漢納心中默默的想道。

此時7號礦井已經漸漸運轉到了恆星的背麵。原本在恆星直射下纔有十幾度的熱氣正漸漸的逝去。看著那就要墜入行星背麵的阿格納爾恆星,漢納知道那將會降到零下二百多度的卡茲納深夜即將來臨。

那種溫度即使他手中使用珀覓爾合金製作的高斯槍都有可能凍壞,這種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回到溫暖的基地躲過這漫長的一夜,因為在這種天氣下即使是蟲獸的行動也會大受影響。

嚴寒會將蟲獸堅硬的甲殼凍得脆弱不堪,鋒利的生物合金利爪甚至無法挖掘地麵,因為隻要一觸碰到被凍成冰塊的地麵蟲獸那堅硬的爪子就有可能斷裂,在這樣的天氣下是蟲獸與人類最好的休戰期。

“嗚~嗚~”

不過正當所有人都這麼想的時候基地的警報聲卻響了起來,那刺耳的響聲彷彿再次拉開了人類與蟲獸戰爭最血腥的篇章。

“嘶嘶……吼!”在已經漸漸陷入黑暗中的卡茲納星漢納沒有辦法看到蟲獸的身影,但蟲獸那獨特的嘶吼聲卻能傳入他的耳中。

“砰!砰!砰!”基地高塔上的強光燈依次開啟,頓時整個基地外部被照射的猶如白晝,那漫山遍野都是的紫黑色蟲潮讓漢納的心臟一陣收縮。

“該死的,d1716小隊全體隊員,立刻回到作戰崗位。”漢納大吼道。

“第一作戰部隊請注意,請按照指揮官們的指示進入防禦陣地,第二作戰部隊請注意,在基地內部構造防禦陣地,防止蟲獸兵蟻的地下進攻……”廣播上光腦冰冷的語音正不斷地重複著基地最高長官的命令。

“咚、咚、咚……”一隊隊拿著高斯槍的陸戰隊員從營地中走出,踏著整齊的步伐向著金屬牆壁上跑步前進,沉默的他們與嘈雜的廣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戰爭已經持續了三個月,原本都隻是新兵蛋子的他們已經領略到了什麼是戰爭的殘酷,如今他們早已沒有了最初參軍時的豪情萬丈。

基地作戰指揮室。

“還沒有連線到太空軍事衛星嗎?”7號礦井基地最高長官亞迪斯爾中將不悅的說道。

“將軍,蟲獸很有可能已經將我們的軍事衛星給打下來了。”負責通訊的士兵無奈的回答道。

“該死的,是電漿獸!”聽到這話將軍身邊的副官一臉惱怒。

三個月中,為了徹底贏得對卡茲納的製空權,在太空中不光有著一整隻艦隊的守護,還被釋放出了無數軍事衛星用來監視清夢帝國的蟲獸行動。

但蟲獸的一個兵種電漿獸卻總會時不時的爬出地下坑洞,崛起發射口器擊落一兩顆軍事衛星。三個月間已經有十幾顆軍事衛星慘遭電漿獸的毒手了,對於這種事情人類毫無辦法,隻能捏著鼻子認栽然後讓艦隊繼續佈置新的軍事衛星。

“一顆都聯絡不上嗎?”將軍皺著眉頭問道。如今卡茲納星有二十四顆軍事衛星環繞著,如果隻是一兩顆壞了影響並不大。

“是的將軍,這一次蟲獸很有可能擊落了我們所有的衛星,最少也擊落了十八顆以上,因為我無論如何也聯絡不到任何一顆區域範圍內的衛星……”通訊兵的話讓將軍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彷彿一股陰謀之潮正向他襲來。

之所以有這樣的預感是因為在皇朝第十一艦隊盤旋在卡茲納的時候蟲獸異常的老實,而如今艦隊才走不到兩天蟲獸就來這一手,很顯然它們知道艦隊的去向。

“蟲獸是怎麼定位軍事衛星位置的?”副官不解的問道。

“誰知道呢,也許它們有特殊的感應器官,反正蟲獸一向很神秘,什麼事情不可能?”通訊兵對此也沒有什麼很好的解釋。

將軍聽完之後眉頭皺的更緊了,皇朝內部正在研究蟲獸的秘密他是知道的。很多蟲獸的重要情報軍部都已經告訴了基層的指揮官,雖然給出的理由是其他戰區的發現,但作為中將的他卻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但直到如今他也沒有從皇朝高層中得知蟲獸擁有可以感應太空衛星的能力,事情似乎並沒有如此簡單……

實際上塵清女皇並沒有暴露蟲獸所有的秘密,那些已經在戰場上出現過的蟲子自然不會去隱瞞,但從沒有出現過也不為人所知的蟲子自然而然的被塵清女皇隱瞞了起來。

數隻“探索者”正在A90恆星係邊緣的角落,一些人類探測不到的地方中,正默默的觀察著人類的一切,這其中自然包括了皇朝第十一艦隊的去向以及卡茲納星太空中軍事衛星的坐標方位。

這樣的觀察者如今隱藏在大半個羅雲星域的各個角落,尤其是曾經的蟲獸佔領區,它們躲避在毫無用處的廢星球或者雜亂的小行星帶,所以人類和藍血人至今都沒有覺察到這種蟲子的蹤跡。

而羅雲聯軍卻不知道他們自從進入清夢帝國蟲獸佔領區後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已經陷入了蟲獸的監視之中,儘管他們使用了很多辦法來迷惑蟲獸,但這一切在“探索者”的眼中都是徒勞的。

“噠噠噠……”卡茲納七號礦井基地鐵壁下的機槍暗堡正在傾瀉著它的火力,無數蟲獸都在那幾乎永不停歇的重機槍下化為血肉碎片。

“強尼,快把新的子彈鏈給卡上去,博特爾公司生產的重機槍就是爽,死在我手中的蟲子絕對不下一百隻了,哈哈哈!”暗堡中的機槍手瘋狂的大笑著,不過隻有他自己知道這一切不過是為了排解他那無邊的恐懼,如果不這樣做的話他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崩潰掉。

這樣的重機槍在基地有一百三十多架,他們每分鐘傾瀉的火力可以殺死上萬隻蟲子,但望著那仍然不見減少的蟲獸。即使是神經再大條的人恐怕也高興不起來吧。

“轟!轟!轟!”天空中突然劃過無數道白芒,頓時整個金屬牆壁都為之顫抖,一根根猙獰的骨矛和金屬骨矛深深的紮進牆壁上,甚至還有一些陸戰隊員被活活釘在了地上,痛苦不堪的掙紮著。

而作為這些骨矛的重點照顧方向,隱藏在金屬牆壁下的機槍暗堡幾乎一個個都被紮成了一個刺蝟。骨矛的穿透力很難完全穿透金屬牆壁的防禦,但那動能強大的金屬骨矛卻如同穿紙一般直接紮進了機槍暗堡之中。

“班長……”副機槍手強尼一臉驚恐的望著被釘在金屬牆壁上的機槍手,剛才就在他低頭連線子彈鏈的時候突然感覺一陣地動山搖,等他緩過神來的時候自己的班長已經被釘在了牆上,那讓班長贊口不絕的博特爾重機槍上早已染滿了他的鮮血……

“一零四號機槍碉堡請回答,為什麼停止火力?喂……喂……一零四號機槍碉堡請回答……能聽得見嗎?喂喂……”通訊頻道中指揮官不斷的問話,不過早已被嚇傻的強尼卻隻能縮在機槍碉堡的角落瑟瑟發抖,根本就沒有回答已經有些氣急敗壞的指揮官……

“該死的。盧斯卡,你去看看一零四號機槍碉堡的情況……”

基地作戰指揮室。

“將軍,找到他們的重炮群了,我們是否還擊?”

“命令二一七重炮旅,十連發速射,在他們鑽進該死的地洞前將他們消滅乾淨。”中將咬牙切齒的說道。

清夢帝國的的刺蝟和刺蝟獸就如同人類的重炮一般,剛才那一撥襲擊直接讓他們一半的機槍暗堡啞火了,如今蟲獸已經衝到了五百米內,如果沒有這些重機槍的壓製蟲獸很有可能會直接突破金屬牆壁的防線,畢竟蟲子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而他們之所以一直隱藏著重炮旅的火力就是忌憚清夢帝國的刺蝟和刺蝟。怕自己先開炮被對方察覺到位置後遭到毀滅性的打擊,要知道以刺蝟獸金屬骨矛的威力即使是重型陸戰坦克的護甲都承受不住,更別提那些隻有輕護甲的重炮了。

如果是以前他們大可不必如此謹慎,但如今用於監視地麵的軍事衛星都已經被摧毀,雙方目前的狀態就是誰也不知道誰的兵力佈置,誰越早暴露自己的底牌就對誰越不利。

“我們的重炮旅暴露後會不會遭到電漿獸的襲擊?”這時候副官說出了他的憂慮。

相比於刺蝟和刺蝟獸,電漿獸所造成的破壞更為恐怖,那是連軍事衛星都能輕易打下來的恐怖蟲子。

“電漿獸敢冒頭更好,我們可以用導彈將它們一網打盡。省著它們繼續騷擾我們的軍事衛星。對了,一號空軍基地的聯絡怎麼樣了,他們什麼時候會來支援我們?”中將毫不在意的說道。他手中的牌比蟲獸要多得多,所以他雖然很惱火失去了軍事衛星但卻一點也不慌亂。

“剛剛收到一號空軍基地的訊息,那裏也有大股的蟲獸在進攻。他們還同時向我們求援呢……”通訊員聽到後一臉無奈的說道。

“向我們求援?讓他們別指望了,我們這裏被圍的跟鐵桶一樣,我們向誰求援?而且一號空軍基地駐紮了五個師十萬人的兵力,又有陸戰飛機的支援,怎麼可能會陷落?”中將搖了搖頭說道。

“清夢帝國的蟲獸到底有多少部隊?能同時進攻兩個軍事基地?”副官疑惑道。

“目前情報不足還不清楚,不過其他的基地也都發來了資訊,他們雖然沒有遭到蟲獸的進攻,但派出的偵察機顯示也有不少的蟲子遊盪在基地附近,他們害怕被伏擊所以並沒有出戰。”通訊員回答道。

“轟隆隆……”而正在這時指揮室卻突然一陣搖晃,指揮室中的燈光也開始閃爍不定,一些精密的儀器甚至直接冒出一陣黑煙。

“怎麼回事?”中將有些慌了,這麼大的動靜簡直就跟一顆核彈在距離他們不足十裡的地方爆炸了一樣。

“報告將軍!是……是我們的二一七重炮旅!他們……他們好像被端了!”一個負責監控戰場能量讀數的觀測員臉色煞白地站了起來,聲音因為恐懼而尖銳刺耳。

“將軍!重炮旅報告,他們遭到了清夢帝國來自地下蟲獸的襲擊!兵蟻掘破了金屬地麵,數以萬計的‘爆炸蟲’從地下湧出,一瞬間就突破了他們在基地內部設下的防線!如今梅多爾將軍已經命令第十四步兵師撤向金屬牆壁了!”通訊員在接到一個加密通訊後,臉色煞白,語氣急促得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胡鬧!”亞迪斯爾中將的咆哮幾乎要掀翻指揮室的頂棚,“‘爆炸蟲’的酸液可以輕易腐蝕掉金屬牆壁,讓他們堅守陣地,沒我的命令不準撤退一步!”

中將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清夢帝國用兵蟻挖地道,這招跟蒼蠅嗡嗡叫一樣煩人,但人類也早就有了應對之策。基地內部構築了犬牙交錯的防禦工事,陸戰機甲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巡邏,一旦發現地熱異常就立刻用高能聲波鑽頭灌滿凝膠。這些方法雖然被動,但就像給房子裝了紗窗,雖然擋不住大賊,起碼防住了蚊子。

可今天,情況明顯不對勁。蟲子們像是開了掛,直接把紗窗連同牆一起拆了。第十四步兵師,那可是禦鼎皇朝的精銳,如今陣腳大亂,竟然被逼得撤退?

“吼——!!!”

一聲極具穿透力的咆哮,如同實質的衝擊波,穿透了層層合金牆壁,讓整個作戰指揮室的空氣都為之一顫。這聲音裡蘊含的威壓,彷彿能讓人的靈魂都為之凍結。

“是雷獸!”中將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他想起了那份被列為最高機密的檔案,那份由路易斯博士“友情提供”,再由皇朝科學院“科學論證”出的清夢帝國陸戰終極武器——雷獸。

檔案裡寫著,雷獸是“巨象”的究極進化版。如果說巨象是一輛皮糙肉厚的重型坦克,那雷獸就是一艘能跑會跳的陸行戰列艦。它的防禦力堪比小型利維坦,那身甲殼和匪夷所思的生物能量護盾,是所有地麵部隊的噩夢。根據皇朝最樂觀的推算,除了戰列艦級別的主炮,沒有任何常規武器能破開它的防禦。

當然,推算還指出,孵化這麼一個大傢夥的能量消耗,足以讓皇朝的首都星停暖三年。所以,皇朝的科學家們連模型都沒能造出來一個。

可現在,這個“理論上的噩夢”,活生生地出現在了他們的基地裡。

監控畫麵上,那頭身高超過四十米,渾身覆蓋著暗紫色骨質甲殼的龐然大物,正悠閑地在基地裡散步。它那猩紅的雙眼被一層透明的生物眼膜保護著,冷漠地掃視著周圍如同螻蟻般的人類。

“吼!”

它抬起一隻比陸戰機甲還大的巨爪,隨意地一巴掌拍下。一台正用火神炮對著它瘋狂掃射的“戰錘”型機甲,就像一個被拍扁的易拉罐,在一陣刺耳的金屬扭曲聲中化為了一團絢爛的火花。

雷獸似乎覺得很有趣,它用爪尖勾起機甲的殘骸,像扔一塊小石子似的,隨手拋向遠方。另一台還在不知死活地用機載鐳射切割器攻擊它的“戰錘”機甲,被這“小石子”精準命中,轟然爆炸。

“噠噠噠噠……”

雷獸的腳下,數以千計的陸戰隊員正用手中的高斯衝鋒槍對著它掃射。然而,那些足以撕開“小狗”脆弱甲殼的鎢芯彈,打在雷獸的身上,隻能濺起一串串無力的火花,發出一陣陣“叮叮噹噹”的脆響,就像在給這個龐然大物撓癢癢。

雷獸甚至懶得開啟它那傳說中的能量護盾,直接無視了這些煩人的蒼蠅,猩紅的雙眼在眼膜後緩緩轉動,尋覓著下一個更有趣的玩具。

但在它的腳下,另一波真正的恐怖正在蔓延。如同潮水般的“爆炸蟲”一往無前地沖向那些陸戰隊員。這些拳頭大小、渾身鼓包的蟲子,是蟲獸版的“自爆卡車”。

看到這些綠色的小惡魔,剛才還視死如歸的陸戰隊員們,心理防線瞬間崩潰了。他們發了瘋似的朝著身後的金屬牆壁跑去,甚至連回頭開槍的勇氣都沒有。

就在剛才,雷獸用一記“地裂斬”掀開了半個足球場大的地麵,一個巨大的坑洞出現,隨後,如同決堤洪水般湧出的“爆炸蟲”,瞬間將那些試圖堵住缺口的士兵們化為了無數灘冒著綠煙的綠水。僅僅三分鐘,憑藉著雷獸這個無敵的肉盾,這些“爆炸蟲”連續突破了第十四步兵師構築的六條防線。

兵敗如山倒。在梅多爾將軍的帶領下,倖存的士兵們哭爹喊娘地跑向了金屬牆壁,尋求那最後的庇護。

不是他們太無能,實在是雷獸加“爆炸蟲”的組合太無解了。這簡直就是一場不講道理的屠殺。三分鐘,全師兩萬一千人,瞬間戰死七千餘人。“爆炸蟲”那高效而恐怖的殺人方式,讓人人望之膽寒。

“用要塞炮攻擊它!不能讓它再這樣橫行下去了!”中將通過基地內的監視器將雷獸的暴行看得一清二楚。他看到一枚“火神3”型反坦克導彈精準地命中了雷獸的側腹,結果隻是讓它龐大的身軀稍微晃了一下,連塊皮都沒蹭掉。

“可是將軍,它有意無意地都躲避在要塞炮的射擊死角處!我們的要塞炮角度不夠靈活,根本夠不到它!”副官看著螢幕上雷獸的走位,急得滿頭大汗。那傢夥看似在基地裡閑逛,但每一步都計算得恰到好處,始終停留在建築物的陰影和要塞炮的火力盲區。

如果是在開闊地帶,再怎麼躲也躲不過要塞炮的鎖定。可惜,它現在在基地內部。

“呼叫艦隊支援!命令軌道炮,對雷獸所在坐標進行飽和式炮擊!”中將掙紮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果決地說道。

“什麼?將軍!”副官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艦隊主炮在進入大氣層後,會因為介質乾擾產生折射性擴散!到時候……整個基地都可能被我們自己人打爛!”

光線武器進入星球大氣層,就像手電筒照進濃霧,光斑會擴散。主流的G-X1藍光炮,在真空中攻擊範圍隻有五到十米,但在大氣層內,可能會擴大到數十米甚至上百米。這也是為什麼地麵部隊在太空艦隊麵前毫無還手之力的原因之一。

“如果現在沒有艦隊的支援,這個基地早晚也會被它毀掉!”中將當然知道這個風險,但他更清楚,再等下去,所有人都得完蛋,“與其被這頭畜生一點點玩死,不如賭一把!”

“……隻能如此了。”看到中將那副豁出去的表情,副官也不好再勸,隻能開始瘋狂調整兵力部署,命令所有部隊儘可能遠離雷獸所在的區域,以免被“友軍火力”精準送上西天。

然而,蟲獸的胃口,遠比他們想像的要大得多。

距離人類基地七百裡外的一片荒原上,近千隻“電漿獸”已經準備就緒。它們將鋒利的如同鑽頭般的腿部深深插入被凍得比鋼鐵還硬的土地中,固定好身形。隨後,它們那巨大的、如同向日葵般的發射口器,統一對準了同一個方向——天空。

“黑夜是最好的麵紗,它能隱藏蟲獸最鋒利的獠牙!”一隻體型稍顯不同的“水母”領主,通過心靈連結對它的子民們發出了指令。它的意識冰冷而狡詐。就在剛才,留守於太空的一支人類小型艦隊剛剛從他們的上空飛過,但可惜的是,漆黑的大地和漫山遍野的蟲獸,完美地隱藏了清夢帝國這最致命的獠牙。

這也是蟲獸為什麼選擇在最寒冷的夜晚發動總攻的原因。它們的目標,從來就不隻是一個小小的七號礦井基地,而是趁皇朝第十一艦隊主力離開之際,一口吞下盤踞在整個卡茲納星的皇朝軍隊!

太空中,皇朝第十一艦隊留下的、由十幾艘重巡洋艦和驅逐艦組成的小型艦隊,正高速朝著七號基地正上空飛行。他們剛剛收到七號基地的求援訊號,一刻都不敢耽擱,一路上甚至沒空理會那些在星球表麵撒歡的小股蟲獸。

“警告!警告!偵測到多處超高聚合能量反應!我方艦隊已被鎖定!防禦屏障最大功率展開!”就在艦隊即將到達預定軌道時,光腦那冰冷的電子音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什麼?附近不可能有敵方艦隊!”艦隊指揮官一臉疑惑。

“轟!轟!轟!”

回答他的,是一片從黑暗星球表麵衝天而起的、幾乎照亮了半個星空的藍色光霧。那光霧以肉眼難以企及的速度,瞬間跨越了數百公裡的距離,狠狠地撞在了艦隊那薄弱的能量護盾上。

近千隻“電漿獸”的齊射,威力有多大?這已經不是“炮擊”了,這更像是一場小型的超新星爆發。如果是十幾艘戰列艦的護盾平均分擔傷害,或許還能撐住。但區區十幾艘重巡和驅逐,在那毀天滅地的能量洪流麵前,就像紙糊的燈籠,瞬間被點燃、撕裂、氣化。

七號礦井基地。

因為是夜晚,太空中那詭異而壯麗的藍色煙花,地麵上看得一清二楚。加上剛才光腦的能量預警,以及到現在都沒能聯絡上太空艦隊,七號礦井基地指揮室裡的將軍們,不難猜出太空艦隊如今的狀況了……

“可惡!為什麼會有如此多的‘電漿獸’?”沒人能夠回答中將的問題。因為直到這一刻,他們都不願相信,清夢帝國的地麵部隊,竟然能夠輕易地全殲一支軌道艦隊。這簡直顛覆了他們所有的軍事常識!

“還沒有聯絡到太空艦隊嗎?”副官不死心地又問了一遍。

“……將軍,通過智腦根據剛才的能量峰值進行測算……我們的艦隊……恐怕已經凶多吉少了。”通訊員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念悼詞。

就在指揮室眾將軍愁眉不展,感覺天都要塌下來的時候,一聲更加劇烈的巨響,伴隨著整個基地的劇烈震動,再次將他們拉回了殘酷的現實。

“怎麼回事?!”中將一把扶住控製檯,才沒被摔倒。

“正在聯絡……將軍……西……西部牆壁……被突破了!”通訊員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聲音抖得像篩糠。

“什麼?!”中將的腦子“嗡”的一聲,感覺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灰色。如果不是副官眼疾手快扶住他,他可能已經當場休克了。

“到底怎麼回事?西部牆壁有一個整編步兵師把守!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地被蟲獸攻破?!

“報告!西部牆壁上的大部分火力,都被基地裡肆虐的雷獸給吸引住了!狡猾的蟲子趁機在牆壁下方,用兵蟻和爆炸蟲組合,硬生生炸開了一條通道!機槍暗堡一時不查被‘爆炸蟲’近身……然後……然後一頭‘巨象’頂著我們的火力沖了過來……”

說到這裏,已經不用再解釋什麼了。一頭“巨象”的衝擊力,足以撞開任何薄弱點,再配合後續源源不斷的蟲潮,防線崩潰隻在旦夕之間。

整座7號礦井基地建在一座大平原上,四周沒有任何遮蔽物,這註定了他們在被包圍後,沒有任何突圍的希望。堅守待援,成了他們唯一的目標。

“三團留下,狙擊蟲獸!一團、二團,跟我走!”一名站在“猛虎”裝甲車上的校官,對著他屬下的士兵們吼道。他的臉上沾滿了血和灰,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長官!你不能拋下我們不管啊!”三團的團長一聽這話,瞬間就急了,他一把抓住校官的胳膊,誰都知道,金屬壁壘被突破後,留在這裏和自殺沒什麼區別。

“古爾納克!”校官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皇朝會記住你的英勇!”

古爾納克團長張紅了臉,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名校官坐進裝甲車,然後帶著他麾下的部隊,朝著基地中央的第二道壁壘疾馳而去。他們將在那裏,組織起最後的防線。

而他,和他的三團,隻能在這裏,等死。

不是他不想反抗,而是禦鼎皇朝對於逃兵的審判,是真正的誅連九族。在這個皇權至上的國度,連坐製度依然是懸在每個軍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這叫他如何能夠為了自己的性命,而將遠在故鄉的數百名族人,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團……團長,我們……我們怎麼辦?”剩下的軍官們都一臉驚恐地看著他們的團長古爾納克,被拋棄的絕望,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們的內心。

“嘶嘶嘶……”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喧囂聲。那聲音由遠及近,彷彿有千軍萬馬正在奔騰。

“蟲獸來了!準備戰鬥!”隨著一名老兵的絕望吶喊,槍炮聲頓時連成了一線。看到這一幕,軍官們隻好無奈地回到了自己的陣地上,扣動了扳機。

曾經用來防止兵蟻從內部突破而建造的內部防禦工事,如今卻成了金屬壁壘被突破後的最後一道屏障。雖然這些防線比之主牆壁要差上很多,但也能稍稍阻攔一下蟲獸的步伐,為基地中央的壁壘集結足夠的防守兵力,爭取到那麼一點點可憐的時間。

而此時,唯一能夠支援七號礦井基地的1號空軍基地,也早已陷入了自身的絕境。清夢帝國集結了十餘萬隻“飛龍”和超過一百萬的地麵蟲獸,將這裏圍得水泄不通。那原本屬於人類的湛藍天空,早已被猙獰的蟲獸遮蔽,一架架曾經如同雄鷹般收割蟲獸生命的“雷隼”陸戰飛機,被毫不留情地擊落,拖著長長的黑煙墜向大地。

相比於其他基地,一號空軍基地唯一的優勢,就是擁有三萬架“雷隼”戰機,三十多座電磁彈射機場可以在短短三十分鐘內將所有飛機送上天空。但如今,這一優勢卻被清夢帝國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徹底抹殺——他們的空軍,數量比一號基地的飛機還要多!

“2號空軍基地怎麼回應?”基地中的最高指揮官,空軍上將雷諾,愁眉不展地問道。就在剛才短短兩個小時的空戰中,他已經損失了超過四千架戰機。按照這個消耗速度,他的基地被攻破,隻是時間問題。

“報告上將!2號和3號空軍基地也遭到了蟲獸大規模突襲!他們自顧不暇,無法援助我們!另外……我們又收到了七號礦井基地的求援訊號。”通訊員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

“讓那求援訊號見鬼去吧!”雷諾上將仰望著已經被鮮血染紅的夜空,那裏每時每刻都有他最優秀的飛行員在犧牲。他的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憤怒。

而此時的七號礦井基地,已經徹底陷入了最殘酷的巷戰之中。在二十平方公裡的基地內,超過五十萬蟲獸與十五萬被分割包圍的陸戰隊員,正在進行著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殺。對於這種情況,處在基地最內部的中央壁壘,毫無辦法。他們雖然已經集結了近五萬潰軍,但想要憑藉這點兵力,將那些被包圍的軍隊救出來,無異於癡人說夢。

以人類遠端武器的優勢,如果在正麵戰場上和蟲獸戰鬥,甚至可以打出超過一比一百的驚人傷亡比。可一旦和蟲獸陷入這種拳拳到肉的混戰,能夠保持一比五的傷亡比,都已經算是軍神附體了。而如今,在基地中的十五萬人類部隊,正在以這種最不劃算的方式,被蟲獸一點點地、冷靜地……蠶食著。

戰爭,在這一刻,褪去了所有高科技的光環,回歸了它最古老、最殘酷的本質。

……

—————————————

“嘶嘶~”

三名陸戰隊員一邊交替掩護射擊,一邊狼狽地向後方撤退。十幾隻敏捷的“小狗”緊追不捨,它們那鋒利的利爪在合金地麵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彷彿死神的催命符。

自從西部壁壘被突破後,整個七號基地就已經徹底淪為人間煉獄,陷入了最混亂的巷戰。曾經整齊的建製被徹底打碎,人類陸戰隊員被分割成一個個以團、營、甚至連為單位的孤立據點,在數不盡的蟲獸潮中苟延殘喘。

而如今,唯一還在堅持抵抗的,也隻有基地中部地區。那裏構築著整個基地的第二道防線,是這座殘破基地中所有倖存者最後的希望。

“快走!我們馬上就要到中部壁壘了,快!”三名陸戰隊員中的領頭者,名叫漢森納,他的槍法極為精準,手中的“毒刺”衝鋒槍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每一次短促的點射,幾乎都能精準地穿透一隻“小狗”的眼窩或甲殼縫隙。很快,那十幾隻走著S型路線、企圖規避攻擊的“小狗”,就哀嚎著倒在了他的槍下。

“噠噠噠……”

不遠處傳來一陣密集而沉重的槍聲,那是“博特爾”重機槍獨有的咆哮。漢森納抬眼望去,隻見一個被圍成U字型的防禦工事中,十幾個陸戰隊員正憑藉著一挺重機槍,頑強地抵抗著蟲潮的衝擊。可惜,在他們陣地的後方,幾隻狡猾的“刺蝟”正利用障礙物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接近到了不到五十米的距離。

“漢森納,別管他們了,我們能救得了自己就不錯了。”他的一名同伴,臉上帶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劃傷,焦急地說道。他們都知道漢森納的脾氣,這傢夥的心軟和槍法一樣出名。

“我明白。”漢森納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能將兩名隊友安全帶到中部壁壘就已經是極限了。貿然衝進去,隻會讓三個人都搭進去。但他,做不到視而不見。

“砰!砰!”

他幾乎沒有瞄準,憑著直覺抬手就是兩槍。兩道無形的彈鏈精準地跨越了上百米的距離,將那兩隻準備偷襲的“刺蝟”的腦袋炸成了兩團綠色的漿液。做完這一切,他頭也不回,繼續朝著中央壁壘的方向狂奔。

聽到槍聲,U型陣地裡的十幾名陸戰隊員立刻注意到了身後的動靜,幾名反應快的士兵趕緊回頭,將剩下的兩隻“刺蝟”掃成了篩子。然而,他們臉上並沒有絲毫感激之情。隻見其中一名肩上扛著少校軍銜的指揮官,竟然抬起槍,對著漢森納三人的方向就是一槍!

“砰!”

子彈帶著尖銳的呼嘯,擦著漢森納的腳邊飛過,在地上濺起一串火星。嚇出一身冷汗的漢森納等人趕忙停下腳步,回頭一臉錯愕地望著他們。

“你們是哪個部隊的?臨陣脫逃是死罪,我有權在戰場上槍斃你們!識相的話,趕緊回來和我們一起防守陣地!”那名少校一臉嚴肅,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漢森納看了一眼他們那個由十幾個人組成的U型陣地。陣地正前方,近百隻“小狗”正躲在掩體後麵,遲遲不敢露頭。在一挺“博特爾”重機槍組成的死亡屏障前,沒有上千數量的蟲群,根本就是來送菜。蟲獸雖然悍不畏死,但指揮它們的領主,顯然也在盡量避免這種無謂的傷亡。

此時的他們,不是不想走,而是不能走。一旦他們離開這挺重機槍的掩護,那些潛伏在掩體後的蟲潮就會瞬間撲上來,將他們撕成碎片。但守在這裏,同樣不是辦法。等蟲獸集結到足夠的兵力,他們依舊難逃一死。所以,當他們看到漢森納三人可以從容地逃跑時,心中的不忿和嫉妒瞬間壓倒了理智。

憑什麼你們能活,我們就得死?要死,大家一起死!

至於剛才漢森納救了他們一命的事,早就被他們拋到了九霄雲外。人性的醜惡,在這一刻被發揮得淋漓盡致。

“我是九十七步兵師團的漢森納中尉,我們接到的命令是撤回中央壁壘堅守待援。”漢森納冷冷地回答。

“巧了,我們也是九十七步兵師團的。”那名少校耍起了無賴,“我接到的是師部直接命令,讓我聚攏所有潰兵,原地防守。你如果敢臨陣脫逃,我現在就斃了你!”

漢森納無奈地再次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這是好心辦了壞事。他歉意地看了眼身邊的兩名隊友。

兩名隊友立刻心領神會。幾乎在同一時刻,三把衝鋒槍被調成了全自動模式,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那名少校。

“噠噠噠噠……”

密集的彈雨瞬間傾瀉而出,U型陣地中頓時飄起了一層血霧。那十幾名陸戰隊員一臉驚愕地看著比他們還要決絕的漢森納三人,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些人竟然敢毫不猶豫地對“友軍”開槍。

“嘶嘶——!!!”

看到那挺阻擋他們腳步的重機槍陣地,在人類的自相殘殺中瞬間啞火,蟲獸的指揮官顯然沒有浪費這個機會。埋伏在掩體後的蟲潮毫不猶豫地沖了出來,如同決堤的洪水。

“砰!砰!砰!”

漢森納三人一邊回頭射擊,一邊繼續狂奔。但這一次,衝出來的可不止是十幾隻“小狗”,蟲獸的數量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能夠控製的範圍。

“不!”“啊……救我!”

身後隊友的慘叫聲讓他們跑得更快,但在“小狗”那近乎無限的體力麵前,這樣的掙紮顯得毫無意義。

他們雖然成功地殺死了那十幾名阻擋他們逃跑的陸戰隊員,但早已按捺不住的蟲獸也突破了U字陣地的防線。最終,漢森納三人也被無情的蟲獸海所淹沒……

生死關頭,人性的醜惡在這一戰中淋漓盡致。為了生存,人類擊殺蟲子;同樣為了生存,人類也在屠殺同伴……

中央壁壘,這座由十米厚合金和能量護盾構成的最後堡壘。

亞迪斯爾中將走出作戰指揮室,冷漠地看著牆壁外那些在蟲獸潮中掙紮的人類部隊。三分鐘前,他便下令關閉了中央壁壘的巨大閘門。蟲獸的大部隊已經兵臨城下,他不敢為了接收潰兵而冒險開啟城門。這是一個冷酷但正確的決定。

“將軍,導彈發射井被從地底鑽出來的蟲獸給破壞了!我們的‘天罰’巡航導彈根本就發射不出去!”一名通訊員滿身煙塵地從作戰指揮室裡跑出來,聲音嘶啞地報告道。

“將坐標發給其他基地了嗎?讓他們用軌道炮攻擊那些暴露的‘電漿獸’!”中將沒有回頭,他的目光依然鎖定在鐵壁下那片絕望的戰場上。雖然表麵看起來冷酷無情,關閉城門的命令也是他下達的,但實際上,他的心卻一直在滴血。那可都是他親手訓練出來的士兵,是禦鼎皇朝的驕傲啊。

“將軍……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通訊員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就在三分鐘前,我們已經徹底與其他所有基地失去了聯絡。無論如何呼叫,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通訊員的話讓中將的麵皮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鎮定:“蟲獸群沒有足夠的兵力同時攻下所有基地。它們一定是利用了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方法,遮蔽了我們的通訊。”

通訊員一臉受教的樣子退了下來,但心中卻在瘋狂吐槽:什麼鬼方法能讓光波通訊、電磁波通訊以及超空間量子通訊同時中斷?這是開了全宇宙的訊號遮蔽器嗎?

實際上,他們所不知道的是,這一次清夢帝國在卡茲納星新孵化的“電漿獸”,可不止剛才襲擊太空艦隊的那近千隻,而是一口氣孵化了整整三千隻!這些“電漿獸”所需要的能量,都是這些天清夢帝國的蟲獸在星球地下瘋狂挖掘泰礦所得。人類在蟲獸的影響下幾乎無法開展正常的採礦作業,但鑽入地底的蟲獸非但沒有被影響,產量反而因為不受乾擾而比平時要高得多……

而如今,這三千隻“電漿獸”正在執行一個冷酷的“定點清除”計劃。三千隻“電漿獸”的恐怖威力,一次齊射就能瞬間將如同七號基地這樣的人類鋼鐵壁壘抹平五分之一。隻需要幾次齊射,就足以完全摧毀一整個人類基地。卡茲納星,第一次嘗到了因為輕敵和大意而種下的惡果。他們最大的錯誤,就是讓皇朝第十一艦隊這把“達摩克利斯之劍”,遠離了這顆星球。

而在卡茲納星的地表深處,一隻剛剛完成孵化的、體型比以往任何記錄都要龐大的利維坦,正用它那如同山嶽般的身軀,奮力地掙脫著星球的引力束縛。它的目標,將是距離這裏一百七十光年的禦鼎皇朝腹地——A149恆星係。它要將蟲獸海帶來的恐慌,散播得更遠、更廣。而這一切之所以能夠發生,都是因為那支本該壓製它的第十一艦隊,早就已經遠在天邊。

實際上,不隻是卡茲納這一顆星球,幾乎所有的清夢帝國前佔領區,都在同一時間,上演著這樣驚心動魄的逆襲。原因無他,羅雲諸國正在醞釀著一場對清夢帝國腹地的新一輪總攻勢。

長達三個月的地麵拉鋸戰,讓羅雲諸國漸漸失去了耐心。於是,諸國首腦在一次秘密會晤後,決定再次組織兵力,向清夢帝國佔領區內部挺進。因為有了充足的動員時間,這一次羅雲諸國集結的艦隊,比之三個月前更為龐大。

羅雲諸國組織了兩路大軍,一路進攻禦鼎皇朝方向的清夢帝國佔領區深處,另一路則直撲艾爾莎聯邦戰區。兩路大軍共計七萬九千艘各式戰艦,其規模甚至已經超過了當年討伐穆蘭帝國的“牧原戰役”,可以稱得上是一次泰山壓頂式的雷霆攻勢。

為了這一戰,羅雲諸國已經籌備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從各地集結而來的部隊如同百川歸海,氣勢如虹。

可惜,所有的精心籌備,都被清夢帝國這一次出其不意的全線突襲,徹底打亂了節奏。當那些清夢帝國佔領區上空的太空艦隊,為了參與這次總攻勢而離開後,那被壓製了三個月的蟲獸海,便如同掙脫了枷鎖的惡魔,重現星球的表麵。

人類的鋼鐵基地在蟲獸海下呻吟,繁華的城市在蟲足下燃燒。甚至因為失去了太空艦隊的阻攔,一隻隻新孵化的利維坦,已經將更多的、毫無防備的殖民星,捲入了無盡的恐慌之中……

…………

…………

————————————————

獵鷹帝國,超時空會議室。

這裏並非一個物理存在的空間,而是一個由海量資料流和量子糾纏技術構築的“意識奇點”。當與會者通過專用的神經接入裝置進入時,他們的意識會被瞬間投射到這個共享的虛擬空間中。

會議室的形態,是一個懸浮在深邃星雲中的巨大水晶球。球體內部,並非實體,而是一片被精心編排的、不斷變幻的宇宙背景。此刻,背景模擬的是獵鷹帝國首都星係的壯麗景象,巨大的氣態行星拖著絢麗的極光光環,遠處是正在緩慢坍縮的藍色巨星,一切都顯得那麼宏偉而渺小。

會議桌是一圈由純粹光線構成的、緩緩旋轉的圓環,圓環表麵流淌著金色的資料流,實時顯示著整個羅雲星域的戰況圖、資源消耗曲線和艦隊動態。每一個座位前,都懸浮著一塊半透明的全息觸控板,與會者可以隨時調取任何他們想看的情報。

這裏,是羅雲大同盟的最高決策殿堂。通過擠佔整個星域近百分之三十的通訊資源,它實現了幾乎為零延遲的超遠端實時會議。三百年來,這裏總共隻召開過兩次會議。一次是“牧原戰役”前夕,為了聯合對抗咄咄逼人的穆蘭帝國。而另一次,就是現在。

“叮!叮!叮!”

三聲清脆而悠揚的鐘鳴,彷彿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隨著鐘聲落下,會議桌旁的座位上,一個個由光線構成的虛擬人型憑空出現,迅速凝實。他們有的是身著華麗皇袍、頭戴冠冕的人類皇帝,有的是身披星辰法袍、麵容冷峻的藍血人教皇,還有的是穿著筆挺軍服或正裝的總統、總理。他們的虛擬形象被完美地復刻,連眉宇間的一絲皺紋,眼中的一抹精光,都栩栩如生。

“諸位,”獵鷹帝國皇帝沙羅曼三世的聲音響起,他的虛擬形象端坐於主位,聲音通過量子糾纏直接傳遞到每個人的意識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現在,是我們羅雲星域智慧生物最艱難的時刻。無論是人類還是藍血人,我希望大家能夠放下彼此的仇恨,在這一關鍵時刻同心協力。否則,我們都將會如同艾爾莎人民那樣,淪為清夢帝國異獸的奴隸。”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充滿譏諷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艾爾莎的毀滅,不都是因為你的推波助瀾嗎?沙羅曼,現在在這裏假惺惺的是什麼意思?”說話的是伽馬帝國皇帝泰勒爾斯,他的虛擬形象向前傾了傾,那雙標誌性的藍色瞳孔,彷彿兩道冰冷的利劍,直刺沙羅曼三世。當初如果不是獵鷹帝國的默許甚至放縱,身為埃塞爾同盟國之一的艾爾莎自由領,又怎麼可能被清夢帝國輕易攻陷?

沙羅曼三世的虛擬形象臉色微微一沉,但立刻反唇相譏:“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該死的藍血人和清夢帝國做的那些骯髒交易!沒有你們的默許,清夢帝國又怎麼敢踏足羅雲星域?”

“那都是你們人類自己的內部事務,與我們偉大的埃薩爾子民何乾?”泰勒爾斯的身體猛地前傾,虛擬的星辰法袍上,彷彿有真實的星光在流轉,“我們隻是在觀察,觀察你們如何自相殘殺!”

埃薩爾,是藍血人信奉的至高神明。與大部分人類隻是將彌撒當做一個可有可無的精神支柱不同,藍血人對於他們的神明,有著近乎狂熱的忠貞。所有的藍血人都以“埃薩爾子民”自稱,而伽馬帝國的皇帝泰勒爾斯,則是埃薩爾至高神的第一百七十三位神仆,用人類的話來說,他就是第一百七十三位教皇。

會議剛剛開始,火藥味就已經濃得幾乎要爆炸。人類最強大的國度獵鷹帝國,與藍血人最強大的國度伽馬帝國,有著不可調和的種族仇恨。這一點,從當初獵鷹帝國不惜一切代價毀滅藍血人母星開始,就註定了他們之間是不死不休之局。而這也是人類與藍血人之間矛盾的一個縮影。

實際上,從穆蘭帝國被趕出羅雲星域後,人類與藍血人之間的脆弱聯盟就差點土崩瓦解。如果不是莫拉克聯邦的安德烈亞總統從中斡旋,提出了“先聯手將蟲族趕出羅雲,再解決內部事務”的務實方案,雙方恐怕早就大打出手了。

這一提議對雙方都有利。對獵鷹帝國而言,可以先解決掉充滿變數的蟲族這個外部威脅,然後作為羅雲星域最強勢力,就有更多的機會一統星域。對藍血人而言,自從穆蘭帝國入侵以來,他們在與人類的對抗中一直處於劣勢,如今收復了大量失地,國力有了復蘇的跡象,他們也需要時間來積蓄力量,不想過早地翻臉。

但儘管有各種利益的訴求捆綁著聯盟,想讓這兩個仇敵化乾戈為玉帛,無異於癡人說夢。現在就大打出手雖然還不至於,但在嘴上,誰也不能落下風。

“好了,我們還是開始談正事吧。”莫拉克聯邦的安德烈亞總統皺著眉頭開口勸道,他的虛擬形象顯得最為沉穩,“這樣的超時空會議幾乎擠佔了整個羅雲星域百分之三十的通訊資源,我們討論的時間越長,前線的壓力就越大,損失就越大。”

他雖然也很討厭藍血人那套虛偽的說辭,但此時此刻,確實不是解決內部矛盾的時候。

沙羅曼三世和泰勒爾斯彼此冷冷地對視了一眼,便不再吭聲。他們雖然都恨不得將對方除之而後快,但作為一個國家的元首,他們必須學會剋製,至少在表麵上。

“我們禦鼎皇朝,接受同盟的建議,將大部分軍力都集中在了納普納斯恆星係,準備執行總攻。結果呢?結果就是因為失去艦隊的壓製,我們曾經已經收復的星球,如今幾乎全部淪陷!”禦鼎皇朝女皇安琪婭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和無法掩飾的憤怒,她的虛擬形象美麗而高傲,但此刻卻難掩憔悴,“狡猾的清夢帝國更是將戰線推到了夜炎恆星係附近!如今再不行動,我的首都星‘暗夜之都’恐怕都要捲入戰火了!”

曾經的暗夜皇朝,擁有著可以與獵鷹帝國、莫拉克聯邦、伽馬帝國比肩的實力。但如今,丟掉一半國土的禦鼎皇朝,實力早已大不如前。而現在,清夢帝國又將戰火燒到了近乎首都星的附近,這讓新任女皇安琪婭的威信受到了沉重的打擊。如果不是國內的另一個巨頭,洛克斯·烈焰家族的族長,同樣在對抗清夢帝國時吃了敗仗,她的帝位恐怕已經岌岌可危了。為了應對強勢歸國的藍盾和厲風家族,安琪婭甚至不惜準備屈辱地嫁給洛克斯,這對於一向跋扈的她來說,打擊不可謂不大。

沙羅曼三世瞥了眼這個羅雲星域最臭名昭著的“弒君者”,心中充滿了鄙夷。他同樣身為皇帝,自然對於這種通過政變上台的人非常看不起。但如今為了同盟的團結,他也不想去找安琪婭的麻煩。不過,要他現在就抽調兵力去幫助禦鼎皇朝,顯然是不可能的。

“我們羅曼帝國在這一次清夢帝國的意外反擊中,同樣損失慘重。”藍血人羅曼帝國皇帝蘇拉開口了,他的聲音平穩而冷漠,“包括帝國最重要的資源星卡加迪爾外,就連博菲克公司的核心軍工廠亞迪亞爾特,也被清夢帝國帶入了戰爭的陰影之中。但是,我們花費瞭如此多的財力與精力才組織的龐大兵力,怎麼可能因為清夢帝國的幾次小動作就無功而返?我們又怎麼可能被清夢帝國就這樣牽著鼻子走?隻要我們將清夢帝國的佔領區一舉貫穿,並擒殺清夢帝國的夢雪女皇,那麼羅雲星域就會迎來新的黎明!”

“站著說話不腰疼!”安琪婭被蘇拉這番風涼話徹底激怒了,她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虛擬的皇袍無風自動,“你們藍血人的領地被清夢帝國禍害得最淺,當然會這麼說!如今被清夢帝國帶入戰爭的領地,有百分之七十都是我們人類的領地!我禦鼎皇朝四分之三的國土,都在清夢帝國的腳下燃燒!不管怎麼說,我絕對要撤回我的艦隊!”

“你敢破壞大同盟的決議?”蘇拉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虛擬的背景星雲都彷彿黯淡了幾分。

“破壞大同盟的決議?”安琪婭冷笑一聲,她伸出手指,點向麵前懸浮的戰力資料圖,“如今,我國內九成的軍力都已經貢獻給了大同盟,他們如今正在與清夢帝國的主力浴血奮戰!你們羅曼帝國呢?你們出動的軍力,又佔國內軍力的幾成?”

安琪婭對著蘇拉怒目而視。如今要說整個大同盟中出兵對抗清夢帝國最多的,就要數禦鼎皇朝了。全國包括回歸的遠征軍共計兩萬三千艘戰艦,其中兩萬艘都參與了與清夢帝國的戰鬥,被摧毀的戰艦更是高達七千餘艘,在整個大同盟中無人能及,可以說是損失最慘重的一個國家。

“哼,還不是你惹出來的禍?如果不是你篡位的時候留下太多小尾巴,又怎麼可能被清夢帝國抓住把柄,乘虛而入?”蘇拉不屑地說道,他哪壺不開提哪壺,直接戳中了安琪婭最痛的地方。

“你說什麼?!”安琪婭的虛擬形象周身瞬間爆發出強烈的能量波動,整個會議室的光線都閃爍了一下。蘇拉這句話,可以說是誅心之言。安琪婭如今最大的心病,就是帝位來路不正,完全依靠血腥政變獲得。如果不是為了對抗清夢帝國,根本就沒有幾個國度願意承認她的合法性。

“夠了!”“夠了!”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獵鷹帝國皇帝沙羅曼三世和伽馬帝國皇帝泰勒爾斯同時怒喝出聲。他們作為人類和藍血人陣營的領頭羊,雖然很樂意看著其他國度互相削弱,但必須限製在一個範圍內,那就是不能破壞大同盟的穩定性。眼看這兩個人已經炒出了真火,再繼續下去必然會出現無法預料的後果。

安琪婭仍然站著,對蘇拉怒目而視。她從不認為小小的禦鼎皇朝需要聽從獵鷹帝國的話。而蘇拉則輕蔑地撇了撇嘴,伽馬帝國在藍血人中的威勢,比之獵鷹帝國在人類中要強得多,他可不敢得罪泰勒爾斯,但麵對安琪婭,卻毫無懼色。

“既然是決議,那麼我們開始投票決定是否撤軍吧。”看到安琪婭和蘇拉的表現,沙羅曼三世憋了一肚子火。這讓自認為是人類最強國的他,感覺很沒麵子。泰勒爾斯一句話就讓蘇拉乖乖閉嘴了,可他的話在安琪婭麵前,卻如同耳旁風。

這也怪不得沙羅曼三世。在兩大陣營中,人類國度是獵鷹帝國、莫拉克聯邦和暗夜皇朝三雄並起,獵鷹帝國的國力雖強,但並沒有壓倒性的優勢。而藍血人的陣營中,伽馬帝國卻有著絕對的權威,其領土佔據了整個藍血人領地的四成,其他藍血人帝國幾乎都以伽馬帝國馬首是瞻。

聽到沙羅曼三世的話,泰勒爾斯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滿。因為藍血人國度如今加上自己隻有四個,而人類國度卻有七個。如果大同盟以後都以這種少數服從多數的投票形式來決定事務,那他們藍血人豈不是要吃大虧?這個先例,絕對不能開。

彷彿看出了泰勒爾斯的顧慮,沙羅曼三世立刻補充道:“隻此一次,下不為例。以後我們依舊以協商討論來決定同盟內的事務。這一次,實在是情況緊急,我們拖不起了。”

泰勒爾斯認真地看了眼沙羅曼三世的虛擬形象,見他將話已經說到這份上,隻好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那麼現在開始表決。”沙羅曼三世環視全場,沉聲說道,“同意立即撤回部分兵力,優先穩固防線,阻止清夢帝國將戰火繼續擴散的,請舉起你的右手!”

說完,他第一個舉起了自己的虛擬右手。緊接著,急於撤兵來保證首都星安全的安琪婭也毫不猶豫地舉起了右手。安德烈亞總統思索了片刻,他也想起了那份錯誤的能量報告,認為消耗戰對人類有利,同樣舉起了右手。

人類最強的三個國度都表態了,其他的人類小國自然隻有跟風的份,於是紛紛舉起了右手。七比四,隻有四個藍血人國度沒有投贊同票。

泰勒爾斯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知道事情恐怕已經無法扭轉了,沒有人類的幫助,藍血人沒有信心單獨對抗清夢帝國,於是也隻能認下這個屈辱的決議。

“你們遲早會為今天做的決定而後悔的!”蘇拉平靜地對著安琪婭說道,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憐憫,彷彿在看一個無知的孩童。

“哼,清夢帝國最喜歡的就是佈下一個大陷阱,然後讓你這樣自以為是的人鑽進去!”安琪婭顯然對於剛才蘇拉揪著她的短處不放,依然耿耿於懷,說的話中火藥味十足。

“不將清夢帝國的夢雪女皇擊殺,你們殺掉再多隻蟲子,也不可能贏得最終的勝利。”蘇拉搖了搖頭,堅持自己的觀點。

“你又不是沒見識過清夢帝國夢雪女皇的威勢,當初在艾爾莎,十幾顆當量的核彈都沒能炸死她,你認為我們應該怎麼將她擊殺掉?”安琪婭反唇相譏。

“哼,一些無聊的鬼伎倆罷了。”蘇拉不屑地撇了撇嘴,“再說,即使她真的有那麼強大,將她的軍隊全部擊敗後,留她一個人還不是想怎麼殺就怎麼殺?上千艘戰列艦的主炮齊射,即使是一顆星球也能炸為灰飛,她又不是神,怎麼可能殺不死?”

“她可是自稱‘聖火喵喵神’呢!”安琪婭故意用一種輕佻的語氣說道。

“一個個偽神罷了!”

……

看到兩人又像鬥雞一樣吵個沒完,沙羅曼大帝終於忍無可忍,他果斷地切斷了自己的3D虛擬通訊。既然決議已經生效,他可不想再浪費自己國家的寶貴通訊資源。要知道,如今前線集中了數萬艘戰艦,補給和排程的壓力之大,簡直能讓負責指揮戰役的卡米拉元帥瘋掉。他可不想在這個時候,繼續擠占通訊資源給前線添亂。

隨著他的離開,其他元首也陸續切斷了連線。宏偉的水晶會議室瞬間恢復了寂靜,隻剩下那片永恆變幻的星雲,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這群自以為掌握著宇宙命運的智慧生物。他們不知道,他們剛剛做出的這個“明智”決定,恰恰是塵清女皇最希望看到的結果。一步步走向更深的深淵……

…………

—————————————

三日後………

清夢帝國臨時指揮中心湛藍星。

這裏沒有冰冷的鋼鐵與硝煙,隻有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散發著柔光的菌毯森林。巨大的、如同華蓋般的熒光蘑菇點綴其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甜香和泥土的芬芳。一條由發光孢子匯成的“星河”緩緩流淌,將森林深處一座由活體珊瑚和水晶構築的宮殿環繞其中。

宮殿的最高處,一座懸浮的平台,正俯瞰著整片星球。

“人類撤軍了,那場聲勢浩大的攻勢,就這樣土崩瓦解了。”塵清女皇站在夢雪女皇的身邊,她的聲音清冷如月光,但此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她的虛擬光幕上,正顯示著羅雲星域的艦隊動態圖,代表人類的藍色光點正在大規模後撤。

夢雪女皇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光幕。她為了有足夠的能量用於這場鏖戰,並沒有將之前搶掠的所有能量都用於孵化利維坦。新增加和擴編的十二個艦隊,也才花費了一億多生命能量。剩下的一億多能量,幾乎全部儲存起來,用於這場席捲了三百多個星球的地麵戰爭。

由此可想而知,那些星球上的清夢帝國地麵部隊,為什麼會爆發出如此恐怖的戰鬥力。有著這海量的能量作為後盾,清夢帝國的蟲獸海,在星球層麵上,幾乎是無敵的。

“哼,顧此失彼。爾虞我詐,是刻在人類骨子裏的本性。不夠果斷的他們,已經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贏得戰爭勝利的希望。”良久,夢雪女皇才冷冷地開口,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嘲弄,“整個羅雲星域,已經完全籠罩在蟲群的陰影之中。”

如果此時人類能夠同心協力,組織一場破釜沉舟的大決戰,將兵鋒直指湛藍星,逼迫清夢帝國進行主力決戰,或許還有一絲勝利的希望。但因為清夢帝國在後方的逆襲而自亂陣腳的人類,卻選擇了暫時退卻,想要玩“攘外必先安內”的把戲。他們無疑,再一次被清夢帝國的戰術,牢牢地牽著鼻子走了。

要知道,組織這樣一場聲勢浩大的攻勢,可不是動動嘴皮子就可以的。其中對於部隊和補給的排程,足以讓任何名帥愁白頭。下一次,人類和藍血人再想組織這樣一場攻勢,恐怕就沒有這麼容易了。即使組織起來,其聲勢也遠不如這一次。

“羅雲星域,將會在一場場星球鏖戰中,流盡最後一滴血。等到他們反應過來,想要全力反抗的時候……恐怕就晚了。”一個身影從平台的光影中走出,同樣身著女皇華服,正是剛剛從前線回歸的清茗女皇。她的氣息中,還帶著一絲尚未消散的殺伐之氣。

這一次清夢帝國策劃的逆襲,使得十幾顆新的泰礦資源星被捲入其中。這些資源星在清夢帝國的騷擾下,基本上已經停止了泰礦的採集工作,這無疑是對羅雲諸國一個沉重的打擊。

而更可怕的是,鑽入地底的蟲獸,並沒有放棄對泰礦的瘋狂採集。因為要挖掘洞穴,蟲獸孵化了數量更為龐大的工蟻。有著海量的工蟻,使得清夢帝國的採礦工作更加迅捷。此消彼長之下,人類贏得戰爭的希望,又渺茫了一分。

“清茗,我叫你回來,是想讓你繼續統籌全域性,與我一起坐鎮羅雲星域。”夢雪女皇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妹妹,目光柔和了一些,“至於塵清,你回去處理一下魔法星球的事情。”

“姐姐?魔法星球出什麼事了?”塵清秀眉微蹙,問道。

“腦蟲馬佩爾在勘探一處古礦脈時,意外地發現了一個……智慧文明。”夢雪女皇的語氣變得有些複雜,“我想要讓塵清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不是我?為什麼是她?”清茗女皇一聽,立刻就不樂意了,她像一隻被搶了玩具的貓,警惕地看著塵清,“我剛從前線回來,戰意正濃!這種‘觀光’的活兒,不該我來做嗎?”

“因為你的殺心太重,我怕你掌握不住分寸。”夢雪女皇眉頭一挑,毫不客氣地指出了妹妹的缺點,“塵清足夠穩重,她比你適合乾這種需要‘外交’的事情。”

“哼!”清茗對著塵清冷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一副“我生氣了,快哄我”的模樣。

“放心吧,姐姐。”塵清卻彷彿沒看到清茗的小動作,她隻是平靜地對夢雪保證道,“如果他們強大,我自然不會輕舉妄動;如果他們弱小……必然會成為清夢帝國的盤中餐!”她的聲音依舊冰冷,但那份決絕,卻是對姐姐最堅定的承諾。

“還有,”夢雪女皇的語氣變得格外嚴肅,“密切注意格拉諾族的動向。任何異常,立刻向我彙報。”

以夢雪如今的境界,她越來越接近蟲獸的本質,對於屠殺的反感,已經不像最初那般強烈。但她卻堅持著僅剩下的一絲,曾經身為人類的原則。因為她害怕,她害怕自己將這最後一絲原則也拋棄後,自己將會變成什麼樣的怪物。

她的意誌指引著蟲獸,同樣,蟲獸那龐大、原始、混亂的意誌,也在無時無刻地影響著她。坦然接受蟲獸的意誌,也許會使自己變得更加“完美”,更接近於一個真正的神,但那樣的“完美”,卻令她感到恐懼和卻步。這種矛盾,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蟲獸規模的爆炸式增長,也變得愈演愈烈。

如今,因為新孵化了數以億計的蟲獸,與羅雲諸國的陸戰隊員在三百多個星球上進行著殘酷的廝殺,夢雪的精神力已經暴漲到了十七級。龐大蟲獸群體提供著她晉級所需的磅礴精神力,同時,也用那混亂的意誌衝擊著她的心智。而她實際本體戰力隻有十一極巔峰,根本無法完全掌控這種近乎失控的龐大力量。

“我……到底,是人類,還是蟲獸?”

夢雪的眼神,逐漸變得迷茫。她看著自己那雙在光幕映照下,微微泛著猩紅光芒的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

“你是我們偉大的清夢帝國的第一女皇!”

感受到夢雪女皇那瞬間的精神波動,她身邊的兩位女皇,清茗和塵清,立刻停止了鬥嘴,異口同聲地說道。她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彷彿要將夢雪從迷茫的深淵中拉回來。

“是的,我是女皇。”夢雪喃喃自語,她眼中的迷茫漸漸被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所取代,“一切的清夢帝國,我是夢雪,我是清夢帝國意誌的化身,我……即是帝國!”

隨著她話語的落下,她眼中的猩紅光芒愈發明亮,彷彿兩顆燃燒的紅寶石,但在這猩紅的深處,卻藏著一絲無人察覺的痛苦和掙紮。

平台上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起來。

在外人麵前,她們是冷酷無情、執掌億萬生靈的帝國女皇。但在此刻,在這隻屬於她們三姐妹的私密空間裏,她們卸下了所有的偽裝。

清茗看著姐姐那副故作堅強的樣子,心中一酸。她知道姐姐背負了多大的壓力。三百多個星球的戰場,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數不清的蟲獸在死亡,也有數不清的敵人在被吞噬。這龐大的資訊流和混亂意誌,如同海嘯般衝擊著姐姐的精神。而她,卻隻能幫姐姐分擔一部分戰場的指揮,卻無法分擔她內心的痛苦。

塵清也沉默了。她知道姐姐為什麼堅持著那份“人性”。因為那是她們三姐妹最後的根。如果姐姐徹底變成了蟲獸,那她們,還是原來的她們嗎?

突然,清茗上前一步,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夢雪。

“姐……”清茗的聲音有些哽咽,她將頭埋在夢雪的肩窩裏,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別怕,不管你變成什麼樣,你都是我們的姐姐。是那個……在魔法星球上,為了保護我們,第一次用火焰燒壞魔杖的笨蛋姐姐。”

夢雪的身體微微一顫。

塵清也走了過來,從另一邊,輕輕地抱住了她們。她的動作很輕,卻很堅定。

“姐姐,我們都在。”塵清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其中蘊含的溫暖,卻足以融化最堅硬的寒冰,“魔法星球有我,格拉諾族那個新發現的文明也有我。你什麼都不用怕,母星……有我守著。”

夢雪閉上眼睛,感受著來自妹妹們的體溫和心跳。那股龐大、混亂、試圖將她吞噬的意誌,彷彿被這股溫暖的力量隔絕在外。她緊繃的身體,一點點地放鬆下來。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為整個帝國負責的夢雪女皇,她隻是夢雪,一個有兩個妹妹的姐姐。

“謝謝……”她低聲說道,伸出手,回抱住自己的妹妹們。

三姐妹就這樣緊緊地抱在一起,在懸浮於菌毯森林上方的宮殿平台,在漫天發光孢子的照耀下,互相汲取著力量和安慰。

“明天,你就要回魔法星球了。”良久,夢雪輕聲說道。

“嗯。”塵清應了一聲。

“羅雲星域的戰場,就交給我們了。”清茗抬起頭,擦了擦眼角,臉上又恢復了那副驕傲而自信的神情,“等我把那些人類和藍血人打得哭爹喊娘,就去找你玩。”

“別太衝動。”塵清叮囑道。

“知道啦,囉嗦。”清茗撇了撇嘴。

夢雪看著鬥嘴的妹妹們,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切的笑容。

是啊,無論前路多麼艱難,無論自己將變成什麼,她都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她有她的家人。

明天,她們將再次分別,奔赴各自的戰場。三百多個星球的戰火還在燃燒,等待著她和清茗去統帥。那沉重的擔子,壓在她們三個還如此年輕的女孩身上。

但今晚,她們隻是彼此的依靠。

在浩瀚無垠的宇宙中,這一點點的溫暖,或許就是支撐她們走下去的,全部意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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