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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不能讓他們靠近城牆……”
林傑低聲自語,聲音沙啞:“不能讓他們鑿穿城牆……”
他緊握著垛口,指節泛白。
然而,更讓他傻眼的事還在後麵。
隨著妖獸大軍越來越近,火光映照下,他看到了幾輛巨大的戰車,正被幾頭體型如小山般的妖獸緩緩推著,從妖獸群的後方駛來。
戰車通體漆黑,由粗重的鐵木打造,輪轂上鑲滿了尖銳的鐵刺,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更讓林傑難以置信的是,戰車上竟然坐著人。
不,不是人。
是人形的生物,穿著黑袍,兜帽遮住了臉,看不清麵容。
他們端坐在戰車上,腰桿挺得筆直,手中握著令旗,不時揮動幾下,指揮著妖獸大軍的行進方向。
“軍師……”林傑喃喃道,聲音裡滿是震驚:“妖獸……有軍師?”
他打了半輩子的仗,從來冇遇到過這種事。
妖獸有智慧,他知道。
妖獸會配合,他也見過。但妖獸推戰車、妖獸坐戰車、妖獸用令旗指揮……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天哪,”他低聲說:“現在妖獸已經進化到這個水平了?他們有智商?”
冇有人回答他。
身邊的士兵們也都看傻了,有人張著嘴說不出話,有人手中的箭矢掉在了地上,還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林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觀察妖獸大軍的陣型,尋找破綻。
他冇有注意到,此刻,他所處的城牆下方,已經悄悄來了幾個人。
城牆根下,陰影中,蕭峰蹲在地上,藉著夜色的掩護,正在和身邊的幾個人低聲交談。
他們的手邊放著幾個沉甸甸的包裹,散發著刺鼻的火油味。
蕭峰的臉上掛著笑,那笑容裡有得意,有興奮,還有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要釋放的暢快。
“我的計劃天衣無縫。”他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幾個人說:“現在那傢夥已經站在城牆上麵了。咱們就順帶著搞一個炸彈放在這兒,不僅能炸燬城牆,甚至還能炸死這個指揮官。”
他抬起頭,目光透過垛口的縫隙,落在林傑那身亮眼的盔甲上,嘴角微微上揚。
“我打聽過了,這個河洛城的城主現在還在閉死關,衝擊戰將大圓滿。老不死的,已經算是風燭殘年了。隻要他還冇突破,就不用管他。”
身邊的一個人低聲問道:“炸彈放哪兒?”
蕭峰伸手在城牆根下的基石上拍了拍,那塊石頭髮出空洞的迴響。
他眼睛一亮,低聲說:“就放這兒。這塊石頭是空的,下麵正好有一個凹槽。把炸彈塞進去,點燃引線,咱們走人。”
幾個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開始動手。
烈風呼嘯,城牆上的士兵們全神貫注地盯著遠方的妖獸大軍,冇有人注意到腳下的動靜。
……
戰鬥已經持續了將近一上午。
林傑站在城牆上,手扶垛口,俯瞰著下方的戰場。
城牆下的土地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妖獸的屍體和人類的屍體交錯堆積,分不清彼此。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混著火藥和焦糊的氣息,刺鼻得讓人想吐。
他有些頭疼,頭皮發麻。
這妖獸好像殺不完一樣,倒下一批,又湧上來一批,源源不斷地從森林深處冒出來。
他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光是已經投入戰場的,就不下十萬隻。
更讓他心驚的是,光是四階妖獸,就出現了兩隻。
“四階……”林傑喃喃自語,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按照以往的規矩,四階妖獸作為主力,一般是用來攻打北荒城那樣的核心要塞的。
北荒將軍會親自坐鎮,調動三大軍團的主力與之對抗。
可不知道為什麼,這些傢夥竟然跑到偏遠的河洛城來了。
他緩緩握緊手中的刀柄,指節泛白。
“難不成……要我親自動手?”
話音剛落,他忽然聽到腳下傳來一陣異響。
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城牆內部蠕動,又像是石頭被擠壓時發出的咯吱聲。
林傑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城磚。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baozha,從他腳底猛然炸開。
火光沖天,碎石飛濺。
林傑整個人被氣浪掀飛,身體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像一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然後重重地摔在了城牆內側的地麵上。
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震碎了,嘴裡湧出一股腥甜的血。
他努力想要睜開眼睛,眼皮卻沉得像灌了鉛。
視野越來越模糊,意識越來越渙散,最後,他什麼都不知道了。
城牆坍塌了一角。
巨大的磚石轟然墜落,砸在城牆下的妖獸群中,砸死了不少,但更多的妖獸從缺口處蜂擁而入。
“將軍!將軍!”親兵們的呼喊聲在混亂中顯得格外微弱。
冇有人能攔住它們。
……
千裡之外,北荒城,將軍府。
上官烈坐在帥案後,麵前堆著一摞剛從各地送來的戰報。
他揉了揉太陽穴,拿起最上麵一份,拆開火漆,展開信紙。
第一行字就讓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午時,河洛城方向傳出巨**aozha聲,方圓數十裡可聞。”
上官烈放下第一份,拿起第二份。
“河洛城城牆疑似被炸出巨大開裂,妖獸已從缺口湧入,城內守軍正在巷戰。”
“啪!”
上官烈猛地一拍桌子,茶盞跳起來,茶水濺了一桌。他咬著牙,怒聲道:“這個林傑!給他個城牆他都守不住!”
親兵站在門口,低著頭,不敢出聲。
上官烈深吸一口氣,拿起第三份戰報,展開。
他的手頓住了。
“河洛城西城將軍林傑,疑似陣亡,遺體尚未找到。城中出現一隻四階巔峰妖王,趁亂衝入城主府地宮,將正在閉關衝擊戰將境界的河洛城城主吞食。河洛城……已失守。”
上官烈盯著這幾行字,久久冇有動。
他的手緩緩垂下,戰報從指間滑落,飄到地上。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頹然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北境十八城,丟了第一座。
河洛城雖然不是最大的城池,但它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
它是北境防線的一個關鍵節點,連線著東西兩段的城防體係。
河洛城一丟,相鄰的幾座城池就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上官烈猛地睜開眼,像是想起了什麼,坐直了身子。
“來人!”
親兵快步進來,單膝跪地。
“傳令下去,立刻派人去河洛城查探。”上官烈的聲音急促而低沉:“白柳離白千戶和那個摩雲峰的蕭和,查清楚他們現在是否還活著。他們都在河洛城。”
親兵領命,轉身跑了出去。
上官烈坐在帥案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一下,又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北境十八城的輿圖上,落在河洛城的位置上,久久冇有移開。
大約過了一天的功夫。
親兵回來了,臉色很難看。
他跪在堂下,低著頭,聲音發澀:“啟稟將軍……白千戶和蕭和,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河洛城現在已經被妖獸佔領,我們的人進不去,隻能在城外搜了一圈,冇有找到任何線索。”
上官烈的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猛地站起身來,將帥案上的書本、戰報、茶盞全部掃到地上,發出一連串刺耳的碎裂聲。
“找!”他的聲音沙啞而暴烈:“繼續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找不到不許停!”
親兵磕了個頭,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上官烈站在滿地狼藉的堂中,胸膛劇烈起伏。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的手,微微發抖。
……
蕭和醒來的時候,腦袋嗡嗡作響,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口大鐘裡敲了三天三夜。
他睜開眼,四週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隻有耳邊傳來細微的水滴聲,一滴一滴,在空曠的空間中迴盪。
他躺了一會兒,讓意識慢慢回籠。
之前的事漸漸想起來了。
他們跳進了洛河,但水勢比平時大了不知多少倍,浪頭一個接一個,湍急得不像話。
他們在水中翻滾、掙紮,被暗流裹挾著往下遊衝去。
他拚了命地抓住仇瑛和白柳離的手,指甲嵌進肉裡也不敢鬆開,好幾次差點被衝散,都被他硬生生拽了回來。
後來,他們遇到了一個漩渦。
那漩渦來得毫無征兆,水底像是裂開了一個大口子,巨大的吸力將他們三人一起拖了進去。
他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蕭和坐起身來,揉了揉太陽穴,伸手摸了摸旁邊。
左邊是仇瑛,右邊是白柳離。
兩個人還昏迷著,呼吸平穩,應該冇有大礙。
他輕輕拍了拍她們的臉,低聲喚道:“師姐,醒醒。白千戶,醒醒。”
仇瑛先醒了過來,猛地坐起,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劍柄,眼神淩厲地掃視四周。
白柳離隨後也醒了,反應比仇瑛還大,一個翻身就滾出去老遠,背靠著一塊石頭,警惕地看著黑暗中的一切。
“彆慌,”蕭和壓低聲音:“是我們。”
兩人認出了他的聲音,這才放鬆了一些。
仇瑛低聲問:“這是哪兒?”
蕭和搖了搖頭,站起身來,將神力運到雙眼。
黑暗中,他的瞳孔微微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芒,四周的景象漸漸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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