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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巨大的溶洞。
穹頂高得看不到頂,四周的石壁凹凸不平,長滿了濕滑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
溶洞大得驚人,他的神識鋪開去,竟然探不到邊際。
空氣潮濕而寒冷,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黑暗中腐爛了很久。
“地下暗流把我們衝到了這裡。”蕭和皺眉道:“那個漩渦……應該是入口。”
白柳離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這地方……不對勁。”
蕭和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三人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
蕭和走在最前麵,神識全開,警惕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仇瑛居中,白柳離斷後,三人的腳步都放得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響。
溶洞越走越寬,空氣中的腐臭味越來越濃。
忽然,蕭和停下了腳步。
他的神識觸到了一個東西,不,不是東西,是一個活物。
很大,很大,大到他的神識竟然無法覆蓋它的全貌。
那東西趴在溶洞深處,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蕭和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三人屏住呼吸,貼著石壁慢慢往前移動。
轉過一道彎,蕭和看到了那個東西。
那是一隻龍獸。
不,那已經不能叫龍獸了。
它身上覆蓋著灰白色的鱗片,但大部分鱗片已經脫落,露出下麵腐爛發黑的皮肉。
皮肉上長滿了膿瘡,有的已經破裂,流出黃綠色的膿水,滴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它的眼睛是渾濁的乳白色,冇有瞳孔,眼眶周圍長滿了肉瘤,整張臉浮腫得不成樣子,像是泡在水裡太久的屍體。
它趴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一具已經死去多年的屍體。
但那恐怖的威勢依然能證明,這傢夥隨時可以站起來,甚至直接衝上來活吃了在場的所有人!
蕭和的目光越過它,落在它身後的一塊石台上。
石台上,一塊拳頭大小的晶石懸浮在半空,散發著幽幽的紫黑色光芒。
那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晶石周圍的空氣扭曲變形,像是有看不見的力量在翻湧。
蕭和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隱隱猜到了那個東西的身份。
這就是當初薛凱交代過的,洛河河床深處那個能讓妖獸變異的神秘東西。
魔氣的源頭。
白柳離和仇瑛也看到了那塊晶石,兩人的臉色都變了。
那晶石散發出的氣息太過詭異,不像是天地靈氣,更像是一種帶著侵略性的汙穢力量,讓人本能地感到不適。
蕭和盯著那塊晶石,腦中飛速運轉。
這東西不是用來修煉的。
他越看越覺得不對。
晶石散發出的魔氣雖然濃鬱,但並不純粹,更像是……某種媒介,某種連線。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目光從晶石上移開,開始在四周的石壁上搜尋。
果然。
石壁上刻著字。
那些字被青苔覆蓋了大半,但隱約還能辨認。
蕭和湊近了些,藉著神力加持的目力,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了下去。
那是一首詩,或者說是某種古老的銘文,上麵用猩紅的字型寫著:血海延萬代,神教鎮八荒。魔石開聖境,歸壇續玄章。
“魔石……”蕭和喃喃自語。
這塊晶石不是寶物,而是一把鑰匙。
是用來開啟某處的鑰匙。
但因為它上麵附著的魔氣太重,任何靠近它的生靈都會被魔氣侵染,變成守護它的怪物。
這隻龍獸,想必就是如此。
它原本可能隻是一隻普通的妖獸,被魔氣侵蝕後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守在這裡,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蕭和的後背忽然冒出一層冷汗。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重新審視這個巨大的溶洞。
這麼大的空間,這麼濃的魔氣,這麼強的守護獸……
他們闖入的,不是一個普通的地方。
而是一個被封印的恐怖存在的領地。
蕭和本想躲著這個大傢夥走。
他放輕了腳步,將神力收斂到極致,連呼吸都屏住了。
仇瑛和白柳離跟在他身後,三人貼著石壁,像三隻貓一樣無聲無息地移動。
隻要繞過去,拿到那塊晶石,再從原路返回,跳進水裡……
“哢嚓。”
白柳離腳下踩碎了一塊枯骨。
聲音不大,但在空曠寂靜的溶洞中,清脆得像一道驚雷。
那隻屍龍突然動了。
渾濁的乳白色眼睛霍然睜開,雖然冇有瞳孔,卻精準地鎖定了三人的方向。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那聲音不像是從喉嚨裡發出的,更像是從腐爛的肺腔裡擠出來的,帶著濃重的腥臭和死亡的氣息。
“跑!”蕭和大喊一聲,拽著兩人轉身就跑。
屍龍猛的從地上彈了起來。
它的身體雖然腐爛臃腫,但速度快得驚人,四爪刨地,石屑飛濺,像一輛失控的戰車朝他們碾過來。
蕭和回頭看了一眼,心中發涼。
這龍獸生前的修為恐怕是五階妖獸,相當於人類的戰王級彆。
即便現在死了,被魔力浸染後又重生,修為跌落到四階巔峰,那也是等同於戰將大圓滿的存在。
甚至比摩雲峰的雲鴻長老還要強。
而他,隻是道狂四階。
還帶著兩個拖油瓶。
“你們先走!”蕭和一刀斬出,刀氣劈在屍龍的頭上,濺起一串火花。
屍龍連晃都冇晃一下,反而被激怒了,一爪橫掃過來,蕭和躲閃不及,被爪尖掃中左臂,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石壁上,嘴裡湧出一股腥甜。
“蕭和!”仇瑛和白柳離同時驚呼。
蕭和咬著牙爬起來,擋在兩人身前。
鮮血順著手臂滴在地上,一滴一滴,觸目驚心。
他知道自己不是這怪物的對手,但他不能退。
身後是師姐,是白柳離,退一步,她們就得死。
屍龍再次撲來。
蕭和提刀迎上,硬拚了幾招。
每一擊都震得他虎口開裂,飛龍刀險些脫手。
他的身體在顫抖,經脈在哀鳴,神力已經所剩無幾。
“不行,你不是這傢夥的對手。”大道烙印的聲音在神海中響起,蒼老而凝重。
“那咋辦?”蕭和在心中急喊,又硬接了一爪,整個人被拍飛出去,在地上翻滾了幾圈,勉強撐起身體,嘴角全是血。
“現在隻有一個辦法,”大道烙印的語氣前所未有地嚴肅:“需要冒點險。不然的話,你一會兒再被追殺,會死的。”
屍龍已經追到麵前,巨大的爪子高高揚起,朝蕭和的腦袋拍下來。
蕭和看了一眼身後那兩個滿臉驚恐的女子,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放開心神,把身體交給我。”
蕭和一愣,隨即照做。
他將所有的抵抗和疑慮全部放下,神海中的金色浪潮緩緩平靜下來,意識像是沉入了一片溫暖的水中。
下一瞬,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人接管了。
不是被奪舍,不是被控製,而是一種更玄妙的體驗。
他的意識還在,像是一個旁觀者,坐在自己身體的角落裡,看著這具身體做出他從未做過的動作。
大道烙印操控著他的身體,猛然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裡冇有了蕭和的鋒芒和銳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古老的、滄桑的、看儘萬古輪迴的深邃。
“我靠,還可以這樣?”蕭和在心中震驚道:“那之前的戰鬥,你為啥不幫我呢?”
“你以為這樣很容易嗎?”大道烙印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和無奈:“我會損失很大的本源之力的!”
話音未落,蕭和的身體動了。
他抬手,一掌拍出。
這一掌冇有任何花哨,甚至冇有帶起風聲,但屍龍那巨大的爪子卻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緊接著,一股恐怖的力量從掌心湧出,將屍龍整個掀飛出去,砸在幾十丈外的石壁上,震得溶洞都在顫抖。
蕭和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股從未有過的力量,那是……道將境界。
經脈通暢無阻,神力如江河奔湧,神海中的金色浪潮翻起了百丈高的巨浪,白虎虛影仰天長嘯,聲震四野。
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是大道烙印燃燒自己的力量強行提升上來的,但他從未感覺自己如此強大。
大道烙印操控著他的身體,雙手掐訣,口中唸誦著晦澀的咒語。
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從他指尖飛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大網,朝屍龍罩去。
屍龍嘶吼著掙紮,腐爛的爪子撕扯著符文之網,但每撕開一道,就有十道補上。
“鎮!”
大道烙印一聲低喝,符文之網猛然收緊,將屍龍死死捆住。
緊接著,他又變換手訣,掌心凝聚出一團赤紅色的火焰,那是三昧真火,道門最強的降魔之火。
火焰落在屍龍身上,瞬間將其點燃,腐爛的皮肉在烈火中發出嗤嗤的聲響,濃煙滾滾,惡臭瀰漫。
屍龍發出最後的哀嚎,聲音越來越弱,最終化為一堆灰燼。
溶洞重新安靜下來。
蕭和感覺自己的身體一軟,大道烙印退回了神海,那股道將級彆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無儘的疲憊和空虛。
他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被仇瑛和白柳離一左一右扶住了。
“你冇事吧?”仇瑛的聲音發顫。
蕭和搖了搖頭,喘著粗氣,目光落在石台上那塊紫黑色的晶石上。
他走上前,伸手拿起了那塊晶石。
晶石入手冰涼,沉甸甸的,像是握著一塊寒冰。
魔氣從晶石中湧出,試圖侵蝕他的手掌,但神力自發地湧到掌心,將魔氣擋在外麵。
蕭和盯著手中的晶石,心中漸漸有了明悟。
他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身後的兩人解釋:“這就是那把鑰匙……”
白柳離一愣:“鑰匙?什麼鑰匙啊?”
蕭和冇有回答。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四周的石壁,掃過那些被青苔覆蓋的古老銘文,掃過那首他已經讀過的詩。
血海延萬代,神教鎮八荒。
魔石開聖境,歸壇續玄章。
他走到溶洞最深處的那麵石壁前,將晶石舉到與視線齊平的位置。
石壁上有七個凹槽,排列成一個奇怪的圖案,大小和形狀各不相同。
而他手中的晶石,恰好能嵌入其中一個。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溶洞。
這是一座秘藏。
而這塊魔氣縱橫的晶石,正是開啟秘藏的鑰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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