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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我的力量?好小子,你敢殺我們血神教的傳人,還想要我的東西?”一道聲音如雷鳴般,在血色的天地當中炸響。
蕭和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不以為意:“怎麼樣?不行嗎?”
那人影盯著他,血色的眼窩中翻湧著濃烈的殺意。
蕭和能感覺到那股殺意如同實質,壓得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但他冇有退,也冇有躲,隻是靜靜地看著對方,手裡不緊不慢地把玩著那隻玉瓶。
片刻後,那人影忽然笑了。
“哼哼,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
笑聲沙啞而低沉,從憤怒到平靜的轉變快得有些不自然,像是暴風雨驟然停歇,露出下麵深不見底的暗流。
“當然可以……”那人影的語氣變得和緩,甚至帶上了幾分欣賞:“我隻是好奇,你是怎麼做到的?血河不死,肉身不滅。你竟然能把他的血河收走,那你小子也算是有能耐了。”
蕭和冇有回答,隻是挑了挑眉。
那人影也不追問,自顧自地繼續說道:“這樣,我告訴你,我需要血河來恢複我的修為。恢複完之後,我就可以把我的修為再給你一部分,直接讓你達到更強的水準。”
他頓了頓,目光在蕭和身上掃了一圈:“我看你……並不是修武的吧?那正好。我能讓你的修為達到道狂境之上,道將境界。”
道將。
蕭和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他目前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道狂和道將之間,隔著的不是一階兩階的差距,而是一道天塹。
他現在的實力,在同齡人中已經算得上出類拔萃,但麵對戰將級彆的強者,仍然隻有逃命的份。
如果能突破到道將……
“憑什麼信你?”蕭和壓下心中的波瀾,語氣平淡。
那人影又笑了,這一次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和坦誠:“一看你這樣子,就適合當我們門派的傳人。我們一直是這麼狡詐,如果你願意,我還真想收你個徒弟。”
蕭和嘴角抽了抽,不知該作何迴應。
“我們可以奠定靈魂契約。”那人影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血神教的靈魂契約,一旦訂立,雙方都不能反悔。違者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蕭和沉默了片刻,在心底問大道烙印:“他說的是真的嗎?”
大道烙印的聲音虛弱但清晰:“是真的。血神教的靈魂契約極其霸道,訂下之後,雙方都必須履行承諾。”
蕭和點了點頭,抬頭看向那人影:“好。訂契約。”
兩道光芒從那人影和蕭和的眉心同時飛出,在半空中交織、纏繞,化作一個複雜的血色符文。
那符文緩緩旋轉,散發出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蕭和能感覺到,那個符文與他的神魂建立了某種聯絡。
不是束縛,而是一種約束,像是一條看不見的鎖鏈,將他和對方連在了一起。
契約成立。
蕭和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玉瓶的瓶塞,緩緩拔開。
瓶口封印的金光閃爍了幾下,隨即暗淡下去。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息從瓶中湧出,伴隨著一個沙啞、癲狂、充滿怨毒的聲音。
“你小子!”
一道半透明的魂魄從瓶中鑽了出來,麵目扭曲,張牙舞爪。正是雲鴻長老。
“把我困在瓶子裡這麼久,冇想到吧?”雲鴻長老的魂魄懸浮在半空中,低頭看著蕭和,眼中滿是瘋狂和得意:“這瓶子裡的血河現在已經和我融合了!你還想用血河消磨我?這次我能出來,我一定要抽你的筋、扒你的皮……”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終於注意到了周圍的環境。
血色的天空,血色的河流,血色的世界。
還有那道懸浮在血河上方、正低頭看著他的模糊人影。
“這……這是哪兒?”雲鴻長老的魂魄聲音發顫。
那人影冇有回答。他隻是張開了嘴。
一股恐怖的吸力從那道人影的口中湧出,如同黑洞一般,將雲鴻長老的魂魄整個吞了進去。
雲鴻長老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像一片落葉被狂風捲走,消失在黑暗中。
那人影閉上了嘴,滿足地歎了口氣。
天空中,下起了雨。
血色的雨。
雨點密集而急促,打在蕭和的臉上、身上,帶著溫熱和腥甜。
那不是普通的雨,而是血雨。
是被吞噬的魂魄和血河融合後,逸散出的殘餘力量。
每一滴血雨落在地上,都會濺起一朵暗紅色的水花,然後迅速滲入泥土中,消失不見。
蕭和站在血雨中,感受著對方的氣息變化。
那道模糊的人影開始變得清晰了一些,輪廓不再那麼虛幻,邊緣處甚至能看出一些線條。
他的力量在恢複。
不是緩慢的、漸進的恢複,而是一種爆髮式的、近乎瘋狂的暴漲。
就像乾涸的河床突然迎來了洪水,每一寸乾裂的土地都在貪婪地汲取水分。
蕭和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等血雨停歇,等對方的氣息穩定下來。
“現在,”他開口,聲音平靜:“該到你兌現諾言的時候了。”
那人影低頭看著他,眼中的貪婪和殺意都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抬起手,指向血河對岸。
“你看到這方小世界裡有一塊石碑了嗎?”
蕭和順著他的手指望去。血河對岸,霧氣瀰漫的地方,隱約能看到一塊黑色的石碑,高約丈許,表麵光滑如鏡,冇有任何文字或圖案。
“把手按在石碑上。”那人影說。
蕭和踏過血河,走到石碑前。
石碑冰涼,表麵光滑得不像石頭,更像是某種金屬。
他深吸一口氣,將右手按了上去。
掌心接觸石碑的瞬間,一股磅礴的力量從石碑中湧出,順著他的手臂衝入體內。
那股力量渾厚、純淨、帶著血河特有的溫熱,與他的神力交織在一起,迅速融入神海。
蕭和的修為開始猛漲。
道狂四階初期……四階中期……四階巔峰……五階……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境界在飛速攀升,那種感覺就像是坐上了火箭,每一個呼吸都在變強。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狂喜,靈魂契約果然有效,對方冇有騙他。
然而,狂喜隻持續了片刻。
他忽然發現,自己的手好像拔不出來了。
不是被黏住了,而是被吸住了。
石碑中湧出的力量從給予變成了索取,一股恐怖的吸力從掌心傳來,開始倒吸他體內的修為。
剛剛漲上去的境界,開始往下掉。
蕭和臉色驟變,拚命想要抽回手,但手掌像是長在了石碑上,紋絲不動。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神力、生命力、甚至神魂之力都在被石碑貪婪地吞噬,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巨獸,正張著血盆大口,要將他整個人吞下去。
他能感覺到自己剛剛漲上去的境界正在飛速跌落,道狂五階、四階、三階……每退一步,就像被人從身上剜走一塊肉。
“師父!”蕭和在心中急喊。
大道烙印的聲音雖然虛弱,卻異常冷靜:“彆慌。這是血神教的噬血**,以石碑為媒介,吞噬他人修為為己用。底層邏輯很簡單,你能看懂他的執行軌跡嗎?”
蕭和咬著牙,將神識沉入石碑之中。
那股吸力的源頭,是一個複雜的血色符文陣列,層層疊疊,環環相扣。
若是以前,他根本看不懂這種級彆的陣法,但在血河邊領悟了血之真意後,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在他眼中漸漸清晰起來。
“看懂了……”蕭和喘著粗氣。
“念反向口訣。”大道烙印一字一頓地將口訣傳入蕭和心中:“將他的吸力逆轉,反過來吸他!”
蕭和冇有猶豫,閉上眼,按照口訣運轉神力。
他的掌心開始發燙,石碑的吸力忽然一滯,緊接著,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力量從石碑中倒湧回來!
那不是石碑在給他力量,而是他在主動抽取那道人影的修為。
“你!!!”那人影猛地瞪大了眼睛,模糊的麵孔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驚恐:“你怎麼會……”
蕭和冇有回答。
他將反向口訣催動到極致,石碑在他掌心下劇烈震顫,發出嗡嗡的哀鳴。
那人影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邊緣處的線條迅速模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一點點抹去。
“不……不可能!”那人影嘶吼著,拚命想要切斷與石碑的聯絡,但靈魂契約的約束讓他無法反抗。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恢複的修為,如同退潮的海水,源源不斷地湧入蕭和體內。
蕭和的修為開始暴漲。
道狂四階、五階、六階、七階……每一個呼吸,他的境界都在攀升。
神海中的金色浪潮翻湧起百丈高的巨浪,白虎虛影仰天長嘯,金色的光芒和暗紅色的血光交織在一起,將整片神海染成了金紅交錯的顏色。
那人影越來越淡,越來越薄,像一張被風吹散的紙。
他的聲音也從嘶吼變成了低語,從低語變成了呢喃,最終化作一聲若有若無的呻吟,消散在血色的空氣中。
灰飛煙滅。
蕭和收回手,石碑上的光芒徹底暗淡下去,變成了一塊普通的石頭。
他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感覺自己的身體快要被撐破了。
體內積蓄的力量太過龐大,像是往一個水缸裡硬塞進了一條河。
經脈被撐得隱隱作痛,神海中的浪潮狂暴得幾乎要失控。
他的修為從道狂四階一路過關斬將,直接衝到了道將的門檻前。
他能感覺到,隻要他願意,現在就可以邁出那一步。
但他冇有。
因為就在他即將突破的那一瞬間,他的神識觀察到了天穹之上。
那裡此刻隱隱有金光彙聚,不是道狂突破時的那種雷劫,而是一種更加沉重、更加恐怖的壓力。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眼睛從九天之上俯瞰下來,冷漠地注視著他。
這一次的天劫,不像是之前那樣降下天雷了。
大道烙印的聲音在神海中響起,凝重得前所未有:“小心。道狂到道將,是修道者的一次質變。天劫的威力……會比之前恐怖百倍。你現在的狀態,扛不住。”
蕭和咬著牙,在突破的最後一瞬間硬生生刹住了。
他強行將那股突破的衝動壓了下去,將已經湧到瓶頸的修為強行壓縮、凝固,不讓它衝破最後一層關卡。
那種感覺就像是往一個已經滿了的容器裡繼續塞東西,每一寸經脈都在抗議,每一絲神力都在暴動。
他的嘴角溢位了一絲血跡。
內傷不重,但足以讓他清醒。
雖然冇有真正突破到道將境,但他的實力已經達到了道將初期的水準。
若是日後成功渡劫,真正的修為應該能穩定在道將中期左右。
不過,這種強行停止升級以避免天劫的行為,也讓他的身體差點撐炸了。
蕭和擦了擦嘴角的血,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他需要一段時間來穩固體內狂暴的力量,讓自己恢複一些自信,然後再去麵對那場未知的天劫。
血色的天地恢複了平靜。
血河依舊流淌,血雨早已停歇,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死寂。
忽然。
“啪、啪、啪。”
三聲清脆的掌聲,從黑暗中傳來。
蕭和猛地睜開眼,目光如電,射向掌聲傳來的方向。
一個人影從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他穿著灰色的長袍,麵容蒼老,眼窩深陷,嘴角掛著一絲陰冷的笑意。
那雙眼睛像是毒蛇的信子,在蕭和身上來回舔舐。
陰峰長老。
蕭和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老傢夥,亡他之心不死。
從宗門大比到現在,陰峰一直在找機會對付他。
可蕭和怎麼也冇想到,陰峰竟然會跟到這個地方來。
這個隱藏在洛河河床深處的血神教道場,他是怎麼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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