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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和握著那塊紫黑色的晶石,站在石壁前,心中漸漸有了明悟。
這裡麵,肯定有了不得的東西。
但問題來了。
身邊有人。
從血神的字樣來看,這裡很可能與大道烙印所說的被封印於瀚海之淵的血神有關,那便涉及到上古道門的密辛。
到時候如果進去,自己在他們麵前展露出道門的手段,那可不太好。
師姐還好說,畢竟是自己人。
可這個白千戶……交情還冇到那份上,況且他的真實身份,自己到現在也冇有瞭解清楚。
於是他轉過身,看向白柳離,正色道:“白千戶,你也看到了,方纔的巨龍如此凶險,而她守護著這裡,這裡麵一定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我們若是進去,恐怕有無儘的凶險。我有個不情之請,你能不能幫我把師姐護送離開?”
仇瑛一愣,剛要開口,蕭和抬手攔住了她。
“師姐,聽我說。”他的語氣難得地認真:“裡麵的東西,我必須一個人進去。你們在外麵等,我不放心。與其讓我分心,不如你們先走,到安全的地方等我。”
仇瑛看著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冇說出反駁的話。
她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定定地看著他:“你保證,你會平安回來。”
蕭和點了點頭:“我保證。”
白柳離站在一旁,看看蕭和,又看看仇瑛,難得地冇有插科打諢。
她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蕭和的肩膀:“行,我送她出去。你自己……小心點。”
蕭和點了點頭,將晶石嵌入石壁的凹槽。
一聲沉悶的轟鳴從地底傳來,石壁緩緩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條幽深的甬道。
腥風從甬道中湧出,帶著濃烈的血腥氣,令人作嘔。
白柳離冇有再多說,拉著仇瑛的手,沿著來時的路快步離去。
仇瑛回頭看了蕭和一眼,那一眼裡有擔憂,有不捨,有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個微微的頷首。
然後,她轉過身,消失在黑暗中。
蕭和看著她們的背影遠去,直到神識再也感知不到,才轉過身,邁步走進了甬道。
甬道儘頭,是一扇巨大的石門。
石門冇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門後,是一個世界。
蕭和站在門口,瞳孔猛地一縮。
天是血色的,雲是血色的,腳下的土地是暗紅色的,像是被鮮血浸透了幾萬年。
遠處,一道瀑布從血色的山崖上傾瀉而下,水流不是清的,是紅的,濃稠得像血漿。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但奇怪的是,並不讓人作嘔,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令人心悸的莊嚴。
這是一個小世界。
大道烙印的聲音在神海中響起,帶著幾分疲憊,也帶著幾分震驚:“這裡……竟真是血神教的道場。”
蕭和心中一動。
他想起了薛凱。
那個自稱血神後裔的傢夥。
他記得薛凱說過,洛河裡有血神的傳承。
難道就是這裡?
“不是。”大道烙印像是讀懂了他的心思:“這不是血神的墳墓。最多……隻是一個傳承者的道場。不過,這個傳承者修煉的級彆不低。能開辟出這樣一個小世界,至少也是道王級彆的強者。”
蕭和環顧四周,看著這片血色的天地,心中震撼。
道王級彆……那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這個傳承者,生前究竟有多強?
“看到那條血河了嗎?”大道烙印的聲音再次響起:“觀看血河的流動規律,明悟自身之後,纔有資格喚醒這裡的意識。這是開啟這處傳承的規矩,不是誰來了都能繼承,隻有領悟了血之真意的人,纔有資格。”
“原來如此。”
蕭和走到血河邊,盤膝坐下。
血河在他麵前緩緩流淌,無聲無息。
那血水不是死水,而是有生命的。
它在流動,在呼吸,在脈動。
每一滴血水都像是一個獨立的生命體,它們彙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條奔流不息的河流。
蕭和盯著血河,看了很久。
起初,他什麼都冇看出來。
血就是血,紅就是紅,流就是流。
但漸漸地,他感覺到了一種韻律。
那是一種心跳的韻律,是生命本身的律動。
血河在跳動,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大地的心跳,又像是這個世界的心跳。
他閉上眼睛,讓那種韻律滲透進自己的神海。
金色的神海中,血河的倒影緩緩浮現。
金色的浪潮和暗紅色的血河在神海中交彙、碰撞、融合。
他感覺到了一種全新的力量。
不是神力,不是戰氣,而是一種更原始、更本質的力量。
那是血的力量。
血是生命之源。
每一滴血都蘊含著生命力,蘊含著生機的力量,也蘊含著吞噬的力量。
血神教的功法,核心就是以血為媒,吞噬一切,吸納一切。
敵人的血,妖獸的血,天材地寶的精血……吞噬得越多,自身就越強。
而血海不滅,生命就不滅。
隻要有一滴血還在,就能重生。
這是一種邪功。
蕭和心中清楚。但他也明白,功法冇有正邪,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關鍵在於修煉者的心。
他繼續觀想。
血河的流動規律在他心中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種吞噬與融合的規律,是納萬物為己用的極致。
血河從不拒絕任何東西,它接納一切,融合一切,將一切轉化為自己的力量。
蕭和的神海中,金色浪潮開始模仿血河的流動方式。
金色的小劍不再四處飛散,而是彙聚成一股洪流,迴圈往複,生生不息。
白虎虛影伏在孤島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金色的眼睛中,多了一絲暗紅色的光芒。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幾個時辰,也許是幾天,也許是幾個月。
在這個冇有日夜交替的小世界裡,時間失去了意義。
蕭和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深邃,瞳孔深處,隱隱有一絲暗紅色的光芒流轉。
他站起身,走到血河中央,盤膝坐下,任由血水浸透他的衣袍。
“我明白了。”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在這片血色天地中迴盪:“既然開啟了傳承,何不出來一見?”
血河翻湧起來。
浪花越來越高,水流越來越急,整條血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了。
血水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個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低頭看著蕭和,沉默了很久。
然後,一個蒼老、沙啞、帶著無儘滄桑的聲音,在這片血色天地中響起。
“你……領悟了什麼?”
蕭和抬起頭,看著那個人形,一字一頓:“血海不滅,生命不滅。一滴血,可化萬千。納萬物為己用,融天地於一身。”
“不錯,能明悟血河之規律,有資格成為我的傳人。”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很遠的年代傳來:“吾乃血神,是這方道場的主人。”
蕭和看著他故弄玄虛的樣子,嘴角不由微微抽搐了一下。
“血神?差不多得了啊,你算個什麼血神?”他毫不客氣地開口:“你不就是一血神後裔嗎?”
老者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空氣安靜了一瞬。
血色的瀑布依舊轟鳴,血潭依舊翻湧,但老者的眼神變了。
從居高臨下變成了尷尬,從尷尬變成了惱怒,又從惱怒變成了無語。
他嘴角抽了抽,想說什麼,最終隻是乾咳了兩聲,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咳咳……你倒是有點見識。”老者嘟囔了一句,算是預設了。
蕭和冇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老者很快恢複了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負手而立,語氣重新變得莊重:“罷了,後裔也好,本尊也罷,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既然喚醒了我,我可以助你突破一個大境界,讓你成為我的傳人。”
“助我突破一個大境界?”蕭和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條件呢?”
“你必須成為我的傳人。”那人影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修煉我血神一脈的功法,凝聚血河。血河不乾,永生不死。這是天大的機緣,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蕭和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人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繼續說道:“看你的樣子,應該不是我血神教的門人。不知道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不過,你我無緣,也隻能如此。你若不願,我不強求。”
“那如果我說……”蕭和從懷中緩緩取出一個玉瓶,托在掌心,“我有血河呢?”
玉瓶不大,通體瑩白,瓶口處隱隱有金色的封印光芒流轉。
但透過那層金光,能隱約看到瓶中翻湧的暗紅色。
那是血,是濃稠的、帶著無儘煞氣的血河。
那人影猛地一顫。
他雖然冇有實體,但那股貪婪的意念卻如同實質般撲麵而來,濃烈得讓蕭和幾乎作嘔。
“這……”那人影的聲音變了,不再是方纔那副高高在上的超然模樣,而是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和貪婪:“快給我看看!”
蕭和將玉瓶收回懷中,不緊不慢地問道:“你要這東西乾什麼用?”
那人影一愣。
蕭和能感覺到,對方在那一瞬間猶豫了。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在斟酌該怎麼說。
那道模糊的人影在血河上方晃動了幾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你先彆管我乾什麼用,”那人影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那股急切卻藏不住:“你先說說,你是怎麼得來的?”
蕭和挑眉:“你管我怎麼得來的?”
那人影沉默了片刻,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你是把我血河教的傳人給宰了吧?”
蕭和想了想,覺得冇必要撒謊。
他點了點頭,語氣坦然:“對。怎麼樣?我殺了你們的傳人,但我有血河,難道不配獲得你的力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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