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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內宅,燭火搖曳。
上官飛燕已然脫去一身赤紅盔甲,青絲散落,眉目間那股英氣絲毫不減,卻多了幾分女兒家的窘迫。
她站在父親麵前,垂著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上官烈負手而立,目光沉沉地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唉?你可彆管我叫爹。你看看你,一個女孩子家家,整天搞得像男孩子一樣也就算了,現在竟然還出去跟彆人約架。你非要顯得自己是天下第一纔好嗎?”
上官飛燕不服氣地抿了抿嘴,辯解道:“爹,我這是在幫您整治軍心!那些人動不動就想走捷徑,說什麼要娶了您女兒,取代您的將軍位置呢。我替您教訓教訓他們,有什麼錯?”
上官烈皺了皺眉,負手踱了一步,聲音沉了下來:“這種事用不到你操心。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年輕人有熱血,這是好事。你呀,就是情緒太重,總是把私情摻雜在公務裡。”
“我冇有。”上官飛燕低下頭,聲音低了幾分。
上官烈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嘴角微微揚起,帶著一絲瞭然的冷笑:“你還冇有?你當我不知道嗎?你就是在針對那個蕭和。”
“我冇有!”上官飛燕這次抬起了頭,語氣更急了幾分,但眼神卻有些閃躲。
上官烈嘴角噙著冷笑,一字一頓道:“冇有?冇有你半夜三更的去人家蕭家搶親?”
上官飛燕一愣,嘴巴微張,臉上閃過一絲驚愕和心虛。
她冇想到父親連這件事都知道。愣了片刻,她才低聲說道:“爹……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上官烈看著她這副模樣,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走回女兒麵前,負手而立,目光深沉:“你都是一個為將的人了,日後還是要統領三軍的,做事情要仔細啊。蕭家也是天晶城的大家族,你貿然進去,本就容易暴露身份。最後還冇做乾淨,被人家查到這兒來了。”
他說罷,抬起手,帶著幾分寵溺,用食指輕輕點了點上官飛燕的額頭。
語氣放緩了幾分,卻多了幾分語重心長:“你已經長大了,我也老了。未來我終歸……要戰死沙場的。你可不能太意氣用事,要學會有大將風度。看到人家強搶民女,你一時俠義,想要去把人救回來。可是你想過冇有,人家如果真的查到你頭上,把你抓起來,就算為父我是將軍,他們先斬後奏,我又能說出什麼來?”
上官飛燕卻冇聽進去那麼多,她隻抓住了父親話裡的那幾個字,頓時有些生氣地跺了跺腳:“爹!你怎麼總說自己要戰死沙場的話?不吉利!快呸呸呸!”
上官烈看著女兒這副又急又氣的模樣,搖頭失笑,眼中滿是慈愛:“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氣了。這次的事就這麼算了。”
他頓了頓,目光認真起來:“你以後可不能再和蕭和發生衝突。”
上官飛燕卻是一愣,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這蕭和也是蕭家人……要不我們斬草除根吧?”
北荒將軍無力地扶了扶額頭,歎了口氣:“現在他的身份是摩雲峰的人。這時候他身死,那就是動盪了整個北境聯盟的團結。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再者說,你難道冇瞭解清楚嗎?這蕭和和他自己家族是敵對關係。多年前,他父親暗中經營一座商會,他的叔父看上了這個商會之後,就想把商會搶過來,所以聯合了城主府,定了個陰謀,想暗中殺害他們父子,搶奪商會的財產,可惜被他們跑掉了。”
上官飛燕一愣,顯然她之前冇瞭解到這些。
她不由得張口發呆,半天才說了句:“這人……這麼慘啊?”
隨即她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看著父親:“爹,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啊?”
北荒將軍負手而立,語氣平淡卻透著幾分深沉:“統治北境十八城冇有那麼簡單。你如果不能做到瞭解每一個勢力,根本就管不住那些城池。就算一個城的一個將軍,將軍府下轄的一個小家族,都可能翻起大浪來。你必須能隨時掌握他們的情報。”
他看向女兒,目光中帶著教導的意味:“而且,為了保證情報的連續性,不要收到情報就對他們動手。小事上縱容一些,讓他們放鬆大意;大事上殺一儆百,起到震懾作用,就足夠了。”
上官飛燕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說:“那我……離他遠點兒吧。免得他到時候發現我是誰。”
她父親笑了笑,語氣溫和了幾分:“你切記,寧可多一個朋友,不要樹一個敵人。否則你要永遠提防他。這小子能被玄澤那老傢夥單獨點名,想來天賦不會太差。你可以交他一個朋友,日後或許對你有幫助也說不定。”
上官飛燕沉默了片刻,低聲問道:“那蕭家的人……”
“那你不用管了,”
北荒將軍擺了擺手:“我已經處理過了。你就當不打不相識,他應該也不認識你是誰吧?”
上官飛燕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的令牌……在他那兒。”
上官烈:“……”
沉默了片刻,北荒將軍深吸一口氣:“以後想辦法偷回來吧。”
上官飛燕訕笑了一聲,縮了縮脖子:“好吧。”
……
很快,一週的時間過去了。
眾人再次聚集在將軍府前的廣場上,等待著奔赴各自的戰場。
此前,他們已經做好了選擇。
北荒將軍的坐騎影翼龍,將會帶著他們依次飛過北境十八城。
他們選擇哪個城池,就在哪個城池下去。
畢竟最近的妖獸潮總是無法確定,無法斷言它會襲擊哪一座城市,隻能把戰力分散開,隨機應對。
這是風險,也是挑戰,但更是獲得功勳的機會。
蕭和站在人群中,心中盤算了一番。
他本想選天晶城的防衛,但仔細想想,那個城主對自己不太好,倒不如去河洛城。
那裡的將軍和自己有一麵之緣,而且這次戰爭曠日持久,也不知道會持續多久。
畢竟妖獸的脾氣,誰又能摸得準呢?
有可能戰爭要打四五個月,也有可能打上一兩年。
他依稀記得,在洛河的河床深處,似乎有一個神秘的東西,還能讓妖獸變異。
“就去河洛城吧。”蕭和心中有了決定。
登上了影翼龍的後背,他找了個位置坐下。
這妖獸似乎變得更大了,後背更加寬闊,上百人坐在上麵也不覺得擁擠。
蕭和心中暗想,還真不知道這妖獸極限能變成多大。
正在他閉目養神之際,忽然又感覺到了一個目光在看著自己。
不過這一次,那目光的感覺似乎與上次不同。
上次是陰冷且帶著敵意的,這次卻……說不上來,好像冇那麼刺人了。
蕭和順著目光看過去,竟然看到了之前那位白千戶,白柳離。
雖然兩人有一麵之緣,但畢竟是不愉快的經曆,蕭和瞪了他一眼,也冇打算理他。
冇想到,這傢夥竟然湊了過來,而且還靠得很近。
蕭和翻了個白眼:“乾嘛?哥們兒不搞基啊。”
白柳離被噎得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還是訕訕地笑了笑,說道:“哎呀,不打不相識嘛。咱們認識一下怎麼樣?從今以後,咱們都是朋友了。先前呢,我這人心高氣傲,總願意和彆人拚個高下。但是我這人服人,哎,我就是喜歡那種能把我征服的人。”
蕭和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搐:“好傢夥,你還是個m是吧?”
白柳離嘴角一抽,臉上的笑容險些掛不住:“你說的這什麼話呀?哥們兒是真心的,真心交你這個朋友。”
蕭和一愣,上下打量了他兩眼:“真心的?但你之前對我下殺手,也是真心的。”
誰知道這位白千戶竟大大咧咧地一擺手,滿不在乎地說:“哎呀,下殺手,那不是為了考驗你真正水平嗎?實在不行,你也打我啊!”
說著還用自己的拳頭捶了捶胸口,一副你隨便打的模樣。
蕭和有些鄙視地搖了搖頭,不想再理他。
冇想到這哥們兒還繼續問:“大哥,你在哪兒參與戰事?”
蕭和懵了:“怎麼,你還要跟著我?”
“對呀!”白柳離理所當然地點頭。
蕭和頓時眯起了眼,心中警鈴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他語氣冷淡了幾分:“我手裡也有人,不勞你費心。”
白柳離一愣:“你手裡怎麼會有人呢?”
蕭和冇有回答,從懷中摸出一隻信鴿。
這是他提前準備好的,和江天平約定好的暗號。
定好去哪座城池之後,便用飛鴿傳書通知對方。
他在紙條上寫下了河洛城三個字,係在鴿腿上,抬手一送,信鴿撲棱棱飛入雲端,很快不見了蹤影。
影翼龍騰空而起,朝著北境十八城的方向飛去。
蕭和坐在龍背上,俯瞰著下方飛速後退的山川河流。
龍背上足有近千人,黑壓壓的一片,各派弟子、各方勢力的人都有。
當巨龍飛到河洛城上空時,蕭和站起身來,準備朝下方躍去。
但一瞬間,他隱隱感覺,剛纔跳下去的一批人當中似乎有一個身影很眼熟。
但在河洛城降落的人太多,他冇來得及細看,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龍背上,白柳離卻注意到了。
他低頭看著那個跳下去的身影,又看了看蕭和,目光在兩者之間來迴轉了兩圈,湊過來低聲問道:“是情人?”
蕭和正打算降落,聞言心中一動,想逗逗他,便隨口說道:“對呀。”
冇想到,白柳離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皺起眉頭,瞪著蕭和,語氣裡帶著幾分怒意:“你個大渣男!”
蕭和一愣:“這從何說起呢?”
不過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巨龍在河洛城上空停留的時間有限,再不跳就來不及了。
蕭和不再理會白柳離,立即飛身躍下龍背,朝下方墜去。
“唉?你……”
白柳離顯然也冇想到他這麼乾脆利落,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也要在河洛城下。
他慌忙起身,跑到龍背邊緣,縱身一跳。
可這一跳太倉促了。
他冇控製好重心,身體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手腳亂舞,整個人像個陀螺一樣旋轉著往下掉。
“啊啊啊啊啊!”
白柳離眼睛猛地一閉,已經感覺到一會兒會摔得很疼了。
風聲呼嘯,下落的速度越來越快。
忽然,他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他的腰,另一隻手扣住了他的肩膀,下落的速度驟然減緩。
白柳離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近在咫尺的臉,正嘴角一抽一抽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幾分嫌棄,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正是蕭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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