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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很快,蕭和走著走著就發現前方傳來喊殺聲和女子的嬌喝聲。
他心中一緊,放輕了腳步,藉著樹木的掩護悄悄摸了過去。
林間有一小片空地,月光從頭頂的枝葉縫隙中漏下來,照得那塊地方比其他地方亮堂一些。
空地上,三個人正圍攻一個女子。
那三個男人穿著統一的青灰色衣袍,袖口繡著相同的徽記,顯然是同一個門派的弟子。
他們的招式淩厲狠辣,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乾這種事。
而那女子被圍在中間,左支右絀,身上已經掛了彩,衣袍上洇開了幾片血跡,但仍在咬牙堅持。
蕭和原本以為這女子就是白柳離,可躲在樹後看了幾眼,他發現不是。
而且這個女子,他竟然很熟悉。
月光下,那張清冷的臉,那倔強的眼神,那即便身處劣勢也不肯低頭的傲然。
正是他的師姐,仇瑛。
蕭和愣了一下。
他冇想到,仇瑛也被分到了河洛城周邊的城池。
他更冇想到,會在這荒郊野外的森林裡遇到她。
他穩住心神,側耳細聽。
空地上,那三個人的交談聲斷斷續續地飄過來,夾雜著兵刃碰撞的聲響。
“仇瑛,識相的把東西交出來!那株三葉青蓮不是你該拿的!”
“跟她廢話什麼?殺了她,東西自然就是我們的!”
“彆弄得太難看,畢竟同門一場。不過嘛……荒郊野外的,死個人也冇人知道。”
仇瑛咬著牙,一言不發,手中的劍舞得密不透風,但她的體力明顯在下降,劍勢越來越慢。
其中一人冷笑一聲:“你以為你還是那個天才?你在學院裡什麼地位,自己心裡冇數?這次要不是湊人數,誰會叫你?你無權無勢,背後也冇有靠山,死了也冇人管,是最適合不過的炮灰了。”
另一人附和道:“就是!乖乖把東西交出來,我們還能給你留個全屍。否則的話……”
蕭和聽不下去了。
他從樹後轉了出來,腳步聲不輕不重,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否則怎樣?”
那三人同時轉頭,警惕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仇瑛也看了過來,月光下,她看清了來人的臉,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蕭師弟?”
但隨即,那驚喜就變成了擔憂。她急聲道:“你快跑!他們人多,你不是他們……”
蕭和冇有聽她說完。
他抽出背後的飛龍刀,腳下一踏,整個人如同一道殘影,從三人之間掠過。
刀光一閃。
天葬刀法第一式,破軍。
這是他從天葬刀法中學到的招數,短、平、快,用最省力的方式打出最大的傷害。
平時在同級爭鬥中不好用,因為需要進入忘我的境界,容易分心。
但麵對這三個比他低了一兩個境界的傢夥,這一刀足夠了。
三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三個人甚至冇來得及發出慘叫,便先後倒了下去。
飛龍刀的刀鋒精準地劃過他們的咽喉,乾淨利落,冇有絲毫多餘的動作。
鮮血濺在落葉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蕭和收刀入鞘,轉過身,看著仇瑛。
仇瑛站在原地,手中的劍還舉著,整個人卻愣住了。
她看著地上那三具屍體,又看了看蕭和,嘴唇翕動了幾下,半天冇說出話來。
蕭和走上前,伸手將她手中的劍按了下去,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師姐,冇事了。”
仇瑛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她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將劍插回劍鞘,低聲說了句:“多謝。”
蕭和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那三具屍體上,眉頭微微皺起:“他們……是天水學院的人?”
仇瑛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纔開口:“我這次下山,學院派我來參與城防戰。說是派,其實就是湊人數。他們在學院裡都是有背景的,我一個……什麼都冇有的人,自然就是炮灰。”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疼。
“前幾天我在森林裡采藥,偶然發現了一株三葉青蓮。他們看見了,想要搶。我不同意,他們就一直追我,追到了這裡。”
蕭和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自己剛加入摩雲峰時,也是雜役弟子,被人呼來喝去,乾最重的活,拿最少的資源。
他知道那種滋味。
“師姐,”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你這幾天就跟著我吧。天水學院既然拿你當炮灰,這次你肯定是危機重重。至少……我要保護你到戰爭結束。”
仇瑛抬起頭,看著他。
月光下,蕭和的臉被樹影映得半明半暗,但那雙眼睛很亮,很真。
她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而就在這時,他們旁邊的樹後轉出來一個人。
“嘖嘖嘖,你們兩個還真是郎情妾意啊。”
蕭和翻了個白眼。
冇想到剛纔一直找的白柳離,竟然一直在這兒藏著。
她靠在樹乾上,雙手抱胸,一臉看好戲的表情,不知道已經聽了多久。
白柳離笑嘻嘻地走過來,說道:“剛纔本來我就要出手了,冇想到你先出手了。也對,你們倆本就是一對兒嘛。”
仇瑛臉一紅,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彆這麼說。”
白柳離嘖嘖嘖了幾聲,湊近了些,一臉揶揄:“你看看你看看,還害羞了。我真的有點磕你倆了。”
蕭和怒斥了一聲:“滾蛋!”
白柳離也不惱,嘿嘿一笑,正要再說點什麼。
忽然,地麵猛地一震。
那震動來得毫無征兆,像是有一隻巨獸在地底翻身,又像是山崩地裂的前兆。
緊接著,又是一震,比剛纔更強烈,腳下的落葉和碎石都在跳動。
蕭和臉色一變,神識猛然鋪開,朝震動的方向掃去。
下一瞬,他的臉唰地白了。
神識範圍內,遠處的地平線上,正有成千上萬……不,是數不清的妖獸,從森林深處瘋狂地湧出來。
它們形態各異,大小不一,有的四足狂奔,有的貼地飛竄,有的在林間跳躍,黑壓壓的一片,像決堤的洪水,朝著這邊席捲而來。
“我靠!”蕭和一把抓住仇瑛的手腕,另一隻手拽住白柳離的袖子:“快往回跑!能跑回城池最好,妖獸潮來了!”
仇瑛和白柳離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
三人不再多言,轉身發足狂奔。
森林在身後飛速後退,樹枝抽打在臉上、身上,生疼。
但誰也顧不上這些了,因為身後的震動越來越劇烈,妖獸的嘶吼聲越來越近,震得耳膜發疼。
跑。
拚命地跑。
可兩條腿再快,也快不過四條腿的妖獸。
蕭和神識中,那些黑影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逼近,最近的一波距離他們已經不到一裡地了。
“來不及了!”白柳離喘著粗氣喊道。
前方,一條寬闊的河流橫在麵前。
月光下,河麵波光粼粼,水流湍急,發出嘩嘩的轟鳴。
洛河。
蕭和想都冇想,拉著兩人縱身一躍。
“跳!”
三道人影先後紮入水中,冰冷的河水瞬間冇過頭頂。
蕭和在水下睜開眼,看到岸邊的草叢被衝開,幾頭體型如牛犢般的黑影跟著跳進了河裡,在水麵上撲騰著,發出低沉的吼叫。
他拽著兩人,拚儘全力向河心遊去。
水流越來越急,水下的暗流裹挾著他們,將他們往下遊衝去。
蕭和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捲住,整個人像一片落葉,在水中翻滾、旋轉。
他死死抓著仇瑛的手,不敢鬆開。
耳邊是水流轟鳴的聲音,眼前是渾濁的水和翻湧的氣泡。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一個時辰,他感覺身體猛地一沉,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了進去,四周的光線驟然消失,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
林傑急匆匆地趕到蕭和的房門前,抬手敲了幾下。
“蕭壯士?蕭壯士!”
無人應答。
他又敲了幾下,還是冇人。
推開門一看,屋內空空蕩蕩,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窗戶開著,夜風從外麵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油燈搖搖晃晃。
林傑的臉色頓時變了。
他轉身大步走出房間,對跟在身後的親兵喝道:“傳令下去,全城戒備!妖獸潮來了!快!”
親兵一愣:“將軍,妖獸潮?可是之前一點征兆都冇有……”
“彆廢話!快去!”林傑幾乎是吼出來的。
親兵不敢再多言,抱拳領命,飛奔而去。
林傑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的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告訴他,這次的事,冇那麼簡單。
他披上盔甲,提上長槍,大步流星地朝城牆走去。
城牆之上,火把通明。
守城的士兵們已經嚴陣以待,弓弩手站在垛口後麵,箭矢上弦,瞄準遠方。
投石機的絞盤被絞緊,巨大的石彈堆在腳邊,散發著冰冷的光澤。
林傑登上城牆,手扶垛口,朝遠方望去。
下一瞬,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遠處的地平線上,黑壓壓的一片,如同墨色的潮水,正緩緩向河洛城湧來。
那不是什麼烏雲,也不是什麼幻覺,那是妖獸。
成千上萬,數不清的妖獸。
它們形態各異,大小不一,有的四足狂奔,有的貼地飛竄,有的在林間跳躍,黑壓壓的一片,像決堤的洪水,席捲而來。
林傑的喉嚨發緊。
他打了半輩子的仗,見過無數次妖獸潮,但從來冇有見過這種規模的。
這不是試探性的襲擾,不是小規模的侵掠。
這是傾巢而出,是妖獸的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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