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峰站在人群的後排,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一切。
台上一個黑袍人向前邁了一步,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廣場上的嘈雜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諸位,”黑袍人的聲音沙啞低沉,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今日召集大家前來,是奉了王的旨意。”
台下有人低聲歡呼,有人雙手合十,有人將拳頭按在胸口,眉心處隱隱浮現出一個淡紅色的印記,那似乎是一隻獸爪的形狀,時隱時現。
黑袍人繼續說道:“王說了,妖獸的目的,是讓自己在這片土地上有一席之地,能夠生存。可人類貪婪無度,不斷擴張城池,侵占森林,獵殺妖獸幼崽,搶奪妖獸的領地。人類,是可惡的。”
“冇錯!”
這話一出,台下頓時群情激憤。
有人咬牙切齒,有人握緊拳頭,還有人低聲咒罵著人類該死。
“所以,”黑袍人抬起手,壓住眾人的聲音:“王決定,這次要主動出擊。我們的任務,就是潛伏在人類城池中,製定各種各樣的計劃,擾亂他們的守城佈防,同時想儘一切辦法,迎接妖獸大軍入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拔高了幾分:“王說了,這次他的目的,至少要搗毀北境六座城池,讓這些城池重歸我們妖獸的領地!”
台下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數百人同時舉起雙手,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他們的眉心,那隻獸爪形狀的印記同時浮現,時隱時現,像是與他們的心跳共振。
蕭峰站在人群中,也緩緩舉起雙手,低著頭,做出虔誠的姿態。
他的眉心,同樣浮現出一隻獸爪形狀的記號。
淡紅色,微微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麵板下麵蠕動。
但他冇有表現出任何異樣,隻是默默地跟著周圍的人一起祈禱,高呼萬歲。
台上的黑袍人再次抬手,示意安靜。
“下麵,集思廣益。”他的聲音恢複了低沉:“諸位有什麼好的計策,儘管說出來。王上不會忘記你們的功勞。”
台下沉默了片刻,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率先開口,甕聲甕氣地說:“要我說,乾脆直接殺了城主!群龍無首,城防軍自然就亂了!”
話音剛落,另一個人就立刻搖頭反駁:“殺了城主有什麼用?還有副將,還有將軍。你殺一個,他們再推一個出來,白費力氣。”
“那你說怎麼辦?”大漢瞪眼。
那人冷笑一聲:“依我看,不如在城防軍和妖獸廝殺的時候,從背後下手。直接乾掉城防軍,開啟城門,放妖獸進來。裡應外合,事半功倍。”
這話一出,不少人點頭附和。
但也有人提出異議:“主意是不錯,可咱們的人手不夠。城防軍幾千人,咱們才幾百,怎麼乾?”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又有人提議:“那就挾持城裡的百姓!拿老百姓當人質,逼城防軍投降!”
“不行不行,”立刻有人反對:“挾持百姓太招搖了,萬一引起全城搜捕,咱們都得暴露。”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論不休,卻始終拿不出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方案。
蕭峰站在後排,一直冇有說話。
台上的黑袍人目光掃過人群,忽然落在了他身上。
那人上下打量了蕭峰兩眼,見他穿著商會的衣袍,麵生,便開口問道:“這位兄弟,你一直冇說話。既然你來了,想必也是有想法的人。你有什麼招?”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蕭峰。
蕭峰沉默了片刻,向前走了兩步,站到人群前方。
他環顧四周,不卑不亢地開口:“諸位說的都有道理,但都太激進了。sharen、挾持、背後捅刀子,這些事一旦敗露,就是滅頂之災。而且動靜太大,容易打草驚蛇。”
有人不服氣,冷聲道:“那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麼高招?”
蕭峰微微一笑,緩緩吐出一個詞:“打地道。”
眾人一愣。
蕭峰繼續說道:“從城外挖一條地道,直通城內。兵不血刃,妖獸大軍就能入城。地麵上的人根本不會察覺,等他們反應過來,妖獸已經站在他們麵前了。”
台上那個黑袍人皺了皺眉:“地道?你以為守城的士兵是瞎子?挖地道那麼大的動靜,怎麼可能不被髮現?”
“當然會被髮現。”蕭峰不緊不慢地說,“所以需要佯攻。”
他走到台前,用手指在木台邊緣畫了一條線,代表城牆:“妖獸大軍在城外佯裝攻城,聲勢越大越好,箭石齊發,擂鼓震天。城防軍的注意力全在城外,誰會注意到腳底下的動靜?”
他又線上的內側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挖地道的動靜,被攻城的聲音一蓋,就什麼都聽不到了。等他們發現的時候。”
蕭峰抬起頭,看著台上的黑袍人,嘴角微微上揚:“妖獸已經進城了。”
廣場上安靜了片刻。
然後,有人開始低聲議論,有人頻頻點頭,還有人眼中露出讚許的神色。
台上的黑袍人也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權衡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片刻後,他微微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蕭峰臉上:“地道終點選在哪裡?”
蕭峰毫不猶豫地回答:“就選在我們接頭的這裡。”
黑袍人目光一凝。
“這裡本就是地下空間,四通八達,隱蔽性強。”蕭峰解釋道:“從這裡再往外挖,比從彆處挖要省力得多。而且這個地方已經經營了很久,不會被外人察覺。妖獸入城後,可以順著地道迅速擴散到全城各處,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黑袍人盯著他看了許久,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你們的意見,我都收到了。”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我會傳達給首領。至於采用哪個方案,由王來決定。”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忽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熱忱:
“願王的光輝,永遠照耀你們!”
廣場上數百人同時跪倒,齊聲高呼:
“願王的光輝,永遠照耀我們!”
蕭峰也跪了下去,低著頭,嘴唇翕動,跟著眾人一起唸誦。他的眉心,那隻獸爪印記再次浮現,淡紅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地下空間中微微閃爍。
……
蕭和這兩天發現了一件怪事。
城門口總有人進進出出,三三兩兩,有的穿著盔甲,有的穿著便服,有的揹著弓,有的挎著刀,神色匆匆,腳步急切。人數不多,但頻率不低,一天下來少說也有幾十號人。
他找到林傑,皺眉問道:“最近不是戒嚴嗎?怎麼還有人能隨便進出?”
林傑正在案前批閱軍報,聞言抬起頭,苦笑了一聲:“這些人,都是當日前兩天從龍背上跳下來的人。各大勢力的弟子,將軍府那邊已經說好了,用妖丹換戰功。現在幾天都不見一隻妖獸,他們等不及了,出去獵殺去了。”
蕭和眉頭擰得更緊了:“他們怎麼可以這樣?這不是擅自行動嗎?如果說他們死在了外麵怎麼辦?”
林傑放下筆,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那就隻能任由他們死在外麵了。這些人不受我管,我說了也冇用。他們背後都有宗門撐腰,出了事,怪不到我頭上。”
蕭和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我不會的。”
林傑看了他一眼,冇有接話。
蕭和從帥帳出來,沿著迴廊往回走。路過自己那棟小樓時,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對麵。
窗戶開著,裡麵冇有人。
他又等了一會兒,還是冇有人。
到了下午,窗戶依然關著。
到了傍晚,燈也冇有亮。
蕭和站在窗前,望著對麵黑洞洞的窗戶,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他想起了上午林傑說的話:“出去獵殺去了”。
那白千戶,是不是也出去了?
一個女的,獨自跑到森林裡去獵殺妖獸……
蕭和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個念頭,但他越想越覺得坐立不安。
他換了一身輕便的衣裳,將飛龍刀背在身後,又從儲物袋中取了幾枚療傷的丹藥揣進懷裡,然後趁夜色溜出了城主府。
城門已經關了,但這難不倒他。
他找了一處偏僻的城牆,施展土遁,無聲無息地穿了過去。
城外三十多裡,就是一片連綿不絕的原始森林。
蕭和站在森林邊緣,抬頭望去。
樹木高聳入雲,枝葉交錯,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綠色巨網。
月光被擋在外麵,森林內部漆黑一片,隻有偶爾從枝葉縫隙中漏下的幾縷銀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腐木氣息,夾雜著泥土和野花的味道。
四周很靜,靜得有些詭異。
冇有蟲鳴,冇有鳥叫,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白柳離!”蕭和喊了一聲。
聲音在密林中迴盪,被層層疊疊的樹木吸收、削弱,傳不了多遠就消散了。
他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喊。
“白柳離!!”
冇有人迴應。
森林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
蕭和掌中騰起一團火苗,照亮了前方的路。
樹木的枝乾在火光映照下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像無數隻枯瘦的手臂,從四麵八方伸過來。
他走了很久。
嗓子喊啞了,也冇有聽到任何迴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